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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有人来接我了

到了深秋, 雨总是会毫无征兆地落下。

细密的雨丝先是悄无声息地濡湿了深灰色的柏油路面,留下斑驳深色的印记,很快就连成了线,有过片刻变得瓢泼。

“啧, 怎么又落了雨?真受不了这天气……”身旁有人小声抱怨, 大概是被天气打乱了行程, 听着很是烦躁。

雨水密密匝匝地敲打着机场巨大的穹顶玻璃, 汇成一道道急促的水痕, 模糊了外面灰蒙蒙的天色与停机坪上闪烁的灯光。

航站楼里充斥着各种声响, 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隆隆声, 航班信息的电子女声冰冷地播报, 还有人群的喧哗嗡鸣。

汤观绪却微微侧头,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朦胧的水世界,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温润的眉眼,指尖在屏幕上轻点, 一条信息发送出去。

另一边,瞿颂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林薇发来的简短信息:“汤先生已安全落地, 航班号XXX,预计一小时后取完行李, 另外汤先生订的花已经在楼下了,我这就给您送进去。”

瞿颂看着信息, 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汤观绪为了假装自己还在国外按照日常又订了花来,好让她察觉不到异常,他这点想制造惊喜的小心思,在她看来确实……有点可爱。

她配合地没有点破, 只回给林薇一个好字。

汤观绪此行是瞒着瞿颂提前回国的,原想给她一个惊喜,可惜落地不过几分钟,一个紧急的电话就将他召来了百融集团的总部大楼。

惊喜似乎要推迟一天,他只能无奈地摇头觉得有些遗憾。

百融集团总部顶楼的这间会议室,空间异常开阔,视野极佳。

巨大的落地玻璃墙将窗外的雨幕和灰蒙的天色毫无保留地框了进来,成为这场商业洽谈宏大的背景板。

室内光线被刻意调得明亮而冷冽,投射在光可鉴人的黑色会议长桌表面,映出上方奢华水晶吊灯的倒影。

汤观绪坐在长桌一侧靠中间的位置,姿态舒展却自有一股端凝之气。他身着剪裁极其精良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袖口处隐约露出一点温润,是对贝母袖扣,低调讲究。

对面坐着的是百融集团的几位核心人物,气场迫人,而在他右手边,隔着两个空位的,坐着个低气压的人。

商承琢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姿态显得有些过分的松散,几乎半陷进去,与这间会议室里紧绷的空气格格不入。

他侧着脸,目光长久地投向窗外被雨水反复冲刷的玻璃幕墙,偶尔,当汤观绪温和平稳的声线在阐述某个关键点时,商承琢才会极其缓慢地、不带任何情绪地转动一下眼珠,视线短暂地在汤观绪脸上扫过。

那目光很漠然,大概也有一丝被极力压抑却依旧渗漏出来近乎实质的厌烦。

每一次短暂的对视,都让会议桌上方无形的空气温度骤降几度。

百融的首席投资官,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男人,正翻动着面前厚厚一叠关于汤观绪的履历资料,虽说早就已经了解对方背景,但他依然十分郑重。

纸张翻动的轻微“沙沙”声在过分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汤先生,”投资官抬起头,目光也掩不住满意,“您主导的那几个生物医药领域的投资案例,尤其是后期退出策略的设计,堪称教科书级别。坦白说,我们百融非常欣赏您精准的眼光和稳健的执行力。”

汤观绪微微颔首,笑容得体,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没有丝毫倨傲:“您过誉了。投资成功离不开团队协作和市场机遇,如果能为百融这样潜力巨大的平台服务,是我的荣幸。”他语调平稳,温润内敛。

对方满意地点点头而后继续道,“关于后续的几个核心产品的商业化路径,目前百融内部有几个不同的方向建议,”

投资官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进入正题,“既然我们即将共事,所以想听听汤先生更倾向于哪个方案?是寻求大型的深度捆绑,还是走独立运营、快速抢占市场的路线?风险与收益的平衡点,您认为设在哪里最为理想?”

汤观绪沉吟片刻,正要开口阐述自己的见解。

“呵。”一声极轻、却异常突兀的嗤笑从右手边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声音的来源,商承琢依旧维持着那个望向窗外的姿势,甚至连头都没转回来。

只有那一声短促的、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的冷笑,清晰地回荡在会议室里,让百融一行人也纷纷侧目。

汤观绪脸上的温和笑意没有丝毫改变,只是那双温润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问。

他确定自己与这位小商总素未谋面,更无过节,对方这份若有似无的针对从何而来?

“商总似乎有不同的见解?”

汤观绪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请教意味,目光平静地投向商承琢的侧影。

商承琢这才慢条斯理地转过头,目光从窗外灰蒙蒙的雨景收回,终于落在了汤观绪脸上。

商承琢皮笑肉不笑,慢悠悠道,“汤先生履历辉煌,自然说什么都对。”

汤观绪迎着商承琢的目光,微不可察的蹙了下眉。

好难相与的性格……

他只好无奈地笑了笑继续转向百融方面的几位决策者,眼神坦荡:“投资关键在于动态平衡前期需要借助大厂的渠道和影响力快速破局,但同时必须建立自主可控的核心营销团队,为后期独立运营埋下伏笔。百融的资源,恰好能为这个过渡期提供强大的支撑。风险并非不能规避,关键在于策略的节奏和执行力度。商总认为呢?”他的目光掠过所有人最后落回商承琢脸上。

他没有被商承琢明显傲慢态度激怒,没有陷入无谓的争辩,十分从容不迫,让会议桌上原本有些紧绷的气氛,无形缓和了几分。

商承琢盯着他,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依旧是兴致缺缺的样子。

时间在技术细节的反复拉锯中流逝,会议进行到中途,开始短暂的茶歇时间,精致的茶点被无声地送进会议室,咖啡和红茶的香气弥漫开来。

众人纷纷离座,低声交谈,活动着因久坐而僵硬的身体,气氛轻松了不少。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这片刻的松弛。

声音来自汤观绪放在桌上的手机,他略带歉意地朝众人笑了笑,拿起手机走到会议室的角落接听。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离得近的几个人,包括商承琢,还是能模糊地捕捉到几个词:“……到了?……状态还好吗?……嗯,对,手续……麻烦你们了……送到我留的地址就好,非常感谢。”

通话很简短,汤观绪很快挂断,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如释重负和温柔的神情。

“家里有事?”一位离得较近的百融高管随口关切道。

汤观绪走回座位,闻言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腼腆:“不是什么大事,是我的猫,委托了宠物托运公司,刚通知我它已经安全抵达清关,下午就能送回家了,和他们确认一下信息。”他很自然地解释着。

“哦?汤先生还养猫?”另一位高管颇感兴趣地插话,带着善意的调侃,“看你这温文尔雅的气质,真想不到会喜欢这些小动物,我还以为您这样的,会更偏爱养些观赏鱼或者盆栽什么的。”

这话引来周围几人会意的轻笑,汤观绪也跟着笑起来,那份儒雅中难得地透出几分生活化的烟火气:“让您见笑了。”他又带着点自嘲的幽默补充道,“一只挑剔又粘人的英短。养了猫之后才深刻体会到,原来真正的甲方爸爸在家里等着伺候,比会议室里的难缠多了。”

他语气轻松,无奈又宠溺,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善意的、理解的低笑声。“看来猫主子地位至高无上啊!”

“汤先生看着就是个体面讲究的人,养的猫肯定也特别漂亮吧?有没有照片让我们开开眼?”

众人起哄,目光都带着好奇和友善。

汤观绪脸上的笑容扩大,显得十分爽朗,丝毫没有推拒。他大方地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几下,然后调转屏幕朝向众人。

屏幕上是一只毛色银灰、体态圆润的英短蓝猫,正慵懒地趴在一个精致的猫爬架上,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带着点睥睨众生的傲慢,皮毛油光水滑,一看就被照顾得极好。

“哟真漂亮,这毛色,这体态,养得挺好!”

“一看就是被精心伺候的。”

有人促狭地笑着,半是玩笑半是试探地问:“这么漂亮,肯定是您太太精心宠着的吧?”

汤观绪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爽朗,他收回手机,目光在屏幕上那只猫慵懒的身影上短暂停留了一瞬。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唇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眼神里流淌着一种温暖的光彩。

“确实是当宝贝宠的。”他最终只是这样温和地回应道,声音很柔软。

就在这一片轻松愉悦的氛围中,一个冰冷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近乎执拗地确认,“你养猫?”

是商承琢。

这突如其来的、近乎质问的语气让汤观绪明显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点点头,依旧维持的客气:“对,商总……也喜欢猫?”

一抹带着释然和隐秘快意的笑容在商承琢唇边极快地掠过,看样子突然十分愉悦,他意外地得到了他一直恐惧但忍不住想要探究的谜底。

“不喜欢。”

汤观绪叹了口气。

虚伪。

商承琢在心底无声地冷嗤。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瞿颂了,他知道她很多小习惯,知道神经衰弱让她对睡眠环境要求近乎苛刻。

一点微光,一丝异响,都能让她在漫漫长夜里辗转反侧,耗尽心神。

一只精力充沛随时可能跳上床头柜或者打翻东西的猫对她来说简直是噩梦。

她怎么可能忍受和养猫的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更遑论同床共枕?

曾经很多个深夜,他蹑手蹑脚地起身,甚至在卧室门口铺上一层厚实的吸音地毯,确保开关门的声响被吞噬殆尽,更换过无数种静音门锁,甚至连空调出风口都找人改造过,只为隔绝那些可能惊扰她的细微气流声。

瞿颂的睡眠脆弱得像初冬湖面的薄冰,需要他耗尽心力去维护。

冗长的会议终于划上句点,时间已悄然滑向傍晚,窗外的天色被雨水和暮色浸透,沉入一片深郁的灰蓝。

雨势似乎收敛了些,从先前狂暴的倾泻变成了连绵不绝的细密丝线,温柔地笼罩着湿漉漉的城市。

百融的高层们脸上带着初步达成共识的满意笑容,与汤观绪一一握手道别,言语间充满了对这位未来合作伙伴的欣赏和期待。

汤观绪应对得体,笑容温煦。

一行人步出百融气派的大楼,门廊下,湿漉漉的空气带着凉意扑面而来。

司机们早已将车开到近前等候,百融的几位高管再次热情的表达了对后续合作的期待,汤观绪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一一回应,感谢对方的款待。

“小汤,您的车安排好了吗?我们这边送你回去”一位中层热络地询问。

汤观绪刚想回答,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门廊外的雨幕,随即像是被什么牢牢吸引住,定在了不远处靠近路边的一个位置。

“不必麻烦了,谢谢。”他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真切而明亮,发自内心的惊喜。

“有人来接我了。”声音里透着显而易见的雀跃。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蒙蒙雨丝中,路边安静地停着一辆线条流畅、光泽温润的天蓝色宾利欧陆GT。

雨水顺着它完美的弧线滑落。

汤观绪拒绝了助理递过来的伞,自己从门廊的伞架上迅速抽出一把长柄黑伞,“啪”地一声撑开。

他不再理会旁人的目光,甚至没顾得上和身边人道别,便撑着伞,步履轻快地走下台阶,几乎是带着点小跑地奔向那辆车。

黑色的风衣下摆随着他的步伐在潮湿的空气中划出利落的弧度,皮鞋踩在积水的路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汤观绪快步走到副驾驶一侧的车门边,伞面微微倾斜,遮挡着雨水。

就在他伸手准备拉开车门的瞬间,车窗无声地、缓缓地降了下来。

一大丛花首先映入眼帘,驾驶座上,瞿颂微微侧过脸,唇角噙着一抹狡黠的笑意。

她的目光清亮,穿过花束精准地捕捉到汤观绪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惊喜。

“汤老师,”她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清晰却带着一丝柔软的揶揄,“惊喜可不是只有你会准备哦。”

汤观绪站在车门外,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一瞬间,长途飞行和谈判桌上的周旋的疲乏都像被雨水冲刷干净了。

他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温热的暖流从心底直冲上来,盈满了整个胸腔。

他几乎是有些手忙脚乱地收起伞,拉开车门,带着一身微凉的雨汽和蓬勃的喜悦,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车门没有关严实却也隔绝了外面的雨声和世界。

狭小温暖的车厢内,瞬间被一种浓烈而私密的情感充满。

汤观绪甚至来不及将湿漉漉的雨伞放好,便急切地侧过身,张开双臂,将驾驶座上的瞿颂结结实实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下巴埋在她馨香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明显带着微哑和浓得化不开的思念:“颂颂……”

瞿颂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孩子气的热情拥抱撞得微微后仰了一下,随即放松身体,任由他紧紧抱着。

她抬起手,轻轻环住他的腰背,掌心隔着精良的西装面料传来他的体温。她的脸颊贴着他微凉的鬓角,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像哄慰终于归家的稚童:“嗯,在呢在呢,累坏了吧?” 她侧过头,柔软的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欢迎回来,观绪。”

车内的温度仿佛在拥抱中节节攀升,隔绝了窗外的潮湿阴冷。

瞿颂安抚地轻拍着汤观绪的背,任由他埋首在自己颈间平复着汹涌的思念。几秒钟后,她才微微动了动,想要稍微拉开一点距离,看看他的脸,然而,就在她抬眼的瞬间,目光习惯性地扫过车窗外——她的动作骤然定住。

隔着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的副驾驶车窗玻璃,隔着连绵的雨丝,不远处百融大楼门廊立柱的阴影下,静静地立着一个人。

是商承琢。

他撑着一把纯黑色的长柄伞,像一尊石雕,沉默地伫立在灰蒙蒙的雨幕里。

伞沿压得很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毫无血色的薄唇和线条冷硬的下颌。雨水顺着伞骨的尖端不断滴落,在他脚边深色的水洼里溅开细小的涟漪。

他站立的姿势绷得极紧。

瞿颂的目光,不可避免地,直直地撞进了那片由黑色伞沿、冰冷雨幕和僵硬身影构成的压抑画面里,商承琢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那低垂的伞沿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生锈般的滞涩感,向上抬起了一寸。

仅仅一寸。

伞沿之下,瞿颂清晰地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双总是带着挑衅嘲弄或是翻涌着复杂情绪的黑眸,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凝固的晦暗,像是被烈火烧灼、被硬生生逼到绝境后,从瞳仁最深处蔓延出来的绝望的晦暗。

也像濒死的野兽,死死盯着夺走它最后一口食物的猎人,没有任何言语,没有任何动作,仅仅隔着雨幕的这一眼,穿透雨丝和车窗玻璃,落在在瞿颂的眼中。

瞿颂环在汤观绪背上的手抬起来,竖起食指抵在唇边。

车门被她从里面伸手拉上,发出一声沉闷而决绝的轻响,彻底隔绝了雨声,深色的车窗玻璃再次升起,将车内温暖的光线和相拥的人影模糊成一片朦胧的影子。

引擎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启动声,车灯亮起,两道锐利的光柱劈开迷蒙的雨幕,车轮碾过湿漉漉的路面,几乎没有溅起多少水花,平稳而迅速地汇入了傍晚车流不息的街道,很快便消失在雨帘深处,只留下两道迅速被雨水抹平的车辙印。

百融的其他人早已在汤观绪奔向那辆车时便识趣地离开,或是被各自的座驾接走。

湿冷的台阶前,只剩下商承琢一个人。

雨还在下。

细密的雨丝斜斜地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无声地笼罩着整个城市,远处,霓虹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晕染开模糊而扭曲的光团,像是融化了的廉价颜料。

商承琢依旧撑着那把沉重的黑伞,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时间仿佛被雨水冻结了,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秒,也许长达几分钟,他才极其缓慢地动了。

他握着伞柄的手指一根根松开,又一根根重新用力握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然后,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身,迈开脚步。

黑色的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砖上,踏碎了一个水洼中倒映着的扭曲灯影,他沉默地走向路边一辆早已等候多时的黑色轿车,司机看到他,立刻下车小跑着绕过来为他拉开后座车门。

商承琢弯腰坐了进去,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规律地左右摆动,发出单调而冰冷的“唰——唰——”声。

他靠在后座冰冷的真皮椅背上,微微仰起头,后颈抵着同样冰冷的头枕。

车内顶灯没有开,只有仪表盘散发出幽微的蓝光,映亮了他下颌紧绷的线条和紧抿的薄唇。他睁着眼,望着车顶那片深邃的黑暗,眼底却空无一物——

作者有话说:真正的熟男汤老师:这家伙到底在作什么妖呢

小宝们久等,今天晚了一点,因为原本不打算先放这一段,想插一点瞿总和小比学生时代的故事,但感觉大家好像对汤老师比较好奇,很期待他的出场的样子,所以很匆忙地码了一段大家喜闻乐见的修罗场

写到一半音乐随机到处处吻感觉还挺有感觉,建议搭配食用哈哈哈,既然写到这里了下章还是侧重于瞿总和汤老师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我可爱的,强大的,温柔的……

城市的灯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 在波光粼粼的酒店泳池水面投下破碎摇曳的光影。

相较于白天雨中的喧嚣,此刻的顶楼泳池区,静谧得只剩下水流轻拍池壁的温柔声响。

这个酒店的泳池区设计得极富巧思。

穹顶玻璃在夜间透出深蓝天幕的底色,几颗疏星点缀其上。

池水是温暖的碧蓝色, 被池底灯映照得如同液态宝石, 边缘镶嵌着暖黄的氛围灯带, 将蒸腾的水汽染成氤氲的金雾。

四周环绕着高大的热带绿植, 宽大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投下婆娑的影, 空气里弥漫着氯水微腥与昂贵香薰蜡烛混合的独特气息。

汤观绪浸在温热的池水中, 背靠着冰凉的池壁瓷砖。

水波温柔地拥着他宽阔的肩背和胸膛, 他闭着眼微微后仰着头,颈项拉伸出流畅有力的线条,湿漉的黑发向后捋去,露出沾着水光的额头, 喉结在池水的反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双臂展开,随意地搭在池沿上,臂展宽阔, 温润下蕴藏着不容忽视的力量感,像沉静的海面下涌动的洋流。

他闭着眼, 感受着水流抚过皮肤的细微触感,水珠沿着他紧致的下颌线滴落, 砸在锁骨凹陷处的小水洼里, 溅起几乎看不见的细小波纹。

轻微的脚步声,带着水汽浸润后的慵懒,轻盈地自身后传来,汤观绪没有立刻睁眼, 但嘴角已不自觉地扬起。

脚步声停在池边,他缓缓睁开眼,向上看去,接着呼吸微微一窒。

瞿颂正从别墅通向泳池的玻璃门走出来,她赤着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身上仅着一套设计极其简洁,剪裁却近乎完美的深宝石蓝三点式比基尼。

浓郁的蓝色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肤在暮色灯光下仿佛泛着冷玉般的光泽。

细窄的肩带绕过纤长的颈项和漂亮的锁骨,勾勒出饱满而挺立的线条,下装则完美贴合着紧致平坦的腰腹和挺翘的臀线。

没有多余的装饰,连浓密微卷的长发也没有束起,慵懒地披散在光裸的肩背,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发梢扫过细腻的肌肤,身姿高挑,比例匀称得如同神话走出来的神女。

他喉结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感觉池水似乎瞬间升温。几乎是强迫性的,他猛地扭过头,将视线投向泳池另一端摇曳的树影,试图平息胸腔里骤然擂动的心跳。

“水舒服吗?”瞿颂的声音响起,带着慵懒的笑意,就在他头顶上方。

汤观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还好,水温正好。”他依旧没敢完全转回头,只用眼角的余光捕捉着她靠近的身影。

下一秒,他听到了轻微的入水声,他忍不住转回头。

水中的瞿颂,如同被赋予了另一种生命形态。

她散开的长发在水中瞬间铺散开来,像一团浓密而神秘的海藻,随着水流的涌动而舒展、缠绕。

她蝶泳姿势标准优雅,在水面上划出优美的弧线,身体随之起伏,修长的双腿并拢,腰部发力,带动整个身体如波浪般起伏推进。

翻转时,水流勾勒出她背部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长发在水中飞舞,缠绕过她光洁的肩颈,拂过纤细的腰肢,如同水中精灵挥动的纱幔。

是海妖游弋在周身么

汤观绪的目光追随着她,他眼中瞿颂的美是动态充满生命力的。

像一尾灵活而优雅的鱼,潜向池底,又灵巧地向上游弋,目标明确,直直地朝着他所在的位置而来。

清澈的水下,她的身影由模糊变得清晰,长发如同活物般在水中舞动。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哗啦——”

水花轻溅。

瞿颂在他面前猛地破水而出。

她甩了甩湿透的长发,晶莹的水珠顺着她光洁的额头、挺翘的鼻尖、饱满的红唇滚落。几缕湿发黏在脸颊和颈侧,更添几分凌乱的风情。

那双清亮的眼睛被水浸润过,更显得剔透明亮,此刻含着笑意,穿透水汽,直直地望进汤观绪的眼底。

特意调到昏黄的灯光在她带水的肌肤上跳跃,水珠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她微微喘息着,胸脯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离他不过半臂之遥,惊心动魄的美。

就在这一瞬间,汤观绪脑海里突兀地闪过一个念头:不,她不是诱惑水手沉船的海妖,塞壬的歌声是带着毁灭的甜蜜陷阱。

她更像是……某种更古老、更强大的存在。是传说中栖息在深海秘境,歌声能安抚风暴、也能掀起狂澜的纯洁海妖。她的歌声没有刻意诱惑,只是自然流露的强大与神秘便足以让人心甘情愿地献上所有,被她卷入那深不可测的、带着一丝讨伐意味的温柔漩涡中,沉降到最深处,再也无法挣脱。

“发什么呆?”瞿颂伸手,带起一串水珠,轻轻弹在他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回神。

汤观绪失笑,抬手抹掉脸上的水珠,顺势握住她带着凉意的手腕,轻轻摩挲了一下。

“你在水中很美。”他坦然地承认,目光温柔坦诚,“像海里的精灵。”

瞿颂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水波间轻轻荡漾。

她伸出手指,带着凉意的指尖轻轻划过他温热的脸颊,“精灵?精灵可不会总想着把看中的猎物按下水……。”

汤观绪的耳根瞬间烧红,强撑着镇定,也勾起唇角,迎着她灼人的目光,声音有些发紧,带着点试探的笑意:“那我,是你的猎物吗?现在逃……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啦。”瞿颂的回答干脆利落,话音未落,她已勾住他的脖子,带着水汽的唇瓣不由分说地咬了一下汤观绪的饱满的下唇,一触即离,留下微微的痛感。

她侧头看他,水滴从她卷翘的睫毛上滴落,“累不累?刚开完会又泡水里。”

“你在就不会。”汤观绪侧过身,手臂在水下自然地环住她的腰,将她拉近一些。她的肌肤在水中触感更加滑腻温凉,比基尼的布料薄得惊人,几乎能感受到布料下肌肤的弹性和温度。

他低头,鼻尖蹭过她湿漉漉的鬓角,嗅着她发间和肌肤混合的淡淡清香,“怎么想到去百融楼下等的,那么大的雨。”

瞿颂轻笑,身体放松地靠向他坚实的胸膛,享受着他怀抱带来的暖意和安全感。“总不能让你专美于前呀,人在国内还订着花送到我办公室,汤老师小把戏玩得这么好。”语气带着亲昵的揶揄。

“好吧,是我班门弄斧了。”汤观绪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轻笑几声,胸腔微微地震动,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在她光滑的腰侧轻轻摩挲。

而后低头,主动寻找到她的唇,深深地吻了下去。不再是浅尝辄止,唇舌热烈地交缠,探索着彼此的气息,水波温柔地包裹着他们,为这重逢的亲昵助兴。

吻得难分难舍,气息都变得灼热而紊乱。瞿颂的手沿着他宽阔结实的脊背向下滑,带着水意的抚摸激起一片战栗。

汤观绪的吻也顺着她的唇角、下颌、一路向下,落在她优美的颈侧,留下湿热的痕迹。

情动正酣,汤观绪却在这间隙,想起了一件压在心头的事。

他的唇暂时离开她的肌肤,额头抵着她,呼吸还有些急促,声音沙哑却努力维持着一丝清醒:“你这边,视界之桥”

瞿颂没有抬头附在他颈窝声音含糊,听起来十分无奈,“汤老师现在这是什么时候?”

见她没有要好好对话意思,汤观绪主动拉开了点距离,瞿颂只好抬头和他交代近况。

“别担心,有进展,已经摸到点门道了,再磨一磨,总能啃下来。”语气听起来很自信。

汤观绪看着她侧脸的光彩,心中爱意涌动,却也同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

他斟酌了一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关心而非干涉,“听起来是块硬骨头。要不要……我这边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我再国内的相关领域的资源和人脉,或许能撬动一下?至少可以帮你探探对方真正的底线。”

他问得小心翼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他很期待她能接受他的帮助,让他能更深入地参与她的事业,分担她的压力。

瞿颂几乎是立刻摇头,动作快得几乎没有犹豫。

“不用。”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很果决,“这项目跟了这么久,脉络都摸清了。现在介入反而容易打乱节奏,让对方觉得我们底气不足或者内部不稳。”

她拍了拍汤观绪的手臂,像是在安抚一个关心则乱的孩子,语气带着点哄劝的意味:“放心啦,汤老师,这点小事还难不倒我。你就专心忙好你那边,别分心。放心,到搬救兵的时候我肯定会第一时间抱紧你这根金大腿的。”

她的拒绝是温和的,甚至带着体贴他辛苦的意味,但有些潜台词清晰地传递出来。

她欣赏他的能力,感激他的心意,但潜意识里,她并不习惯依赖别人,尤其是事业上的依赖。她习惯了单打独斗,习惯了掌控全局,这种“被帮助”的感觉,反而会让她觉得自己的领地受到了侵犯。

汤观绪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那点失落感迅速膨胀,沉甸甸地坠在胸腔里,眼中的光芒几不可察地黯淡了一瞬。

他欣赏瞿颂的强大,迷恋她的这份不依赖任何人的冷冽气场,这本身就是她魅力的一部分。但此刻,当他想主动靠近,想为她分担,却被她温柔而坚决地挡在门外时,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和被排除在外的孤独感悄然滋生。

他觉得自己像个想要帮忙却被大人告知“小孩子别添乱”的孩童,那份失落和委屈显得如此幼稚,却又如此真实。这很奇怪,他明明拥有那么多,却在她的面前,感到一种深切的无力。

他垂下眼睑,看着水中两人相拥的倒影被水波揉碎又聚合。

水下的手指下意识地收拢,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汤观绪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沉默地拥着她感受着水流的涌动。

他垂下眼睫,努力维持着嘴角温和的笑意:“好,你心里有数就行,有需要就开口。”

汤观绪咽下了后面的话。

我可爱的,强大的,温柔的恋人,我便是这般离你不得。

可你的心,会永远是那自在的流云吗?

是否也肯为我,

低低地,落成缠绕的雨?

也请,像我如此焦渴地需要你一样需要我吧。

也请,神女舍与我一颗独一无二的泪珠吧

瞿颂并未察觉他这瞬间的情绪低潮,小别重逢的激情仍在血管里奔涌,眼前男人被水打湿的头发,微红的脸颊,被自己吻得有些红肿的唇,以及微微低垂的眼睫,在灯光水影下构成了一幅异常诱人的画面。

“我忍不了了……”瞿颂低喃一声,声音带着情动的喑哑,像终于撕开了优雅的伪装,露出了本性。

她猛地仰头,再次吻上他,攻城略地的强势,舌尖撬开他的齿关,深入纠缠,手也急切地在他紧实的背肌上揉按。

汤观绪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势拉回了那漩涡,瞬间将方才那点失落抛在脑后。

他热烈地回应着,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肢,将她更用力地按向自己,被莫名的情绪驱使着,他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瞿颂的吻离开嘴唇一路向下,带着滚烫的温度,烙印在他的喉结、锁骨……最终,停留在他紧实的胸膛。

她的目光落在他左侧微微的内陷上,毫不犹豫地低头含住。

“?”

汤观绪下意识地抬手,按在瞿颂的肩上,下巴抵着她的发旋,声音带着情欲的沙哑和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闷闷地响起:“别闹了……那里不会有感觉的。”

他的语气像是在安抚一个调皮的孩子,却带着点困惑。

瞿颂没有理会,含糊地“嗯”了一声,非但没停,反而更加灵活地游移着舌尖,甚至在那轮廓柔软的顶端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嘶……” 汤观绪倒抽一口凉气,那一下轻微的刺痛让一股怪异的感觉陡然增强。

他忍不住抽出手,有些慌乱地捧起瞿颂的脸,迫使她抬起头来。

水珠顺着瞿颂精致的下颌线滑落,她的红唇湿润,微微张开,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得逞的笑意,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仿佛在欣赏他难得的窘迫。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汤观绪看着她,喉结滚动,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无措。

这感觉完全超出了他以往的认知,让他既羞耻又困惑。

那被反复刺激的地方,在微凉的空气和水意中,竟真的开始有了变化。

瞿颂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凑上去,吻了吻他紧抿的唇,安抚道,“乖一点……”

“乖一点”三个字,像一把小锤子,精准地敲在汤观绪的心上,敲碎了他努力维持的最后一丝镇定。

他比瞿颂年长几岁,在两人的日常相处中,尤其是在外人面前,他一直是那个稳重、包容、妥帖安排好一切的汤老师。

此刻却被她用这种哄孩子般的、带着明显掌控意味的词语称呼…

他窘迫得把手伸出水面,不知道是想把自己埋进水里,还是想把始作俑者按到水中求个清净。

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求饶的意味:“不能这样说话……”

那声音低哑得厉害,与其说是拒绝,不如说是一种被戳破心事的难堪。

瞿颂从善如流,眼底的笑意却丝毫未减,“好。” 她应得干脆,眉眼弯弯,“那我乖一点。”

话语是退让了,承诺了“乖一点”。但她的动作,却与她的话语截然相反,变本加厉的“不乖”。

……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我现在就报警,看看警察先……

水波温柔地推挤着他们, 肌肤相贴的热度在微凉的水中格外清晰。瞿颂的手臂环着汤观绪的脖颈,吻得热烈而深入,不着痕迹地引导,一步步将他推着重新贴向池边。

湿滑的池壁瓷砖触感冰凉, 汤观绪的后背抵上去时, 轻轻吸了口气。

她的吻离开他的唇, 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耳廓, 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瞿颂的声音压得很低, 带着水汽的氤氲询问:“去里面吧?”

……………

异样的触感瞬间惊醒了半昏沉状态的汤观绪。

“!”

他猛地睁开眼, 脸颊刚刚褪去的红晕瞬间又烧了回来, 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一把按住了瞿颂那只作乱的手, 声音听着很窘迫:“别碰了,很脏。”

瞿颂看着他这副羞窘难当的样子,没有强行挣脱,只是任由他按着自己的手, 指尖在他掌心下轻轻挠了挠。“汤老师这么讲究?”她语气带着调侃,凑近他,鼻尖蹭了蹭他泛红的脸颊。

瞿颂没再为难他, 顺势抽回手,侧身躺到他旁边, 拉过薄被盖住两人汗湿的身体。她侧头看着他还带着红晕的侧脸,指尖轻轻拨弄着他额前微湿的碎发, 转移了话题:“接下来几天, 有什么想做的?难得我这边暂时告一段落,可以陪你放松放松。”

汤观绪平复着呼吸和心跳,闻言转过头看她,眼底带着温软和慵懒, 打趣道,“瞿总日理万机,还有空专门陪我放松?”

瞿颂被他这带着点幽怨又有点撒娇意味的调侃逗乐了,肩膀轻轻耸动,趴伏在他肩上乐了好一会儿才凑过去,在他依旧泛着红晕的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十分慷慨地开口。

“只要汤老师开口,”她看着汤观绪,眼底笑意盈盈,很认真的样子,“瞿总当然有求必应啊。”——

车子在疾驰着。

手边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打破了车内的死寂,嗡嗡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时机抬眼看了一眼车前镜。商承琢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着“商正则”三个字。

商承琢盯着那屏幕看了几秒,直到震动快结束,才极其缓慢地滑动接听,将手机放到耳边,没说话。

“你又在外面发什么疯?!”电话那头,商正则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气,穿透电波砸过来,中气十足,劈头盖脸,“百融那边的人刚给我打电话旁敲侧击,说你对人家新来的汤顾问态度极其恶劣怠慢!我看你脑子是真不清醒了,那是百融!你老子我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啊?!”

商承琢没有出声,车厢内只有雨刮器规律的噪音。他的沉默非但没有平息对方的怒火,反而瞬间将其激得更加炽烈。

“说话!”商正则厉声咆哮,“哑巴了?!”

商承琢扯了扯嘴角,声音没什么起伏,带着一种被抽空力气的敷衍:“哦?是吗。我正常开会,态度有什么问题。人见到了,也谈了,该说的都说了,百融的人不也谈得挺高兴?没耽误事就行。”

“正常开会?你那叫正常开会?!”商正则的声音陡然拔高,怒火几乎能顺着电信号烧过来“汤顾问履历辉煌,百融重金挖来恨不得捧在手心上,你倒好,上来就给人甩脸子、冷嘲热讽!商承琢,你到底想干什么,百融那边的人也是你能随便甩脸子的,你不要给我在外面丢人现眼!”

“丢人现眼?”商承琢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清晰的讥诮,“您打这电话就为训这个?没别的事我挂了。”

“你给我滚回来!立刻!马上!”商正则被他这态度彻底激怒,厉声命令道,“回家来!现在!”

商承琢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反唇相讥:“回家干什么?回去让你再把我腿打折,在家跪一个月反省?”他顿了顿,继续拱火,大有不气死商正则不罢休的架势,“还是说您又有新的‘家法’要展示给我?”

电话那头瞬间的沉默后,是火山爆发般的怒吼:“混账东西!你给我滚回来!!”

通话被对方狠狠掐断,只剩忙音在耳边单调地响着。

商承琢面无表情地放下手机,扔在旁边的座椅上。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对司机报了个地址。

疾驰的车子利落掉头。

厚重的雕花铁门在雨水中缓缓滑开,轿车无声地驶入,碾过湿漉漉的砾石路面,最终停在主宅气势恢宏的门廊下。

有人撑着伞快步上前,商承琢却已自己推开车门走了下来,拒绝了递过来的伞,面无表情地踏着被雨水浸得深暗的大理石台阶,径直走入灯火通明的大厅。

室内灯火通明,巨大的水晶吊灯将门厅照得亮如白昼,,商承琢带着一身未散的湿冷气息踏进玄关。

孙琬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沉默地看着商玄坐在地上玩,看到商承琢进来,她立刻起身挂起温婉得体的笑容,迎了两步:“承琢回来了?外面雨大吧?你爸在书房等你呢,他……他刚才有点生气,你……”她欲言又止,想劝慰又觉得没有立场,只好作罢。

商承琢脚步没停,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扫过去,径直越过她,走向书房的方向,孙琬无奈地笑了下重新坐下。

“砰!”一声闷响从书房传来,是巴掌拍在桌面上,紧接着是商正则压着怒火的低吼:“你聋了?!给我进来!”

商承琢推开厚重的书房门。里面空间很大,两面墙是顶到天花板的红木书架,另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此刻窗帘紧闭。商正则背着手站在巨大的红木书桌后,脸色铁青,胸膛还在微微起伏。

“你看看你是什么样子!”商正则一见他,火气又窜了上来,“对你孙阿姨什么态度?!进门连招呼都不打,一点规矩都没有了。”

商承琢走到书桌前不远处的单人沙发旁,却没坐下,只是随意地靠着沙发扶手,姿态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倦怠和疏离。

他抬眼,目光平静无波地看向自己的父亲:“火急火燎叫我回来,就是为了训我不打招呼?要是就为了训这几句车轱辘话,电话里还没骂够?”

商正则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噎得喉头一梗,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怒火,声音却依旧冷硬,“当时你提出参与和百融的合作,我当你回心转意终于在这个年纪懂点事了,现在看来,我真是糊涂。你针对那个汤顾问,是因为那丫头回来了吧。”

“所以你又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好了,又摆不清自己的位置了是吗。”

商承琢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又归于沉寂的深潭,他没说话。

他针对汤观绪了吗?

当然没有,只要他有一丝针对的意味瞿颂就会狠厉替他报复回来。

“我打听到了,”商正则盯着他,一字一句,“人家丫头早就和汤顾问在国外订婚了,郎才女貌,门当户对。你商承琢现在算个什么东西,你打算上赶着去当个不知廉耻的第三者?!”

商正则老糊涂了,指望不上他能分清楚在他和瞿颂的感情中谁才是第三者。

商承琢哼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带着浓浓的厌倦,他直起身,作势要走,“没什么事我走了,公司还有事。”

“你给我站住!”商正则猛地一拍桌子,“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前几年闹得还不够丢脸吗?还不够吗?!整个圈子都在看商家的笑话!”

商承琢的脚步顿住。他缓缓转过身,眉头紧紧皱起,那双总是带着桀骜的眼睛里,此刻终于燃起一丝痛楚:“丢人的是我吗?”他反问,声音不高继续逼问,“是我吗,爸?”

商正则被他这一问,气势陡然一滞,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堪的神色,他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说出话来。

书房里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过了片刻,商正则才像是强行转移了话题,语气生硬地缓和下来,带着一种惯常施舍般的劝诫:“……行了,过去的事,我不提。你……在外面野了几年,气也该撒够了。再过段时间,就回来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紧闭的书房门,声音压低了些,听起来很疲惫和无奈:“小玄的情况你也知道,你不回来,我拼死拼活挣下这些家业,交给谁?等着败光吗?承琢,回来吧。”

窗外的雨声似乎大了一些,敲打着玻璃,也敲打着人心。

商承琢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动容,厌烦和深深的倦怠感自心口翻卷出来。

他动了动嘴唇,终于打破了沉默。

“商总,您挣下的家业,您想给谁,就给谁,不用通知我。是给小玄,还是给您看好的其他外人,都随您的心意。”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当年不是你亲口说的吗?”

“有本事就别认我这个爹。别靠老子,别靠商氏,想要什么就自己赤手空拳地去挣。这话,我记得很清楚。”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商正则脸上,商承琢没理睬,转身去拧门把手。

“混账!”他老子气得浑身发抖,一股邪火直冲头顶。顺手抄起书桌上那个切割精美的水晶烟灰缸,用尽全力朝着商承琢的后背方向砸了过去!

“哐当——哗啦!!”

烟灰缸擦着商承琢的肩膀飞过,狠狠砸在厚重的红木门框上,发出巨大的碎裂声响,水晶碎片伴随着烟灰四散飞溅,有几片甚至弹到了商承琢手腕和脖颈,划开肌肤,血色立刻殷出。

巨大的撞击声如同惊雷,穿透了厚重的书房门板,狠狠地砸在楼下客厅死寂的空气里。

楼下,一直低着头安静摆弄彩色小汽车的商玄猛地一僵。

仿佛那碎裂的巨响并非来自楼上,而是直接在他脆弱的世界核心引爆。下一秒,一种源自灵魂深处、无法言喻的巨大惊恐迅速膨大,他手里的塑料小车“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嘴巴骤然张开,却没有立刻发出声音,胸腔剧烈地起伏好几下后,一种穿透耳膜能够撕裂空气的尖利哭声才猛地爆发。

“哇——!!!”

那哭声毫无预兆,凄厉得令人心头发颤,充满了对这个充满噪音和不可预测的世界的巨大恐惧和排斥。小小的身体在孙琬的怀里剧烈地弹动、挣扎,胡乱地挥舞拍打,试图推开一切靠近的束缚。

孙琬猝不及防,被孩子剧烈的挣扎带得身体一歪,差点从沙发上滑落。她脸色煞白,慌忙收紧手臂,不顾孩子激烈的反抗,将他紧紧搂在怀里,一只手慌乱地拍抚着孩子剧烈起伏的后背,试图用身体形成一个安全的屏障,隔绝楼上可能再次传来的任何声响,焦急地抬头望向楼梯口的方向。

“我看你是昏了头了!”商正则指着门口,手指因为暴怒而剧烈颤抖,声音嘶哑,“我最后警告你,你不要上赶着去当什么第三者!老子丢不起这个人!也绝不允许你去丢这个人!”

商承琢在破碎声响起时就停住了脚步,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脊背挺得笔直,片刻后,他缓缓侧过头,冰冷的目光扫过一地狼藉的水晶碎片和烟灰,最后落回商正则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上。

“我也警告您,”他的声音异常冷硬,“不要再私自去找瞿颂。无论您用什么理由,打着什么旗号,都不行。”

商正则冷笑一下,点了支烟,手指颤抖着把它送到嘴边,猛吸一口。

商承琢顿了顿,补充道:“我现在拥有的一切,每一分钱,每一份产业,都是靠我自己挣来的,没沾您半点光,您那些限制出行冻结账户的老手段对我没用了。”

商正则被他这毫不留情面的直白顶撞和宣告独立噎得说不出话,指着门口的手指抖得更厉害,却一时找不到更有力的反击话语,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翅膀是硬了……滚!滚吧!”

商承琢收回目光,没有任何留恋,一把拉开了书房门。

他的脚步在商玄尖锐的哭声中极其短暂地顿了一下,但也仅仅是那么微不可察的一下。随即,他挺直背脊,头也不回地穿过门厅,推开沉重的大门,身影决绝地没入门外依旧连绵的冰冷雨幕之中。

司机匆忙地将车开到了近前,看到他的样子,连忙撑开一把黑伞小跑过来:“商总……”

商承琢抬手,无声地制止了司机递伞的动作。他沉默地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带着一身湿冷的雨水坐进后座,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干脆利落。

“开车。”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任何情绪。

车子平稳地滑入雨幕——

第二天,在瞿颂半是撒娇半是坚持的软磨硬泡下,汤观绪终究没拗过她。他无奈地笑着,“你确定要牺牲宝贵的休息时间陪我无所事事?”

“陪汤老师怎么能叫无所事事?”瞿颂立刻反驳,开始积极地提议,“想去看看新开的艺术展吗?或者去城郊那个度假村泡温泉?再不然……”

“不用那么麻烦。”汤观绪打断她,眼神飘向窗外,有些赧然,声音也低了些,“我可以…看看你读书的地方吗。”

瞿颂微怔,随即眼底漾开柔软的笑意。“学校?”

“嗯,”汤观绪转回头看她,目光温软而认真,“想看看你读过的中学、大学,你常走的那些街。”他顿了顿,补充道,“就想看看你长大的地方。”

瞿颂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行呀。”

他们真的去了瞿颂的高中母校,隔着校门看青春洋溢的学生涌出,瞿颂指着教学楼眉飞色舞地讲着当年如何踩着铃声冲刺。

接着是她大学附近的林荫道,阳光透过枝叶洒下细碎的光斑。最后七拐八绕地钻进了一条老旧的巷子,找到了那家瞿颂口中魂牵梦萦的早餐店。

店面狭小,老旧的招牌勉强辨认出“老张灌汤包”几个字。瞿颂熟稔地点了两笼包子和两碗豆浆,拉着汤观绪在洁净的小方桌旁坐下。

“喏,就这个!”她夹起一个皮薄馅大的包子,小心翼翼地咬开一个小口,浓郁的汤汁立刻涌出,“当年为了这口,没少被教导主任在门口逮着训话。”她笑得眉眼弯弯,十分慷慨地向汤观绪分享少年时代的趣事。

汤观绪学着她的样子咬破灌汤包,汤汁鲜香滚烫,熨帖着胃,也仿佛触碰到了她青涩时光的一角。他看着对面神采飞扬讲述往事的瞿颂,心底一片温软宁静。

黄昏时分,两人从小吃街熙攘的人流中挤出来。瞿颂把最后一根烤串塞给汤观绪,正要说什么,口袋里手机传来下震动。

她脸上的笑意未褪,自然地抽出手机解锁。屏幕亮起的瞬间,她指尖似乎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彩信。预览图自动加载出来一小块——那是一个极其不堪入目的男性私密部位特写照片。

瞿颂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没有任何犹豫地锁屏,动作流畅自然地将手机塞回口袋,脸上依旧否恰到好处的轻松表情,继续聊刚才关于附近一家甜品店。

两人又在街边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看着晚霞渐渐铺满天际,瞿颂今天表现出鲜少的话多状态,到了傍晚明显有些疲惫,靠在汤观绪肩头休息,两人说说笑笑,天色很快暗下去,汤观绪看了看天,侧头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送我回去你再回酒店吗,别折腾了,”瞿颂按住他的手臂,继续把头靠在他肩上,声音带着点慵懒,“去我那儿吧,离百融也不远,省得你来回跑。”

汤观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和却坚持:“下次吧。还没正式拜访叔叔阿姨,不能这么没规矩,不合适。”他眼底很是认真。

瞿颂失笑,抬头看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好吧,听你的。走,上车。”

回程的车厢里流淌着舒缓的音乐。瞿颂靠在副驾椅背上,目光随意地落在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上。

趁汤观绪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在一个红灯停下时,瞿颂再次拿出手机。屏幕亮起,锁屏通知栏里赫然又多了几条来自不同陌生号码的新信息提示,发送时间都间隔着十分钟,不多不少。

她面无表情地解锁,直接点开信息列表。果然,又是几张角度不同但同样不堪入目的照片。发送者显然是有目的地持续骚扰。

瞿颂眉头微蹙,眼神瞬间冷了下去,带着一丝冰冷的厌烦。她没有点开任何一张图片细看,手指在屏幕上快速而有力地滑动,选中所有来自陌生号码的信息,毫不犹豫地点击了删除。动作干净利落,仿佛只是在清理垃圾广告。

车子平稳地停在瞿颂居住的公寓门口,解开安全带,瞿颂倾身过去,在汤观绪唇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路上小心,到家告诉我。”她声音依旧轻柔。

“好,快进去吧。”汤观绪抬手环了一下她。

瞿颂下车,目送汤观绪的车汇入车流,直到尾灯消失她才转身,刷卡走进小区大门。

深夜的小区异常安静,只有精心修剪的绿植在景观灯下投下婆娑的影子,路灯的光线明亮而均匀。

小区的物业和安保很严格,连流浪猫狗都很少见。

然而,就在她穿过中心花园,走向自己那栋楼时,一种异样的直觉让她脚步微微一顿。

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像是鞋底摩擦在石板小径上的窸窣声。不像风吹树叶,也不像小动物。

瞿颂的心跳悄然加速,但面上毫无波澜。

她没有立刻回头,而是不动声色地改变了原本的直线路径,脚步自然地拐向旁边一条通往儿童游乐区的小路,那里灯光更明亮一些。

她假装拿出手机查看,屏幕的光照亮她冷静的侧脸,眼角的余光却锐利地扫向身后。

那细微的声响果然也跟着拐了过来,保持着距离。在路过一盏光线稍弱的庭院灯时,瞿颂借着光影变换的瞬间,猛地侧了一下头,用最快的速度扫了一眼。

斜后方约十几米远的一棵广玉兰树影下,一个把帽檐压得极低的黑色身影,在她目光扫到的刹那,猛地向后一缩,迅速隐没在更深的树影里。

瞿颂脚下只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仿佛只是随意改变了散步路线,脚步轻盈地绕开,身影同样巧妙地融入了另一片茂密的树丛阴影之中。

树影里的人显然失去了目标,短暂的寂静后,传来一阵压抑着的不耐烦的窸窣声。

黑影有些急躁地探出身,左右张望了一下,随即快步走向前方楼房的拐角,试图遁入那片更浓重的暗影里。

就在他半个身子刚没入拐角黑暗的瞬间,一道早已蛰伏的身影迅捷无声地贴近。

带着不容抗拒力道的手猛地从侧后方探出,精准地反手卡住他的后颈,狠狠将他整个人掼在冰冷坚硬的墙壁上。

“唔!”那人被撞得闷哼一声。

瞿颂利落地抬手,一把掀掉对方头上那顶欲盖弥彰的帽子,帽檐下露出一张因惊愕和撞击而略显扭曲的俊朗面孔。

瞿颂指尖夹着那顶帽子,带着十足的轻蔑,在他微凉的脸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发出啪啪的脆响。

“你到底搞什么?”瞿颂的声音压得很低,“发骚扰信息不够,又玩上跟踪狂这套了?商承琢,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精力这么过剩,嗯?”

她一边嘲讽,目光一边毫不客气地上下扫视着商承琢这副鬼祟的装扮。

紧身的黑色T恤清晰地勾勒出胸腹的肌肉线条,下身的黑灰色牛仔裤绷得有些紧,把过分挺翘的臀部曲线勒得异常突兀显眼。

瞿颂毫不掩饰讥诮地笑,鼻腔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冷哼。

她眼神一暗,竟毫无预兆地伸出手,五指张开,精准地罩在他紧绷的臀侧,带着十足羞辱意味地狠狠一抓,用力向上一捏一提。

触感紧实而富有弹性,充满了年轻男性特有的力量感,但这动作粗暴直接,毫无暧昧,只有纯粹的羞辱和警告。

靠。

商承琢被她这惊世骇俗的举动彻底惊住,跟踪被发现已是窘迫至极,此刻被如此对待,巨大的羞耻感瞬间冲垮了理智,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爆发出一股蛮力,狠狠推开瞿颂,脸上涨得通红,恼羞成怒地低吼道:“你变态啊!摸哪儿呢!”

瞿颂难以置信,被他这倒打一耙气笑了,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她稳住身形难,慢条斯理地掏出手机,指尖悬停在屏幕上,冷笑一声,“我变态?行啊,我现在就报警,看看警察先抓哪个变态。”

商承琢的脸色顿时精彩纷呈,赤橙黄绿青蓝紫一齐狂舞。

商承琢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瞬间褪尽血色,又被一股滚烫的羞愤冲得赤红。

瞿颂的像盆冰水,兜头浇灭了他所有的气焰。

他死死盯着瞿颂悬在手机屏幕上的指尖,那微光映在她冷静甚至带着嘲弄的眼底,看得他十分心塞。

“你……”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发紧,试图找回一点气势,“你敢…”

“除了你敢你还会说点别的吗?”瞿颂嗤笑一声,指尖非但没有移开,反而更轻佻地晃了晃手机屏幕,“私闯民宅区域,深夜尾随独身女性,而且被逮了现行。”

她的目光再次毫不避讳地扫过他紧窄的腰身,有意羞辱。

商承琢胸膛剧烈起伏,他猛地别过头。

“说你到底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还是你想直接去警局边喝茶边说,我劝你最好不要选后面那个,你今晚进去,凌晨云顶空间就会派人去捞你,后面的情况你也能想到吧……沃贝可不会和有犯罪前科的因素合作。”

被逼到绝境的羞恼终于炸开一丝缝隙,商承琢猛地转头,那双眼睛被复杂的情绪覆盖,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破罐破摔的嘶哑:“我他妈是担心你!担心你!你凭什么每次都把我说得那么下贱!我是有病吗!明明知道你恶心我我还天天低三下四,天天犯贱看着你和别人在一起!”

他的眼睛随着低吼变得赤红而且有水光闪烁,瞿颂愣了一下,下意识松开了手,但因为觉得他脑回路抽的让人匪夷所思,说出口的话却依然扎人心窝,“用这种下三滥的跟踪手段关心我,你心思可真够别致的,还有你叫什么,你不嫌丢人我还是嫌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皱眉又抬手不轻不重给了他一下,“不带妈字你说不了话了?”

“不然呢?!”商承琢瞪着瞿颂,有泪水滚落在脸颊,被他粗鲁地用手背搽开,也或许是那点压在心底的恐慌终于冲破了羞耻的堤坝,他的声音拔高,“你不通过我好友!电话信息你都拉黑!我和你说不上话,除了工作我没有机会和你见一次面,我还能怎么办,以前只有我发那样的照片你才会理睬我!看着你……”

他话到嘴边猛地刹住,眼神闪烁了一下。

瞿颂忽略其中最无理取闹的那一句,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失语和闪烁的眼神。

她身体却微微前倾,逼近他,有些狐疑:“看着我…这些天你一直在跟着我?”

商承琢别过脸,抿着唇,沉默不语,两人在楼角的阴影里无声对峙。

瞿颂的目光刮过商承琢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紧抿的唇线微微颤抖,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你……”他喉结再次艰难地滑动,声音低沉下去,孤注一掷地嘶哑,“你最近不要接陌生电话,不要随便答应别人见面…”

瞿颂眼神骤然一凝,但面上依旧八风不动,“没人给我发陌生信息,除了你。”她观察着商承琢的表情,试探着补充,“也没有陌生人约我见面…”

商承琢急促地喘息着,最终还是没有开口。他狠狠瞪着瞿颂,咬牙切齿,“随你怎么说!瞿颂,你别不识好歹!”

“……”

瞿颂最后一点耐心被耗尽,商承琢从来不会说谎,就算说不出理由的事情也不会去费心思去瞎编,他不说就是真的不会再轻易说了。

面对棘手的难题时,瞿颂擅长运用“将不情愿之事欣然为之”的心理策略说服自己行动,以此压制内心翻涌的厌烦与疲惫。这种方法尤其适用于那些虽不情愿却又不得不做的场合。

例如,尽管她对商承琢避之唯恐不及,但合作背后蕴藏的巨大商业利益前景让她不得不慎重考虑。

于是,她竭力在合作中寻找些许乐趣——比如刻意激怒、羞辱商承琢,看他被气得跳脚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这奇异地让她心情愉悦起来,连商承琢那原本令人头疼的难缠个性,似乎也变得有趣了一点。

此刻她觉得商承琢的反应好笑又滑稽,暗自在心里嘲笑了一会,主动给了他一个台阶下,没再提这一茬。

她安静地盯了商承琢一会,把对方看得浑身发毛,继续跟她眼瞪眼不是,扭头就走也不是。

又过了一会,瞿颂突兀地开口,“你跟我上楼。”

话音落下,她甚至没给商承琢任何反应的时间便已利落地转身,兀自朝着电梯厅快步走去。

商承琢确实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瞿颂的背影迅速远去,脑子里似乎被那句指令搅成了一团浆糊,嗡嗡作响。

她主动让他去她家?

这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不可思议。他下意识地想张嘴问为什么,但他又所有涌到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最终,很挫败地挫败地低着头迈开了沉重的脚步。

背影透着一股闷闷不乐,像被主人勒令跟在身后的大型犬,不情不愿,却又不得不跟上。

他沉默地保持着几步的距离,跟着瞿颂进了电梯,狭小的空间里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

瞿颂目不斜视,仿佛他只是空气的一部分。

到了门口,商承琢的脚步钉在了玄关处,仿佛门内是龙潭虎穴。

他看着瞿颂熟稔地输入密码,滴的一声轻响后门开了,暖黄的灯光流泻出来。

瞿颂换了鞋,径自走向客厅,似乎完全没在意身后的人进不进来。

商承琢挣扎了几秒,最终还是踏了进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

他站在玄关处,目光扫过这间熟悉又陌生的屋子,这个地方每一寸都带着瞿颂鲜活的个人印记,唯独没有他存在的痕迹。

憋了一路的疑问,夹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和赌气,终于冲破了喉咙。开口时声音因为刻意压抑而显得格外生硬,甚至有些突兀:

“为什么回来不住云玺公馆那边家?” 他指的是当初他为了某种难以言说的心思特意买下并过户到瞿颂名下的一套顶层复式。

瞿颂刚从书房的方向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文件袋。

闻言,她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走到商承琢面前。

啪。

文件袋被她毫不客气地拍在商承琢的胸口。力道不轻,撞得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商承琢下意识地接住文件袋,厚实的质感硌着手心,他低头看了一眼,又困惑地抬头看向瞿颂。

瞿颂微微仰着头,那双清冷的眸子直直地望进他眼底,一字一顿地:

“那是房子不是家。”

商承琢愣愣地看她。

“家”这个字,从瞿颂嘴里吐出来,轻飘飘的,却精准地刺穿了商承琢心底某个连他自己都未曾真正审视过的角落。

云玺公馆再奢华,于瞿颂而言,也不过是他单方面强加的一个冰冷符号,一个价值连城的空壳。

而他真正想赋予的含义,似乎从未被接受,甚至从未被理解。瞿颂分得清清楚楚。

巨大的失落和被彻底看穿的狼狈感瞬间让商承琢语塞。

他捏紧了手里的文件袋,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想质问,想反驳,想告诉她那里也可以让他们一起布置成家的样子,但所有的话语在瞿颂的眼睛面前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瞿颂看着他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却又无法发作的脸色,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满意的神色,快得无法捕捉。

她欣赏着商承琢此刻的哑口无言和强忍的难堪,这短暂的乐趣足以抵消带他回来的那点麻烦。

随即,。她的表情恢复了惯常的疏离,抬手随意地朝着门口的方向挥了挥,语气平淡:

“拿回去,好好看。” 她指的是那个文件袋,里面显然装着合作条款的补充,和一部分核心数据。

“好了,没事了,你走吧。”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没有任何迟疑,直接伸手按在门板上,干脆利落地向外一推。

砰!

厚重的实木门在商承琢面前,被猛地带上。

————

国内的视障群体,1800万有余,像散落于广袤大地的星子,寂静存在。每八十人里,就有一位在模糊或彻底的黑暗中跋涉。

失去光明的成因复杂如老树的盘根,先天遗传、眼疾、意外、衰老……因为遗传因素而导致失明的几率也在悄然滋长,成为不可忽视的暗流。

这些年城市在变,盲道、语音提示、无障碍设施渐渐铺开,如同精心编织的善意之网。

可现实骨感,盲道常被突兀的电动车、堆砌的杂物拦腰截断,如同断桥;语音提示在嘈杂人海中微弱如叹息;导盲犬是否准入,依然会引起争议,这矛盾尖锐而无奈,建设的心是热的,落在手边的热量却太微弱。

家里的两个孩子似乎让阳光似乎格外眷顾瞿家。

瞿颂回忆起童年时期,先想起来的是家里的欢声笑语。

瞿颂聪慧漂亮,瞿朗成绩优秀,指尖在琴键上的天赋十分显眼。两个孩子像挺拔的小白杨,笑声清亮,能感染整个略显空旷的家。

那时他们是十分美满幸福的一家人。

但最初的不对劲,藏在瞿朗揉眼睛的小动作里。

“妈,我眼睛有点糊。”瞿朗某天吃早餐时随口提了一句。

母亲周岚正匆匆浏览手机里的订单,头也没抬:“昨晚又偷偷刷手机到几点?还是游戏打久了?让你注意眼睛的。”

语气里是习惯性的轻微嗔怪,父亲瞿明远煽风点火的笑了两声,把瞿颂吃不完剩下的煎蛋塞进嘴里,招呼着他们准备去上学。

大人们很忙,叮嘱孩子爱护眼睛落到了住家阿姨身上,蓝莓、胡萝卜、枸杞菊花茶……餐桌上摆满了护眼食物。

瞿朗笑笑,也觉得自己小题大做,大概是昨晚熬的太晚,休息不足罢了。

一点点的模糊,像落在明镜上的微尘,掸一掸,世界似乎又清晰了。

日子在忙碌时忽视的缝隙中滑过,瞿朗揉眼的动作几乎成了无意识的小习惯。

直到那个周末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瞿颂抱着新得的毛绒兔子,在客厅里跑来跑去,咯咯笑着喊:“哥哥来抓我呀!”

瞿朗笑着应战,张开手臂扑向那个小小的、跳跃的身影。一切都该是温馨的日常画面。

但下一秒,他的膝盖却狠狠撞上了客厅中央那敦实的实木茶几角。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他一声痛呼,整个人狼狈地向前扑倒在地毯上。

瞿颂吓得呆住,匆忙地抱着兔子去扶瞿朗。

瞿朗撑着手臂,没有立刻起来。他低着头,额发垂落,遮住了眼睛。

过了好几秒,他闷闷的声音才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巨大的困惑:“妹……你刚才在哪儿晃什么呢?哥怎么……怎么一点也看不清你?”

他抬起头,茫然地望向妹妹的方向,那双曾经明亮飞扬的眼睛里,有泪水雾霭一样迷蒙着眼睛,“你怎么……老是晃啊?”——

作者有话说:改了八九次实在过不了只能删减了 买过的小宝按个爪我补红包给你们[抱抱]消失的大概有三千字我后续想办法解决[耳朵]

手动感谢75507347小宝(小宝宝你咋也没个昵称俺咋称呼呀呀呀呀)的浅水炸弹!感谢小宝们一直溺爱俺,万字奉上,周一愉快。

文艺作品仅供娱乐,博大家一笑,小宝们现实中遇到类似被跟踪的情况一定要谨慎应对保证自身安全!手动加粗!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给商承琢下完了逐客令,瞿……

给商承琢下完了逐客令, 瞿颂把自己摔进沙发里,刚刚准备去洗个澡,手边的手机的响了起来。

瞿颂沉默了一会接通。

“颂颂,吃饭了没有。”对面是个女声。

“我吃过了, 妈。”瞿颂用手指扣了扣沙发的坐垫, 补了一句, “你们呢?”

“我们也吃完了, 最近你那里降温, 不要再穿那么少了。”

瞿颂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不尴不尬, 不冷不热, 一般周岚打来的电话, 话题进行到这里也应该要挂断了。

瞿颂继续用手指抠挖着坐垫,犹豫着要不要由自己结束通话。

她刚决心开口,周岚那边传来了动静,“颂颂, 带乐然和乐陶回家去看看吧,你也很久没有回去了……”

瞿颂的手指停止了动作,仰头看向散发着暖光的吊灯……

————

地毯的绒毛柔软, 手中的玩偶温热,年幼的瞿颂茫然地看着瞿朗。

家里的秩序开始被彻底打乱了。

医院的检查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味道, 各种精密的仪器轮番上阵,单调的嗡鸣声令人心慌。

检查室的门开了又关, 瞿朗被要求看向各种闪烁的光点, 辨认大小不一的“E”字,盯着医生手里左右摆动的小灯……

测试项目的名字越来越晦涩拗口,医生的表情也越来越严谨认真,家里那点残存的侥幸心理被一点点剥离。

瞿朗被带进一间更暗的房间, 瞳孔被药水强制放大,视野里的一切都变成模糊而刺眼的光晕。

医生用强光照射他的眼底,那感觉极其难受,像是被无形的手粗暴地翻开他最脆弱的部分,但瞿朗异常沉默,配合着医生的指令。

厚厚的检查报告在几天后最终递到了瞿明远手中,头发泛白的主任医师,盯着那几张摊开来色彩诡异的眼底照片。

本该是均匀橘红色的眼底背景上,散布着小块小块墨汁般的色素沉积,像一片被严重污染的湖泊,纤维层显得稀薄而苍白,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

他思量了一会终于开口:“孩子目前的这种情况简称视网膜色素变性。这是一种遗传性、进行性的视网膜退行性疾病。”

他用笔尖点了点照片上那些墨点,“主要影响视网膜上的感光细胞,特别是负责夜间和周边视野的视杆细胞。早期症状就是夜盲、视野逐渐缩窄,像从管子里看东西。随着发展呢,视锥细胞也会受损,中心视力、色觉都会下降……”

“遗传?”夫妻俩异口同声。

“对,基因问题。”医生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一旁静立着更年幼的瞿颂,“我建议你们全家都做一次基因检测。”

周岚抬起头,难以置信地问,“可是我们家往上数三代都没听说过谁是……” 有个词烫到了她的舌头,让她终究没能完整说出来。

“隐性遗传的可能性很大,”医生解释道,“父母双方都是携带者,但自身表现正常。孩子有四分之一的概率患病。基因检测可以进一步确认突变位点。”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直沉默地坐在父母旁边椅子上的瞿朗。

少年微微低着头,额发垂落,遮住了眼睛,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紧交握着。

医生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继续用尽可能平缓的语气说:“目前,没有能够逆转病程的治疗方法。我们能做的只是尽量延缓,通过营养补充、避免强光刺激、定期复查监测……”

护士把两个孩子带了出去,瞿明远徒劳地吞咽了一下,十分艰难地问出口,“延缓到什么时候?最后会……会完全看不见吗?”

他问出了那个同样悬在周岚心头但她不敢触碰的问题。

医生沉默了足有十几秒,他避开瞿明远几乎要把他穿透的目光,最终,视线落在了他那双拿着报告颤抖的手上,声音低了下去:“……视力的下降速度和最终程度,个体差异很大。但是瞿先生,我们需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一般来说中心视力的保留情况相对好些的,但视野肯定是会越来越窄的。”

家里欢声笑语从某个空洞散逸掉了。

变化的速度比大家预料的更快,流淌过乐声的琴房彻底安静下来,光洁的施坦威静静矗立在角落,琴盖蒙上了一层难以察觉的薄灰,像被遗忘的孤岛。

瞿朗的视野在无可挽回地模糊,那些曾经清晰悦目的五线谱,现在在他眼中已扭曲成一片难以辨识的蝌蚪。

家,成了小心翼翼包裹着瞿朗的茧。

昂贵的有声书代替电子游戏堆在他的书桌上。

瞿明远动用了所有的人脉,花费了巨大精力从北京到上海,再到国外顶尖眼科研究机构的远程会诊,得到的答案冰冷一致,无法逆转。

周岚推掉了大部分工作,她的目光像无形的丝线,时刻缠绕在瞿朗和瞿颂身上,焦虑几乎凝成实质。

家里不再有孩子的奔跑,不再有兄妹间突然的嬉闹追逐,连大声说话都似乎成了一种禁忌,精心维持但令人窒息的平静持续弥漫着。

连续地奔波只能换来一样的失望,瞿明远和周岚的精神愈发紧绷,时不时的争吵会从他们的房间溢出来最后又会归于那种可怖的沉默。

瞿颂安静地缩在自己房间的飘窗上,看着窗外,瞿朗的世界在坍塌,她的小小世界也被迫关上了喧闹的门,只剩下无措的安静。

她敏感地察觉到家里氛围的怪异,她不会再十分无赖地要求瞿朗放下自己的事来给自己读绘本,收敛了对瞿朗不自觉的深切依赖,只是乖巧地陪在他的身边。

这种沉默是很折磨人的,无差别地着磋磨着大人和孩子。

再后来,终于有救兵来到家里了。

周秀英是个嗓门大但话不多的老太太,她的到来,像一阵带着泥土气息的风暂时吹散了家里凝滞的压抑。

她拎着还沾着新鲜泥土的瓜果蔬菜,进门第一天就不由分说地接管了厨房和照顾孩子的任务。

“都去忙你们的,别杵在这儿碍事。”她对瞿明远和周岚挥挥手,语气不容置疑。

她的存在让因为连续奔波而精神紧绷的瞿明远和周岚得以喘息,暂时回归各自的工作轨道。

家里终于又有了些微弱的生气,周秀英会用带着点夸张的语调给瞿颂讲些老掉牙的笑话,或者笨拙地模仿动画片里的声音逗瞿朗。

虽然瞿朗的笑容大多很浅淡,心不在焉,但瞿颂是真的会被外婆逗得咯咯笑出声。

然而这短暂的平静之下,周岚的精神状态却依然会被反复拉扯,她推掉了大部分不必要的工作好方便照料家庭,但心里的焦虑并未减少,反而愈演愈烈,这种焦虑很自然地转化成一种近乎病态的执念——她要保护好瞿颂的眼睛,绝对不能再让埋在基因的定时炸弹再次崩裂。

于是餐桌成了除寻医外的另一个新战场。

周岚开始大量查阅资料,研究各种所谓的护眼食谱,并将其中一些瞿颂生理性厌恶、甚至吃了会轻微呕吐的食物强行列上餐桌。

三餐变成让瞿颂抵触的存在,因为一旦坐在桌子就意味着十有八九会有呵斥和哭声。

“颂颂,再吃一口胡萝卜。”周岚把一小块蒸得软烂的胡萝卜丁固执地压进瞿颂碗里。

瞿颂本能地往后缩,胡萝卜的味道对她来说就是一股难以忍受的土腥气。

“妈妈,我不想吃…”她小声抗拒,筷子拨弄着那块橙黄的东西。

“不行。这个对眼睛好,必须吃,听话。”

周秀英眉头紧锁,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沉沉叹了口气,没说话。

她有自己的界限,即使心疼,也尽量不去干涉女儿对孩子的管教方式,尤其是在这种情形下。

瞿颂被母亲陡然的严厉吓得一抖,积压的委屈和抗拒瞬间冲垮了堤坝。“不吃!我就不吃!”她带着哭腔尖叫起来,猛地挥掉了眼前的小碗。

“哐当——!”

碎裂声炸开。

那只独属于瞿颂的彩色小碗连同里面没吃完的饭和那块被嫌弃的胡萝卜,一起摔在地板上,四分五裂,碎片和米粒狼狈地溅开,沾着油污。

餐桌上所有人的停了下来,瞿明远刚想开口打圆场,瞿颂就被炸响声吓到爆发更加尖利失控的嚎啕。

这哭声让周岚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更加岌岌可危,她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嘣”地一声彻底断了。

周岚猛地站起身,几步跨到哭得浑身发抖的瞿颂面前,不由分说地一把抓住孩子细细的胳膊,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她从椅子上扯下来。不管不顾地把人拽到客厅角落那个反省角。

“站好。给我好好想想,什么时候不哭了,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动!”

瞿颂被强行按在墙角,面对着冰冷的墙壁。巨大的恐惧和委屈让她哭得撕心裂肺,小小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几乎喘不上气。“妈妈……呜……妈妈……”

瞿朗脸色发白,他推开几乎没动的饭碗站起来,朝瞿颂哭声的方向走去:“妈妈别让妹哭了,她害怕。”

“瞿朗别管,回去坐好!”周岚猛地转头对瞿朗吼道。

“哇——哥——我怕——”瞿颂的哭声持续着,凄厉惶恐。

哭声成了压垮周岚的最后一根稻草,她捂着头,在瞿颂尖锐的哭声中彻底崩溃,对着墙角那个无助的身影嘶喊出来:“为什么总是哭啊!妈妈让你吃点好的保护眼睛有什么错?!你为什么就不能懂事一点?为什么就不能听话一点?为什么不听话!妈妈让你吃是为你好,你这个坏孩子,为什么——为什么生病的不是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瞿颂的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惊恐的抽噎,瞿明远和周秀英都像被雷击中般僵在原地。

周岚自己也愣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捂住了嘴,她刚刚吐出了世界上最恶毒的诅咒,随即被巨大的恐慌和悔恨淹没。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毫不留情地甩在周岚脸上。

力道很重,足够让所有人清醒,周秀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周岚,声音因为愤怒而发颤:“你疯了吗!你说的这是人话吗!那是你亲闺女!”

周岚捂着脸,脸上火辣辣的疼远不及心头的万分之一。

巨大的委屈和痛苦瞬间决堤,她像个孩子一样蹲下身,捂着脸崩溃大哭:“妈…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瞿明远这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慌忙冲过去,一边试图扶起崩溃的妻子,一边又手足无措地看向盛怒的母亲:“妈!妈您消消气!小岚她…她是急糊涂了!她不是有心的!小岚,别哭了…”

他夹在中间,两边都不能说重话,显得异常狼狈和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