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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麦斯诧异的看着二人:“你们也听说了吗?维托尔确实很有本事,开船去过美洲,也去过东方,听说他是麦哲伦船队里一个水手的孩子,本身很大,像是麦哲伦转世。”

鲁伊听进了心底,“哥伦布、麦哲伦是最伟大的航海家,转世的维托尔肯定也一样出色。”

太夸张了。

苏瑶觉得这么多人吹捧?脾性不太好掌控。

谢思危倒是觉得,救他于水火,他应该会顺从吧。

戈麦斯能理解两人的担忧,“我虽然没见过维托尔,但认识他的人都说他是个好人,应该愿意接受雇佣做船长吧。”

苏瑶需要再打听打听,如果人真是他杀的,大家说再多好话也不行。

下响。

戈麦斯租借了车去寻找船长。

苏瑶和谢思危则去打听那位维托尔,发现他在水手之间名声不错,他的房东也说他人不错,可惜杀了人。

“只是一个人说或许是假的,这么多人说,证明人品确实不错。”两人决定亲自去发现维托尔杀人的地方看看。

那地方位于贫民窟的低矮建筑群里,里面臭烘烘的,一群脏兮兮的小孩站在路边,藏年混在市井里的他们,用贪婪地盯着苏瑶和谢思危,像是盯两只大肥羊。

谢思危站在苏瑶的右手边,挡开这群淘气的小孩,大有敢偷就收拾他们的架势。

“别得罪他们,小鬼难缠。”苏瑶按住他的手,示意他别将人赶走,拿出一把零散的小钱币递给小孩,“你们知道前些日死了人的住在哪里吗?”

收了钱的小鬼咧嘴笑起来,指了个方向。

谢思危拽着苏瑶的手朝那个方向快步走去,苏瑶看了下他抓着自己的手,心跳了跳,想抽却没抽出来,“谢思危,慢点走。”

“那群小鬼看着不像是好人。”谢思危拉着她跑着离开这条巷子,等走到一处破旧茅屋才停下,他回头看了下,那群小鬼没跟过来。

“你下次直接说,别拽着我跑。”苏瑶气喘吁吁的,甩了甩手腕,“我腿没你长,跑不过你。”

谢思危低头看向她的腿,没瞧见腿,余光从她起伏的胸前飞快移到脸颊上,跑了一段距离后,她脸都泛红了,和三月的桃花似的,怪好看的,“……要不下次我扛着你跑?”

“下次你一个人来。”苏瑶不想再来这个乱七八糟的地方了,她长吁了一口气,呼吸平稳一些才看向身后的破旧茅屋,里面房门大开,一个男人待在屋里。

她花了一个雷亚尔,像这里的住户打听一下死人的事情。

有钱能使鬼推磨,收了钱的住户什么都愿意说:“我知道我知道。”

“那人喝了酒,死掉的人好像欠了他的钱,发现他时,他就躺在后面的巷子里,浑身沾满了血。”

谢思危:“死掉的人欠了多钱吗?”

住户点头:“是个酒鬼,总是借钱喝酒,时不时被要债的揍一顿,他被杀死之前,就有不少人找来要钱。”

“酒鬼喝醉了酒就打妻子和儿子,是个十足的糊涂蛋,这一次一定是天主惩罚他,让他早早的死掉。”

苏瑶觉得有道理,“那她妻子现在在家吗?”

住户:“那人死了之后就不见了,孩子也不见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苏瑶听着奇怪,和谢思危一起前去死人的那处破房子,房子里面还有干涸发黑的血迹,其他地方被翻得乱七八糟,里面空荡荡的,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谢思危觉得有问题:“丈夫死了,妻子却不见了?”

苏瑶赞同,现代案列里,夫妻之间任意一方失踪不见,首先就该怀疑另一方,而且这妻子还不见了,要么跑了,要么死了,如果死了,也要找到尸体。

苏瑶更倾向跑了,毕竟孩子也不见了呢。

“我们还得再去找安德烈问一问。”苏瑶想问问监狱里的维托尔怎么和安德烈说自己是冤枉的。

安德烈没想到她们真的对维托尔感兴趣,将维托尔的话如实转述了一遍:“他说喝了酒,想去要钱,但记忆里是走到门口喊了几声,没人回答,他就走了。”

“他好像踢到了什么,摔了一跤,爬不起来,就直接躺在地上睡着了,再次醒来时周围很多人,围着他指指点点,紧跟着巡逻官就来了,抓进监狱后便说他杀了人,任他怎么解释都没用。”

“苏小姐,维托尔人很好,我是相信他的,但这事儿很奇怪,如果您没有关系还是算了吧。”

苏瑶忽地觉得安德烈人不错,“是挺奇怪的,死掉那人的妻子和儿子都不见了,你们知道吗?”

安德烈摇头,或者说他压根不关心这个,没想过这一茬,“她们和这件事没有关系吧?”

谢思危觉得佛郎机人脑子转不过来,有点笨:“怎么没有?丈夫死了,妻子为什么不出现呢?他们肯定知道真实的原因,找到他妻子,我觉得一定会水落石出。”

安德烈这才反应过来,“我现在去找一找!”

第104章 救出维托尔船长……

维托尔是安德烈的朋友,曾经受过维托尔的帮助,因此安德烈很愿意为之奔跑,花了两日时间就找到了死去那人的妻子——路易莎。

路易莎现在住在一个小农场主的庄园里,据他打听,路易莎现在住在农场主的大房子里。

路易莎一直都是个漂亮姑娘,虽然生了一个孩子,但仍然长得很俏丽,去农场主工作了一年,近半年里衣着打扮很鲜艳漂亮,还时常从庄园里拿回鸡肉或是羊肉。

吃肉的事情这事儿问邻居就知道了,他们隔三差五都能闻见,都说保罗不上进,娶的老婆却很有本事,还说保罗喝醉了总队路易莎动手,两人为此吵过很多次。

苏瑶得知安德烈调查的结果,有些唏嘘,听起来事情已经很明了,“安德烈先生,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找路易莎?”

“一定是他们杀了保罗,诬陷维托尔的,可是农场主和监狱审判官是亲戚,听说审判官曾经是国王塞巴斯蒂昂一世的骑士。”安德烈只是普通人,很难推翻审判官的裁定。

所以安德烈希望苏瑶能帮忙:“苏小姐,据说您认识腓力二世陛下,您能写一封信吗?”

“认识,但没熟到写信的地步。”苏瑶拒绝这个提议,让安德烈先确认路易莎的证词,自己再想想办法。

“反正戈麦斯已经请来了船长,少一个维托尔也没关系。”谢思危并不想苏瑶掺和进去,毕竟不是塞维利亚,没那么多熟人。

“现在确定只有一位船长,安德烈介绍的两位船长说要再考虑考虑。”苏瑶还是希望多雇几位,“我再看看我,我记得去年十二月,葡萄牙有几位贵族去过餐厅的。”

或许是运气好,聊完这个话题不久,一位名为恩里克的伯爵先生亲自找到了旅店,“苏老板,许久不见,一直想再次前去塞维利亚吃您亲手做的没事,没想到您竟来了里本斯。”

苏瑶仔细打量着他,他一头卷发,脸颊鼻子因晒伤都红彤彤的,身上穿着艾梨设计的礼服西装,看起来有些滑稽,“原来是恩里克先生,您现在是怎么了?上次见您还好好的。”

“去海上玩了几日,晒伤了。”恩里克乘船出去钓鱼了,今日带回来一整艘渔船的鱼虾蟹,正愁不知道吃,结果听到管家说东方餐厅的苏老板住在旅店,便亲自过来邀请她帮忙。

“苏老板,我家中妻子、孩子、朋友都没去过东方餐厅,我想请您为他们做一次海鲜晚餐。”

“只要您答应,多少钱我都愿意。”

苏瑶和谢思危对视一眼,都觉得是一个机会,“恩里克先生,我可以帮你做,但是我不需要钱,我只需要你帮我一个小忙。”

恩里克看她很慎重,问是什么忙。

苏瑶简单说了下维托尔的事情,“根据我们的调查,这件事有很多疑点,我希望市政厅或是监狱、教会可以重新调查真相。”

恩里克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没想到只是这么一件小事:“行,直接放了也没关系的。”

苏瑶拒了,“恩里克先生,不用这样,我们只想要一个真相,如果真是他杀人,按照法律制裁他就行,我们来到这里,一定会遵守葡萄牙的规定,不想让您为难。”

恩里克心中敬佩,难怪曼图亚一直夸赞东方人,东方人的品性非常高洁,“好,我同意。”

苏瑶松了口气,“谢谢你恩里克先生,我只为你做一次,不会再帮其他人制作。”

“求之不得。”恩里克也希望像曼图亚一样风光,“我带回的一艘海鲜已经全部运去庄园,我想明日宴请大家,苏老板今日能去庄园吗?”

苏瑶说可以。

恩里克抬起手,比划了一个手指头宽的距离:“苏老板,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您能做几个东方餐厅最有名的烤鸭、红烧肉、豆腐、蒸饺吗?我想让家里人也尝一尝。”

苏瑶颔首,“恩里克先生,你需要准备香料,再买几罐肉酱吧,用肉酱做蒸海鱼、蒸饺都很好吃。”

“肉酱可以想鲁伊购买,他们是从塞维利亚过来的商队,还有一车肉酱和冷吃兔。”

恩里克大手一挥,直接将鲁伊剩下的肉酱冷吃兔全买了,让他一起送到庄园。

恩里克的庄园就在城内,离旅店不远,鲁伊送去再回来,还不到半小时,“苏老板,谢谢您,你帮了大忙,恩里克伯爵家的管家让我们五月前再送几车过去。”

“这是好消息,你们明日便回塞维利亚吧,别耽误了生意。”苏瑶计划再多待一段时间。

鲁伊应好:“我们一会儿就去购置一些葡萄牙特产回塞维利亚,明日就回去。”

“回去时帮我带一封信给餐厅里的东方人。”苏瑶也问戈麦斯愿不愿意先去塞维利亚。

戈麦斯自然愿意,只是他还在寻找愿意明年出海的船长和领航员。

“不出意外的话,等维托尔平安出来,另外需要考虑的船长也会同意,到时我让他们安排,你先去塞维利亚吧,到了塞维利亚让李辛夷帮你看看腿。”苏瑶看向他的腿,他瘸了的腿总是在疼,总是偷偷的揉按着,回到塞维利亚有辛夷调理,应该会好很多。

“好的,我听您的。”戈麦斯表示带上同样是孤身的鞋匠领航员一起去塞维利亚,至于那位娶妻的船长,要明年确定出发日期后再赶去。

苏瑶没意见。

交代妥帖后,苏瑶去房间里给阿梨、辛夷、陆怀山写了信,问了阿梨孩子的情况,也问了餐厅的情况,也说了她们在里本斯遇到的事,絮絮叨叨了许多,等回过神已经写了五页纸。

谢思危坐在桌子一侧,托着腮看着她用羽毛笔写的书信,阿瑶的字挺好,就是缺胳膊少腿的。

阿瑶有时候给人的感觉很矛盾,很聪颖有博学,很有书卷气息,但写出的字却不对,但笔锋冷厉,又应该是一手好字才是。

“怎么了?”苏瑶抬眸,刚好看见他眼中的困惑。

“没什么。”谢思危桃花眼微敛,阿瑶有秘密。

不过他没追问,“阿瑶帮我问问陆怀山,珍宝阁如何?”

“自己写。”苏瑶拿出白纸递给他,谢思危没接,“和他写怪奇怪的,你帮我问问就行。”

苏瑶眉毛上下跳着,“你们不是好兄弟吗?有何奇怪的?”

好兄弟写信感觉也挺奇怪的,更何况谢思危觉得他和阿瑶更熟悉,“阿瑶你写吧。”

“行吧,我帮你问问他。”苏瑶写完一句,“要不要问候阿梨、辛夷?”

谢思危坚决地摇头,“不熟。”

苏瑶哦了一声,嘴角上扬,还知道避嫌。

嗯?他好像避谁都没有避自己,总是喊自己的名字,一开始有些排斥,但喊着喊着她好似就习惯了。

习惯,真的有点可怕。

“怎么了?”谢思危看她呆呆的不写了,抬手在她面前挥了挥,“阿瑶?阿瑶阿瑶?”

苏瑶被他吵得回神,刚好听到他重复自己的名字,“你能不能别……唉,算了。”

喊就喊吧。

她其实并不讨厌他这样唤自己。

就像那日,她并不反感排斥,反而奇异般地感到了一丝安稳。

“什么算了?”

“没什么。”

“那你快写,写好了出发去恩里克的庄园。”

“知道了谢思危!”

写好信,封好交给鲁伊留在旅店的侄子,让他转交给鲁伊,随后便和谢思危一起出发去了恩里克的庄园。

城里的庄园肯定没有城外的大,但修建得非常精美。

受文艺复兴和阿拉伯风格影响,罗马拱和哥特式尖拱互相融合,雄伟精美,窗格华丽,上面还点缀着贝壳、海鱼生物,彰显着葡萄牙的辉煌航海历史。

进入庄园,恩里克先为她们介绍了自己的妻子和三个孩子,妻子是个美丽的西班牙贵族女人,三个孩子分别是五岁、八岁和十岁,都是非常可爱的年纪。

互相认识后,苏瑶去到了厨房,厨房外面堆满了各类海鲜,螃蟹、大龙虾全都在满地爬,水桶里也装满了活鱼,鱼甩动尾巴,拍得哗哗响。

恩里克没说谎,真是大丰收啊。

管家和厨子都非常配合,“苏老板,您需要的香料都在这里,您还需要什么,告诉我们,我们立即去准备。”

苏瑶检查了香料,基本都备齐了,她要来纸笔,询问了明日会宴请多少客人,得知恩里克已经大张旗鼓的宣扬东方厨艺,明日大概会请来三四百人。

行吧。

都是虚荣的贵族啊。

苏瑶筹办过很多次大型宴会,已经很有经验,拿着比开始写菜单。

恩里克点名要的烤鸭、红烧肉、麻婆豆腐、蒸饺。

苏瑶根据海鲜计划安排,清蒸鲈鱼、麻辣水煮鱼、香辣蟹、黄金炸蟹、蒜蓉龙虾、龙虾肉蒸蛋……

写好菜单递给恩里克看了看,恩里克看不懂,但听着名字就很东方,让苏瑶直接做,“我已经让人督促监狱重新调查真相,相信明日会有结果。”

“谢谢你恩里克先生,我会额外再做一些面包和蛋挞,希望小朋友们会喜欢。”为表示感谢,苏瑶决定再安排烤制一些面包和蛋挞。

恩里克听后大喜,他也很喜欢吃啊!

“好,你多做一些,我想留着慢慢吃。”

“放心,我会教给厨师的。”要做二十道菜,分量那么多,苏瑶和谢思危两个人忙不过来的,她自让谢思危负责看火烤制面包和烤鸭,剩下的处理海鲜、制作海鲜、准备调料都让庄园里的厨师帮着做。

她负责总领安排就行,主要负责做烤鸭、红烧肉、豆腐、水煮鱼就行。

熬了大半夜,第二日早上起来又赶了一日,晚上在宾客来临之前,全部出锅上桌。

宴会本就是为了品尝东方菜肴而来,就没有布置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大家到了花园里直接入座,管家带着女仆依次送上切分好的菜肴。

应邀而来的里本斯人基本没吃过东方做法的菜,只有恩里克和几位去过塞维利亚的贵族和商人吃过,他们看到送上来的烤鸭,不等管家开口,已率先和亲人朋友介绍烤鸭的吃法。

矜贵的小姐们学着卷起烤鸭,蘸着酱料,尝过味道后觉得味道真好,比她们吃过的烤鸭子烤鸡肉更酥脆好吃,酱也很香甜。

恩里克看大家喜欢,又对后面送上的红烧肉、蒸饺侃侃而谈,“大家还可以吃吃面包,东方人的做法和我们不同,同样的面包被她们烤出来,非常柔软细腻。”

大家品尝后,确实很柔软,牙口不好的老人和不爱吃面包的小孩子嚷着要多吃几块。

恩里克让管家多拿一些出来:“大家随意吃,东方人烤了许多面包,可惜只有一种,如果在塞维利亚就好了,塞维利亚城里有一间东方人开的面点铺,只是面包就有十几种,还有更软和的蛋糕、甜品,还有东方桃酥……”

宾客:“尊敬的恩里克先生,听您说了这么多,我已经想去塞维利亚游玩一番了。”

“去吧,一定会让大家流连忘返的。”恩里克看着后面陆续送上来的各类海鲜,摆盘精致,看着就漂亮,明明以前也是一样的煮法煎法,怎么东方人做的就更香呢?

其实很大一部分是心理作用。

没得到过的永远是最好的。

剩下一部分是苏瑶拥有经过几百年改进的做法。

这顿饭大家都极满意,觉得东方人给他们带来了一种全新体验,都表示也想请她回去做大餐。

恩里克笑着说不行,“她们过几日就会离开里本斯,我也是运气好,才请来她的,你们想吃以后去塞维利亚吧。”

“不能留下吗?”一些贵族傲慢的认为东方人应该配合他们。

“她在塞维利亚很受伯爵、主教、陛下喜欢,希望大家以她的意志为主,不能强迫她。”恩里克警告了大家,碍于他的伯爵身份,其他人讪讪应了好。

海鲜大餐吃完,宾客散尽。

恩里克才邀请苏瑶到大厅。

已经换回自己衣服的苏瑶被请到了大厅,大厅里有他的妻子,还有伯父、堂弟、表弟等亲戚,大家都很好奇做出这些美味佳肴的人长什么样。

苏瑶走到大厅里,“晚上好,伯爵先生以及夫人、诸位先生。”

大家瞧见她身上的东方款式的衣裙,挽着简单的发鬓,她静静站在那儿,就好像山野间白色冷清的花,可能不像玫瑰、康乃馨那样艳丽,但简简单单的,就是眼前一亮,让人忍不住多看。

恩里克从法国来的表弟法兰克觉得东方人长得真好看。

恩里克的妻子也觉得惊艳,“苏老板,久仰大名,您比恩里克描述的更漂亮。”

“苏老板,您们东方人总是这么擅制食物吗?我听一些船长水手说,他们最喜欢到壕镜澳,每次到了那儿像是到了天堂。”大家又是一番夸赞。

苏瑶颔首,不卑不亢的回答:“大部分是的,可能是我们比较喜欢研究怎么吃。”

恩里克摸着胡须,“我明白的,我们也喜欢奶酪黄油,研究出很多相关的菜,不过味道还是不如你。”

苏瑶:“需要考虑火候和调味,多试几次,达到平衡后就好吃了。”

恩里克恍然大悟,好像真是这样,回头让厨子再试试。

闲聊几句,恩里克让其他人先离开,待大家走后他才告诉苏瑶,“监狱已经查清楚,是保罗的妻子路易莎和农场主人失手打死了他,恰好听到维托尔找来的动静,出门查看发现他醉倒了,这才想出诬陷他的法子。”

“事情已经调查清楚,监狱已经放了维托尔,你现在回去就能见到他。”

苏瑶感激道谢:“谢谢伯爵先生,你帮了我的大忙。”

“你也帮了我的忙。”今日宴会,也让恩里克收获颇多。

“再见。”苏瑶和他说完,便去和门口等着的谢思危汇合,两人一起朝旅店走去,“事情解决了,路易莎和她姘头已经被抓了。”

谢思危听完前因后果,轻啧了一声,“她也够蠢的,她们的官差查案不行,她若是不跑,装得像一些,兴许便真的被糊弄过去了。”

苏瑶:“因为不知道会有人帮维托尔吧。”

谢思危想想也是,“维托尔很幸运。”

维托尔本人也觉得很幸运,他被放出来后,就被安德烈接到了酒馆,从安德烈口中得知是东方人救了自己,心中感激又疑惑,“我不记得和这位姓苏的东方人打过交代,她为什么会帮助我?”

“她需要经验丰富的船长帮她驾船去东方。”安德烈将苏瑶怎么去现场、怎么和恩里克伯爵交易的事告诉了他,“维托尔,你可以考虑一下。”

维托尔:“听起来是个好人。”

“是个好人。”安德烈指着桌上放的烙饼,“她救了辛西娅母子三人,还教了她做了这些食物,你如果愿意,大概能每日都吃上这些食物了。”

维托尔听后,心中已经决定了大半。

第二日来到苏瑶面前,还未开口便听到她询问有没有事?身体怎么样?需不需要去看医生。

苏瑶的话让维托尔感受到温暖和尊重,心中已经百分百愿意接受雇佣去东方,“苏小姐,没什么大碍,谢谢您的关心。”

苏瑶打量着齐肩头发的维托尔,唇上留着小胡子,大概四十岁左右,长相挺端正的,瞧着是大方正直的长相。

也知道感恩,还不错:“你今日过来,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救你了吧?”

维托尔点头,“您救了我的命,我应该回报你,什么时候出发?”

如果不是苏瑶,维托尔应该下个月会面临死刑,所以他回答得非常干脆。

“不和家人商量一下吗?”苏瑶没想到他这么干脆。

“我妻子已经去世,唯一的女儿早已经嫁人,不用商量。”在监狱里的这些天,他见到了黑暗、人情冷暖,曾经的好朋友都没有给与帮助,只有东方人和安德烈来过,所以就算有家人,维托尔也一定会去的。

苏瑶记得安德烈说过,维托尔非常仗义,现在是看出来了,“既然你愿意,那我正式雇佣你。”

“我们已经向塞维利亚造船厂预订五艘大船,最早明年夏交货,最早明年出发。”苏瑶告诉维托尔大概的日期,还需要他帮忙介绍几个可靠的船长,“戈麦斯为我找到了一位船长和一位领航员,另外还有两位船长说需要考虑,维托尔船长,希望你可以帮助我凑齐班底。”

维托尔知道戈麦斯推荐的那位船长,不是性格恶劣的人,猜苏瑶对品性是有要求的,“安德烈推荐的两位船长人还不错,我会再去拜访,另外我会再去拜访几位经验丰富的船长。”

苏瑶觉得他统筹能力比戈麦斯强,“行,你负责帮我凑够五位船长和五位领航员吧,明年再雇佣水手。”

维托尔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完成任务。

他顿了顿,又开始了解大船的尺寸:“苏小姐,五艘大船是多大的船?”

苏瑶报了尺寸。

得知尺寸的维托尔错愕地看着苏瑶和谢思危,东方人竟然买下最大的运货盖伦船,比在海上奔波半生的他们还更忽富有。

“苏小姐,全都需要装满货物吗?我需要根据货物数量计算配备多少船员、食物、饮用水。”每一艘都能装五百吨以上的货物,一年多的航期,近百人的大船至少准备三分之一船的食物。

苏瑶计划带一些种子、珍贵的可以促进发展的东西,其他货物并没想好,这些是由陆怀山安排的,“维托尔,你们去东方一般售卖什么?”

维托尔:“黄金、白银、琥珀、珍珠、象牙、钟表、工具、玻璃、葡萄酒,也会带一些稀奇的物件。”

西方大船舰队带黄金、白银是为了购买丝绸、瓷器、香料,苏瑶不打算带这些,会造成通货膨胀。

她寻思着多找一些种子、珍贵文物、科技理念等,“具体带什么,我暂未想好,不过,明年夏季之前我会准备好。”

维托尔应好,“我先去找阿方索和布鲁诺船长,有消息后会尽快告知你。”

苏瑶应好。

送走维托尔,一直安静坐在一侧的谢思危出声,“空船确实不划算,我们多备一些好货回大明,香料、钟表也是畅销的。”

“香料可以去香料群岛换,我更想多带一些耐旱高产的种子回去。”苏瑶在西班牙已经找到红薯、土豆、花生、辣椒,如果能找到玉米、木薯就更好了。

“这些不值钱。”谢思危顿了顿,“烟叶、琥珀、象牙很值钱。”

“我们家中以前曾遭遇过干旱,因为吃不起饭家人都被饿死了,后来几经周折被卖到了泉州,我希望能带一些帮助百姓饱腹的种子回去,以后即便遭遇干旱,也能活下去。”这是苏瑶心中最朴素的愿望。

她们从吃穿不愁的年代过来,自然也盼望着老祖宗们也都能吃饱穿暖。

谢思危不曾愁过吃喝,唯一挨饿受冻的是被关在大船上运去塞维利亚的那段时间,听着苏瑶的话,心中也有了几分赞同。

他看着阳光下的苏瑶,觉得说这句话的阿瑶像是在发光,“阿瑶,你若是男子,必定是为民请命的好官。”

这是很高的评价了,苏瑶笑着问他:“你不觉得我异想天开吗?”

“怎么会,苔花如米小,也如牡丹开。”谢思危忽地觉得,若若天下百姓,若从上而下,都像阿瑶这般想,大明必定再次鼎盛繁荣。

“我没那么大的报复,只希望大明能好,能帮一点是一点吧。”苏瑶觉得,那是在现代从小教育出的爱国、荣誉感吧,哪怕相隔几百年,也希望那片土地好。

谢思危忽然想到外祖去世之前书房里的挂的横渠四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他以前对之是嘲弄的,现在忽然理解了外祖的期望。

倘若每个人都能这么想,何愁没有盛世太平?

即便没有,只做一点是一点吧。

苏瑶还不知自己在谢思危心中的形象又光辉高大了许多,她瞧着外间天色正好,“我们出去找找种子吧。”

谢思危应好,起身陪着她一道出门。

三月下旬,春光正好。

街上许多卖花女,苏瑶瞧着里面有郁金香、玫瑰、康乃馨,“我觉得可以买一些花种子回去,富贵人家应该会喜欢这些花吧?”

谢思危:“大多喜牡丹、芍药,秋日爱菊、冬日喜梅,不知会不会喜欢这些。”

“买一些,毕竟稀罕。”苏瑶正想询问卖花女卖不卖种子或是根茎,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噢,美丽的东方小姐,真巧,在这里遇见您了。”

苏瑶转头,发现这是一张法国长相的脸,细看了下发现有些眼熟。

“东方小姐,你忘记我了吗?昨晚宴会结束后,我们在大厅里见过的,我是恩里克的表弟,我叫法兰克。”法兰克笑着自我介绍。

苏瑶想起来了,“法兰克先生,你好,有事吗?”

“刚好路过,看到你在这里,苏小姐你要买花吗?”法兰克说着掏出一个雷亚尔递给卖花女,“这些花都送给美丽的苏小姐。”

“不用,我只是随意看一看。”苏瑶连忙摆手拒绝,热情浪漫的法兰克却不容她说不,直接将一大篮花塞给了苏瑶。

谢思危蹙眉,将花篮塞回给法兰克,“你自己留着吧。”

法兰克瞅了眼谢思危,这人谁啊?

苏瑶抱歉的向法兰克笑了笑,“法兰克先生,我们现在要去集市,不方便拿着花篮,你带回家去布置餐厅房间吧。”

说完想要离开,但法兰克又跟了上来,“真是太巧了,我也想去逛集市,苏小姐我们一起吧。”

“我从法兰西来这里半个月了,对这里还算熟悉,苏小姐想买什么?我可以为你介绍。”

苏瑶:“……法兰克先生,不用麻烦的,我们随便看看。”

说完继续往前走,但热情的法兰克先生紧跟不舍,让她不好再说什么。

谢思危沉下脸,他比辛西娅还讨厌,走到苏瑶左侧,将法兰克挡在后面。

法兰克见状,绕到右侧。

谢思危此刻恨不得有个分身,咬了下后槽牙,“……他到底想做什么?”

苏瑶也不知法兰克想做什么,“兴许是想请我做宴席?不过我已经明确说过不再制作,一会儿他如果说,我会很干脆拒绝的。”

法兰克听不懂二人的东方话,指着前方的麦哲伦大街,“这里卖的都是从世界各地运来的稀罕物,有来自东方的瓷器、丝绸和香料,苏小姐你要进去看看吗?”

苏瑶犹豫片刻后点了点头,跟着法兰克一起走进这些店铺,她的视线在一堆堆美洲烟草上划过,老板热情推荐着烟草。

老板说:“吸了它,就像醉酒一般,让人浑身得到放松,而且还可以治疗牙痛。”

法兰克也知道,船上的水手尤为喜欢,因为烟草可以抗饿止渴,还可以驱除疲累恢复体力,“你们要尝试一点吗?”

苏瑶摇头,烟草里面所含的尼古丁能让人上瘾,虽然没有鸦片毒品可怕,但长期使用会侵害人的神经系统,还有更多危害。

老板还在推荐:“真是好东西,可以驱除体内病痛。”

苏瑶坚定地说不要,“有新大陆来的种子吗?”

“有烟草种子。”老板笑呵呵的拿出来,有一斤左右呢,用一个布袋装着的,“已经卖出不少,还剩这么一点。”

“除了它。”苏瑶将自己的要求说得清晰一点,“可以吃的粮食种子。”

老板这里没有,“那些不值钱,烟草很值钱的,今年种下去,明年可以赚上万金币。”

谢思危觉得种植的利益还不错,但苏瑶直接拽走了他,“别碰,碰了会上瘾,以后再也戒不掉,牙齿会变黄,浑身很臭,人也会变成傻子。”

谢思危听完蹙眉,他看人买卖过,但并不知这么严重:“许多达官贵族都喜欢用。”

“千万别用。”苏瑶私心里甚至不希望烟草传入大明,未来欧洲人会将罂粟混在里面变成了大烟,腐蚀意志,损坏身体,让百姓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更令人痛心的是,因为它们而起的百年屈辱史。

“好,我听你的。”谢思危看着已经买下烟草种子的法兰克,“他买了。”

“他们随便,非我族类。”苏瑶无所谓的态度,让谢思危嘴角翘起,他们才是一族的。

“走,继续去打听。”苏瑶继续去其他店铺寻找种子,逛了许久,只看到了棉花、辣椒、红薯、土豆这些种子,这些塞维利亚已经大面积开始种植,等回去时再和相熟的庄园主买一些就行。

没什么收获,有些失望,没有接受法兰克的邀请,直接回了旅店。

正值晌午,旅店厨房里有采购的海鲜和蔬菜,苏瑶看了看厨房做的杂鱼汤,决定自己做了,忙碌了半个小时,煮了一点米饭和爆炒鱿鱼、香煎小杂鱼、清炒白菜,两人都吃得很香。

下午晚些时候,维托尔带来了好消息,阿方索和布鲁诺两位船长都同意了苏瑶的雇佣,两人也跟着过来了。

他们之前犹豫,是没有接触过东方人,但得知维托尔的事后,觉得东方人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便答应了下来,但希望在出海之前给薪水,毕竟从现在开始要休息到明年,一直不能接其他工作。

苏瑶颔首,“这是自然。”

阿方索没想到苏瑶这么爽快,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苏小姐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安全将大船开去大明。”

维托尔又说:“我们已经找到相熟的领航员,他们也愿意一起去,现在只差一位船长,我认识一位船长,大概夏天会到。”

苏瑶颔首,“交给你我放心。”

顿了顿,“三位船长,你们见多识广,可知道有一种成熟了是金黄色的棒子?”

维托尔并不知道,阿方索和布鲁诺也没见过。

“红色的一种果子?酸酸甜甜的那种?”苏瑶说的是番茄。

维托尔、阿方索和布鲁诺都不知道。

苏瑶又打听木薯的踪迹,“一种大概有1.5~3米的灌木树,下面会结一大串圆柱状的块根,是可以吃的。”

“这个听着有点熟悉,几年前好像在一片林子里见过?我曾经在那片溪流上游睡过一晚,捡柴火时看到过。”但维托尔不大确定。

木薯原产地在巴西,葡萄牙会有吗?苏瑶回忆着位置,地球是圆的,其实离着也不远。

是不是去确认了再说,苏瑶当即询问地址,想亲自过去确认一下。

维托尔说了个大概位置,“苏小姐,不如我明日领着你们过去?”

苏瑶婉拒了他的好意:“我们自己去就行,三位船长消息灵通,去港口帮我多多打听其他从新大陆运回来的新奇种子吧。”

维托尔不再强求,等离开旅店,便去航海酒馆和水手们打听去了。

苏瑶和谢思危第二日起床后,赶着马车出了城,沿着维托尔说的路线走了两个小时,临近晌午才赶到一片树林里。

“维托尔说在一片溪水旁。”苏瑶拿着干枯的树枝,在草丛里敲打着,驱赶走蛇虫鼠蚁后才往里走。

谢思危也拿了一根棍子在旁边,警戒着林子里的一切。

找了几分钟,苏瑶在一片荆棘之间看到了一颗一米多高的苗子,叶子有七八片,底部有一些根茎露出,她抬脚拨弄了几下,“诶,这个好像是。”

谢思危走过来,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一串,“这么多果实?怎么都没人摘?”

“可能是有毒,他们不知道怎么吃。”苏瑶先挖出来一些,走到溪边清洗干净,削掉皮后闻了闻,隐约有一点点甜味。

“这些应该是甜木薯,不过木薯有毒,需要浸泡一天,我们先用流水泡一会儿,下午回去继续再泡。”苏瑶说着,将木薯放入流动的溪水里。

“谢思危,我们要在这里等几个小时,你饿了吗?可以拿炉子出来熬一点粥或是做点烙饼。”

“有一点。”谢思危起身去拿,放在河边后又去捡柴回来生火,刚生起火,一个年轻男人从林子里面走了过来,大概二十来岁,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苏瑶正在削的木薯,看清后惊慌大喊,“这个不能吃,有毒!”

苏瑶看向走来的葡萄牙农夫,“你说有毒?”

男人严肃地说对:“是的,曾经有人吃过一根,后来死掉了,如果你们很饿,可以去我家,我家里还有一些食物。”

“是吃的生的吗?生的确实有毒,必须削皮再泡上一段时间。”苏瑶刚好知道怎么弄。

男人将信将疑的:“真的?”

“是真的,只要处理好,是可以吃的。”苏瑶忽然觉得,可能带回木薯的船长、水手,也是因为吃了有毒才丢弃的,否则不会生长在这片树林里。

男人还是有些怀疑:“你怎么知道?”

谢思危笑着自夸一句:“因为我们是东方人,东方人知道很多事情。”

“你们是东方人?”男人仔细打量着两人的面容,好像是,“为什么我认识的东方人不知道?”

谢思危看向他:“你还认识其他东方人?”

男人点头:“我家附近就住着一个东方人,但我并不熟悉。”

苏瑶怔了下,之前因为奴隶贩卖的事,她将记录在塞维利亚的东方人都打听了一遍,除了阿牛,其他都不是大明人。

之后便没再打听,没想到今日碰巧听见了,“你认识的东方人叫什么名字?到你们村子多久了?”

男人仔细回想了下,“好几年了吧,我们就叫他东方人,他一直不太爱说话,偶尔比划我们也看不明白。”

“你能带我们去看看吗?”既然有缘碰见,苏瑶自然要去问一问,看看他是否愿意一起回东方。

第105章 这么好的阿瑶,是他的……

男人说行,领着苏瑶二人朝山林后的村长走去。

马车绕过去只需要半小时,马车入村时,在麦田里劳作的村民都抬头望过去,好奇打量是哪位商人来收购鸡鸭牛羊了?

待瞧着马车样式有些奇特,上面还有两位奇怪面孔的男女,又担心是瑞尔惹了什么事?“瑞尔,他们是谁?”

“莱昂大叔,他们是东方人。”瑞尔远远的回了一声,指着远处山坡上的小屋,“那个东方人住在那边。”

谢思危赶着马车,穿过郁郁葱葱的麦田间的道路,驶向山坡上的小屋,抵达小屋时,看到一个短发男人正背对着山下的方向挤牛奶。

苏瑶盯着那只黑白相间的奶牛,“你们这里有奶牛?”

“那是农场主米格尔先生家中的,东方人为米格尔先生做事赚钱生活。”秋收忙碌时,村里人、包括瑞尔在内都会去帮米格尔做事。

瑞尔说完,大步跑向村民,还大声喊着,“嘿,东方人。”

挤牛奶的东方人回头,瞧见村里的瑞尔喊自己有些困惑,再看向后方,发现两个穿着东方衣袍的公子和姑娘,原本平静无波的内心,忽然荡起骇浪。

他将牛奶提到旁边,擦擦手跑向苏瑶和谢思危,激动得声音颤动,“你们…是大明人?”

苏瑶颔首,这人大概三十余岁,皮肤黝黑,但能瞧出东方汉子的轮廓。

“太好了,我总算遇见一个大明人,再也不是独身一人在这里了。”东方人激动得浑身颤抖,说话都不成调了,天知道这几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公子、姑娘,二位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我姓苏,他姓谢,我们乘坐大船到了西班牙,最近来到葡萄牙,刚巧在山林那边遇到瑞尔,他告诉我们村子里也有一位东方人,我们便过来看看。”苏瑶顿了顿,“怎么称呼你?你怎么流落到这里的?”

东方汉子:“回苏姑娘话,我叫宋松,是一个水手,曾跟船东家出海,哪知在海上遇到海盗,只剩下我和船长活了下来,船长年迈,伤势严重,还没撑到葡萄牙就去世了。”

“我侥幸活了下来,因为没有去处,也不通言语,跟着救下我们的一个水手来到他的村子。”宋松在水手的帮助下在农场主的地里找到工作,做了长工,如今已有三年时间。

谢思危听后,说了一声:“你也算是幸运。”

宋松也这般认为,他真的命大,全船五十多人,只有他一人活到了葡萄牙,“敢问谢公子、苏姑娘来葡萄牙是做何营生?”

苏瑶没有隐瞒他,将自己来寻找船长准备回大明的事告诉了宋松,“你若是想回大明,明年夏日时便赶到塞维利亚的东方餐厅,我会为你留一个位置。”

“真的?”其实宋松一有空就会找机会去码头,试图寻找去东方的大船回大明,但没有足够的钱和关系,上不了大船,他也曾想过去做水手,但他们只要葡萄牙人。

带他回村的水手大哥倒是想帮助他,但水手大哥熟悉的船长只去美洲,加上常年不在村子里,这事儿就耽搁了下来。

“我愿意回去,我一直想回去的。”宋松想到家中的老父母,还有妻子儿女,眼眶都泛红了,不知道他们怎么样,是不是都以为自己死了。

苏瑶颔首,“行。”

在大明有家有口的,自然盼着回去。

像阿牛是孤儿,在塞维利亚成家了便不愿意回去了。

“苏姑娘,你们会一直留在葡萄牙吗?这些日身边可需要伺候的?”宋松这几年一直过得惶惶不安,现在见到两人,心底也有了主心骨,怕被抛下,便想一直跟着他们。

谢思危看明白他是直接跟着他们,他不太乐意,他和阿瑶两人闲逛得好好的,多一个人实在煞风景,“不用伺候。”

宋松失望的点点头,“那您们需要便吩咐我。”

苏瑶嗯了一声,盯着后面低矮的木屋还有坡下面的一群黑白花奶牛,“宋松,这些都是米格尔农场主养的吗?”

宋松应是,“米格尔先生从其他国家买回来的,养了四五十头,每日能挤很多奶,留下一桶,剩下的都送到城中售卖。”

苏瑶记得中国应该是没有奶牛的,本地只有黄牛和水牛以及高原上的牦牛,都不是产奶的牛,若是能带一些回去繁衍,以后就不愁牛奶、牛肉了。

“宋松,你能帮忙打听一下,米格尔先生从哪里买回的奶牛吗?或者问一问这里的小牛犊卖不卖?”

宋松诧异:“苏姑娘想买?”

苏瑶颔首,“我想带一些大明没有的农作物种子、动物回去,尤其是高产的农作物。”

宋松以为苏瑶想带回去售卖,也是个赚钱的好法子:“我前段时日听米格尔先生提过,奶牛太多想卖出去几头小的,苏姑娘若想买,他定然会同意的。”

“至于种子,农场里种了许多橄榄、葡萄,还有新大陆来的红薯和土豆,剩下只有麦子、棉花这些了。”

苏瑶在塞维利亚已经和阿牛的老板预订了不少红薯和土豆,暂时不用了,“你先替我去问问米格尔先生,若是同意,我想购买四只,一公三母。”苏瑶想着要不要再为阿梨准备一直成年的奶牛。

“苏姑娘和谢公子请在屋里稍坐,家中破旧简陋,请你们别介意。”宋松领着苏瑶和谢思危走到木屋,木屋很小,里面堆满了干草,角落里放着一张小床。

宋松拿出一张长凳放在外面的空地上,擦了擦上面的灰,“您们先坐,我现在就去庄园里打听。”

苏瑶还惦记着带回来的木薯,没有坐,重新回到坡下的马车旁,将一筐子木薯丢进麦田旁边的溪水里浸泡着。

为了毒素去得快,苏瑶又切短许多,能缩短浸泡时间。

瑞尔守着一直没离开,他倒是要看看,这玩意儿是不是真能吃?

等着无聊,他又和谢思危闲聊起来,“东方先生,你们是坐大船来的吗?我听说东方很远,那儿有很多精美的瓷器、丝绸、茶叶,是一个全是宝藏的地方。”

谢思危葡萄牙语一般,“是,很远。”

瑞尔听着羡慕,“我也很想去东方,可是我父母不同意我去,他们说大海太危险了,除非我们有了更大更好的船,能缩短时间的大船。”

苏瑶听到这话,忽地警戒起来,“东方也没那么好,只是东方人比较勤快,喜欢做手工,手工东西其实不值钱,只是运来这里变得之前了,其实欧洲更富饶,遍地都是黄金。”

瑞尔:“要说遍地是黄金的其实是新大陆,我听村里的水手大哥说,他们总是从美洲运回一船一船的黄金白银。”

“是啊,他们最富饶了。”苏瑶指着路边的肥沃的麦田,快速转移了话题。

谢思危看她这么说,“为何?”

“正所谓树大招风,所有人都惦记着大明,不是一件好事。”苏瑶简单提一句,谢思危便明白了,以前隔着大海,相隔数万里,如今有了大船,距离不是问题。

不过谢思危曾见识过水军的威力,“大明有强盛的水师军队。”

知晓未来历史的苏瑶轻轻叹气,再强大军队也被腐蚀,再强大的国家也会有卖国贼,“你可知葡萄牙人收买了广东官员,长居濠镜澳的事?”

谢思危颔首。

“日复一日,长此以往,谁知未来会如何呢?”苏瑶很想改变历史,可她人言微轻,唉,还是先筹备回去的事吧。

刚好这时,宋松回来了,“苏姑娘,米格尔先生今日进城了,管家说晚上或许明日才会回来,不过管家说奶牛的事情没什么问题。”

苏瑶应好,“那我们等等,正好再等木薯去毒。”

宋松看着水中的淡黄色的小块,瞧着陌生,从未见过:“什么是木薯?”

“应是一种食物,只是有毒,需要浸泡换水才能食用。”苏瑶算着时间,“我已经切成拇指大小,浸泡时间会缩短许多,三个时辰后就能煮着试吃。”

瑞尔和宋松觉得时间很久,但左右无事,就再等等吧。

等了一会儿,村里年岁不大的小孩也来凑热闹了。

下午四五点左右时,许多村民也闻讯赶来,“曾经有人生吃后去世了,煮熟就没毒了?”

“要浸泡才行。”苏瑶再次介绍了一番去毒的过程,整根就用流水浸泡,泡上一两日,若是没有流水,就勤换水,想时间快一些,便切成薄片,五六个小时就行。

“只有肉质呈白色或是黄色淡黄色的才能吃,如果外层是白色中间是黄色芯或是紫色芯,这种毒性很强,光浸泡没有用。”

前面两种是甜木薯,微毒,基本上泡上一段时间就没问题了,后一种是苦木薯,毒性很大,需要很多工序处理才能吃,以防万一,苏瑶直接往严重了说。

她翻看着切小的甜木薯,“现在时间泡得差不多,可以煮了。”

她清洗干净,直接放入小锅里,大概煮上半小时,全部变软变得透明后才停火,苏瑶拿碗舀出一碗,碗里的木薯都变得金黄透明,看起来味道不错。

她夹起一块想先尝尝。

“阿瑶。”谢思危担心还有毒素,“要不还是我来?”

“没事,真的已经煮好了。”苏瑶知道他不放心,直接将木薯放入嘴里,吃起来粉糯、绵软,还有一种胶质的口感。

“味道很粉糯,还有一点点甜味。”苏瑶又尝了两块,里面淀粉含量高,几块下肚就有了饱腹的感觉。

她将碗里没动过的递给谢思危,让他也尝尝,尝过后意外觉得不错。

瑞尔以及村民也迫不及待品尝,吃过后都觉得味道很好,又纷纷去小锅里舀,一会儿功夫就被分光了,“没想到这东西真能吃,味道还不错,我再去挖一些回来泡。”

苏瑶提醒:“那片木薯不多,建议你们可以多种植一些,现在正是种植的好时机。”

木薯产量大,亩产最少能有四五千斤,比红薯土豆更高产,一家子围着家里种一圈就能抵小半年粮食。

“您说得对,可不能吃光了,我们先种。”村民询问怎么种,苏瑶记得可以像种土豆红薯一样直接繁殖,也可以用种子,只是怕种子长不出来。

苏瑶简单说了一下种植方式,自己也准备带走二百斤木薯以及捡走一批种子。

村民也跟着去捡,那片林子的木薯经过多年发展,足有两三年千斤,家家户户都分到了,分好拿回家连夜种下。

苏瑶和谢思危还要等奶牛的消息,于是暂时留在村里,就住在溪边的草地上,像之前一样,苏瑶睡马车里,谢思危在外面睡着,已经快四月,夜里已经不太凉。

旁边也有火堆,柴火烧得噼里啪啦的,宋松也没回那处破茅屋,就躺在火堆的另一侧,他望着满天繁星,“谢公子,你原是哪里人?”

“漳州人。”

“我是广州府人,原以为出海能赚大钱,没想到飘到了这里,谢公子也是为了赚钱来到这里的?”

谢思危想到那两位心狠的兄长,自己本想避其锋芒,他们却紧追不舍,到了海上也不愿放过他。

轻轻嗯了一声,侧身看向马车,不过也算幸运,遇到了苏瑶几人。

许久没有人说话的宋松又叨叨起来,“谢公子,今日是这几年以来我最开心的一日,我以为我这辈子都回不去大明了。”

谢思危也曾这么以为,但有阿瑶在,似乎一切都能实现,他透过微微撩起的帘子,隐约听到里面阿瑶的呼吸声,还好阿瑶在,她好像什么都知道,心中很钦佩,也生出了其他的心思。

这么好的阿瑶,是他的该多好。

苏瑶已经睡熟了,有谢思危在外面,即便在野外,也不用警戒什么。

一觉睡到天明。

已习惯硬长凳的她没觉得腰痛,下了马车活动了下筋骨,拿着小锅做了一锅面片汤,三人分吃着。

吃过早饭,瑞尔他们又来了,还带来一些森林里摘的野苹果,个头很小,吃着很酸脆,还没有后世新品种的美味。

苏瑶凑合吃着,觉得也应该带一些欧洲野苹果回去,和土生土长的柰杂交一下,兴许生出脆口感的苹果。

正盘算着明年找瑞尔挖一些树苗,农场里的管家过来了,告知苏瑶可以去挑选奶牛。

“多谢。”苏瑶跟着宋松去挑选奶牛,宋松工作几年,对这群奶牛很熟悉,帮着挑了四头刚断奶的小牛犊,另外还挑了一只大奶牛,带回去给阿梨补身体。

如果吃不完就送到面点铺,面点铺一只和斗牛场购买牛奶,因为不是奶牛,供应量并不多。

“暂时先养在这里,我回城里寻找去塞维利亚的商队。”

管家说可以。

宋松表示会好好看着,“苏小姐,奶牛送去塞维利亚后,还需要人喂养吗?”

苏瑶也觉得需要一个人照看:“你如果愿意,可以和奶牛一起去西班牙。”

“我愿意。”私心里,他希望跟着一起去西班牙,他怕明年自己错过了。

“那你先照看着,等我安排好了通知你,你这几日急得和米格尔先生说。”苏瑶安排好,便和谢思危先回了城内。

刚入城,便遇到了法兰克,他手中捧着鲜花将苏瑶堵在了旅店门口,用念诗一般的口吻称赞着苏瑶,“美丽的东方小姐啊,你像天上最耀眼的太阳……”

“……”苏瑶看看花,又看着浪漫的法国男人法兰克,“谢谢夸赞,但是法兰克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法兰克站得笔直,绅士有礼地将花送给苏瑶,“苏小姐,我想邀请你去看歌剧,看完后我们可以去餐厅,一起聊聊美丽的诗歌。”

谢思危蹙眉,觉得这一捧花很刺眼,不希望阿瑶收下。

当然,这个卷头发的男人也很讨厌。

真想将他扔海里去。

苏瑶很诧异,不过一面之缘,法兰克怎么就缠上自己了。

比起直白外放、汗毛厚重的外国人,她更喜欢俊秀内敛的东方人。

所以抱歉的对法兰克说道:“法兰克先生,我刚从外面回来,实在是太累了,想要好好休息,您去请其他小姐和您去看歌剧吧。”

一旁的谢思危听她拒绝了,桃花眼一弯,和月初的月亮似的。

将人拒了的苏瑶,一转头就对上他笑盈盈的桃花眼还有他一直上扬的嘴角,“笑什么?”

谢思危身体微斜,在她耳侧说:“你没搭理他。”

“我不答应你很高兴?”苏瑶抬眼,刚好瞧见他煞有其事的点头,“高兴。”

苏瑶心口快了两秒,压了压嘴角,面色如常的催促他将木薯搬进房间,别杵在门口挡路。

谢思危见她似乎并没生气,笑着应了一声好,将木薯全部搬入房间里存放着。

苏瑶看着他的背影,压下的嘴角又微微翘起,幼稚。

她将马车里的贵重物品拿回房间,休息了一会儿等到晚饭时下楼,向旅店老板打听这几日有没有去塞维利亚的商队,老板说这几日暂时没有。

苏瑶想尽快将木薯安排种下繁殖,第二日一早又和谢思危一道出门去打听,有几个商队计划十日之后,暂时没有明后天出发的。

“只能再等等了。”专门雇佣人送回塞维利亚,花费太大了。

谢思危说道:“阿瑶别着急,再等两日还没有,我们可以自己运回去。”

苏瑶觉得也行:“刚好回去看看阿梨,已经快一个月了,也不知道阿梨的肚子有没有显怀。”

被念叨的艾梨打了个喷嚏。

“感冒了?”李辛夷连忙为她摸脉象,但摸起来又没什么症状。

“那应该是有人想我了。”艾梨轻轻抚着已经微凸有点紧绷的肚子,“我觉得肯定是阿瑶,她已经出门快一个月了,肯定想我们得哭。”

李辛夷眼睛抽抽,“阿瑶知道你这么造谣,一定会把你的黑历史打印出来贴在黄金塔的大门上。”

“那我不管,阿瑶肯定想我想得哭。”艾梨顿了顿,“我好想阿瑶,想阿瑶做的饭菜,西多尼亚庄园里的厨子手艺一般,这一个月我都没吃好,人都瘦了。”

李辛夷瞧着她圆润不少的脸颊,实在无法违心的说是,西多尼亚伯爵待她极好,阿梨想吃什么便做什么,不会做的便到餐厅,总是无条件的满足阿梨的要求。

而不孕吐了的阿梨吃得好睡得好,体重已经上涨了。

“真的,你还不信我?”

“信信信。”李辛夷忽然想起医馆还有事情,起身说要回去了,索尔一个人守在诊所内,她怕索尔应付不来。

考虑到明年将会离开,李辛夷已经教索尔把脉、背药方,专供感冒、消炎、治伤这几个基础病症,只要学得好,以后谋生不成问题。

索尔也知道师父的安排,也学得认真,盼着在师父离开前,自己能多学一点。

“你回去吧,我也要画图了,咱们尾款还欠着几十万金币呢。”艾梨也继续忙碌起来,大家都忙着赚钱,为回去做着准备。

里本斯。

苏瑶和谢思危走在街道上,经过一处拐角时,忽然听到有人发生了争执,一个女人控诉着手中拿着一幅画的男人:“我们已经快饿死了,迪奥戈,你不要执着这些画了,我们需要食物。”

男人像似抱着心爱之物一般的抱着画:“等我画出更好的画,卖出好价格,我们就会有食物的。”

女人抱着哭泣的孩子,“迪奥戈,我们等不到那个时候了,我们的孩子生病了,她快饿死了,你去码头工作吧,我的工作已经支撑起你买颜料和画笔。”

迪奥戈不愿意,他是一个画家,画家怎么可以丢掉自己最骄傲的画笔,“艾琳,我只是需要一个机会,我就可以卖出去这些画,到时候我们就有钱了,真的,只需要一个机会,相信我。”

迪奥戈固执认为,只需要一个机会,他一定可以的,现在只是没人赏识他而已。

艾琳已经听过几百次,已经被他伤透了心,:“我已经相信你很多次了,可是一直没有人买,迪奥戈,你现实一点吧,我们现在需要食物!需要钱!”

“我知道后天会有一个文艺复兴的交流会,很多人会将文学作品、画作、雕刻都拿过去,我也想去参加,只要有人愿意买下,我们就再不会缺食物了,相信我,艾琳。”迪奥戈幻想着自己在交流会上闻名的场面,贵族、商人都围绕着自己。

路过的苏瑶啧了一声,大概全世界的文人墨客都有这种怀才不遇还清高的通病啊。

可惜她只知道文艺复兴时期比较有名的大佬,没听过迪奥戈的名字,没有专业研究过,如果未来有名,其实可以买下收藏。

谢思危看她停下,以为她想买:“阿瑶想买?”

“我不认识他,不知道有没有收藏价值。”苏瑶想想还是算了吧,正要离开时听到女人的尖叫,“玛利亚你怎么了?你快醒醒,迪奥戈,快点带玛利亚去看医生。”

迪奥戈双手空空,拿什么去看啊?

苏瑶回头,看见女人抱着浑身冒冷汗的孩子跑了出来,脸色蜡黄,看起来就营养不良,母亲很着急,孩子很无助。

她不知道怎的,想到了幼时的自己和母亲,那时候父亲惹事被抓了,还欠了不少债,留下母亲和两岁的她,孤苦的面临一切。

那些年她们的日子过得很艰难,小病都不敢去医院的,有一次她发烧了,在家用了偏方感冒药,但也一直退不下去。

母亲焦急,抱着她去求了一家又一家的邻居,直到许久后,才有一户邻居才开了门,借给了她们去看病的钱。

忽然的,苏瑶希望这个小女孩也好好的。

她想了想,像那位邻居一样,打开了一扇无形的门。

她朝拿着一幅画着宗教天主形象的画焦急跑出来的迪奥戈开口,“你要去卖画吗?卖给我吧。”

迪奥戈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要买?”

苏瑶点头,拿出一个金币递给他,

这幅版画用的颜料这些最多值3雷亚尔,但迪奥戈根本卖不出去,可以说是一文不值,他没想到苏瑶愿意花一个金币买,“尊贵的小姐,您确定要买下?”

苏瑶嗯了一声,“你拿去给孩子看病吧。”

迪奥戈犹豫地盯着金币,脑中闪过妻子的哭诉,闪过孩子的病症,闪过自己推销失败的画,生活的压力压过了微薄的自尊。

他点了点头,“谢谢您,天主会庇佑您的。”

苏瑶接过宗教画,没有细看,和谢思危离开了这条街道。

“阿瑶?”

苏瑶转头,看到谢思危的不理解,轻声和他说了自己幼时这段经历,只是将背景模糊了。

谢思危听完明白了原由,心底也泛起心疼,“倘若我幼时认识阿瑶,我一定会拿出钱袋里所有的钱给你治病。”

苏瑶苦笑:“我们怎么会认识呢?”

相隔几百年,就算同一时代,她也不过是普通人家的小孩,怎会和富家子弟相识?

谢思危心中叹息,“那以后阿瑶有事告知我,我肯定会立即开门,不会拒绝。”

不知怎的。

这话让苏瑶鼻尖发酸。

“嗯,别哄人啊。”

“嗯,皇天后土在上,绝不哄人。”谢思危郑重的说着,他一点都不希望阿瑶再难过。

苏瑶听着心底暖暖的,“谢思危,你经常这样哄人吗?”

“从未。”除了他娘,谢思危从未哄过别人,只有阿瑶一人。

苏瑶抬眸看过去,刚好对上他那双桃花眼,眼里面好似装着许多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

她以前总觉得这一双桃花眼很好看,总觉得他看谁都含情脉脉的样子。

此刻,她忽然觉得,其实是不一样的。

苏瑶呼吸快了一些,心跳也快了一些。

张了张嘴,想什么也不知该说什么。

她没有阿梨那么敢爱敢恨。

总会顾虑很多很多。

苏瑶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前方人来人往的街道,慢慢悠悠的继续往前走。

“阿瑶?”谢思危发现她有些不对劲,快步跟上来,“怎么了?”

“阿瑶阿瑶?你和我说说?”

“阿瑶?”

苏瑶心中忽然升起的一点情绪被他连续不断的喊声打断了,没好气地看他,“谢思危。”

谢思危挑眉,带着一些痞气的笑,“阿瑶?”

“你……”苏瑶想训他两句,但身后忽然传来恩里克伯爵的声音,“亲爱的苏老板,在这里遇见你了,真巧。”

苏瑶回头望向恩里克,露出得体商务式的笑容,“伯爵先生你好。”

“苏老板出来买画了?”恩里克看着苏瑶手中的宗教画,觉得画得还不错,颜色、细节都很好,就是比较小,“是谁画的?应该不是有名的画家吧?”

苏瑶点头。

恩里克了然:“苏老板,你喜欢这种画吗?如果你喜欢,可以到后日的艺术交流沙龙上去看一看,兴许可以挑到你喜欢的画。”

苏瑶听着有点兴趣:“整个葡萄牙有名的画家都会出现吗?”

恩里克说是,“还有作家,还有已经去世的画家的画作,非常多,都是喜爱艺术的人聚集在一起的。”

“你筹办的吗?”

“不是,是我一个叔叔,不过我可以代替他邀请你后日来参加,一会儿我让人送邀请函到旅店。”

苏瑶没有拒绝,再三道谢。

下午晚些时候,苏瑶收到了恩里克家的管家送来的邀请函。

根据邀请函上的时间和地址,苏瑶和谢思危带着金币准时前往。

二人都穿着东方款式的服饰,谢思危穿着红色衣袍,头发也用一根红色发带束着,眉眼如墨画,疏淡清冽,冷白皮肤在这一抹红的映衬下又炽烈招摇,颇有点郎艳独绝、世无其二的味道。

苏瑶一身月白蓝,似是雨过天晴时天际最淡的一抹蓝,又像是上好的青花细瓷,鸦青的鬓边插着一朵淡黄色的花,让浑身清冷的她多了一丝温润。

一红一蓝,走到交流会上,便夺走了大家目光:“噢,是东方餐厅的苏老板,还有珍宝阁的谢老板。”

“是我邀请来的。”恩里克上前打招呼,还介绍了这处庄园的主人老恩里克先生,“我叔叔很喜欢画画,每年会举办几次交流会,希望认识更多艺术家。”

老恩里克先生笑眯眯地打量苏瑶二人,“欢迎二位。”

苏瑶不太喜欢他的眼神,但仍然礼貌客气的回应,“谢谢您邀请我们前来。”

谢思危便没什么话,神色冷淡的跟在身后,和保镖差不多。

“你们慢慢看,这里有很多画作都可以购买。”老恩里克先生杵着拐杖走向入口,又有客人来了。

恩里克伯爵重新带着几个人过来,介绍了几位画家作家的身份:“这位吉尔先生也擅长画宗教会,但比你买的那副画更有名气许多。”

吉尔先生和苏瑶打招呼,还主动领着她们去看自己的画,刚走到他的画前时,一个陌生男人走了过来,“你是?”

苏瑶也看向来人,前日见过的迪奥戈局促又感激地望着自己,很诧异,他竟然在这里:“是你,孩子还好吗?”

迪奥戈飞快点头,他非常感激苏瑶,“谢谢您买下我的画,孩子看了病、吃饱了肚子就没事了。”

“没事就好。”苏瑶看着他手中拿着的几幅画,猜到他的来意,“这几幅都给我吧。”

“这……”迪奥戈很犹豫,毕竟自己没有名气。

“怎么了?”恩里克走过来,看着迪奥戈手中的画作,“苏老板,你上次买的他的画?”

苏瑶应是,“他为了女儿,一直坚持画画。”

“是个仁慈善良的父亲,很不错,我也买两幅。”恩里克伯爵一开口,其他商人也跟着说购买,迪奥戈的画一下子变得热销起来。

有时候,适当营销,再多两个贵人,猪都能捧成大明星。

当然,迪奥戈的画得不算太差,大家也愿意支持支持。

迪奥戈兴奋极了,整个人精神焕发,“谢谢,谢谢。”

买了他的画,恩里克又领着苏瑶往前走,走到交流会的中央位置,指着摆在中央的一幅祭坛画,画面上是很多裸体的人被放于木盆中用炽火烹煮。

旁边还写着地狱两个字。

看起来很窒息。

恩里克指着这幅画,“苏老板,你知道它在表达什么吗?表达的是面对西班牙罪恶的不满……”

苏瑶看着上面的日期,1515年,西班牙才继承葡萄牙几年,这锅甩得有点远。

恩里克又说起其他的名画:“这里还有努诺·贡萨尔维斯的圣文森特祭坛画、被绑住的圣文森特……”

被绑住的圣文森特是一个只穿了个裤衩子的裸男,苏瑶正看去,被谢思危伸手挡住了她的视线,“????”

“非礼勿视。”谢思危拉开她。

老古板。

苏瑶笑着说:“我想买下那几幅画。”

“毫无意境,买来做什么?”谢思危觉得那只穿了个裤衩子的男人画和春宫图没什么区别,“待回到大明,可以去我外祖家中,他去世前收藏了许多名家画作。”

“回去再看,先把这些买下来。”这几幅都是葡萄牙文艺复兴时期比较代表的作品,以后攒着给几百年的后代,再过二百多年他们会抢我们的文物,我们干脆先下手为强。

幸运的是,这时期大家对这些画作并没有太重视,贵族也是如此,得知苏瑶愿意花几百金币购买,拥有者答应得非常爽快。

“苏老板,我外祖父就是努诺·贡萨尔维斯,我家中还有,你还要吗?”

“苏老板,我父亲是克里斯托旺·德·菲格雷多,你还要吗?”

“苏小姐,真巧,在这里遇见你了。”法兰克又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你喜欢艺术?我也很喜欢这些艺术?我们可以一起聊聊……”

谢思危蹙眉,侧身挡开法兰克,抬高几幅买下的画作挡开他的视线,“阿瑶,我们走吧,再买我就拿不走了。”

苏瑶哭笑不得,这理由真烂。

不过她已经买了十几幅画和几部作家手札,已经足够了,“走吧。”

她先向法兰克和恩里克道别,法兰克很是不舍,他才来,还没有多聊几句呢,这个碍眼的东方男人总是找茬,“苏小姐,我送你回城里吧。”

苏瑶礼貌拒绝:“谢谢法兰克先生的好意,但我们是坐马车来的,马车就在停在门口,您不需要送我们,您留在这里继续李交流艺术吧。”

“没关系,反正快结束了。”法兰克坚持想送一程。

苏瑶无法,给了谢思危一个安抚的眼神,这才下楼,穿过大堂走向花园,正准备前往出口时,忽然听到花园里传来吟唱柔美婉转的江南小调的声音。

苏瑶脚步一顿,“谢思危,你听到声音了吗?”

谢思危并未注意,再细细听去,竟听到有人在唱:“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他转身看向花园方向:“是大明官话。”

“这里也有东方人。”苏瑶转头看了下举办交流会的大厅,除了法兰克跟出来了,其他人都没下来。

犹豫了两秒,便直接走了过去,绕过一排排绿植花墙,看到后面的林间有一个秋千,秋千上坐着一个穿着裙撑的黑色长发的女人。

苏瑶轻咳一声,“你好,你是大明人?”

女人回头,是一张东方面孔,但非常憔悴,面色苍白,哪怕涂抹了脂粉,也看得出藏在里面的疲惫和忧愁。

“我是。”女人看到苏瑶后愣了愣,从秋千是跳下来,快步走过来,这些年她第一次见到东方人,忍不住想亲近:“你也是大明人?你也是他们谁送给恩里克先生的情人吗?”

一句话,苏瑶明白了女人的处境。

想想也是,女人流落到里,如果没有谋生的手段,就只剩下这些价值了。

苏瑶轻轻摇头,“你来到这里很久了吗?”

竟然不是吗?

女人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情绪,有些开心,又有些难过。

她抿着苍白的嘴唇,轻轻点点头,“已经十年了。”

她原本是江南秦淮河畔的歌姬,因着歌声长相都不错,被达官显贵买下送到了广州府,后又被送给了洋人的贵客。

她们五个姐妹,坐着洋人的大船,顺着大海来到了欧洲。

被送来送去,如今只剩下她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