第101章 谢思危,你不是那种人……
一路说说笑笑着,时间过得很快。
等回过神已经到了晌午用饭时,前面鲁伊和朋友的车队停在一处宽敞的草地。
鲁伊走到跟在后面的马车这,和苏瑶和谢思危说中午在这里休息吃饭,下午不会停歇,必须穿过前面的森林,靠近瓜迪亚纳河谷的边缘。
苏瑶应好,也希望速度快一些,她走下马车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从车里拿出几个早上新做的酸菜肉馅包子,再拿出灌了热水的水壶,“我们简单吃一点吧。”
谢思危当然说行,踩在车辕上,从上方盖着牛皮的车顶上拿出一张小桌子,是现代小吃摊可以收拢的桌子,是苏瑶特意请木匠汉斯大叔制作的。
另外还有两张小马扎,小马扎中间是厚实的牛皮,也可以合拢收纳。
谢思危将桌椅摆放好,又在附近溪流里打了水过来洗手擦拭,再拿出两只小木杯,杯子上有一只防烫易拿的小耳。
他从水壶里倒出还热乎的水,一人分了一杯。
等他空出手,苏瑶才将肉馅包子递给谢思危一个,一边喝水一边慢慢吃,包子一直捂在篮子里的,还有一点余温,吃着刚好合适。
“苏老板,你们不像是出门赶路,像是出来郊游的。”啃着最便宜实惠的全麦干面包的鲁伊走了过来,羡慕的看着悠闲吃午饭的两人,“谢老板真细心,还将桌子擦干净了。”
苏瑶看向刚才一直摆弄的谢思危,确实很细致,比如用牛皮遮盖防雨、带维修工具这些都是他的提议。
谢思危将包子咽下去,“以前去江南走陆路也会在野外用食,习惯罢了。”
“坐大船不是更方便?”苏瑶好奇询问着。
“我母亲晕船,每次去江南只能坐马车。”其实母亲坐马车也难受,但用上防晕的物件,比坐船好一些,而且谢思危为了让母亲舒服一些,也尽力让人安排得周到一些,耳濡目染之下,也知道了一些。
“原来如此。”苏瑶从他言语之间,感受得到他是个孝顺人,“你母亲很有福气,有你这样细心仔细的好儿子。”
“……”这话像是长辈的口吻,让谢思危觉得别扭,他轻咳一声,拿起木杯喝了一口温水。
“苏老板,谢老板,你们的水杯也很有意思,还有一个把手。”鲁伊瞅着带把手的水杯,“这是自己制作的?”
这时期,欧洲的水杯都是没有把手的,只有锅、壶才会有。
苏瑶拿着水杯和他示范了一下,“是请木匠做的,有这个把手不用担心被烫到手。”
“真不错,我常被烫到手。”鲁伊也想买一个,忙询问是找那个木匠做的。
“特里亚纳里面大集市附近的汉斯木匠工坊。”苏瑶毫不吝啬的为汉斯介绍了生意。
自从苏瑶找他装修房子、时不时让他做一点新奇有意思的木质摆件,现在汉斯大叔一家的日子也好起来了。
扩大了木匠工坊不说,还在瓜达尔基维河左岸的富裕区域买了一间房,前方卖沙发躺椅这些,后院住人,家中各个面貌红润精神了起来。
鲁伊牢牢记住地址,等回到塞维利亚再去买上一些,兴许拿到小城镇、葡萄牙也能大赚一笔。
他想赶在搭船去东方之前,将以前破产卖掉的商店买回来,等他带着儿子回家,也能有个安身之所。
车队其他人也觉得很感兴趣,尤其是可以收拢的小马扎和小桌子,带上一套出门,休息时就不用坐地上了。
“去吧,报我的名号可以有一点优惠。”苏瑶继续吃午饭,吃完坐了一会儿,将桌子小马扎一收,继续出发。
坐在车厢里也无聊,苏瑶和谢思危一起坐在前方车辕处,晒着太阳吹着风,时不时闲聊几句,“希望在葡萄牙雇上船长,明年夏季拿到大船就能顺利离开。”
谢思危也期盼着,“若是顺利,后年我们就能回到大明。”
“到了大明,就仰仗你了。”苏瑶几人都不算真正的大明人。
“这是自然。”谢思危有信心护住她们,“若是大船在漳州府靠岸,我领你们去城中吃地道的漳州卤面,漳州府城中有几间酒楼大厨的手艺很不错,也可以去尝尝,湖畔周围很多酒家,也是听曲饮酒的好去处……”
苏瑶听着他的描述,脑中勾勒出热闹的场景,“你以前经常去听曲饮酒?”
“……没有。”谢思危下意识想否认,可对上苏瑶那一双明亮得像能看穿他的杏眼,又不想撒谎,“阿瑶,去过几次,是我朋友拽着我去的,我平日不常去。”
苏瑶好笑,“你否认什么?去了我也不会说什么。”
谢思危不知道,心中下意识的不希望阿瑶知道这些,不希望她觉得自己是个纨绔之徒,“我怕你觉得去流连那些地方的不是好人。”
“怎么会?”苏瑶对这些地方没有偏见,酒馆听曲跟看表演差不多,不喜的是为非作歹的人,“谢思危,你不是那种人。”
谢思危喜滋滋的,“阿瑶觉得我是哪种人?”
“不是坏人,挺有意思的。”相处了半年之久,苏瑶对谢思危这人还算了解,表面纨绔,内秀于心,也不是纨绔,就是有点痞,但又透着一些阳光傻气幼稚。
很好玩,比她有意思多了。
苏瑶有时候觉得自己太沉闷了,得亏身边艾梨、陆怀山他们话挺多,带动了她,不然她可能和刚回国时一样,是一个闷葫芦。
谢思危咧开嘴,“我还知道大明有很多有意思的,等回了大明,我带你去看。”
“什么有意思的?”苏瑶好奇望向他。
谢思危:“斗鸡、蛐蛐、赛马、赛驴……”
苏瑶听着好嫌弃,“赛驴?怎么不赛猪、赛鸭、赛乌龟?”
谢思危桃花眼顿时一亮,“也可以试试,回头我们做庄,赚他们的银子……”
“……”苏瑶哭笑不得的捂脸,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说说笑笑的,他们穿过森林,来到了一条河附近,这里是瓜迪亚纳河谷的边缘位置,彼时天已经快黑了。
距离城镇还有几十里路,鲁伊的车队载着货物,无法在天黑前赶到,决定就在这里过夜,明日到了科尔多瓦的辖区就能住旅店了。
谢思危在大明时就时常外出,在多次在野外过夜,苏瑶和艾梨她们也有露营经验,两人停好马车便一起安顿起来。
鲁伊看两位东方老板都没嫌弃,心中稍稍松了口气,生怕两人不习惯,因此得罪了二人。
谢思危拿出几张缝起来的牛皮以马马车为支点,简单搭建了一个遮风避雨的空间,又将桌子、小马扎取下来放在下面。
苏瑶去旁边林子捡了一些枯树干柴回来,还捡到许多刚冒头的小口蘑,“谢思危,晚上我们煮蘑菇汤。”
“我去打水。”谢思危拿了一个小水桶去河边打水,顺便将蘑菇洗了,一起拿回来后苏瑶开始切蘑菇、煮蘑菇。
鲁伊他们的车队本想吃点干面包应付一夜,可看到苏瑶热气腾腾的小锅后,也馋了,跑去捡了一些蘑菇回来蘑菇汤。
煮好的蘑菇汤很鲜香,喝了浑身暖和,鲁伊觉得这一锅汤煮得值了,“苏老板,前几次我们都啃面包,顶多喝煮一点热水,从没想过煮蘑菇煮食物,毕竟太麻烦了。”
苏瑶吃着剩下的最后的酸菜包子:“总是吃干粮太难受了,所以我们才想着做一点,虽然在赶路,也尽量将日子过得舒服一点。”
“还是得和你们学,你们总是能将艰难的日子过得很好。”鲁伊其实很羡慕苏瑶,她们也是一无所有,短短半年已经成了闻名欧洲的人物。
“只要你们想,也可以的。”苏瑶递给鲁伊一份放了辣椒、胡椒粉、蒜蓉等调味的蘸料,“这个给你们,配着会很好吃。”
“谢谢你苏老板。”鲁伊早就闻到香味了,可没好意思问,他们说好各吃各的,哪好意思问呢?
“没事,这一路辛苦你们照顾了。”苏瑶拿着筷子夹起一片蘑菇放在包子上,配着一起吃,吃完蘑菇,一人再一碗汤,喝完浑身暖融融的。
三月初的山里还是很冷,苏瑶穿上厚实的衣服,将锅碗洗了,又将自己洗漱了一番,回到马车时谢思危已经在牛皮棚子下面搭了一张简易的木板小床。
苏瑶从车厢里拿出厚重的棉花被给谢思危铺上,晚上裹在里面应该不会冷,她则进入车厢里,蜷缩躺在一侧一人宽的横凳上,盖着薄一些的被子。
鲁伊他们就没那么讲究了,围着火堆在地上铺一层防潮的皮子,盖上破旧的被子直接睡,山风阵阵,但他们却没受什么影响,营地里很快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声。
苏瑶听着呼噜声有些睡不着,翻了个身,无声叹气。
“阿瑶,睡不着?”谢思危轻声问。
“有点吵。”
“我给你个东西。”谢思危的手出现在侧面的小窗旁,“用这个。”
苏瑶坐起来,接过他手中的两团棉花,上面还带着他的余温,笑着撩起帘子,看向月光下的谢思危,“你从棉被里掏的?”
“不是,是出门时候就带着的。”谢思危担心鲁伊他们打呼噜,提前准备了,没想到真用上了。
“这个带得好。”苏瑶朝谢思危竖起大拇指,还挺细心的,“那我睡了啊,你也快点睡,晚安。”
谢思危应着,“晚安。”
苏瑶放下帘子,重新躺在长凳上,将柔软的棉花塞进耳朵里,呼噜声顿时小了许多,这下应该能睡着了。
窗外的谢思危,也重新躺下,耳朵里塞上棉花,闭上眼,缓缓的睡着了。
再醒来,天已经亮了。
他看向旁边的小火炉,上面烧着水,水已经煮沸了。
视线再看向远处,阿瑶果裹着棉衣站在河边,河面上野鸭游过,嘎嘎嘎的叫着。
谢思危翻身坐起来,穿上厚实的外套,再穿上马丁鞋铺做的皮靴。
“醒来了?”苏瑶听到动静,跑了过来,将热水倒入水盆里,让他先洗脸,自己一会儿再烧沸水灌入水壶里。
谢思危颔首:“阿瑶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太硬了,睡得腰酸背痛。”苏瑶拍了拍后腰的位置,虽然垫了一点被子在下面,但还是觉得不舒服。
鲁伊看到她的动作,猜测他们在说什么,“苏老板,很不习惯吧?今晚能到城镇,可以住旅馆,旅馆的床会软一点。”
“那希望赶紧到旅馆。”苏瑶催促着谢思危洗脸刷牙,早上吃一些面包,吃完后便出发赶去城镇了。
晚上她们抵达了一个叫阿尔瓦拉辛的小镇,小镇上有一座城堡和教堂,又恰好在前往葡萄牙方向的路上,时常有商人经过,因此小镇还算热闹。
小镇上有五间旅店,他们选择了靠近教堂的一间旅店,是小镇最大的,这里没有乱七八糟的人,小偷也会忌讳一些,夜里睡觉也放心一些。
一行人走入旅店,旅门口站着一个胖胖的妇人,大概三十多岁,身子丰满,长得也很风韵犹存,她热情的招呼大家进店,“我是这里的老板杜尔西内娅,大家一路辛苦了,今晚还有房间……”
话说了一半,她注意到苏瑶和谢思危两张不一样的面孔,“噢,真是漂亮的人儿,你们是我们西班牙人吗?”
“我们是东方人。”苏瑶对这种好奇打量早已习以为常,她也打量着这位杜尔西内娅夫人,她记得塞万提斯故事里的堂吉诃德有个幻想的爱人杜尔西内娅小姐,这是一个很美丽的名字。
上个月,塞万提斯和朋友离开了塞维利亚,说是想去葡萄牙,也不知道有没有经过这里。
“噢,东方人。”杜尔西内娅惊呼,声音很大,引来大堂里的商人、住客都望了过来,是传说中的东方人?东方人竟然来到他们小镇了?
苏瑶点点头,“麻烦你们带我们去房间。”
杜尔西内娅回过神,赶紧介绍房间,“你们住大通铺还是单独的房间?大通铺五十马拉维迪一人,单独的房间二雷亚尔,都包含晚餐,今天周五,晚餐是咸鱼和面包,还有鹰嘴豆卷心菜酱汁汤。”
“我们是小镇最好的旅店,床铺宽敞,房间都有窗户,你们想住哪里呢?”
鲁伊他们选了大通铺。
苏瑶和谢思危自然要了单独的房间。
到了房间后,苏瑶闻到一股汗臭味,她看着颜色发黄发黑的床单,觉得老板一定不像雷斯太太的旅店一客一换。
隔壁谢思危的房间也是,只能将他们的床单被套拿上来换上,担心有跳蚤,又用阿瑶做的草药丸熏一熏。
她也拿出一颗去隔壁帮谢思危熏一熏,“熏了跳蚤、蟑螂、小虫子都不会再来打扰。”
“……”谢思危觉得身上有些痒,“要不我们还是回马车睡吧。”
“今晚会下雨,还是睡房间吧,里面我再放上一些橘皮熏一熏。”苏瑶想着床比较宽敞,好歹能翻身活动活动,“我看他们的熏鱼做得很一般,我们拿旅店的面包配肉酱吃吧。”
谢思危赞同。
“你继续熏,我下楼去拿。”苏瑶下楼时,鲁伊他们已经坐在大堂里吃熏鱼,熏鱼很咸很腥,他们一边吃一边喝水,“苏老板,你们可吃不习惯这个熏鱼可以让老板再做一些其他的食物。”
苏瑶闻着腥味有些不适,只取了两人份的面包,再要了一壶热水上楼,和谢思危用面包配冷吃兔,这里的面包没有面点铺做的软,硬邦邦的,两人嚼得牙疼。
“早知道多带点面包。”白日他们已经将带上的面包吃完了,还剩下一些比较耐放的桃酥和米面,还有七八日路程,这些留着后面几日再吃。
谢思危也这么觉得,“比我烤的还硬。”
“嚼吧。”苏瑶担心腮帮子嚼大了。
谢思危腮帮子也嚼得痛,两人一起揉腮,揉完后相视一笑,唉,糟心的面包。
更糟心的是床还特别硬,屋里始终有点臭。
唉。
体验感很差的一晚。
苏瑶再次没有睡好,第二日醒来时她在想,其实露宿野外也挺好,至少空气清新,还有野菜可以吃。
鲁伊他们在小镇卖掉了三十多罐肉酱和冷吃兔,其中十罐是旅店老板买下的,她想放在旅店试一试,如果旅客们喜欢,以后会长期和鲁伊订货。
继续出发。
路上休息时苏瑶会采一些蘑菇,等午饭时炒熟,再做一些软和的烙饼,一人一块卷着炒蘑菇吃,味道很香。
也香得鲁伊他们直咽口水,还好他们有肉干,不然要馋死。
晚上苏瑶做了米饭,拿出一块腊肉,用林子里摘的蕨菜焯水后来炒腊肉,腊肉油脂炒出来后,味道飘向数百米,鲁伊一行人馋得不行,肉干都抵挡不住了。
苏瑶听着他们咽口水的声音,笑着分出一盘给他们,“尝尝吧。”
“谢谢您苏老板。”鲁伊迫不及待地接过,苏瑶做的腊肉切得很薄,炒熟后看着油亮亮的,晶莹剔透的能看见光,他夹起一块尝了尝,吃着肥而不腻,咸香十足,比他们自己做的肉干好吃极了。
“苏老板,你们怎么什么都能做得这么好吃?”
“因为我是厨子啊。”厨子做得不好吃还开什么餐厅,半路出家的苏瑶这么想,她端起米饭,和谢思危一人分了一碗,“鲁伊,米饭不多,就不能分给你们了,你们回去用面包配着吃吧。”
鲁伊嗯了一声,回去后在自己管的马车上翻找着,本想用一小袋肉干感谢苏瑶的,但肉干除了咸,什么调味都没有,还有一股腥味,还是不丢人了。
找了半天,将一小包大米拿了出来,“苏老板,我看你比较喜欢吃大米,这个大米给你吧。”
苏瑶推辞:“不用的。”
马车里还有。
“你拿着吧,不然我们都不好意思吃你给的腊肉了。”鲁伊将大米放在地上,转身朝另一处火堆跑去,生怕苏瑶塞回去似的。
“留着吧,明天又做米饭和这个肉,很好吃。”谢思危吃着蕨菜炒腊肉,油亮的腊肉薄片蜷曲着,肥处剔透如白纸,瘦处深红似枣,青褐色的蕨菜吸饱了油脂,味道扎实又下饭。
苏瑶尝了尝,也觉得很不错,忽然想给餐厅写封信,让陆怀山安排多收一些嫩蕨菜,新鲜的凉拌,还可以炒肉,晒干的也可以炒肉、炖汤。
只是这几日路上很少见到去塞维利亚的商队行人。
无法,只能暂时作罢。
吃过午饭继续赶路,希望早日抵达葡萄牙,如果遇到相熟的人可以托他们传信。
当晚又在野外露宿,但苏瑶却莫名松了口气。
之后又连续赶路几日,都露宿在野外,偶尔经过村子和小镇的时间都没赶在晚上,所以都住在了野外。
不过在经过村庄小镇时鲁伊会尝试推销售卖一些肉酱和冷吃兔,宽裕的人尝过味道后都会买上几罐,还约定下次经过时可以再卖几坛给他们。
在第六日时,他们顺利抵达了西班牙和葡萄牙的交界处。
因为葡萄牙也归西班牙腓力二世管,所以通过边界时很顺利,没有被为难,顺利的通过边界,进入了葡萄牙范围内。
马车走了一会儿,鲁伊来到苏瑶的马车这儿,他指着前面村子的方向说道:“苏老板,我们上次经过这里在前面一个村子住了一晚,里面有一个独自带孩子的善良女人,在下雨时帮助了我们,我答应送她一小罐肉酱。”
“就在前面,挨着一片河流,我们今晚就住在村子里吧。”
苏瑶抬头望着天,已经是下响四五点左右,天色有些阴,可能会下雨,确实应当找个落脚的地方,“走吧。”
“那您跟着我们。”鲁伊回到车队里,驱着马驴走去村子,刚走近村子便听到里面传来阵阵愤怒又兴奋的吼声,“她是女巫,她杀死了那个孩子,烧死她,烧死她!”
第102章 男女共处一室,这……
突如其来的喊声,让大家脚步一顿,这是出什么事了?
苏瑶跳下马车,望向村子里面的方向,远远看到一群人影拿着木棍、铁铲围着一处草垛,草垛上绑着一个羸弱的女人。
女人嘴巴一张一阖,不知在说什么,草垛旁边还有两个孩子的哭声。
“苏老板,那人看起来像是帮助过我的女人,你们先留在外面,我进去看一看。”鲁伊将一车货交给自己表姐夫和侄子看着,自己拿着一根防身的木棍跑进了村子。
离得近了,鲁伊看到被绑住的女人的确是曾经帮助过自己的辛西娅,他不敢贸然上前,只是询问村民,“发生什么事情了?你们为什么要烧死她?”
村民戒备的看向鲁伊这个陌生人,“你是谁?”
“我是从西班牙过来售卖肉酱的商人,我们要去里本斯。”鲁伊解释着。
“是商人啊。”自从腓力二世继承葡萄牙后,村民经常看见商人从这里经过,“你们快走吧,这是女巫,她诅咒害死了一个孩子,我们今天要烧死她。”
“女巫?是不是有误会?”鲁伊试图让大家解开误会,但刚说了两句就被村民不耐烦的打断,催促他赶紧离开这里。
声音有些大,引得站在里面的村民也望了过来,两个哭泣的孩子也看了过来,等看清他的长相后,像是见到了救星,“鲁伊大叔,求求你帮帮我妈妈吧,我妈妈不是女巫。”
“鲁伊大叔?你们认识?”村民顿时反应过来,“好啊,你们认识,你们是一伙儿的!”
“噢,他肯定是她的情人,他们一起害死了爱玛!”几个戴着头巾、穿着围裙的中年胖妇人大声嚷嚷起来,这无异于火上浇油,一下子点燃了全部村民的怒火,“将他抓起来!将他们全都烧死!女巫的孩子也是恶臭的血统,烧死他们,烧死他们!!”
远在村外的苏瑶等人瞧见村民开始抓鲁伊,觉得不对劲,“出事了,佛朗哥你们赶紧去看看。”
佛朗哥是鲁伊的表姐夫,他叫上几个壮汉车夫拿着木棍匆匆跑进去,“放开他!”
苏瑶和谢思危也跟在后面进去,抵达时村民和鲁伊等人一起进入白热化了,吵得不可开交。
被绑了一整日的辛西娅,抿着干涩起皮的嘴唇,虚弱的求饶,“和他们没有关系,放过他们,你们烧死我吧,不要伤害他们……”
但没人听她的。
人群外苏瑶看这样不行,大声喊了一句:“别打了,治安官来了!”
刚喊话完,村民全都停下,转头讨好的看向苏瑶的方向,可看了半响并没有看到镇上的治安官,“你骗我们?”
“没有骗你们,我们已经去请治安官了。”谢思危盯着叫嚣得最凶的男人,“你刚才打人最狠,一会儿肯定抓你。”
男人不满,“凭什么?他们害死了我的孩子,我打死他们是为了给我女儿赔命。”
佛朗哥气得手抖,这群是非不黑的葡萄牙野蛮人,“我们刚来,什么时候打死你女儿了?”
“你们和女巫是一伙的,女巫诅咒害死了我的女儿!”男人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杀了他们。
“女巫?”苏瑶看着被绑住的辛西娅,瞧着只是一个可怜的女人。
辛西娅坚定地摇头,“我不是。”
“她是,她会用草药,会用草药的全是女巫。”村民记得她曾经说过,和母亲学过会一点草药,只有女巫才会用草药。
苏瑶看着路边吃草的羊,“因为会用草药就断定是女巫?你们养的猪牛羊也会找一些草药吃,你们难道也觉得它们是女巫?”
村民被噎了下,指着辛西娅大喊:“她是罗姆人,她长得就像罗姆人。”
辛西娅绝望地闭上眼,她的确是罗姆人,但不是藏在森林的罗姆人,她当初和母亲住在偏远的小村里,因为会几种草药治病,无意间说漏了嘴被人抓住烧死了。
她离开了那儿,逃到新的地方,和男人在一起后搬到了这个偏僻的小村落,以为没人会知道,却没想到大家还是通过自己的长相猜出来了。
罗姆人就是吉普赛人。
苏瑶知道大家对这个族群有偏见,但也不是每一个都是坏人:“就算她是,也不一定是她害死了你女儿。”
“是她,她说我女儿应该吃一点草药,不吃就会死,我女儿晚上就死了。”男人发现苏瑶一直帮着罗姆人说话,“你们长得这么奇怪,和她是一伙的吧,你们肯定是巫师。”
鲁伊连忙否认:“她们不是,她们是东方人,在塞维利亚是很有名气的商人,腓力二世陛下、伯爵先生们都是他们的朋友。”
说到这,他觉得辛西娅有机会能得救,于是又渲染了二人的身份,“西班牙新颁布的法律都是他们帮忙制定的,他们还去过王宫。”
“他们和裁判所、治安官关系也很好,你们小心吧。”
苏瑶眼睛抽了抽:“……”吹得有点过了哈。
谢思危低头好笑,还挺会扯虎皮拉大旗的。
没见过世面的村民真的被唬住了,他们看着二人华丽独特的衣裳,感觉确实不像是普通人,“真的?”
鲁伊又进一步威胁:“当然是真的,你们冤枉人,他们会让伯爵抓你们去做奴隶!”
村民心底产生了惧意,全都默默往后退了一些。
既然鲁伊把戏唱起来了,苏瑶也愿意配合一下,轻咳一声,“如果真是冤枉,我们一定会如实告知伯爵先生,但如果没有,我也会帮助你们。”
村民松了口气,他们说的都是真的,“我们没有冤枉人,雷斯的孩子真的被诅咒死了。”
苏瑶和谢思危观察着这群人,眼尖的看到村民后面站着的一个女人脸色有点难看。
苏看向刚才叫嚣得罪凶的男人:“雷斯?你具体说说怎么回事?”
雷斯低着头,老实将前因后果说了出来,他的女儿生病了,去镇上教会找到牧师,驱邪喝了圣水,回来时好好的,可是进村后遇到了辛西娅,辛西娅得知孩子生病后,说孩子应该吃一点草药,不吃就会死,当晚就死了。
“你说,这是不是她诅咒的?”
被绑住的辛西娅摇头,她真的没有,她只是恰好得知孩子一直在拉肚子,知道有一种草药可以治疗,“我见过一个孩子一直拉肚子,脸色和他女儿一样难看,没有吃药,很快就不在了,所以才提醒他。”
苏瑶听完,看向雷斯,“你们家孩子是一直在拉肚子吗?”
的确是,拉了好几天。
但雷斯迟疑了,没有当即回答,如果回答了,岂不是冤枉了她?
苏瑶看出他的迟疑,“你不说话也行,孩子的尸体呢?可以再检查检查。”
“不行。”雷斯提高音量,慌乱的拒绝。
“为什么不行?怕我们看到真相吗?”谢思危指着角落站着的年轻女人,“她是你的妻子吧,你们自己孩子生病去世了,却诬陷别人?”
村民看向年轻女人,忽然想到前几日女人曾经在河边给孩子洗裤子,裤子上沾满了小孩拉肚子的粪便,“大概五天了吧?一直在拉肚子吗?你们没有去找医生吗?”
雷斯说:“我们去了教会,喝了圣水。”
“教会里也有一个医生,你们应该找医生的。”愚昧的村民得知真相,也醒悟了过来,“不是辛西娅害的,是我们冤枉了她。”
有几个老婆婆很害怕,不甘心的询问苏瑶:“但她真的不是女巫吗?”
苏瑶看向辛西娅,她脸上还透着恐惧和求助,但双手却紧紧的抱住两个孩子,她不觉得辛西娅不是:“不是所有认识草药的人都是女巫。”
村民:“可她很孤僻,总是去山里,肯定在进行私密的巫术活动。”
“她生了两个孩子,是不是用巫术偷取了别人的生育能力?”
“……”苏瑶知道从15世纪开始,罗马教廷为了清除异教徒,创立异端审判所,捕风捉影的害了很多人,更写出一本《女巫之槌》,很多人按照里面的内容审判女性,开启了长达几个世纪的猎巫行动。
现在,相对文明的城市遏制了一些,但偏僻村落或是为了铲除异己,还是常用这些借口屠杀无辜的女性。
村民:“我在外面城市里听人说,将人推向河里,浮上来的就是女巫,沉下去的才能说明无罪。”
“把你丢下去也能浮上来。”谢思危觉得这些人真愚蠢。
村民脸色变了变,好像真是这样的。
苏瑶知道这时期村民的认知局限,很容易被忽悠煽动,没有斥责,只是柔声提醒,“判断一个人好坏,不能凭借听别人说,你们心底应该有自己的判断,想想平日相处时她好不好,想想她没有做过伤害你们的事情。”
村民回想着,辛西娅帮助过自己打水,帮助自己捡过被水冲走的旧衣服,也曾在自己摔倒时扶着自己回家。
其他村民也回想着,辛西娅曾经给过他们果子,也曾经帮他们抬过重物……
被帮助过的村民都羞愧的低下头,没有帮助过的人也觉得辛西娅是一个善良温和的人,不可能是邪恶的女巫。
没什么见识的村民,在苏瑶的引导下,改变了态度,反而去劝说雷斯夫妻,“辛西娅不是女巫,也不是坏人。”
雷斯也开始动摇了,他妻子惶恐的摇头,“雷斯,我们回家时,女儿已经没事了,肯定是她诅咒的。”
苏瑶感觉女人像是为了隐瞒什么,谢思危也这般觉得,“你如果坚持是她做的,我们让治安官来调查吧,顺便看看孩子的情况。”
“你们认识治安官,是一伙儿的,我不相信你。”女人咬死不承认。
谢思危:“那去请一个教会医生,或是你们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去检查。”
女人还是不愿意。
“这不行那不行,我怀疑孩子去世和你有关系。”苏瑶看向村民里的几位老人,“你们应该是村里年纪比较大、见多识广的人,你们去就检查检查吧。”
被夸见多识广,几位老人莫名的挺直了后背,就冲着这位小姐这话,他们今天一定检查清楚。
几人一起去了雷斯埋葬孩子的地方,找到了孩子的尸体,孩子是昨晚死的,现在已经出现了尸斑,尤其是脸颊上还有一个手掌印,应该是被捂死的。
雷斯看到后质问女人是怎么回事,女人这才哭哭啼啼的说昨晚孩子又拉了,一直小声哭闹,她觉得太吵,捂住嘴让她别发出声音。
原本奄奄一息的孩子就没了气息。
她怕丈夫知道后埋怨,故意冤枉辛西娅,在丈夫去自找辛西娅算账后,偷偷将孩子埋葬了。
以为一切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外乡人来了。
村民唏嘘,“你心是黑的,怎么可以冤枉人?”
“孩子拉肚子也是因为你把他放在水边,掉水里了吧?我都看见了,你却冤枉辛西娅?”
“辛西娅让你用草药,你应该用的……”
这一番话说得,好像刚才要烧死辛西娅的不是他们似的,鲁伊哼了一声,走到草垛前将已经得了自由的辛西娅扶下来,“辛西娅,没事了。”
辛西娅被绑了一天,腿脚虚软,几乎整个人靠在了鲁伊的身上,她不好意思的扶着草垛站好,感激的说了一声谢谢。
鲁伊笑着说不用:“是苏老板帮你的,你和苏老板说吧。”
辛西娅也向苏瑶道谢。
离得近了,苏瑶发现辛西娅五官很漂亮,尤其是双眼,特别明亮,看起来就是个乐观善良的人,“好人不应该是这个结果。”
被肯定的辛西娅觉得心中的委屈都烟消云散了,这世界上还有人相信她,真好。
“时间不早了,我们先走吧。”苏瑶看了下村民围着雷斯夫妇,感觉不好留在村里了,于是看向鲁伊,提议离开这里。
鲁伊也觉得应该离开,但这时天乌得厉害,已经有细小的雨粒落下来。
“小姐,鲁伊先生,下雨了,前面没有村落,你们就留在村子里吧。”辛西娅想好好感激一下大家,热情邀大家去自己的住处。
辛西娅的住处在离村口很近的树林里,是两间有些年岁的木屋,一间房间,一间厨房,里面欧谢昏暗破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进来坐吧,屋里有些乱。”辛西娅尴尬局促的攥着手,自从丈夫前年冬去世后,木屋就没有修理过,她很怕尊贵的东方小姐嫌弃这里。
“收拾得很干净。”苏瑶觉得还好,比臭烘烘的旅店更干净,并没什么可嫌弃的。
辛西娅松了口气,请大家坐下休息,又叫儿女去烧火烧水,她想去将家里唯一的一只下蛋母鸡杀了,想宴请大家。
“别麻烦了,我过来是想给你这个肉酱,之前我答应给你的。”鲁伊拿出小罐的肉酱和冷吃兔,这是他上次经过时答应送给辛西娅的,他一起拿给辛西娅,
“鲁伊先生,你还记得。”辛西娅看着两小罐食物,深邃的眼睛都红了。
鲁伊将肉酱塞给这个可怜的女人:“当然记得,你帮助过我。”
“你今天也帮助了我。”辛西娅以为今天自己死定了,但幸运的是他们来了,他们像天神降临一般救了自己。
为了感谢大家,辛西娅转身将抓母鸡,直接干脆利落的杀了,没再给大家拒绝的机会。
见状,苏瑶、鲁伊等人也不好再说什么,那就煮吧。
家中没什么调料,辛西娅用的最简单的法子炖煮,老母鸡随便煮一煮都很香,馋得两个孩子直吞口水。
鲁伊他们也有些馋了,苏瑶和谢思危平日不缺肉,倒没觉得馋,她们看着辛西娅将鸡杂处理干净,打算也煮出来做一道菜。
苏瑶看出她想丢进汤里,连忙制止,“这个别煮,炒着吃更好吃。”
“苏小姐,该怎么做?”家里穷,舍不得买橄榄油,辛西娅以前做什么都是煮的。
“我教你。”苏瑶看着鸡杂里有一点点鸡油,让她将鸡油放到小锅里熬出油,再放入切好的鸡杂,再放入一大把河边采回来的欧芹,加点盐就出锅。
辛西娅将炒好菜的才放到屋里唯一的木桌上,又按照苏瑶指点的炒菜方式,用锅里残留的油炒了一个野菜。
再将鸡汤端上桌,再将鲁伊给自己的肉酱、冷吃兔舀在一个小木盘里端上桌,还放上一个烤得硬邦邦的面包。
这是辛西娅家里能拿出的所有了,她局促不安地笑了笑,让苏瑶、谢思危、鲁伊她们入座,自己则带着孩子站到门口,忍着馋,没有靠近。
鲁伊又拿来三个面包,“食物很多,你们也一起吃吧。”
苏瑶直接拿起三只小木碗,给辛西娅一家三口分了鸡汤,碗里还多放了一些肉和萝卜,“你是主人,怎么能不吃呢?你不吃我们也不好意思吃了。”
大家也说着:“对啊,快来一起吃吧。”
辛西娅见状,只好和孩子一起过来喝鸡汤,鸡汤很香,两个孩子高兴极了,已经好久没吃过肉了,“妈妈,这个肉好好吃。”
“慢慢吃。”辛西娅看着两个孩子,脸上缓缓露出慈爱的笑。
苏瑶也喝了一碗鸡汤,一碗下肚浑身暖和了起来,她尝了尝辛西娅炒的鸡杂、素菜,原本觉得调味少,可能味道一般,但入口后发现味道比预想的更好。
她让谢思危尝尝,“味道很不错。”
谢思危尝了尝素菜,咸淡适中,味道很清爽,和常见的煮成猪食的不同,“辛西娅学过?”
辛西娅摇头,“刚才听苏老板说的做的。”
她以前煮青菜也喜欢煮的断生就捞出来,吃起来味道更好,煮太久不好吃。
“那你很有做菜的天赋嘛,比城里许多人做得好。”苏瑶觉得辛西娅可以去城里学做厨娘。
辛西娅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我不行的,我什么都不会。”
苏瑶不这么认为,“学一学,过不了多长时间,你就可以做厨娘。”
鲁伊:“辛西娅,苏老板是餐厅的老板,她说你可以,你一定可以的。”
辛西娅得知苏瑶的身份,很是震惊,难怪她那么厉害?“我真的可以吗?”
苏瑶知道她没有信心,就努力肯定她,“可以的。”
“苏老板,哪里可以学做厨娘?”辛西娅说完,鲁伊已经做了解答:“里本斯、塞维利亚这些大城市可以的,如果有机会进贵族家中做事,你就不用愁以后的日子了。”
“不过你舍得离开家乡吗?”
辛西娅环顾着这处木屋,每一块木板都是她和丈夫一起搭建起来的,有着许多美好的回忆,可是丈夫死了,这里变成时时刻刻提醒自己的症结。
加上今天的事情,让她实在害怕极了,她想换一个地方生活,再也不多嘴说草药的事情。
想到这里,辛西娅两眼闪烁着光芒,“我舍得。”
“我明天可以和你们一起离开吗?我想去里本斯,我丈夫曾经在里本斯的航海酒馆工作,酒馆老板是他远亲的叔叔,是一个船长,关店开船去东方后,他就回家来了。”
“我丈夫去世前说,如果有困难可以去找他,算着日子他应该回到里本斯了。”
这么巧。
苏瑶听后,很爽快的答应带上辛西娅母子三人去里本斯。
鲁伊自然也同意,“去里本斯好,里本斯很热闹,还有不少医生。”
辛西娅应是,如果在里本斯,雷斯的女儿一定不会死的。
但说这些都没用了,唉。
低头继续喝鸡汤。
吃完晚饭,雨越下越大,淅淅沥沥的响了起来。
鲁伊看着外面的大雨,今晚没办法睡野外了,他们和辛西娅商量住在厨房里,厨房屋顶也有一丝丝漏雨,但整体比外面好了许多。
辛西娅自然同意,还想将唯一的房间让给苏瑶。
苏瑶看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只够她们母子三人住,自己进去她们肯定睡地下。
春寒料峭,夜雨淅沥,满地潮湿,小孩睡一晚肯定生病,苏瑶觉得自己还是住马车吧。
婉拒了辛西娅的好意,苏瑶回到了树林里的马车上,“谢思危,你和鲁伊他们住厨房吗?”
“太吵了。”谢思危已经听到里面的呼噜声了,他还是抱着被子在外面的长凳上凑合一晚。
“在下雨,会不会太冷了?”苏瑶从窗帘看出去,发现雨越下越大,风夹着雨往牛皮棚里面吹,刚好落到谢思危睡觉的地方。
“会沾湿着凉的。”苏瑶看着马车里还有很大的空间,于是让他进来睡,“里面比较暖和。”
“什么?”谢思危揉了揉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进来睡,里面暖和。”苏瑶望着外面乌黑的天,“今晚肯定越下越大,牛皮棚可能扛不住。”
谢思危耳廓微微泛红,男女共处一室,这……不好吧?
“快点,生病了会耽搁行程的。”苏瑶怕他在外面待久了生病,催促着赶紧进来,看他别别扭扭的样子,笑着说别怕:“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我不怕,你不介意就行。”谢思危抱着棉被钻进马车,车门隔绝了外面的冷风,他一下子觉得暖和许多。
知根知底的,苏瑶并不介意,而且她也不讨厌谢思危,比起虚无的名声,她更在意他身体。
苏瑶指着中间的空地,“你铺在中间吧,木板我都擦过的。”
谢思危铺好棉被,将一个小包袱放在头下枕着。
苏瑶见他躺好,自己也在高一些的长登上躺好,“下了雨,明日可能不太好赶路。”
躺在地上的谢思危回:“若是不急,等路面干一些再走也行。”
“鲁伊他们着急去里本斯送货,应当不会久留。”苏瑶听着外间淅淅沥沥的雨声,希望这一场雨别下太久。
谢思危望着长凳上纤细的身影,倒是希望下久一些。
“明日再看吧,睡觉了。”赶了一天路的苏瑶有些累了,闭上眼,听着雨声慢慢的睡着了。
谢思危却是睡不着,他侧过身,看着睡着的阿瑶,些许光亮从被冷风吹起的帘子透进来,刚好照在阿瑶白净的脸上。
平日她总是果断干练,给人一种沉稳素雅的感觉,好像有她在,万事都不用愁了。
睡着的她,少了那些特质,看起来安静温和,和普通的年轻姑娘没什么区别,眉似春山含黛,朱唇红豆,青丝如瀑……
谢思危伸手,轻轻拂过垂落的一卷青丝,上方萦绕着淡淡茉莉香气,香气顺着鼻尖,落入心口,撩拨得心口砰砰砰的跳着。
第103章 谢思危竟让他奇异般地……
翌日。
苏瑶醒来,天已经放晴。
谢思危已经早早起了,在外间摆了小锅,正在熬煮白粥,听到马车里的动静,他莫名想到了昨晚,不自在的摸了下耳朵,轻咳一声,“阿瑶你醒了?洗洗脸就可以吃早饭了。”
“你怎么起这么早?”苏瑶从马车里出来,“没睡好吗?”
“睡好了。”谢思危有些心虚的低下头,搅拌着锅里的粥。
苏瑶没瞧出什么来,便转身去洗漱了,洗漱好回来拿出十块酥饼和冷吃兔给谢思危,“天已经放晴了,但路有些泥泞,肯定很费劲,你多吃一些。”
谢思危分给她一半,“你也吃。”
“我吃两片就行。”苏瑶将剩下的都塞给他,“一会儿有时间,我发一点面,中午做点烙饼,烙饼能顶饿。”
谢思危觉得中间夹肉酱肯定好吃,“吃完就做。”
“行。”苏瑶吃完去洗了碗筷,又去发面,谢思危将桌椅板凳收好,将马牵回来套上,收拾妥当后鲁伊他们也收拾完毕,只剩下辛西娅母子三人还在打包东西。
母子三人是搬家,锅碗瓢盆、被子、炉子都得拿走,幸好一路上鲁伊卖了一车的肉酱,不然真没办法帮助她们。
“我们运气真好。”辛西娅觉得自己这一辈子的运气都用在了昨天和认识鲁伊、苏老板上面,因为她们,她才能活下来,因为她们,她才能带着孩子去新的地方谋生。
鲁伊笑着招呼她们上车,独自带娃的女人不容易,帮帮她是应该的。
等母子三人坐好,鲁伊朝大家喊着:“出发吧。”
随着令下,车队缓缓动了起来,慢慢离开村子,驶向里本斯的方向。
村民看着离去的车队,没想到善良的辛西娅也走了,辛西娅很热情,总是会帮忙,是一个好帮手呢。
都怪雷斯的妻子,如果她没有冤枉辛西娅是女巫就好了。
这些话辛西娅都听不到了,笑盈盈的望着前方的路,在前方,有新的希望。
为了这份希望,在休息时,她就帮助鲁伊他们喂马打水做饭,还跑来帮苏瑶摘菜、捡柴火、捡蘑菇,“苏小姐,我来帮你吧。”
“不用。”苏瑶喜欢捡蘑菇的收获感。
“苏小姐,我实在不知道怎么感谢您,您让我帮您做一点事吧。”辛西娅低声哀求着。
苏瑶看她很不安心,只好答应:“那你帮着多摘一些蘑菇吧。”
辛西娅高兴笑了起来,叫上两个孩子,一起为苏小姐捡柴捡蘑菇。
本想去帮苏瑶的谢思危:……这母子三人有点讨厌,害得他都不好凑近了。
辛西娅浑然不觉,卖力捡着蘑菇,等捡回来又清洗干净才交给苏瑶。
谢思危蹙眉,低声和苏瑶絮叨,“她把我的事儿都做了。”
苏瑶不理解:“帮你做事好还不高兴?咱们刚认识时你可什么都不想做。”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李辛夷她们交代我,要好好照顾你的,她抢了我的活儿,我还怎么照顾?”谢思危说得理直气壮,让苏瑶都震惊了,“你照顾我,我照顾你还差不多?”
“我怎么没有?”谢思危用他那一双桃花眼盯着苏瑶,认真的反问。
他的眼睛幽深又清澈,明晃晃的,像是会说话,苏瑶有些招架不住,感觉否认便对不住这双干净好看的眼睛。
轻咳一声,“有,行了吧。”
“辛苦你了,但你不用那么听辛夷的,正所谓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谢思危轻哼一声,低声嘟囔了一句:“没听她的,我自己乐意的。”
“嗯?”苏瑶好似听到了他说什么。
谢思危心慌乱跳了两下,起身走向小炉子,“没什么,我去生火,中午做烙饼对吧?”
苏瑶嗯了一声。
看着他挺拔玉立的背影,摸了摸白皙的耳朵,不知怎么的,耳朵有一点点热。
“苏小姐。”辛西娅又跑了过来,打断了她的思绪,“我帮你做菜吧,我已经给鲁伊先生他们煮上了蘑菇汤。”
“不用,我自己来,你可以看一看,回头给鲁伊他们做。”苏瑶早上已经发好了面,直接将面团拿了出来,做厚实一点的白面烙饼。
辛西娅看得仔细,时不时问几句,苏瑶都一一解答了,“如果鲁伊还带着面粉,你可以试着发面做。”
辛西娅牢牢记下,为了感激苏瑶,又体贴的帮着洗锅拿碗搬桌子。
“我来,你回去。”谢思危将这些小活儿抢了过来,平时都是他做的。
辛西娅不知道谢老板为什么生气了,局促不解的绞着衣角,“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做得太好了。
把他的事儿都抢走了,谢思危觉得不舒服。
“没有,你回去吃午饭吧,下午如果有休息时间我们再去摘野菜捡蘑菇。”苏瑶拿给她三个烙饼,让她拿回去分给孩子和鲁伊他们吃。
辛西娅收下,“那我一会儿再来。”
等她走后,苏瑶看向正切开烙饼往里面夹炒蘑菇的谢思危,“你为何不喜辛西娅?”
“没有不喜,她两孩子还在那边,她作为母亲,应该守着她的孩子。”谢思危将做好的蘑菇烙饼塞到苏瑶手里,“一会儿我陪你去捡蘑菇摘野菜。”
苏瑶觉得怪怪的:“……你不是不喜欢捡蘑菇吗?”
谢思危沉默了一瞬,“我现在喜欢了,烙饼里夹蘑菇很好吃。”
“那随你吧。”待到晚上的休息地时,苏瑶又去找新鲜野菜,谢思危果然跟着自己,辛西娅碍于他在,只能带着孩子坠在后面。
谢思危看着一幕,心中挺高兴的。
他也不知道何时,自己的占有欲已经慢慢扩大了这么多。
苏瑶瞧着谢思危的举动,觉得有些幼稚好笑,怎么跟小孩似的,只允许和他玩?不允许和其他人玩?
“幼稚。”
谢思危一点都不觉得:“哪里幼稚?阿瑶你小心一些,她肯定想学你的厨艺。”
“我知道,一点简单做法而已,让她学一个谋生手段吧,她丈夫的远亲是船长,兴许可以帮到我们。”苏瑶只是觉得辛西娅是个可怜女人,想帮一帮,并非是将她当做自己人。
我们。
谢思危嘴角翘起,嗯,辛西娅不是我们一起的,我们才是自己人。
忽然觉得林间的蕨菜、蘑菇都变得可爱了,认真捡起来,“阿瑶,这里有蘑菇。”
“阿瑶,这里……”
“阿瑶阿瑶……”
“谢思危你念经啊,怎么比唐僧还聒噪?”
“唐僧是谁?”
“唐僧是……”苏瑶想起吴承恩的西游记这时候应该是写好了,但还没有出版,谢思危肯定不知道,“没谁,快采蘑菇,不要废话。”
谢思危故意喊了几声:“阿瑶阿瑶……”
苏瑶深吸了口气,好想揍他啊。
幼稚,幼稚!幼稚!!!
她哼了一声,转身走到一旁的林子里继续捡蘑菇,谢思危这人有一种赖皮本事,总是很容易让冷静的她破功,真想让孙悟空给他一金箍棒。
唉,吴承恩好像在万历十年(1582)去世了,如果还活着,等回到大明,她一定要问一问,真假美猴王事件之后的孙悟空到底是真悟空还是六耳猕猴?
采好蘑菇回来,苏瑶做晚饭,让谢思危去打水,他瞧见河流有鱼,便想法子抓鱼去了。
在他不在时,辛西娅又过来了,帮着苏瑶做晚饭。
苏瑶也投桃报李,会给孩子两块酥饼,会教辛西娅做一些简单的菜,还教她做饺子盒另一种烙饼。
辛西娅一点就会,接下来几日,鲁伊他们都吃上了热乎的烙饼和小炒菜,都很高兴,说要给辛西娅发一点工钱。
辛西娅很高兴,还跑来向苏瑶道谢,“苏小姐,我以后一定会报答您的。”
苏瑶说不用,她很高兴辛西娅能有一门谋生的手艺,有本事走到哪里都能活,不用依附于人,“若是想感谢我,到了里本斯,介绍你丈夫那位船长远亲给我认识吧。”
辛西娅自然答应。
等她走开后,谢思危叹气,真是防不胜防。
苏瑶想到这几日谢思危的举动,幼稚好笑,“好了,到了里本斯就分开了。”
谢思危知道的,就是心底有些不得劲,“阿瑶,到了里本斯,我们不和他们住一起吧?”
“他们去过里本斯,先看看吧,鲁伊他们待不了两三日就会离开的。”苏瑶知晓鲁伊还想趁着大船造好之前多赚一些钱,不可能留在里本斯等她们的。
谢思危庆幸,也行吧。
从塞维利亚餐厅的第十二日时,她们终于顺利抵达了里本斯的范围内。
“苏老板,我认识那位领航员就住在前面的村子,我直接带你过去吧。”鲁伊领着苏瑶他们走向进村的道路,“他叫戈麦斯,比我年岁大一些,是一个很有经验的领航员。”
苏瑶颔首,跟着他走向戈麦斯的住处。
戈麦斯住在一处低矮的石头墙房子里,屋外有一片空地,用木头简单的围了起来,泥泞的地面上扔着一些杂物,乱七八糟的,看不出有女主人的痕迹。
“戈麦斯?你在家吗?”鲁伊朝里喊了几声,石头房里传来咳嗽声。
“戈麦斯?我推门进来了。”鲁伊说着推门走了进去,快步走进石头房,进去后看到蜷缩在床上不断咳嗽的戈麦斯,“噢,戈麦斯,你怎么了?”
苏瑶和谢思危听到动静,踩着皮靴走了进去,走到门口就闻见一股臭味,她看到床上躺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身上盖着一床很薄很破旧的毯子,毯子下的身体很瘦弱,在不停的颤抖。
“戈麦斯,我是鲁伊,你怎么了?”鲁伊上去费劲的扶起戈麦斯,发现他脸颊滚烫,人已经烧得有些迷糊了,“真是糟糕,你浑身滚烫,发烧了,我去帮你找医生吧。”
戈麦斯摆手说不用。
“你必须去看病,继续这样你会死的。”鲁伊看向苏瑶,“苏老板,戈麦斯生病了,正在发烧,我需要为他请医生。”
“这附近有医生吗?”苏瑶询问。
鲁伊也不知道,他拍拍咳得撕心裂肺的戈麦斯,“村里有医生吗?”
戈麦斯摇头,就算有他看不起,“天晴了,暖和了,我熬一熬就好了。”
冬天刚结束,戈麦斯为了买食物,将唯一的羊皮袄卖掉了,没想到前几日又下了几日雨,他就病倒了,家中已经什么都没有,他实在看不起病。
“那我们直接去里本斯吧。”鲁伊说着直接背上瘦骨嶙峋的戈麦斯,戈麦斯在海上救过他,两人相依为命的活下来,算是生死之交,他不想眼睁睁看着他病死。
“不去,别浪费钱。”戈麦斯没有钱,看不起病的。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考虑钱,我有,我赚钱了,能为你治病的。”鲁伊振作了起来,希望他也能振作起来,好好为苏老板做事。
“走,我带你去。”鲁伊不容他拒绝,一只手费力的背起戈麦斯,快步朝车队停靠的方向走去。
这里离里本斯大概五个小时距离,赶到应该烧成傻子了吧?苏瑶回到马车上,拿出辛夷准备的退烧药丸,拿了一颗交给鲁伊,“给他吃下吧,能帮助他退烧。”
“谢谢您苏老板。”鲁伊知道这是医馆里的药丸,是好东西,赶紧塞入戈麦斯的嘴里,之后催促着车队出发,紧赶慢赶的,赶在天黑前进了城。
进城后,他们兵分两路,鲁伊和侄子送戈麦斯到教会医生那儿看病。
其他人先去旅店,里本斯是葡萄牙最热闹的城市,还是很容易找到几间干净整洁的旅店。
看到新换的干净整洁的床单,苏瑶和谢思危都松了口气,总算能好好梳洗一番了。
旅店晚餐也还不错,今晚刚好赶上了烤羊肉,不过需要额外加钱,因为腓力二世继承了葡萄牙,两国货币已经实现通用。
苏瑶直接花钱买了半只,邀请鲁伊车队的人一起分享,感谢他们一路的照顾。
吃过晚饭,大家各自休息,苏瑶和谢思危第二日醒来时,鲁伊已经带着生病的戈麦斯回到旅店,其他人则开始安排送货和寻找新的生意。
鲁伊看到他们下楼,连忙上前:“谢谢您苏老板昨天给的药,戈麦斯到了教会就已经退烧,只是还有瘸掉的腿和身体有些痛,教会医生敷了草药,现在已经好了许多。”
“谢谢您。”戈麦斯一瘸一拐的走过来,头发乱糟糟的,满脸沧桑,身上套了一件羊皮外套,是鲁伊给他的。
苏瑶颔首,“戈麦斯,你更应该谢谢鲁伊,是鲁伊救了你。”
戈麦斯知道,感激看向鲁伊,好兄弟。
“你在海上也救了我。”如果没有戈麦斯,鲁伊回不到西班牙,他看向苏瑶,“苏老板,我们要不要坐下来谈一谈?”
“坐吧,顺便让老板送早餐过来。”苏瑶挑了一张靠窗的干净桌子坐下,开门见山的询问戈麦斯还愿不愿意出海,如果愿意她会给一笔报酬,如果不愿意,希望他将航海图教给她们雇佣的领航员,当然,也会付钱。
“如果您不嫌弃我的腿,我愿意出海。”前两年,戈麦斯狼狈的回到家中,妻子看他无法出海赚钱跑掉了,一双儿女也被带走了,备受打击的他没了求生意志,混一天是一天,独身一人,贫困潦倒至极。
如果不是村里还有个哥哥,他大概已经冻死在前两个冬季。
苏瑶说道:“只要你有本事,不会嫌弃的。”
戈麦斯年轻时赶上麦哲伦风潮,去过美洲,近十年去过两次东方,航线、洋流、风向都被他牢牢的记在了心底,即使最后一次回程时遭遇了风暴,他也没有忘记。
“我有一本航海日记,这是我最珍贵的东西。”戈麦斯从怀中掏出一个破布包着的本子,泛黄卷曲的页面上写满了航海相关的东西,他最穷困潦倒时都没有卖掉的。
苏瑶接过他的投诚,上面用葡萄牙语详细记载着每次出海的航线、风向等,葡萄牙语和西班牙都是拉丁字母,大概的结构、发音很相似,她修西班牙语时也学过葡萄牙语,因此能看懂上面的内容。
通过日记,她脑中出现这位领航员和船长合作,扬帆起航征服大海、征服未知岛屿的画面,野心、困惑、执着、渴望,都深刻的印在了每一页纸上。
苏瑶看向满面沧桑的戈麦斯,已看不出日记里那位朝气、野心的样子,剩下的是历经千帆后的沉稳、睿智、敬畏。
苏瑶知道,沉稳之下,仍有未熄灭的火焰,“戈麦斯先生,我想雇佣你到船队做领航员,顺利的话明年夏季出发。”
戈麦斯没有拿乔,应好,“如果可以,我希望在出发前领到工资,我想先还掉我欠下的债务,再给我儿女一份钱。”
他已经做好不再回来的准备。
“自然可以。”苏瑶希望戈麦斯病好后,和鲁伊一起前去塞维利亚,她会让陆怀山安置他,“你还有什么想法也可以提出。”
戈麦斯很感激苏瑶雇佣瘸腿的他,已经没有其他要求,他想了想,“听说您有五艘船,还需要船长和领航员?”
苏瑶颔首:“我是这么希望的,如果实在找到不领航员,你一个人可以吗?”
戈麦斯认为每一艘船都应该配置齐全,若是遇到风暴,被吹散了,没有领航员会迷失方向的。
“我明白了,你有推荐吗?”苏瑶询问。
戈麦斯认识一些,给苏瑶写了名单,也表示愿意去帮忙打听寻找。
苏瑶颔首:“那太好了,你是里本斯人,对这里更熟悉,我从现在开始雇佣你吧,暂时一月二金币,等出海了会按照领航员的酬金来算。”
二金币已经高出市价,是对戈麦斯的尊重,戈麦斯感激了,顾不上还在生病,直接出去寻找相熟的朋友。
有人跑腿,苏瑶能偷个懒,和谢思危慢条斯理的吃着早餐。
“阿瑶,你会说这里的语言。”坐在对面的谢思危觉得苏瑶总是给他惊喜。
“餐厅里有葡萄牙的客人,耳濡目染之下我就学会了,我还跟其他国家的客人学了一点。”苏瑶其实还会英语,会一点意大利语,先给谢思危打个预防针,以免自己说时又惊讶了。
“阿瑶教教我。”谢思危也想多学一些。
“好啊,我先教你葡萄牙语,一会儿去集市转一转,你用葡萄牙语去买东西。”苏瑶大概和谢思危说了葡萄牙语和西班牙语的区别,谢思危脑子好,等两人到集市后能简单的询价问候了。
里本斯离大西洋很近,集市上到处都是海鲜,价格比塞维利亚便宜很多,品种也很多。
想吃更新鲜的,还可以去港口。
今天苏瑶只想在城内转一转,和谢思危一起挑选了不少螃蟹、海鲈鱼、大龙虾、大石斑,价格很实惠,如果不是怕吃不完,她还想多买一些。
“谢思危,里本斯真是个好地方,海鲜比塞维利亚便宜。”
“我们再去买一些蔬菜和肉,一会儿回旅店做海鲜大餐。”苏瑶买得兴奋,并未注意到身后有推车歪歪扭扭的撞过来。
“小心。”谢思危拽住苏瑶的手,将她护着拉到边上。
速度有些快,苏瑶被他的力道带得踉跄,惯性的往前撞,来不及站稳,脸已经直直的贴上了在谢思危的脖颈处。
肌肤温热,能感受到颈动脉在有力的跳动,一下又一下,敲打着她微微发麻的鼻梁。
她想站好,但腰间有一道力度,护着她退到了摊贩后方的台阶处,“小心,别动。”
苏瑶僵了下,呼吸快了两秒,身后忽地传来推车倒地的声音,还有商贩怒斥的动静,“出什么事了?”
炙热的呼吸落在脖颈的肌肤上,像羽毛挠过,痒酥酥的,谢思危绷紧身体,“撞倒人了。”
苏瑶小心站好,转过头看向适才站的地方留下已经一片狼藉,有两个人倒在地上,推车上的螃蟹、小鱼都倒在了地上,一堆人围过来哄抢,推车的人大声制止,可是没人听他的,“唉。”
谢思危看着空了的手弯,手指尖还残留着柔软的香气。
“走吧。”苏瑶已经镇定自然,催促着他赶快离开这个满是鱼腥的地方。
谢思危回神应好,提着一大框海鲜在前方开路,苏瑶跟在后面,看着他挺拔玉立的背影,想到刚才的事,不知为何,刚才慌乱之时,谢思危竟让他奇异般地感到了一丝…安稳。
母亲去世后,她试图从父亲那儿寻得安稳。
可惜她很快有了后妈,寄人篱下生活了七八年,后来回到国内外公家,虽然外公、舅舅都挺疼爱她,但因为人多,仍有一些不自在。
后来遇见阿梨他们,渐渐从友谊里寻求到一丝安稳。
今日,她竟又感受到了一丝丝。
苏瑶望着谢思危的背影,心底莫名地有一点点慌。
“阿瑶快来,这里有肉。”走在前方的谢思危停在一个肉摊前,朝她挥挥手,“好像是羊肉?阿瑶想买羊肉还是猪肉?”
“都行,遇到羊肉就羊肉吧。”苏瑶将心中的慌乱压下,快步走到他身侧,认真挑选羊肉,挑好了又去买了一些欧芹,还去买了辣椒香料和大米,快到晌午时两人才满载而归。
借用了厨房,做了一顿东方口味的大餐。
菜肴端上桌,鲁伊一行人和住店的住客都馋了,“噢,太美味了!”
住客:“是谁做的?”
鲁伊自豪的介绍苏瑶的身份,“塞维利亚最有名的东方餐厅就是她开的。”
住客:“噢,我知道东方餐厅!非常有名!”
“我曾经去过塞维利亚,吃过东方餐厅的火锅,味道好极了!”
“我也去过,我还吃过他们做的面包,特别柔软美味。”
“还有烤鸭,还有蛋挞!”
“我还定做过一套衣服!”
其他没去过、没听过的住客立即互相打听起来,还有人盯着桌上摆着的水煮鱼、清蒸鱼、红烧鱼、香辣螃蟹等问,“卖吗?”
“苏老板,您是要在里本斯开一间东方餐厅吗?”
苏瑶来到大厅里,抱歉的说着:“不打算开餐厅,我们过来是有事,大家如果喜欢,这一盆水煮鱼可以分给大家,如果喜欢,大家可以去塞维利亚的东方餐厅品尝。”
有一条大鱼,做了两盆水煮鱼,分量很足,分出去一盆她们也够吃的。
“谢谢您,我们真的馋极了,很想尝尝您的手艺。”住客们也不客气,拿起叉子、勺子去舀鱼片,水煮鱼很滑嫩,还香香辣辣的,一点鱼腥味都没有,每一个尝过的住客都说喜欢。
“难怪你们总喜欢去塞维利亚,原来塞维利亚藏着这么好吃的美味。”
“她们做的面包更美味,如果有机会,你们一定要去尝尝。”
“对,服装店、诊所也可以去,很多贵族都去的。”
“好,下次一起去!”
……
下午,东方餐厅苏老板在这间旅店的消息传了出去,不少尝过她手艺的人都找了过来,将她和谢思危堵在了旅店,还有人想请她做菜。
但都被苏瑶拒绝了,她来里本斯是雇人的,不是做菜的。
他们从后门离开了旅店,在偌大的里本斯转悠着,去看了看贝伦塔和码头上的大船,打听一圈没有东方回来的大船后又去里斯本大教堂转了转。
等晚上回到旅店,鲁伊他们已经送完货回来了,还收到了新的订单,大手笔的和旅店老板买了一些饭菜,请大家吃饭。
辛西娅也已经回来了,见到苏瑶当即说了自己的情况,“苏小姐,我下午见到我丈夫的远亲叔叔安德烈,他已经回到里本斯,这次赚了不少钱,在码头附近重新开了一间酒馆,得知我和您学习了十几道菜,便将我留在酒馆做厨娘了。”
“酒馆后面还有住的房屋,我明天就带着两个搬过去,那儿离教堂不远,等领到工钱我就送两个孩子去教堂里学识字。”
苏瑶听着觉得不错:“听起来很不错,好好干,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是啊,希望像您说的一样。”辛西娅其实很想跟着苏瑶一起去塞维利亚,但苏瑶明年可能会离开,她在想考虑,还是留在里本斯吧。
“对了苏小姐,叔叔安德烈说他不愿意再出海,他出海去到了香料群岛,回来时遇到风暴,差点死掉,他这次赚了不少,不愿意再去冒险。”辛西娅十分抱歉,“不过叔叔说可以向你推荐牢靠的船长、水手。”
苏瑶表示理解,“明日我送你去吧,顺便打听船长的消息。”
在塞维利亚时,几位船长推荐的船长只有名字,没有详细地址,苏瑶来了也找不到人,刚好去航海酒馆里打听打听。
辛西娅高兴应好,第二天上午带上行李,领着苏瑶、谢思危和鲁伊四人一起去了航海酒馆,酒馆上午没什么人,喝醉的水手还在呼呼大睡。
酒馆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年轻伙计在打扫卫生,辛西娅请伙计去阁楼上叫醒叔叔安德烈。
安德烈是个红胡子大汉,浑身毛发旺盛,浑身都是发酵了一整夜的酒臭,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不知道是情人还是妻子。
他让女人领着辛西娅母子三人去酒馆后面的小院里安顿着,他自个儿给苏瑶三人分别上了一大扎啤酒,“谢谢你救了她们母子三人。”
苏瑶看着这一满扎啤酒,觉得这人怪实诚的,“谢谢,不过我们不饮酒。”
她将啤酒推回安德烈手边,谢思危紧跟上,鲁伊倒是爱喝,但他不想回到过去,也将啤酒还给安德烈。
“那行吧。”安德烈自己拿起一扎,像喝白开水一样的大口猛灌,几个呼吸之后就喝掉了大半。
苏瑶心中啧了一声,“安德烈先生酒量很好。”
“还行,其实蒂亚戈的酒量也很好。”安德烈怕苏瑶不知道,特地解释了一番,“蒂亚戈就是辛西娅的丈夫,他是我母亲的母亲的妹妹的女儿的儿子,酒量很好,以前酒馆很多人喜欢找他拼酒,这让酒馆生意很好,让我赚到了出海的本钱。”
“可惜他不愿意和我出海,说村子里的妻子生了孩子,他要是和我一起出海,就不会病死了。”
苏瑶对此不置可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不必去美化没走过的路。
好在安德烈也只是感慨一句,没有话痨的重复说,“我听辛西娅说过了,我不想再出海了,不过看在你们帮助了辛西娅母子三人的份上,我会介绍几个靠谱的船长和领航员给你们。”
“一个叫阿方索,是个有经验的船长,去过几次东方,一个叫布鲁诺,是和我搭伙的船长,一个叫维托尔。”
鲁伊也听说过这个人:“维托尔船长经验很丰富,每次总能驾着大船平安回来,我曾经很想请维托尔船长开船,如果有维托尔,我们的船一定可以避开风暴,平安回到塞维利亚。”
“对,他去过很多次东方,总是平安回来了。”安德烈将啤酒一饮而尽,“他的好运气都用在了海上吧,回到陆地上就运气不好了,最近惹上了官司,如果你们能帮助他,他肯定愿意和你们去东方。”
前面两个苏瑶没听过,维托尔是听过的,塞维利亚的一位船长向她推荐过的,“维托尔船长出了什么事?”
安德烈拿出一杆烟,在桌子上敲了敲:“有人说看见维托尔杀了人。”
“他杀人了吗?”苏瑶蹙眉。
安德烈:“我认识的维托尔是个仗义、大方的人,至于是不是他,我不知道,但我半月前去监狱看了他,他说他是被冤枉的。”
言外之意还是相信维托尔是无辜的,只是他没办法救。
苏瑶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安德烈似乎就只是单纯提一嘴,并没要求什么,“其他认识的船长不在里本斯,领航员只认识两个,但已经不再出发,我也不知道他们搬去了哪里。”
“你们如果需要,我让人送信,让他们到旅店和你们细谈。”
“行,多谢了。”苏瑶起身,几人离开酒馆往回走。
鲁伊看向苏瑶,“苏老板,你会请维托尔船长吗?”
救人太麻烦了,
苏瑶也没那么大的能力,再看看吧。
回到旅店,戈麦斯也回来了,带来了消息,他相熟的船长一个去世了,一个出海了,明年才会回来,一个船长在乡下娶了妻子,认识的一个领航员在里本斯做鞋匠,其他要么病死了,要么没有音讯。
“苏老板,这个领航员是愿意出海的,只剩下在乡下娶妻的船长,我已经打听到地址,我想下午租一辆车,去他家寻他,可能明日才能回来。”
苏瑶觉得可以,如果顺利,加上安德烈推荐的就有三位了。
戈麦斯:“对了,我还听说有一个维托尔船长在里本斯,但是他现在在监狱里。”
“倒是巧了。”谢思危看向苏瑶,“这人船技很好吧,这么多人推荐他。”
苏瑶笑了笑,应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