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三弟,我们都以为你死……
晚上,谢宅灯火通明,摆了几桌庆祝团圆的家宴。
关系亲近的谢家子弟和旁支亲眷都齐聚一堂,但母亲身子不适,谢思危独自穿过回廊,前往大厅。
进入厅堂内,便看到隔房伯父、婶子、兄嫂都在,原本热闹的场面在他进来后静了一瞬,随即都笑盈盈地起身迎他,“思危,你终于回来了,有消息说你的大船遭遇了风暴,我们以为你死在了海上。”
两位兄长也上前,拍着他的肩膀,一副我很关心你的样子:“三弟,我们都以为你死了,母亲因为你出事病了三年,还好你回来了。”
“运气好,没死。”谢思危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位兄长,三十过半的大哥谢思变短短三年间,胖了许多,看来他‘死’后,他过得非常逍遥快活。
三十出头的二哥谢思行也差不多,唯一不变的是那双精明算计的眼睛。
二人心底有些慌,面上如常,“你回来就好,我们大家都念着你的。”
“是啊,你母亲因为你一直病着,如今你回来她的心病也算放下了。”父亲谢兴让他落座,一边吃一边说。
大家都很好奇他出海的经历,“思危,你这几年去哪了?”
谢思危端起茶轻轻吹开浮沫,啜了一小口,“遭遇风暴后侥幸活了下来,去了佛郎机,去年才跟随大船返程。”
伯父:“佛郎机?这么远?月港偶尔会出现佛郎机人,我听他们说要一年多的时间才能抵达那个地方。”
堂兄:“我听说古里往西继续走,可以看到黑漆漆的人,熄灯后只能看到一口白牙,可是真的?”
谢思危颔首说是:“他们天生就是黑色的皮肤,但也因此运气不好,被当做奴隶抓去农场种地。”
堂兄好奇,“和牙行签卖身契的奴仆一样?”
谢思危摇头说不是,“不是自愿的,全部抓去做苦力,没有工钱,非打即骂,和抓去矿洞的黑工苦力一般凄惨。”
另一个伯父:“不花钱还不错,若是有机会,我们也去拉一船回来。”
谢思危冷笑了下,连船都不敢上,真是异想天开,“当地有食人族,运气不好,伯父你们可能会被抓走当做食物,也可能被西班牙的舰队抓去佛郎机拍卖当奴隶。”
“我们是大明人,谁敢对我们不敬。”他们高高在上,自认佛郎机人大老远都跑来和他们做生意,不敢对他们不敬。
谢思危也曾经这么想,被佛郎机人当做奴隶抓走才知道,佛郎机人非常狡猾:“佛郎机很多被抓走卖掉的大明人,伯父如果不信,可以去试试。”
伯父干笑两下,“那还是算了。”
旁人又问:“思危,这次回来可顺利?”
“还算顺利,只是在广东附近海域遇到了倭寇。”谢思危说这话时用余光瞟向谢思变的方向,见他脸色有一丝轻微的变化。
谢思变心底暗骂了一句,随即露出担忧的神色,“可受伤了?如今倭寇越发嚣张了。”
“没受伤,大获全胜,还抓了几个倭寇。”谢思危漫不经心的说着,“已经送去官府。”
谢思变手中的酒杯晃了一下,酒水洒在了身上。
谢思危翘起嘴角,“大哥怎么了?是听到倭寇的名字害怕了?”
该死的老三。
谢思变僵笑了下,“怎么会?只是昨夜没睡好,今日又在商行忙了一日,精神不济的手抖了一下。”
“父亲、大伯三叔、三弟,你们继续吃,我先去换身衣服。”谢思变说着去前方换衣服,三叔看着他的背影,“大侄子,快些回来,我想问问商行的事。”
谢思变走远了没有回应,三叔也不在意,自说自话着:“如今商行被思变管得像模像样的,只是里面的货物价格也太贵了,都是自家人,南洋来的香料也应当便宜一些。”
“三叔,南洋的香料一直是这个价格,也一直供不应求,无规矩不成方圆,总不能因为你是三叔,就便宜卖给你。”留下的谢思行当即不乐意,商行现在归了大哥管理,就算便宜也是给他这个亲弟弟,如何能给外人。
“咱们可是一家人。”三叔强调着。
“可咱们已经分家,父亲也将商行的生意交给大哥打理。”意思就是你莫沾边。
“以前你不想掺和海贸,将商行生意让你大哥打理,如今思危回来,是不是也该分一半给思危?”不高兴的三叔幽幽开口。
大伯也看向排行第二的谢兴啊,“是啊,之前以为思危不在了,你将生意交给思变二人,如今思危回来……”
不等谢兴开口,谢思行脸色已经变得难看,隔房三叔就是个搅屎棍,分给谢思危,凭什么?
谢思危这个祸害怎么就没死在海上?
早从三叔口中得知一切的谢思危眨了下眼,随后用不敢置信的视线询问父亲谢兴,“父亲?三叔说的可是真的?”
老三出事后,谢兴将商行的事情交给老大,其余生意酒楼、丝绸生意交给了老二,剩下的产业已经很少,他实在没想到谢思危还能活着回来。
他抿了口酒,“今日是团圆宴,不说这些有的没的,先用饭,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有什么不好说的?我们刚好做一个见证。”三叔幽幽开口。
正好回来的谢思变怨恨地扫了眼三叔这个搅屎棍,“三叔,三弟漂洋过海回来,已经很疲惫了,我们尽快吃完回屋休息,其余的事改日再细谈。”
谢思危靠在椅背上,吊儿郎当地笑着,“大哥,我傍晚睡过一会儿。”
谢思变:……
谢兴闭了闭眼,沉声说着:“大喜的日子,大家尽情吃喝,不要谈这些事。”
“老三,你想要香料,明日去商行找掌柜,让他按成本价给你。”
成本价啊,也行吧,少了两三倍。
得逞的三叔不再多搅混水,满脸还是二哥你大方的表情:“二哥,你好好说说大侄子和二侄子,都是一家人,不要太在意利了。”
谢思变兄弟俩脸色黑沉如墨。
谢思危听后笑了笑,“三叔,我这次回来待了几只佛郎机新式怀表,三叔如果需要,我可以送你一只怀表。”
三叔被勾起了兴趣,“怀表?去年有一个叫利玛窦的传教士带来了几只,但被送给了总督大人,后又被送去了京城,我们想买都没有,如果能给我一只,三叔一定记住你的恩情。”
“还有吗?也分给叔伯们的铺子里一只做镇店之宝,你放心,价格好商量。”其他叔伯附和着,“还是思危大方。”
“思危一直很慷慨大方的,他未出海时,没少请我这个堂兄喝茶、上酒楼。”堂兄也夸个不停,这让谢思变脸色十分难看,旁支叔伯兄弟平日为了舶来品时常讨好他,今日却被谢思危抢走了风头,倭寇怎么就没将他留在海上!
但生气归生气,钱还是要赚的,谢思变厚着脸皮提出:“思危真的带回来了?可以送到我们家的商行。”
“大哥的商行应该不缺我这一点货物吧?”谢思危笑容未减,依旧笑盈盈的看着谢思变。
“我们是一家人……”谢思变的话未说话,便听到三叔纠正他,“思危出事后,商行可没有分给思危,难道现在要重新分给思危了吗?若是这样,思危带回的货物送到商行也是理所应当。”
谢思变脸色有些难看,隔房三叔就是个搅屎棍,分给谢思危,凭什么?
谢思行心底骂骂咧咧,谢思危怎么没死在海上?
谢兴将酒杯重重的放在桌上,“大好的日子不要再说扫兴的话,生意的事情吃完再说。”
谢思危手指轻轻摩挲着杯盏:“好,等饭后一起去书房,父亲再同我细说。”
谢兴被噎了下,这三儿子比以前更难缠了。
“快吃快吃,再不吃就凉了,回头再说。”反正已达目的的三叔不再纠缠,端起酒杯,“思危来喝酒,欢迎你回家。”
其余人也拿起酒杯,欢迎谢思危回家。
一顿饭,一场热闹。
除了谢思变和谢思行,其余人心底都偷着乐,今晚没白来,闹吧闹吧,闹得越大越好。
等到饭后,谢兴脸色难看地将谢思危叫入房间,“思危,你三叔就是个见不得我们家好的性子,你不要听他的挑拨,归根结底,我们才是一家人。”
谢思危坐在下手方,手轻轻转动着茶盏,“父亲,虽然三叔喜欢挑唆,但也让我知晓了一些家中的事情,如今我回来了,父亲打算怎么安排?”
以前他顾忌兄弟之情,大哥二哥忌惮,他就避而远之,绝不插手生意。
但退让别没换来兄友弟恭、团结互助。
所以他这次不想忍让了,谢家的家业至少有他一份。
不愿父亲继续偏袒和稀泥,直接了当的问了父亲:“父亲,我这次出海收获颇丰,对西方航线、语言都已十分了解,以后大抵会继续做海贸生意,不如让我来负责商行海贸的生意?”
如今商行里最赚钱的就是海贸,长子看得很重,更何况谢兴也从未想过将商行的生意交给谢思危,“我记得你一直不喜欢经商的。”
“经商很辛苦,你的性子又散漫,不如拿分红,还能继续吃喝玩乐,我记得你很喜欢去酒楼请客吃饭、去瓦巷看嬉剧,我做主给你一处酒楼,如何?”
“父亲,下响你才夸我稳重了,我如今不喜那些了。”谢思危没有争没有吵,桃花眼直直地看着偏心的谢兴,谢兴心中有些心虚,但仍没有松口:“你刚回来什么都不懂,不如拿一间酒楼练练手,等你熟了之后我再多安排一些酒楼、丝绸布坊生意给你。”
“你大哥如今在商行做得很好,贸然让你进入,会打乱他的布局。”
虽早和阿瑶推测过这种情况,真听到还是很寒心,谢思危眼底泛着冷笑:“父亲,我在塞维利亚也经营过店铺,经营得还不错,没有贪污亏损。”
“倒是大哥……”谢思危点到为止,但他的好父亲仍旧维护他的好大儿,语重心长的找借口:“你刚回来……”
“父亲,我也不想现在才回来,可你知道我为何现在才回来吗?”谢思危不想徐徐图之,不愿母亲待在憋屈的地方,多一秒都不想。
因此不等父亲回答,他已自顾说起,“我们的大船原本已经快躲过风暴,可是有人将我推了下去。”
“是何人推你下船?是上面的水手还是船长?”谢兴愤怒拍桌,先一步说着:“他们都已经死了,若是还活着,我必定将他挫骨扬灰,为你报仇雪恨。”
“是谢九,指使他的人还活得好好的。”谢思危看着神情僵住后意识到什么飞快垂掩饰着情绪的好父亲,“我在广东海域遭遇了倭寇袭击,抓住的倭寇也被人收买。”
他顿了顿,仍旧笑盈盈的,“相信官府会审问出幕后之人。”
谢兴深吸了口气,“思危,你变了很多。”
“父亲,经历过生死之后,人总要变一些的,您说对吗?”谢思危还是给了父亲一些薄面的,买凶杀人的罪名不好听,相信父亲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父亲您再考虑考虑吧,我觉得我现在很擅长和佛郎机、南洋人谈生意。”
说完起身,“父亲,我先去见母亲。”
谢兴喘着粗气,不孝子!
*
谢思危去母亲的院里,怕她担心,没有同母亲说这些,只是说着在西班牙的趣事哄母亲开心,都得母亲笑眯了眼。
只是笑着笑着又咳嗽起来,她连忙喝下温热的清炖梨水,压一压喉咙的瘙痒。
谢思危忙为母亲顺着后背,“娘,喝药了吗?”
“喝过了,老毛病,润一润就好。”谢夫人喝下清炖梨水后稍好了一点,“你去书房许久,和你父亲谈什么了?”
谢思危没有隐瞒:“我去找父亲想做海贸商行的生意。”
“他已将家里的生意交给里大哥二哥,他们的手向来紧,怕是不会轻易同意的。”谢夫人不是争抢的性子,让儿子不如算了,“我在江南、漳州有几间铺子、农庄,你若想做生意,用我的铺子去做吧。”
“我也好歹是父亲的儿子,他肯定会同意的。”谢思危让母亲宽心,“等他同意后,我会去一趟江南,您也一起去吧,这里湿气重,去南京兴许会好一些。”
谢夫人摆摆手说不用:“都是一样的。”
“娘,去吧,我可是您唯一的儿子,您不跟着压阵,不担心我出岔子吗?”谢思危虚虚揽着娘瘦弱的肩,娘需要换一个地方,换换心情。
谢夫人笑盈盈的拍着他的手背,“多大的人了还撒娇?苏姑娘若是知晓,怕是会嫌弃你。”
“阿瑶不会,她喜欢我这样,阿瑶真的很好。”谢思危望着窗外那一汪月色,也不知阿瑶此刻在做什么。
此时的苏瑶带队,领着画家、伽利略等人来到了繁华热闹的街巷上,满大街的灯笼映红了整条街。
沿街全是叫卖声,“糖葫芦~烧饼~热乎乎的包子~卤面~海蟹面~~~”
伽利略被街边烧饼的香气攫住了,盖子揭开的刹那,一股热浪冲上来,还混着一股浓郁的面饼香,圆滚滚的一个,像极了他打算做实验的铁球。
画家则瞅着街边的包子,蒸笼掀开的刹那,白茫茫的热气漫过他的睫毛,每一个都白白嫩嫩,柔软细嫩,让他很想画下来。
西多尼亚看到了路边的烤串,“这个和烤肉很像。”
“这叫烧烤,但香料很少,若是放上阿瑶备着的胡椒、孜然、辣椒粉一定很好吃。”艾梨越说馋,去叫老板烤了一大包,带回客栈再洒一些香料慢慢吃。
苏瑶笑着说行,叫上其他商人去前面的馄饨店给一人买一碗馄饨,拿回去配着一起吃。
李辛夷则抱着安赫拉,早已睡了一觉的安赫拉此刻两眼放光地盯着路边的各种灯笼,看得入了迷,兴奋得嗷嗷叫,叫完了又凑到李辛夷的耳朵旁,“姨姨,我想要那个。”
说完还了下小贩手里拿着的兔子灯笼。
“行,姨姨给你买。”李辛夷很宠她,当即掏出兑换的碎银买下两只,一只小兔子,一只是是金鱼形状的,两只都做得很好,栩栩如生的,可见匠人的手艺之精湛。
众人逛逛逛,买买买。
卖完一圈后带着烧烤小吃回到了客栈,刚吃上陆怀山也从外面回来了,拿起一只烤虾说:“晚饭时间,谢家有仆从跑去了官府,也不知会不会杀人灭口。”
艾梨嚼着羊肉,“杀吧,船上还有一个知道得比较多的倭寇。”
陆怀山一边吃一边说自己打听来的消息:“他两个哥哥都不是善茬,外面的人都说大哥是笑面虎,二哥心眼极小,也不知他一个人能不能应付。”
“说好明日有时间就过来,届时再问一问。”苏瑶吃着馄饨,觉得这一碗味道极鲜,谢思危推荐的真没错,明日去他说的酒楼再试试。
隔日。
苏瑶一行人先去了茶楼听唱戏,晌午又去了酒楼,午后谢思危过来,一行人又去瓦巷看各种杂耍、手艺匠人表演。
伽利略以及商人们看得入了迷,苏瑶和谢思危就站在后方,“家中如何?可还顺利?”
“还算顺利。”谢思危没有细说昨晚团圆宴上的事,只简单提了父亲三人的表现,“他们若是不愿,那我便只能以买凶杀人的名义将二人告上衙门了。”
苏瑶听完,知晓他没将贪钱、以次充好给官府的事捅出去,“你还是留情了。”
“我毕竟还姓谢,若是被牵连流放,我就再也见不到阿瑶了。”谢思危真不愿说家中糟心的事情,笑着转移了话题,“我娘得知我为了报恩,以身相许给你,说要为我准备一些嫁妆。”
苏瑶眼尾跳了跳,没个正经话:“……你娘知道了?”
“知道了,昨日回家便告诉她了,她很想见你,可惜她自得知我出事后身体就每况愈下,一直卧床静养着。”谢思危握住苏瑶的手,轻声解释,“并非不想立即见你,只是她情况很糟糕。”
“她以前有一头乌黑秀丽的头发,可我昨日回家,她已满是白发,整个人极憔悴。”
很心疼母亲,很后悔出海,可若是没出海,他这辈子也遇不见阿瑶。
苏瑶听后也觉得心疼,“那我更应该去拜访里母亲。”
“过几日吧,我先将家中的事情处理好。”谢思危觉得父亲不会让买凶杀人的罪名威胁到谢思变和谢思行。
第132章 顺利分得产业
一日后。
大牢传来消息,倭寇受不住大刑死了。
“三弟,听说你带回的倭寇死了?监牢重刑,那些倭寇也太不经审了。”谢思行心情不错地来到谢思危的跟前,告知了他这个消息。
谢思危风轻云淡的哦了一声,“可惜了。”
“不过没关系,还有活的,一会儿送去官府。”
“什么?你手中还有活的倭寇?”谢思行脸色沉下,“三弟,你怎么还藏着掖着?”
“这不是怕幕后之人跳脚灭口吗?还好我提前做了准备。”谢思危起身,掸了掸身上深青色绸衣上不存在的褶皱,“也不知幕后之人会不会犯下以次充好、糊弄官府的事,我去查一查。”
说完,直接出府陪阿瑶逛街去了。
等傍晚回到府里,便得知下响谢思变二人的书房里砸了几套上品的官窑茶具,他啧了一声,真是败家子。
隔日。
父亲将他唤去了书房。
书房里只有父亲一人,他面色如常,看不出情绪,但谢思危发现桌上那一套青花茶盏被换掉了,他随意在一侧的椅子上坐下,右手支着下颚,“父亲您叫我何事?”
倒是沉得住气。
谢兴满意不过两秒,想到他威胁的事儿,又觉得糟心。
但终究是自己儿子,如今还有五艘大船停靠在码头,佛郎机的大炮盖伦船比福船更能承受得住风暴,若是能将商行的大船换成大炮盖伦船,以后出海再也不用担心倭寇。
提到倭寇,谢兴心底暗骂了一句长子谢思变。
“我和你大哥二哥商量了一番,决定将通往西方欧洲的海贸航线交给你负责,刚好你对佛郎机熟悉。”
谢思危扯了下嘴角,商行的海贸大多集中在马六甲,更远的锡兰山、古里嫌少到达,本质就是没有西方航线,“父亲,不如让大哥先去欧洲谈好合作,我再来接手。”
谢兴沉默了片刻:“商行收益再给你两成。”
“你大哥是嫡长子,继承家业分六成,你与你二哥各两成,这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
早出生就占了便宜。
谢思危撇嘴,但也承认老祖宗的规定。
“只是倭寇的事情便不要再提了,那倭寇不过是胡乱攀咬,当不得真。”谢兴暗示谢思危不要再继续纠缠。
谢思危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江南各地的酒楼、丝绸生意给我。”
只要他满意了,倭寇之事可以当做不存在。
谢兴业张嘴说不行,江南收益接近海贸的收益,是除了商行以外耐以生存的生意,“再给你两湖、四川的一些生意。”
“父亲,咱家商行生意行集中在京师、北直隶??、河南、山东、江浙、福建、两广地带。”谢思危着急和阿瑶去江南,没功夫和父亲继续掰扯,“大哥是你的儿子,二哥是你的儿子,我也是你的儿子。”
谢兴蹙眉,“那是你大哥,他本就是家中嫡子,你一定要争个输赢吗?”
“父亲,从小到大我从未想过和大哥争抢什么,我与母亲只想吃喝玩乐、安稳度过余生,是大哥和二哥一直在步步紧逼。”谢思危轻轻敲了下桌面,“父亲,我能活着长大,没被引诱变成赌徒,还能从欧洲活着回来,是我命好。”
谢兴没想到三个儿子之间矛盾这么深,轻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的打起感情牌:“思危,我是你的父亲,你不要对我们有敌意,从小我最疼你。”
谢思危嘴角扯出讽刺的笑,“既然父亲您这么疼我,不如将商行、丝绸全部给我?”
谢兴蹙眉,这怎么可能。
谢思危笑着,但笑意却不达眼底,“父亲,一定要这么偏心吗?您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仍偏向他。”
谢兴握着茶盏的手在抖,他以为小儿子整日言笑晏晏的,看起来和没心肺腹的纨绔没区别,没想到竟都是假象。
他既欣慰,又觉得胆寒,小儿子年纪轻轻却藏得这么深:“是你大哥的错,我昨晚已经训斥过他,现在也将商行的生意给了你……”
谢思危不满意,“父亲,若是知府大人知晓大哥和倭寇合作,犯了杀头的大罪……”
因着他还姓谢,因着母亲,谢思危也不愿谢家走向灭亡。
但没有达到他满意的度,他宁愿不要谢这个姓氏,宁愿断绝关系也要去送他们一程。
“混账!逆子!”谢兴将手中的瓷白茶盏扔向谢思危,愤怒质问,“你也是谢家子弟,谢家出事对你有什么好处?”
谢思危偏头躲开,“父亲,想必你也查到我手中有什么,你应该骂大哥。”
正是因为知道,谢兴今日才拿出两成和西方航线的生意,只是没想到小儿子胃口这么大,他深吸了口气,长子做事不干净,为了保全他,只能妥协,“江浙地区的丝绸生意依靠你外祖的关系做起的,交给你罢。”
“酒楼呢?”谢思危问。
“酒楼一直是你二哥经营着,各地厨子也是他找来的。”人有十指,长短不一,虽都是儿子,谢兴心底却是有偏向的。
“我可以不要酒楼,但福建、京师、两广、琼州等地的丝绸生意归我。”谢思危微顿,“我回家之前大哥二哥已经分了家,他们分得许多田庄,父亲也记得给我分一些江南、福建、两广、琼州地区的庄子和宅院。”
酒楼可以以后再开,但土地不能不要,阿瑶带回的农作物需要土地,谢思危点了几处肥沃的土地田庄。
谢兴觉得心口肉痛,但又想摆出公正公平的模样,三儿子的外祖虽去世了,但张家还有旁亲、学生遍布各地,商行偶尔行至当地,也能得一些便宜。
“江南没有田庄,可以给你一处宅院,福建、两广和琼州可以分你几处千亩田庄,这几地丝绸生意可以给你一部分,只是以后需要让商行为你运送货物,以后海贸也需和商行合作。”
谢思危对父亲的要求毫不意外,父亲总是权衡利弊,将利益最大化,唯一的殚精竭虑都是为了谢思变,“父亲真疼大哥,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谢兴被噎了下,“你也是我儿子。”
“另外,从我的私房里给你五万两,如此可满意?”
谢思危知道不足他私房的十分之一,但也行吧。
谢兴又说:“你想要的都给了你,那……”
谢思危耸了耸肩,“倭寇的事兴许是我听错了。”
谢兴满意的摸着胡须,悬着的心也落回了肚子里。
“既然父亲同意如此分配,我现在去请叔伯、族老们过来做个见证,单独写一份分家文书和交接文书。”谢思危说完直接起身走了出去,谢兴想拦都没拦住,甚至连拖字诀都没用上。
待叔伯、族老上门后,谢思变和谢思行才知道父亲在商量的二成商行利益外,又许诺了丝绸、宅院、田庄,两人面色都有些难看。
谢思变倒打一耙:“三弟,丝绸生意一直是你二哥负责,你怎么能抢你二哥的东西?我们已经答应分你商行的两成收益,你怎么还这么贪心?”
三叔凑上前:“我看看,奥哟喂,谢家是漳州富裕人家,商行横跨南北,丝绸、酒楼生意兴隆,思危只拿商行的收益岂不是该不到一成?不到一成就贪心了?”
“思危也是你父亲的嫡亲儿子,纵然不是长子,也应当分到二三成才对。”
其他叔伯:“是啊,之前思变你分得六成,思行四成,现在思危回来,你们都应该退出一两车。”
“思危是为了你们商行才出海的,你们可不能霸着不给,实在太令人寒心了。”
谢思行火大,有这些旁支什么事啊?
还有谢思危这次回来后越来越嚣张了,“三弟你太贪心了。”
“我只是拿我应得的。”谢思危看向父亲和一旁的谢思变,“大哥,我听说那群倭寇手中有勾结书信的。”
“等官府找到倭寇的岛屿,想必就能知道与之勾结的是谁,勾结倭寇危害大明,可是死罪啊。”
谢思变端着的茶水晃了出来,心虚地笑着:“三弟,大明人都有骨气,怎么会倭寇勾结呢?”
“大哥说呢?”谢思危似笑非笑,将问题抛了回去。
谢思变努力镇定下来,“谁知道呢。”
“父亲,三弟回来,家中产业是需要重新分配,您现在的分法我们没有意见。”
“不用按照祖制分,三弟也是我们的亲兄弟,我这个做大哥的多分一些给他也是应该的。”说得非常兄友弟恭,不知情的人会真信了他的话。
谢思行还想说什么,但被谢思变压住了,压低声音说:“只是江南、福建、两广、琼州十几间商铺和一些宅子田庄,还剩下不少,回头我给你补上。”
谢思行不情不愿的,大哥自己屁股么擦干净,害得他损失惨重,但碍于一母同胞,勉为其难的应下。
就这样。
在多方见证下,谢思危拿到了谢家和谢思变吐出来的分家文书和地契、房契、田庄地契以及各地人员的身契。
拿到后,谢思危拿着地契房契去官府做了更名,随后便去了客栈,和苏瑶说了这个消息。
苏瑶听后,吸了口气,“你也不怕他们狗急跳墙。”
“父亲不会允许的,他一向重视谢家的名望,谢思变为了保证自己的利益,只能咬牙认下。”谢思危将地契、房契、银票递给苏瑶,“阿瑶你看,这些都是咱们的了。”
苏瑶看着地契、房契、商铺,估摸着值二十万两,加上银票足有二十五万两,“谢思危,你发达了。”
陆怀山听到苏瑶的惊呼,从外面走了进来,瞧见桌上的银票和地契,拱手鞠躬,调侃一句:“谢大官人,还请勿要忘记提携我们。”
“放心,不会忘记你们的。”谢思危将商铺的房契拿出,“漳州府有一间丝绸布坊,一会儿去查查账,其他的有时间再去。”
“江南、福建、两广和琼州地区都各有一两处田庄,福建和两广地区的田庄最大,阿瑶你们想买地种植从其他地方带回来的植物,不如种到这些田庄里。”
苏瑶没有拒绝:“行啊,刚好一些水果、农作物需要种在暖和的地方,一些可以种在冷一点的地带,我先挑出适合福建、两广、琼州种植的种子来育苗。”
谢思危颔首:“我们先去丝绸布坊查账,明日去田庄。”
一起去查账的还有陆怀山,陆怀山很擅长看账目,有他跟着,保管账目瑕疵无所遁形。
看到谢思危几人进来,店内的伙计还以为是客人,热情地介绍了一番,知晓价格后才告知伙计,伙计忙去后院唤来掌柜,掌柜得知换了老板后,整个人都是懵的。
谢思危坐下,“张掌柜,你也是谢家的老掌柜了,以后丝绸生意直接告诉我便可。”
伙计呆滞,变天了变天了。
张掌柜倒不惊讶,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前几日听说三少爷回来了,他便知道主家会有争论,但没想到三少爷速度这么快。
“去将账本取来。”谢思危没给他任何作假的余地,直接要了账本给陆怀山,他则和掌柜打听起店内的生意。
布坊里的丝绸都是江浙一带上等丝绸,因着月港的位置,生意十分不错,目前还有几笔出海的订单。
陆怀山拿到账本后翻看了一通,账目和报价没有出入,很干净,但上面记着几笔大额支出,名目是仓廪修缮与旅途耗损,一年总要修缮两三次,数额不小。
陆怀山在仓廪修缮四个字上点了点,谢思危看着上面写着修缮仓库的费用,问记账的账房:“以往五月至十月台风出没时才时常修缮,怎么冬日还在修缮?”
账房:“回三少爷,冬日修缮是因为大雪压碎裂瓦片,当时城内许多商户受损,为了尽快请回工匠,提高了工价。”
张掌柜也在旁解释:“这几年天气越发怪异,连续几年暴雪,西北方向却时常大旱。”
陆怀山在回程上学的法语和谢思危说:“没有大问题,采买、损耗有些浮动,但水清至无鱼,也要给点甜头。”
谢思危颔首,朝掌柜说:“我知道了。”
“以后掌柜有事直接告知我,不用再禀告给我二哥。”
“是。”掌柜默默松了口气,他一向本分,从不在布料营收上动手脚。
“我瞧着你们做得不错,但工钱已经两年未涨,今日掌柜涨一两月银,账房涨六钱,伙计也涨二百文。”谢思危话落,掌柜、账房和几个伙计都高兴地露出了神色,三少爷很大方。
“以后大家好好为我做事,我必不会亏待你们的。”
掌柜、账房和伙计:“是,三少爷。”
苏瑶看了下密密麻麻的账本,低声和陆怀山说:“可以将复式记账法交给大家,能清晰、直观、准确、简单一些。”
复式记账法起源于14世纪的意大利,如今流行在西班牙各国,餐厅、股票交易所都使用的这一种记账方式。
陆怀山看向谢思危,谢思危也用过,“好,现在的账目密密麻麻实在太复杂了。”
“行,等我一会儿。”陆怀山找掌柜要了纸笔,先写出阿拉伯数字教给掌柜和账房,阿拉伯数字传入中国大概在13~14世纪,但并未得到重视和使用,还是用复杂的繁体汉字。
陆怀山先教了二人认识这一串数字,随后教他新的记账方式。
张掌柜和账房看明白后,都意识到了这种记账法的简单,一目了然,方便核算,同样的也减少了假账的可能。
不过二人都是本分的人,并不在意:“是个好记账方式,我们今日就正式实施。”
谢思危颔首。
在离开前,他让掌柜唤雇佣的绣娘进来,为苏瑶、陆怀山量体裁衣,其余人没来,也派了人去客栈量尺寸。
伽利略等人也有,各个都很高兴,那可是东方最昂贵的丝绸啊!
待傍晚苏瑶几人回到客栈,伽利略一行人都围过来感谢苏瑶,苏瑶侧身将谢思危推到大家面前:“不用感谢我,感谢谢思危,是他的产业。”
“谢、谢、你、谢、公、子。”伽利略用这段时日学的一点汉话道谢,结结巴巴的,还含糊不清,像是嘴里塞了核桃。
谢思危颔首,“不客气,你们多发挥自己的本事帮阿瑶做事就行。”
伽利略知道苏瑶对他的研究感兴趣,拍着胸口,表示自己会努力。
其他科学家、画家也这么说,几个商人则还是对丝绸感兴趣,“谢先生,等我们离开时,可以向你买一些丝绸回西班牙吗?”
谢思危说可以。
“等我卖了带来的货物,就和你换。”商人犹豫着询问:“只是我们何时去江南?”
“再过一些日,我们明日要去田庄。”苏瑶看向李辛夷、艾梨和宋松,“你们下午写得怎么样?”
宋松已将自己种植红薯、土豆、玉米、木薯、凉薯以及其他蔬菜的经验都写了出来,“苏姑娘您看看。”
“我也做了一些补充。”李辛夷将现代熟知的种植时间、喜热喜旱等属性都标注了出来,也对其他瓜果蔬菜、热带植物都写得清清楚楚。
辛夷的爷爷奶奶一年四季都会种植瓜果蔬菜来自己吃,辛夷耳濡目染,也知道很多常见农作物的种植时间、喜好。
“还好有辛夷。”苏瑶让她再多抄几份,谢思危在各处都有田庄,种子比较多的土豆、红薯、四季豆、蛇瓜、秋葵、辣椒等可以每一个地方都分去一些,剩下种子较少的需要再繁殖培育一些种子。
李辛夷应下:“行,晚饭后我再多抄几遍。”
苏瑶应好:“明日我们去田庄看一看,如果有合适的地要尽快将玉米、木薯、凉薯、四季豆、蛇瓜、草莓、苹果、柠檬、红樱桃这些都种下。”
“好多热带水果呢,芒果、榴莲、牛油果、百姓果、火龙果这些最好还是送去琼州或是两广地区种植。”李辛夷顿了顿,“对了,还有那几只奶牛,下午维托尔派人送信来,说那四只奶牛好似快要生了,火鸡鸵鸟也有些抑郁了。”
苏瑶差点将这事忘了,出发时,四只小奶牛已经长大了,在非洲让它们上岸吃草时交[配]上了,算着时间确实快要生了。
“……明日到了田庄,先给它们搭个窝,还要搭好一点,三只母的都快生了。”
艾梨听完,小声嘀咕,那只小公牛还挺厉害的。
第133章 种植红薯等农作物
隔日。
一行人去了田庄。
田庄很大,足有上千亩。
庄子里已经种满了早稻,全都长得郁郁葱葱的,一群麻鸭从中间游过,时不时嘎嘎噶的叫几声。
安赫拉听到动静,探出小脸朝田间望去,朝着放在外面的鸡鸭牛兴奋的喊叫,“妈妈,好多肉肉。”
其余商人也纷纷往外看,瞧见一块块平整的田地,“乘船一路来到月港,看到许多大山,原来大明也藏着这么多平坦的土地。”
这里属于漳州平原,谢家是漳州大富人家,囤积的土地自然都是好地。
画家眼尖地望见了遥远山坡处的梯田,“你们看,远处山坡上还有一些田,山上也可以种植稻谷?”
“这叫做梯田,大明人口多,土地稀缺,大家便想出了这个办法,既可以蓄水保土,还能解决粮食问题。”陆怀山向大家解释着梯田的来源。
画家、商人们听完,再次觉得大明人很有智慧,觉得西班牙故土上也可以使用这种办法增加粮食,于是都仔细询问建造的办法。
陆怀山和大家解释了一番。
等解释完,马车已经穿过郁郁葱葱的千亩稻田,来到了谢思危的田庄宅子。
宅子修建的很气派,一丈高的围墙将宅子包围起来,一看就是大户人家。
下了马车,穿着棉布衣裳的庄头殷勤地迎了上来,“三少爷您来了?”
谢思危颔首,领着跟着来郊游的西多尼亚、伽利略、画家等人进入了庄子,庄子里打扫得很干净,院落一角还种着几棵桃树:“去将正房、客房收拾十间出来。”
“三少爷您们今晚要住这里?”庄头神色僵了下。
“有问题?”庄子离城内一个时辰,回去也赶得及,但因要安排种植之事,所以要多住几日。
“正房屋顶有些破损,前几日刚下了雨,房间有些潮,不知您过来,还没来得及修缮处理。”庄头一脸憨厚,“三少爷您们先在大厅休息一会儿,我这就去叫老婆子带媳妇孙女收拾打理。”
“收拾庄子灰尘大,庄子后面的山坡上的石榴花开得正好,三少爷也可以带着诸位公子姑娘去后山转一转。”
谢思危微微蹙眉,正房里藏着有鬼?
“无事,我们坐一会儿,等你打扫好再去,或是现在去客院也行。”
庄头飞快转动着眼球,“客院的屋顶是好的,只是屋内陈设十分陈旧,不敢脏了贵人的眼,三少爷,不如我先让人打理一番……”
苏瑶、李辛夷、陆怀山三人目光淡淡地看向庄头,没有任何情绪,但庄头自己已把自己吓得满头是汗。
谢思危也是哭笑不得,本来不想一来就查账的,但人家自己已先露馅儿了,那就先去正房看看吧。
“我去看看有多脏人眼。”他点了几个跟来的几个车夫和随从,亲自去正房。
庄头脸色大变,绝望得双腿发软,完了完了,全都完了。
苏瑶几人跟着去了正房,到了正房发现正房住着庄头一家子,院子里还晾晒着衣服,俨然已将这里当做了自己家:“……”
人不可貌相,这人真是大胆。
庄子的房子正院、客院都是留给主人前来居住的,庄头一般住在后院。
谢家家大业大,城内有宅子,城外还有专门度假赏花的庄子,从没来田庄住过,前两年借着后院修缮的名头,庄头就趁机住进了正房里。
客房也没人住,只是除了特定的两间供秋日管事来查账的房间,其余房间都没有家具,显然都被庄头搬走了。
谢思危以此为借口将几人拿下,翻找出田庄的账本,请陆怀山帮忙查看。
陆怀山看完账本,又向庄子里的佃户打听了往年的收成,发现庄头不止欺上瞒下、中饱私囊,还涉及陷害老农、强抢农女。
谢思危看到了苦主,听父女两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完前因后果,直接命人将庄头一家送去此地的县衙问罪。
庄头一家被送走后,谢思危让留下的随从去佃户之中雇手脚干净麻利的妇人来打扫院子,还找了个厨艺好的女人负责做饭。
庄头囤积了许多烟熏的鸡鸭鱼和猪肉,因此中午的伙食很丰盛。
吃饱喝足,休息一会儿后,谢思危让随从领着艾梨、西多尼亚以及其他外国人一起去庄子四周赏花、钓鱼、抓鱼、捡鸭蛋、摘野菜等活动。
剩下的谢思危、苏瑶、陆怀山、李辛夷和宋松、清歌几人则跟着庄子里的佃户去附近的旱地。
庄子里的良田种植了早晚稻,旱地里种植了冬小麦、油菜,都是日常所需的庄稼。
角落有二十亩不够肥沃的空地,是田庄用来种植蔬菜的,佃户指着靠近山坡的土地:“三少爷,您们说要疏松透气的土地,这里都是。”
谢思危看着已经翻垦过的土地,似乎没有其他地方的肥沃湿润,他看向苏瑶,“这一片地行吗?”
“可以,红薯、土豆、玉米都适合这里。”苏瑶看向在塞维利亚负责种植这些作物的宋松,“宋松,你觉得呢?”
宋松蹲下翻了翻泥土,“挺透气的,不用担心烂根。”
“其实肥沃也行湿润也行,肥沃了产量不会太差的,只要注意排水就行。”陆怀山记得以前出去旅游时,在雨水多的地方见过老百姓将土地起垄,一垄大概半米宽,上面种麦子,旁边的沟渠可以透水。
等麦子收割之后,在垄上继续种植红薯、玉米,互相套种就算了,还会利用玉米杆种植豇豆、四季豆。
不过谢思危的田庄很大,不用如此节约,正常种植就行,“先将红薯、玉米育苗吧,船上的土豆都发芽了,直接搬过来种吧,其他瓜果蔬菜也赶紧育苗,现在刚立夏,还能赶得上时间。”
“我现在派人去取种子。”谢思危说着便要吩咐随从。
“等一下,我带上清单一起去,将适合这里种植的种子都带一些过来带来。”陆怀山拿着他们带回的种子清单,跟着马车一起去了码头。
从田庄到码头要一个时辰,马车一路没有停留,下午申时过半抵达了码头,维托尔带着水手们住在船上看守货物,开到陆怀山过来,以为可以继续出发了。
“还要等一些日,我们需要先将种子送去田庄种下。”陆怀山看出水手们很想下船,拍拍众人的肩膀,“待到了江南卖掉货物后,会让你们下船游玩。”
在月港也可以售卖,只是价格比到江南便宜一两成。
在这里售卖也行,可以省心去办其他事,但江南是京城以外最富饶繁华之地,当地文风盛行,很适合苏瑶将带回来的科学、天文、数学等书籍传播出去。
而他们的货物,也是打开局面的一个捷径。
所以只能再等等。
“我先搬种子,离开时会请人为你们购买码头上的各类小吃。”
“陆老板,不用的,我们去码头买过了,而且谢先生派来的随从每日都为我们准备了丰盛食物。”维托尔倒是不着急,他们休息老板也照样付钱,只是有些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