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芥只租了马车,没请马夫。
原本叶殳已坐进马车,但想了想,又掀开帘子出来,与驾车的男人并坐一排。
陆芥笑着看她一眼,握起缰辔,挥下马鞭驱动马儿。
叶殳这会儿也也不困,只迫不及待想与对方分享昨天的事——当然,玉面阎罗这一段得忽略。
“你都不知那三峰门有多奢华,光是岳掌门一身上下起码就值几千银。可你知这奢华如何得来的吗?全靠采药奴血汗!三峰山幽深险,采药奴不管刮风下雨,日日都要进山,但每个采药奴一个月工钱才五银,数量不够还要受罚,你说这种仙门是不是缺大德?”叶殳义愤填膺道。
陆芥点头:“嗯,确实。”
叶殳叹了口气,道:“我都恨不得将这门派洗劫一空。”
陆芥轻笑:“那可使不得。”
叶殳也笑:“我也就是想想,有贼心也没贼胆啊!”
陆芥但笑不语。
叶殳又叹了口气:“最可气就是那祝燕鸿,不把小人物的命当命,误杀了百草神君。原本还指望神医给我治好脑子和灵根骨,现在希望又破灭了。”
不想还好,一想起来,就恨不得一剑剐了祝燕鸿。
陆芥看了看她,柔声道:“你不用急,总会有办法的。”
叶殳道:“罢了,灵根骨应该能慢慢恢复。至于记忆,我也想通了,顺其自然就好,实在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吧,”
陆芥点头:“嗯,我也觉得是。”
叶殳又嘻嘻一笑:“没什么比赚到钱更重要。”
陆芥低笑了笑。
回到陆氏医馆已经晌午,吃过午饭。
陆芥没有休息,继续不辞辛劳地去给人看病。
叶殳则打着哈欠回房,准备好好睡一觉。
梅娘端着一碟点心进来。
“叶仙君,我昨日做了鲜花饼,陆大夫和陆狸都说不错,你尝尝好不好吃?”
叶殳一愣,看向她手中碟子里的饼,想了想拿起一只送入口中。
这味道……
和昨天那大魔头给的一模一样。
她抬头看向梅娘,蹙眉问道:“你家公子昨天来找过你?”
梅娘摇摇头,一脸茫然:“没有啊!”
叶殳又问:“你家公子喜欢吃鲜花饼?”
梅娘越发不明所以:“公子喜欢吃什么我不晓得,不过这鲜花饼是我昨日新学的。”
鲜花饼不是什么稀奇玩意儿,味道大差不差。
但任何点心,实际上都是一家一个味,舌头灵敏的人很容易尝出不同。
而如今的叶殳,不知是不是因为修士的关系,五感敏锐,舌头自然也比从前灵敏。
她默默吃完一整只。
不会有错。
这鲜花饼与昨晚吃的味道一模一样。
当真只是巧合吗?
若不是巧合,难不成那玉面阎罗昨日悄悄来过医馆,趁着梅娘不注意,偷走了几块?
这个推测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梅娘眨眨眼睛:“叶仙君,你在笑什么?”
叶殳道:“嗯,这饼很好吃。”
算了。
下次见面再问问。
下次?
她都已经如此自然而然地想好会与那大魔头下次再见了吗?
反应过来,她不由得默默打了个寒噤。
只是难免又想到那大魔头说的话。
他当真没有控制归德王女?
当真也喜欢上了归德王女?
虽然理智上觉得可信度不高。
可又总觉得对方好像不是说谎。
第37章
叶殳很快将这小事抛掷脑后,眼下最重要的,是镇邪司赶紧来通知她领赏金。
因为睡得太多,翌日天将将亮就醒了过来,梅娘难得还在榻上跟周公约会。
她蹑手蹑脚出门,准备练练如何控制体内凌乱的灵力。
哪知刚将门打开,就见晨光熹微中,陆芥正从外面回来。
两人俱是微微一愣。
叶殳垫着脚走上前,小声问:“你出门了?这么早作何去了?”
陆芥笑着示意她朝下看……
叶殳这才见他手提一只小木桶,里面赫然两条活蹦乱跳的鳜鱼。
陆芥道:“阿狸爱吃鱼,最近鳜鱼肥美,船家晚上打渔清晨靠岸,去迟了,好的鳜鱼就被人挑完了。”
叶殳笑:“你这阿兄真是疼弟弟。”
陆芥笑:“没有爹娘,长兄为父嘛。”
叶殳弯身,好玩似的戳了戳桶里的肥美鳜鱼,又想到什么似的,抬头看向他,果然见他眼下微微发青:“你这两天都没怎么睡吧,去好好睡一觉吧,医馆晚点开门。”
陆芥笑着点头:“嗯,是有些困。”
陆芥去将桶放去了厨房,出来后又对叶殳示意了下,这才回了书房休息。
叶殳凭着本能,练了会儿功,自我感觉对灵力的控制似乎流畅了些,正要去洗漱。
梅娘匆匆开门走出来:“叶仙君,你怎么起来了也不叫我?还没洗漱吧?我这就去给打水?你要喝什么茶?我去泡。”说着又拍拍脑门,“都怪我睡得太沉。”
“……”
叶殳:“随便吧。”
一个蛇妖把个丫鬟扮演得倒是十成十的敬业。
她看了眼有些一根筋的梅娘,蓦地想起一件大事。
如今三圣毒手和赤风魔都已伏诛,镇邪司下一个目标,那岂不就是梅娘?
镇邪司是不是吃素的不好说,但祝燕鸿作为男主,定然还是有点本事的。
何况如今四大世子坐镇,集中目标寻找一个梅娘的话,但凡有一点纰漏,只怕就会被发现。
梅娘被抓事小,自己这一家子被牵扯进去是大。
那可是包庇犯窝藏饭。
罪名再大一点,便是与玉面阎罗勾结。
她想了想,抬手将梅娘招呼过来。
“叶仙君,您有何吩咐?”
叶殳小声问道:“镇邪司如今在找你,你家公子有没有安排你接下来怎么办?”
梅娘摇摇头,一脸茫然:“祭天大礼后,公子就没再找过我。”
叶殳又问:“那你自己有什么打算?”
梅娘:“我都听公子安排。”
叶殳:“那如果你家公子不管你了呢?”
梅娘笃定道:“不会的。”
你可真是对你家公子有信心。
叶殳和正要开口,只听梅娘又认真道:“公子不管,我就听叶仙君安排。”
“???”
你这是打算要赖上我啊!
她有点想骂人,但看着梅娘木讷而真诚的脸,最终只深呼吸一口气,无奈地摆摆手:“行了,你去干活吧。”
“哦。”
那大魔头真是害人不浅。
下回见了他,无论如何也要让他将梅娘带走。
想着,又无奈地笑了笑。
说得好像对方会听自己的话似的。
叶殳在院中石凳坐下,接过梅娘端来的水简单洗漱,又拿起热茶慢条斯理地喝着。
话说回来,家里有个会干活的,日子确实舒心不少。
她一边喝一边抬头看向天空朝阳。
这天空与她原本的世界,看着也没什么两样。
可天空之下,为何如此不同?
她不由得开始怀念从前。
做个牛马其实也不错。
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回去。
正感叹着,谢怀瑾忽然咋咋呼呼从房内跑出来。
“出大事了!”
叶殳头也不回道:“你尿床了?”
谢怀瑾大怒:“叶苏苏,你真是粗俗!”
叶殳故作惊讶:“还有比这更大的事?”
谢怀瑾深呼吸一口气,决定不跟她计较。
“三峰门昨晚被人灭门了!全门上下三百人包括岳掌门,一个不留,门中财宝被洗劫一空,镇邪司收到消息立刻就赶去了,一根毛都没发现。”
叶殳先是怔忡片刻,回过神来,下意识道:“可不是我干的啊!”
谢怀瑾翻了个白眼:“你倒是想,但也得有这个本事啊!那三峰门门上下虽然修炼不精,但法宝众多,能灭他们门可不容易。”
叶殳皱
了皱眉:“你也没出门,你怎么知道的?”
谢怀瑾老神在在道:“我说了我自有办法。”
叶殳上下打量他一番:“你不会是买通了镇邪司内应给你传消息吧。”
果不其然,谢怀瑾脸色一变,支支吾吾道:“反正我有办法。”
叶殳笑了笑:“那知道是谁干的吗?”
谢怀瑾摇头:“还不知道。”说着又道,“不过门下近百采药奴,全都安然无恙,还洒了好多银钱给他们。”
叶殳惊讶:“这是劫富济贫?”
不过灭门也未免太残忍。
“谁知道呢,镇邪司已经把采药奴带回去问话。”谢怀瑾摊摊手:“只是一夜之间能灭了三峰门,那是真有点本事。祭天大礼的祭品还未抓完,镇邪司又有得忙了。”
叶殳忽然灵光一闪。
莫非灭了三峰门的就是玉面阎罗?
不,不是莫非。
是肯定。
“你怎么了?”谢怀瑾见她神色古怪随口问。
叶殳摇摇头:“那三峰门也算是报应吧,虽然这报应是重了点。”
谢怀瑾倒是不以为然:“那也怪他们全门上下只知敛财,不好好修炼,真以为有法宝就万事大吉呢!”
说着,又想到什么似的,贼兮兮笑了笑:“叶苏苏,三圣毒手和赤风魔都落在你手上,若是再让你遇到岐山蛇女,可得给我留着,我只要名,赏金给你。”
他话音刚落,梅娘不知何时冒出来,手中茶杯砰的一声,重重放在石桌上,木着脸大声道:“谢公子,请喝茶!”
谢怀瑾吓了一跳,不满地看了眼对方,端起茶喝了口,忽然又嘶了一声:“哎哟,烫死了我!”
梅娘已经轻飘飘离去。
谢怀瑾啧了声:“叶苏苏,你这丫鬟还是得好好管教管教,对我这个贵客态度一天比一天差。”
叶殳失笑:“你自己讨人嫌,还怪别人!”
谢怀瑾不满地龇牙咧嘴,正要反驳,却见阿狸从书房出来,笑眯眯打了个招呼:“阿狸早上好!你阿兄还没起来呢?”
陆狸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道:“阿兄天没亮去就去河边给我买鱼,谢小公子,你小声点,别吵着阿兄补觉了。”
谢怀瑾唉声叹气道:“别人家的兄长啊!哪像我大哥,只知道揍我!”
陆狸笑眯眯有些得意道:“我阿兄就是天下最好的阿兄。”
谢怀瑾木着脸道:“再说我要嫉妒了啊!”
叶殳失笑:“你要像阿狸这么乖,你大哥也不会老揍你。”
两人又插科打诨了会儿。
书房的门再次打开。
是陆芥起来了。
“怎么不多睡会儿?”叶殳问。
陆芥道:“今日有几个病人要来复诊,我担心他们久等。”
叶殳蹙眉道:“看病救人是重要,但自己身体也重要。”
陆芥望着她,笑说:“我没事的。”
这时,梅娘已经做好了早膳。
用饭时,叶殳将三峰门灭门之事说给了他听。
陆芥叹了口气,神色倒是平静:“仙门之事,皆是因果。”
叶殳也没多想。
饭毕,陆大夫去开门营业。
果然已经有病人在等候。
叶殳见他忙碌,便在一旁帮他整理药材。
及至快中午,医馆的病人才少了些。
叶殳也得了闲,准备去街上溜达一圈。
只是刚走到门口,便见到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
“阿朗——”她认出打头那个。
阿朗闻声转头,黑黝黝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反应过来,赶紧走过来,拱手道:“叶仙君。”
叶殳见他嘴唇干涸,招招手:“进来坐吧。”
她正好有些话要问他。
阿朗犹豫片刻,跟着他走进医馆。
叶殳见陆芥奇怪地看过来,赶紧介绍道:“这是前日在三峰山遇到的采药奴阿朗。”
陆芥笑着与少年点点头。
阿朗赶紧深深作了一揖。
叶殳道:“我带他进去喝杯茶。”
陆芥笑着点头:“嗯。”
阿朗诚惶诚恐地跟着叶殳进了后院。
本在躺椅上优哉游哉的谢怀瑾看到来人,嘿了一声:“这不是那采药奴吗?”
阿朗有赶紧给他揖了一礼:“见过仙君。”
叶殳带着他在石凳坐下,又让梅娘去给他倒茶来。
“阿朗,你是去了镇邪司吗?”
阿朗捧着茶杯,有些惊魂未定地点点头:“叶仙君已经知道三峰门的事了吗?”
“嗯,早上刚听说。”叶殳问,“怎么就你一个人,其他人呢?”
阿朗道:“其他人还在镇邪司被问话,我是昨日白天便下山回了家,未曾亲眼见过三峰门灭门过程,问了几句话就放我走了。”
叶殳:“所以你不清楚昨晚发生了什么?”
阿朗看向她,犹疑了片刻,才道:“我听说好像是什么邪魔,但没有伤害采药奴,而且给了每个人不少银钱。”顿了下,又补充一句,“我早上醒来,床头也多了几个银元宝。”
叶殳微微怔了怔。
那三峰门自然不是好东西,若只是抢了财物劫富济贫,那自然是侠义之举。
她会对玉面阎罗有所改观。
可直接灭门,那弟子中又有多少是无辜者?
果然反派就是反派。
叶殳待他喝完一杯茶,道:“阿朗,你应该也受惊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阿朗站起身拱手道:“还要多谢那日几位仙君救我一命,我听说那赤风魔是被叶仙君诛杀,真是了不得。”
叶殳摆摆手:“运气罢了。”
说罢,便起身送人出门。
到了外面医馆,恰好已经没了病人。
阿朗又与陆芥行了个礼。
陆芥似是随口道:“三峰门没了,那凡人是不是可以进三峰山采药了?”
阿朗愣了下,又赶紧点点头:“嗯,没有新的门派接管之前,凡人应是向从前一样,可以进山采一些普通药材,不过仙盟名录里的名贵药材,定然是不可以。”
叶殳咦了一声:“陆芥,你要去三峰山采药?”
陆芥笑:“我听闻三峰山药材多,店里如今病人越来越多,药材经常短缺,我要坐诊,自己去采自是不得空。”他顿了顿,又轻笑着说,“不如小兄弟和你那些同伴,日后采了药,送来我这里,我按市价算你钱。”
阿朗大喜,又赶紧拱手作揖:“多谢……多谢大夫!”
*
仙盟。
“宁远,你怎么看?”
裴竹安望着祝燕鸿冷厉的脸,沉吟片刻,才不紧不慢道:“依采药奴描述,灭三峰门的人,身穿铠甲手握长刀,像是个将军,只是身形比寻常人高大很多,兜鍪下没有脸。若是没猜错,应该是妖鬼。”
祝燕鸿道:“既是妖鬼,那背后便是有人操控,你觉得那操控之人是谁?”
裴竹安笑道:“望期,你不会认为是玉面阎罗吧?”
祝燕鸿道:“三峰门上下虽不学无术,但法宝众多,一个能让整个门派一夜之间片甲不留的妖鬼,其背后操控之人的御鬼之术,若不是玉面阎罗,也绝对不在其之下,而我们还对其一无所知。”说着冷笑一声,“如此,我们修界只怕是真要变天了。”
裴竹安沉默:“所以,你还是觉得是玉面阎罗?”
祝燕鸿道:“抓回来的那两个赤魔教弟子,已经审讯过。说祭天大礼那日,他们确实是伺机救赤风魔,但没有办法破阵,后来发觉阵被人破了,才趁乱将人救走。”
说到这里,他看向裴竹安:“四个祭品,已排除三个,那就只剩下岐山蛇女。我不敢说玉面阎罗还活着,但既然能破了祭天大礼阵法,至少说明玉面阎罗这股势力比我们以为得更强大。我也没法不将三峰门灭门与之联系起来。”
裴竹安皱眉:“可那岐山蛇女逃走后,及至今日,我们一点踪迹都未发现。”
祝燕鸿沉吟片刻,好整以暇道:“只怕他们在酝酿一个大阴谋。”
裴竹安神色也难
得严峻:“如今几位家主受伤闭关,只有我们四个世子,若再来一场,只怕我们抵抗不住。”
所谓一场,自是说的当日祝燕鸿和归德王女大婚那夜,只是怕触及对方伤疤,便说得隐晦。
祝燕鸿眸光虽然闪了闪,但神色还算平常,只片刻后,冷不丁话锋一转:“你对那个叶苏苏怎么看?”
裴竹安愣了下,道:“望期你还是觉得叶仙君有问题?”
“你不觉得太巧了么?第一次算她运气,第二次我们那么多人,没追到赤风魔真身,偏她一个散修追到了,还成功诛杀。”
裴竹安:“世间总有不世之材,或许叶仙君确实有点本事。”
祝燕鸿看了看他:“那日我失手杀了百草神君,王族那边意见颇大,宁远,如今仙盟只有我们四个小辈坐镇,再经不起大的风波。你们裴氏消息灵通,你去查查叶苏苏那一家的背景,包括她是如何受伤失忆的,都要查得清清楚楚。”
裴竹安点头:“好,我会仔细查的。”顿了下,又拍拍对方肩膀,“望期,放松点,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祝燕鸿点点头,眼神冰冷。
*
这回叶殳只等了三日,便等来赏金。
还是裴竹安带着镇邪司修士直接送上门,免了她自己跑一趟。
“裴世子,你还亲自来一趟?太麻烦了。”叶殳嘴上是这么说,眼睛却一直盯着装金子的木箱,喜滋滋招呼人将箱子抬进去。
医馆还有病人,可不能随便露财。
裴竹安与陆芥行了个礼,便跟着叶殳进了后院。
叶殳没好意思当着裴竹安面清点金子,便让梅娘代劳。
谢怀瑾一见他来,赶紧躲进屋内,鬼鬼祟祟问道:“裴大哥,我哥没跟来吧?”
裴竹安笑:“放心吧,你大哥忙得很,暂时没空找你麻烦。”
谢怀瑾这才松了口气跑出来,又四仰八叉躺在被他霸占的躺椅上。
裴竹安吩咐让镇邪司几人先离开,自己院中石凳坐下,俨然是有话要说。
梅娘清点金子,叶殳亲自给裴竹安倒了杯茶,在他对面坐下。
“裴世子,你是有事要与我说?”
裴竹安道:“百草神君过世,如今只剩那一个真传弟子,小医仙眼下正在王府给世子医治。他知是叶仙君你诛杀了赤风魔,听说你灵根骨受损,失去记忆,主动提出想给你瞧瞧。”见叶殳双眼一亮,又赶紧补充一句,“他医术远不及师父,也只能试试看,你不要报太大希望。”
叶殳眼里的光芒,又黯淡了几分。
不过她本来也已没报希望,治不好倒也不至于失望。
无非是死马当作活马医。
“嗯。”她点点头,“那小医仙何时方便?”
“就今晚吧。”裴竹安道,“我找个合适的地方,届时差人来接你。”
叶殳笑:“让裴世子费心了。”
“你一连诛杀两大邪道,是修界和仙盟功臣,我这点小事不足挂齿。”说罢,裴竹安呷了口茶,起身戏谑道,““那我就不叨扰叶仙君了,不然陆大夫待会儿又要进来看了。”
叶殳老脸一热,咕哝道:“陆芥不是这么小气的人。”
裴竹安:“说笑罢了,叶仙君不用放在心上。”
叶殳当然没有放在心上,一送走裴竹安,就迫不及待凑到陆芥身旁,道:“刚刚裴世子是来告诉我,百草神君的弟子,说可以给我瞧瞧,反正死马当作活马医,也不用钱。”
陆芥笑着点头:“嗯,神医的弟子医术定然也不一般,是得试试。”顿了下,又问,“何时看?”
叶殳道:“裴世子说今晚,他安排地方,到时候差人来接我。”
“好。”陆芥点头,“我陪你一起。”
叶殳正要说不用,但旋即一向,站在对方立场,是自己妻子去和几个男人见面,于是笑眯眯点点头:“行,你陪我。”
陆芥漂亮的凤眸温柔地望着她,勾唇轻笑了笑。
第38章
酉时未过,便有两个青衣童子裴竹安之命,来陆氏医馆接叶殳。
仿佛知道陆芥会同行似的,二人专门赶了一驾马车。
“世家就是世家,这马车真是不错啊!”叶殳摸了摸镶嵌着金丝的车厢感慨道。
陆芥笑道:“裴氏虽然低调,但在四大世家中底蕴最为深厚。”
叶殳好奇地眨眨眼睛,笑着看向他:“你对仙门还挺了解嘛。”
陆芥轻笑:“坊间茶余饭后说得最多的除了王族秘辛,便是四大世家,我也都是道听途说。”
叶殳点点头:“这倒也是。”她又想到什么似的,“对了,我们现在也不缺钱,你时常要出诊,明日我们去买驾马车,也好方便你和阿狸出行。”
陆芥似有些惭愧地叹了口气:“我身为夫君却要你赚钱养家。”
“一家人何须计较这些。”
陆芥抬头看向他,凤眸微微闪动,神色莫辨:“可是对现在的你来说,我并不能算是你真正的夫君。”
叶殳一怔。
她确实还没法将对方当成夫君。
但在这全然陌生的异世,她睁眼看到的就是对方。
是他的悉心照料,驱赶了初来乍到的惶恐和不安。
几个月下来。
即使不是夫妻,她也习惯了共处一个屋檐下,彼此照料相互依靠的感觉。
让她在这个异世界不觉孤独,也有了真实存在感。
她不确定自己对陆芥是否已生情愫。
但可以确定的是,在这个世界,这个男人是对自己很重要的人。
她愿意继续与他一起生活,愿意竭尽全力保护他。
陆芥定定凝望着她,似乎是在期盼她的回应。
叶殳的心,在这凝望中,渐渐有些乱了。
最后只得别过头,欲盖弥彰轻咳一声:“虽然我还不能把你当成真正的夫君,但我曾经既然选了你,我对你便有责任。”
男人低低叹息一声。
不知是失落还是怅然。
叶殳嚅嗫了下,想说点什么,到底还是没说。
她是要对他负责。
也要对自己负责。
马车穿过王城大街,又蹬蹬踏上一条小道,窗外喧嚣渐渐远去,越来越僻静。
为了打破车厢里静谧的尴尬,叶殳故意开玩笑道:“幸好你跟来了,不然这么僻静,我一个女儿家还挺害怕的。”
陆芥低低笑出声。
叶殳故作嗔道:“你笑什么?”
陆芥摸摸鼻子,轻咳一道:“你独自一人连杀两大邪道的修士,说这话似乎可信度不高。”
叶殳轻笑道:“我也没那么大胆。”
毕竟醒来才三个月不到,而此前的自己,不过是个唯物主义世界的普通女人,一个人下班走夜路也会害怕的那种。
思及此,叶殳长长舒了口气。
原来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陆芥望着她,冷不丁道:“苏苏,这些日子我很开心。”
叶殳知道他说的是自己醒来这几个月。
她有些奇怪道:“怎么?以前不开心么?”
陆芥轻笑了笑:“以前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陆芥:“换了环境,有了不一样的生活,好像有了更多的希望。”
叶殳了然点头,戏谑道:“所以还是大城市生活好啊!”
陆芥在黑暗的车厢中望着她,但笑不语。
马车又行至小半个时辰,终于在一处幽静的宅门前停下。
“叶仙君,到了!”
叶殳和陆芥下了车,又有身着统一衣裳的几个仆从,领着两人进了那朱红大门。
门外是郊野,门内确实另一番风景。
亭台楼阁,宫灯摇曳,清幽雅致得如同一幅画卷。
俨然是一座豪宅。
“世子,叶仙君来了。”
几人行至第二道院落的正宅前,一个仆从在门口恭恭敬敬道:“世子,叶仙君到了。”
下一刻,隔扇门自动打开。
屋中烛火辉煌,犹如白昼。
只见裴竹安和一个少年隔桌而坐。
在门打开时,二人齐齐站起身,朝门口行了个礼。
“叶仙君陆大夫,你们来了,快有请!”裴竹安轻笑道。
叶殳与陆芥拱手回礼,并肩走了进屋。
屋中那少年,叶殳见过,正
是百草神君的弟子。
只是大约是因为师父过世,面上难免带着郁色。
她与对方行了个礼:“麻烦小医仙了!”
少年赶紧道作揖道:“叶仙君那日诛杀赤风魔,为我师父报了仇,我都还未来得及上门感谢,哪里谈得上麻烦!”
叶殳道:“小医仙节哀!”
少年点点头,叹了口气道:“师父此行前,为自己卜过一卦,乃大凶,已提前让我有所准备,只是当真遇到此事,难免还是伤心。”
裴竹安道:“小医仙晚些还要回王宫,咱们莫要耽搁,还是赶紧替叶仙君看病,我与陆大夫去外面等着。”
叶殳看向陆芥。
陆芥笑着点点头:“那你让小医仙看病,我外面等你。”
“嗯。”
两人刚出门,那门便自动阖上。
小医仙伸手道:“叶仙君请坐。”
叶殳从善如流坐下,也不等对方开口,已经将手伸到桌上。
小医仙撩起袍袖,两指先是画了个决,然后轻轻搭在叶殳脉上。
叶殳好奇看着对方表情。
只见少年时而颦眉,时而眸中又似讶异,古怪地看向她。
须臾之后,小医仙将手收回。
叶殳亟不可待问:“小医仙,我这是怎么回事?”
“叶仙灵力充沛,只是因为灵根骨受损严重,难以承托如此大的灵力,因而灵力凌乱,不受控制。不过叶仙君不需担心,家师有传过我一种丹药,可治仙君灵根骨,只是寻找药材和炼制需要些时日。”
“太好了!”叶殳大喜过望,“小医仙需要何种药材尽管告诉我,我夫君乃是大夫,定然能寻到。”
小医仙点点头,又道:“听说叶仙君受伤后还丢了记忆?”
“没错,不知小医仙可否医治?”
少年道:“叶仙君闭上眼睛,我先检查一下你的识海。”
说实话,叶殳虽然当了几个月修士,飞檐走壁降妖除魔也都做过,但“识海”二字,却还是停留在看过的小说里,压根不知道自己还有这种东西。
她闭上眼睛。
下一刻,只感觉额间一热。
好像有一股灵气窜入了脑海中。
她能感觉到那灵力在脑中游走,竟是迷迷糊糊有了困意。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灵力忽然抽离,叶殳也蓦地清醒过来。
她眨眨眼睛,看向微微蹙眉的少年:“小医仙,查出来什么了吗?”
小医仙幽幽叹了口气,道:“叶仙君失去记忆,乃是因为识海缺失了一块。”
叶殳不明所以:“那有什么办法能补起来吗?”
小医仙摇头:“若是我师父在世,或许还有办法,但我学艺不精,对识海缺失,实在爱莫能助。”
说着还歉意地抱了抱拳。
叶殳先是有些失望地撇了下嘴,又忽的笑开:“小医仙能治好我的灵根骨,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其他的不重要。”
在一个强者为尊的世界,确实没什么比灵根骨恢复,修为精进更重要。
*
而就在两人会诊时。
院中石桌的裴竹安和陆芥也正喝着茶闲聊。
“陆大夫,裴某听叶仙君说你们故乡在凤凰山?”裴竹安呷了口茶,似是随口问道。
陆芥轻笑着点头:“嗯。”
裴竹安道:“裴某过去几年,游历四海,到过几座凤凰山,不知陆大夫家的凤凰山是哪座?”
陆芥不紧不慢回道:“我们那座凤凰山名在五城之外,不过是座名不见经传的山,穷乡僻壤之地罢了。”
裴竹安望着对方宫灯映衬下的俊脸,继续笑着道:“五城之外我也去过许多地方,陆大夫故乡具体在哪里?说不定我也到过。”
陆芥点点头:“仙君见多识广,兴许确实去过。”说着,轻描淡写迎上对方的目光,继续道,“白金城外往西南三百里,有座清水镇,镇上一条大河,河对面便是凤凰山。不知仙君是否到过?”
“那还真是没去过。”裴竹安笑,“能养出陆大夫和叶仙君这样的人,想来是个钟灵毓秀的好地方,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
陆芥也笑:“嗯,确实是好地方。”
正说着,咯吱一声开门声响起。
两人齐齐转头。
只见叶殳与那小医仙揖了一礼,便朝外面招招手:“已经瞧完了。”
裴竹安笑了笑,与陆芥伸手示意。
两人齐齐起身,朝屋内走去。
“怎么样?”
陆芥先裴竹安一步踏过门槛,有些急切地上前,握住叶殳手臂。
叶殳迫不及待想将好消息分享给对方,也便没在意对方的亲密举止。
她笑眯眯道:“小医仙说可以治好我的灵根骨。”
“那真是太好了!”陆芥俊美的脸上浮上惊喜的笑意。
小医仙有些惭愧道:“可惜在下治不好叶仙君的记忆。”
叶殳不甚在意地摆摆手:“这不重要,毕竟日子是向前过的。”
裴竹安轻笑:“叶仙君说得在理。”
叶殳蓦地反应过来,这话其实是陆芥说的。
思及此,她下意识又看向陆芥,朝他笑了笑。
陆芥也对着她笑。
裴竹安不动声色打量了两人,片刻后,轻笑着开口:“天色不早,小医仙要回王宫,那我也就不留二位。”
陆芥松开叶殳的手,郑重其事朝他和小医仙揖了一礼:“多谢二位替内子费心,陆某感激不尽。”
裴竹安拱手道:“叶仙君诛杀两位恶贯满盈的邪魔,乃是整个修界的功臣,我们做这点事,实在不足挂齿。”
小医仙也忙点头附和。
叶殳不甚在意道:“我诛杀邪魔乃是为了赏金,你们的恩情我还是该感谢的。”说着想了想道,“过两日是端午,若是二位不嫌弃,不如来家中吃顿家常便饭。”
裴竹安笑:“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几人又闲话几句,裴竹安便让仆从送二人出门。
叶殳临走时没忘打听这园子的事,听裴竹安说是裴氏在王城的一处别业,当下羡慕不已。
因为裴竹安说的是“一处”。
也就是说还有很多处。
可恶的贫富差距!
待二人出门,裴竹安伸手,隔扇门自动阖上,夜间的细细虫鸣悉数被隔绝在外。
“怎么回事?”他替小医仙斟了杯茶水,淡声问道。
小医仙回道:“叶仙君的灵根骨受损,若是我没看错,是与人打斗时强行破境所导致。”
裴竹安点点头:“那失忆呢?”
“失忆那是识海缺失了一块。”
“所以看不出什么蹊跷?”
小医仙沉吟片刻,欲言又止。
裴竹安见状,轻笑道:“有什么话不能与我说吗?”
小医仙赶紧摇头:“据我所测,叶仙君强行破境,是从地境到天境。”
裴竹安蓦地一怔,片刻才道:“你是说叶仙君曾与人打斗,强行破境到过天境修为?这……怎么可能?”一向从容的裴世子,在听到这话,也面露惊疑,“小医仙,你确定没弄错?”
“我用的是师父真传之法,不会有错的。”
裴竹安眉头深深蹙起:“仙盟的登天钟,只要有修士入天境,就会自动鸣响。但登天钟已经几十年未曾响过。”
小医仙点头:“是啊,所以我百思不得其解。”
裴竹安陷入沉思。
不,登天钟也响过的。
就在几个月前,归德王女祭出赤焰之火和玉面阎罗同归于尽。
可这跟叶苏苏有何关系?
*
两日后,端午。
因为要请人吃饭,那两位尤其是裴竹安都是见过世面的人,叶殳便想着吃点不一样的。
这世界有辣椒,有炖菜,但没有火锅。
而她正好也馋了这口,一早便列了食材单子,派梅娘出去买。
还不忘问梅娘,菖蒲艾草雄黄会不会对她有影响。
毕竟这些东西,端午随处可见。
听梅娘说这些东西对她没用,她才放了心。
端午来看病买药的人很多,陆芥在前面忙得团团转,陆狸乖乖帮他打下手。
叶殳也没闲着,
吃过午饭,就开始和梅娘准备晚上的火锅。
她也没熬过火锅底料,但大概知道配料和方法。
好在梅娘是个厨艺高手,她说了七八分,对方便能理解到十分。
一锅红艳艳香喷喷的清油火锅成功出炉。
今日早上阿朗来城里卖艾草菖蒲菌子,给他们送了一篮子野生菌。
正好再做一锅菌汤火锅。
也算是正宗鸳鸯火锅了。
“谢宝玉!”正窝在院子躺椅看话本的谢怀瑾,忽然被一根葱头丢过来,正好插在他头发中。
他怒而拔葱,吼道:“叶苏苏!你搞什么鬼?”
叶殳从厨房露出一张清丽但凶巴巴的脸:“一整院子人,就你游手好闲,什么都不干,你好意思么?”
谢怀瑾理直气壮:“让贵客干活,你好意思么?”
叶殳道:“我数三声,如果你不把桌椅在院中摆好,今晚这顿火锅你就别吃了!”
谢怀瑾早听叶殳说过今晚吃火锅,光是听描述就让他垂涎三尺,这会儿又闻到厨房里的香味,顿时识时务地咧嘴一笑:“得嘞!”
遂将话本随手一丢,一溜烟钻进厨房,又一溜烟拎着桌椅在院子摆好。
等香气四溢的两个火锅摆上桌,各种配菜一盘一盘摆好。
谢怀瑾忍不住想偷吃,被眼明手快的叶殳拍开。
“客人还没来,不许动筷!”
谢怀瑾不服:“小爷我也是客人好吗?”
叶殳:“你顶多叫房客。”
谢怀瑾嗤了声,到底没再试图偷吃。
叶殳正要去外面看看情况,陆芥和陆狸已经领着裴竹安进来。
陆狸先一个箭步冲到院中,好奇地嗅了嗅桌上的香味。
那馋嘴模样和谢怀瑾如出一辙。
“苏苏,裴世子来了!”
叶殳笑眯眯看向裴竹安:“裴世子,快请进!对了,小医仙怎么没来?”
“他在王宫有事忙,走不开,让我与你说一声。”
叶殳摆摆手:“无妨,等下回他得空,我再请。”
裴竹安笑着走上前,他一手提着一箱礼品,一手拿着一把夹着几朵鲜花的艾草菖蒲,看着像是精心搭配的花束。
“裴某一点心意,还望叶仙君别嫌弃。”
叶殳客套道:“我们请裴世子吃饭,是为表感谢,你能赏脸,是我和陆芥的荣幸,还带礼物作何?裴世子实在太客气了。”
裴竹安笑道:“其实就是裴家的一些点心,端午不是要辟邪么,就顺手带了点艾草菖蒲和自家养的花。”
叶殳笑:“这可比寻常人家挂的好看多了。”
又让梅娘挂回屋中。
“苏苏,火锅准备好了?”陆芥打断两人问。
叶殳将他拉到桌旁,笑眯眯道:“陆芥,你看!这就是我说的火锅!”
裴竹安也走过来,好奇看了眼桌上:“这样的吃法,裴某还从未见过,叶仙君刚说这叫火锅?”
“没错,两种锅底,一个麻辣,一个菌汤,待汤沸,将自己喜欢的菜,放入烫熟,再沾上小碟中的蘸料。这蘸料可按自己口味搭配,但我担心大家不懂,就配了两种,大家自己看自己口入。”
裴竹安饶有兴致地点点头,看了眼陆芥,咦了声:“这吃法是叶仙君自己发明的么?我刚听陆大夫说从前也未吃过?”
叶殳轻咳一声,有些心虚道:“是前些日子做梦梦见的吃法,兴许是曾经游历某地吃过的。想着今日请裴世子吃饭,便和梅娘试着做了这两锅,倒是和梦里味道差不多,就是不知裴世子吃不吃得惯,若是吃不惯,我再让梅娘去做几道菜。”
此时的梅娘已经拿了拿了那束菖蒲艾草花进了房内,听从的叶殳的话没再出来。
毕竟裴竹安不是普通修士,近距离相处太久,一不小心暴露身份,那可就麻烦大了。
“原来如此。”裴竹安笑着点头,“看着就很好吃。”
一旁的陆芥伸手温声提醒:“裴仙君,快请坐!”
“对对对!快坐!”叶殳赶紧附和。
裴竹安从善如流坐下。
谢怀瑾不满地撇撇嘴在叶殳耳边小声嘟囔:“没见你对我这么客气过!叶苏苏,你就是个势利眼!”
叶殳皮笑肉不笑用唇语回他:“你一个人嫌狗憎的家伙,也好意思跟人家裴世子比?”
谢怀瑾冷哼一声坐下,也不等主人招呼开吃,他已经夹起一筷子新鲜牛肉片放入沸腾的红锅中,涮了几下然后迫不及待放入蘸碟。
在牛肉入口的那一刹那,他立刻换了副面孔,朝叶殳竖起大拇指,咧嘴笑道:“叶苏苏,我原谅你了!”
叶殳也笑,见陆狸迫不及待放了两片鱼肉在菌汤锅里,她忙道:“鱼片要稍稍煮久一点。”
说着盛了一碗菌汤放在谢怀瑾面前:“谢小公子,你先喝喝这个菌汤,看是不是很鲜?”
谢怀瑾见她只给自己盛,不禁有些得意,不客气地端起来,吹了两下,便咕咚咕咚喝下,然后一脸满足道:“鲜!实在是鲜!”
叶殳轻咳一声,赶紧笑着招呼其他人:“都吃啊!”
陆狸吞着口水问:“阿嫂,我的鱼片可以吃了吗?”
叶殳又看向谢怀瑾问:“谢小公子,你现在感觉怎样?有没有看到什么小人?”
谢怀瑾一脸莫名:“什么?”
说着又自顾地夹了两块菌子吃下。
叶殳见他神色无异,自顾嘟囔:“看来这菌子没毒。”说着笑眯眯对陆狸道,“阿狸,你的鱼可以吃了。”
陆狸嗷嗷两声,赶紧去捞最爱的鱼片。
陆芥好笑地凑到叶殳耳边,小声道:“要是谢公子知道你拿他试毒,指不定要和你大吵。”
叶殳赶紧瞧了谢怀瑾,这家伙正吃得唏哩呼噜,显然没注意两人。
便忍着笑道:“他肯定比银针管用。”
“这倒是。”
另一边的裴竹安吃两口菜,也忍不住赞道:“叶仙君这吃法确实不错。”说着,又含笑扫了眼桌上几人,“而且吃这个火锅,热热闹闹,特别有人间烟火气。”
叶殳笑:“我以为裴世子是不食人间烟火的。”
裴竹安道:“修士原本也是人,只是因为本事大过凡人,便总觉得高人一等。”
陆芥夹了一筷子涮好的肉,放在叶殳碗中,淡声接话道:“说起本事,我倒是觉得灵力终究比不过智慧,我从凤凰山一路到王城,路上道听途说过不少趣事,其中一件便是说,两年百年前,便有凡人赢过天境修士,不过也不知是真是假?”
裴竹安抬眼看他,恰好看到他目光温柔缱绻地落在叶殳惊讶的脸上。
“确有此事。”裴竹安轻笑着点头,“那位凡人自创了无需灵力的御鬼之术,炼出三只修为堪比天境的妖鬼,那位天境修士自然败于其手下。”
“是吗?”叶殳睁大眼睛,“所以凡人也可练御鬼之术?”
裴竹安道:“不仅可御鬼,还可御兽御妖,就如陆兄所说,智慧终究大于灵力。”说着他看向叶殳,似乎想到什么似的,“对了,之前还有过传闻,玉面阎罗实则也是凡人。”
第39章
叶殳蓦地一怔,好在很快反应过来,惊讶道:“不会吧?”
她忽然想到,玉面阎罗手下那些妖鬼,以及他的坐骑带翼飞龙,还有梅娘这个半妖。
不正是鬼兽妖么?
裴竹安又看了眼陆芥,轻笑道:“也只是传言罢了,如今他人已灰飞烟灭,真相也不再重要。”说着,又补充一句,“不过一介凡人能血洗仙盟,到底是不大可能!”
叶殳打着哈哈:“这倒也是。”
原本这火锅吃得心满意足,但听了裴竹安这话,叶殳却开始有点心不在焉。
直到被口中的肉烫到
,才蓦地回神。
见陆芥又给她碗中夹了一筷子烫好的肉。
她赶紧夹回一半给他:“你自己也吃。”
陆芥轻笑:“这火锅的吃法确实有意思,以后我们经常吃。”
叶殳也笑:“好啊。”
叶殳暂时将心中疑窦抛掷脑后,继续享受异世界这顿火锅。
小小院中,香气四溢,欢声笑语,热闹喧腾。
不论修士与凡人。
至少在这小小桌上,并无尊卑搞下之分。
这顿火锅,从傍晚涮到月上中天才结束。
陆狸和谢怀瑾撑得再也塞不下一口,才不情不愿放下筷子。
“许久没这么畅快享受过口腹之欲,谢谢叶仙君和陆大夫的款待!”
裴竹安显然也吃得有些撑,原本白皙的面容,罕见多了点红光。
他起身道与两人拱了拱手:“端午夜间邪祟活跃,裴某得去镇邪司看看,你们也锁好门别出去。”
谢怀瑾倒是不以为然:“小爷我还怕邪祟?”
裴竹安笑说:“端午夜禁本就是王城习俗,宝玉你切莫乱跑,撞上镇邪司怕是说不清楚。”
“我还怕镇邪司了?”
“说不清楚,定然就会将你大哥请来。”
谢怀瑾马上改口:“吃这么饱,哪还有力气出去。”
裴竹安笑了笑,又对叶殳和陆芥道:“那二位我就告辞了。”
两人将人送到门口。
陆芥将门闩牢牢打上。
叶殳笑他:“你还真怕有邪祟?也不看这院子里住着谁?”
陆芥笑着看她,故意道:“住着谁?”
叶殳拍拍胸口:“住着连杀两个顶级邪魔的天才散修本人也!”
陆芥被她逗笑,一开始只是温文尔雅的轻笑,但很快便似是忍不住,哈哈哈大笑出声。
叶殳看他乐不可支的模样,与平日斯文模样相比,多了几分烂漫的少年气。
她也像是被传染一样,哧哧笑起来。
陆狸走过来,看到的便是大笑不止的两人。
俊秀的少年摸摸头,一头雾水道:“阿兄阿嫂,怎么了?”
陆芥终于稍稍敛了笑,又看一眼瞪着杏眸朝他做鬼脸的叶殳,勾唇道:“没什么,就是开心。”
陆狸也点头:“嗯,阿狸今天也很开心,阿嫂的火锅好吃,那个裴世子也不似其他修饰那般高高在上。”
陆芥闻言,脸上的笑意又敛了几分,语重心长道:“阿狸,仙凡有别,除了你阿嫂,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修士。”
陆狸摸摸头:“阿兄是说不能相信那位裴世子吗?”
叶殳也奇怪地看向陆芥:“我也觉得裴世子人还不错。”
陆芥轻笑:“裴世子人确实不错,只是城府颇深,苏苏你也切莫百分百信他。”
叶殳点点头:“嗯。”
她差点忘了。
书中的裴竹安虽然戏份不算多,但确实是个城府颇深的角色。
后面祝燕鸿能杀掉玉面阎罗,便是多亏了他的算计。
而想到玉面阎罗,她又不得不想到刚刚裴竹安说其可能是凡人。
这怎么可能?
凡人的血能解三圣毒手的剧毒?
但也不知道为何,她竟然又莫名有点相信。
陆芥见她想也没想便点头,面上露出一丝惊讶:“我以为你已将这位裴世子当做好友。”
叶殳笑:“我确实是把裴世子当朋友,但说白了不过是想多道人脉,毕竟他身份在这里,以后有什么事也方便。”
陆芥这回是由衷地笑开:“这样想倒是没错。”
两人正说着,一旁的陆狸又支支吾吾憋出一句:“谢小公子也不能相信吗?”
最近谢怀瑾天天带着陆狸玩儿,给他买了不少乱七八糟的玩意儿,看完的话本全送给他。
倒快成了形影不离的玩伴。
叶殳看向陆芥。
陆芥笑:“谢小公子也可以相信,毕竟他……”
叶殳笑着接话:“没啥脑子。”
陆芥闻言好笑地摇摇头。
陆狸则喜笑颜开:“那就好。”
陆芥对他摆摆手:“行了,端午晚上不太平,阿狸你早些睡,千万别乱跑。”
陆狸乖乖点头:“我晓得的。”
说罢,蹦蹦跳跳跑回了院子。
叶殳来了这么久也发现了,阿狸经常晚上不睡觉,在院子里或者屋顶乱转,也不知是不是白天睡多了的缘故。
不过陆芥都不在意,她自然也不在意。
只转头对身旁人道:“难得今天医馆关门早,你也早点休息。”
“嗯。”陆芥点头。
叶殳摸摸肚子:“撑死我了。”
陆芥看着她笑了笑:“你这火锅,当真是做梦梦见的?”
叶殳点头:“是啊,应该是曾经游历时见过,对了,我当真没跟你说过?”
陆芥摇头:“未曾。”
叶殳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心中却有些狐疑。
在梅娘来之前,是陆芥负责家中一日三餐,吃得都是这个世界常见的菜肴,陆芥厨艺还不错,先前她也没多想。
这次吃火锅,她才觉得有点不对劲。
自己穿越多年,一直与他一起生活。
哪怕自己不下厨,也应该会将自己原来世界喜欢的吃食,在家中发扬光大。
比如糖醋排骨辣椒炒肉尤其是简单方便的火锅。
但很显然,这些东西都没有。
思及此,她转头不动声色看了眼陆芥。
对方脸上微微带着酒足饭饱后的绯红,愈发显得俊美温和。
陆芥似是觉察她的目光,歪头笑着对上她:“怎么了?”
叶殳摇摇头,笑说:“今天很开心。”
“我也是。”
两人并肩回到后院。
梅娘已经将桌子收拾地差不多,谢怀瑾则正躺在椅子上打着饱嗝消食。
“谢小公子,你就不能给梅娘搭把手?”
谢怀瑾眼珠子一转:“我搭手了,是不是明天就能继续吃火锅?”
叶殳叹了口气道:“谢宝玉,你来这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就没瞧见你正经修炼过,懂不懂什么叫做业精于勤荒于嬉,上两回你是运气好,只晕过去没出大事,下回还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可就不好说了。”
谢怀瑾不甚在意道:“放心吧,我算过命,命中大劫还要很多年后。”
叶殳一噎。
倒也没错,这家伙过了很多年才死在祝燕鸿手中。
她想了想,又道:“我是觉得如果你勤加修炼,日后遇到大劫,也能顺利挺过去。”
谢怀瑾眼皮一撩:“哟,你这是关心我吗?”
叶殳:“我当你是朋友才提醒你的。”
谢怀瑾伸伸懒腰:“难得听到你说句人话,行,我回屋修炼去。”走到门口,又忽然转过头,咧嘴一笑,“叶苏苏,虽然比起陆大夫,你实在是坏得很,但我也是把你但朋友的。”
叶殳噗嗤一声,没好气道:“赶紧去练你的功吧?”
谢怀瑾撇撇嘴:“当我没说。”
叶殳看着阖上的门,好笑地摇摇头。
然后在石凳坐下,抬头看了眼细细一条月亮,半晌没说话。
陆芥与她隔桌而坐,伸手倒了杯茶水,推到她跟前,淡声问道:“苏苏,想什么呢?”
叶殳依旧看着镰刀似的弯月,心不在焉道:“有点想家了。”
正捏着茶杯举到唇边的陆芥,微微一怔,凤眸微微眯起,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叶殳反应过来,笑着看向他:“我不是说的凤凰山。”说着指了只自己脑袋,“我什么都还没想起。”
陆芥呷了口茶,不动声色问:“那你说想家是何意?”
叶殳望着他半开玩笑道:“我说我总做梦,梦见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那里都是凡人,却比这个世界先进许多。就跟你说的,智慧始终大于灵力,那便是一个人类用智慧创造出来的新世界。”
陆芥淡笑:“是
吗?”
叶殳咦了一声:“你怎么不觉得惊讶?”
陆芥慢条斯理将茶杯放下,望着她笑道:“因为我幼时听人说过,确实有那样一个世界。”
叶殳微微一怔,下意识想到的是,这世界必定还有穿越者。
“你听谁说的?”她问。
陆芥道:“曾经一位长辈。”
叶殳惊讶道:“他人呢?”
陆芥淡笑:“已经不在了。”
叶殳原本还以为能遇到个老乡,听到这话不由得失落地叹息一声。
陆芥道:“那定然是个很好的世界。”
叶殳想了想,笑道:“哪里也不完美,人类智慧创造文明,却也往往带来灾难。”
陆芥浮上一丝怔忡之色,只是很快又恢如常,点点头道:“嗯,你说得没错。”
叶殳伸伸胳膊,笑道:“咱们也去休息吧,今晚你难得睡个早觉。”
“好。”陆芥笑着点头。
回到房间,梅娘很快端来洗漱的热水。
只是一直打着哈欠,没了平日的精神。
叶殳以为她困了,接过水盆,让她赶紧去睡。
这回梅娘没跟他客气,仿佛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似的,摇摇晃晃去了榻上。
*
仙盟登天钟旁,一道白衣身影负手而立。
裴竹安走上前,淡声问道:“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祝燕鸿自嘲般一笑:“这种日子,我不是一个人,还能与谁一起?”
裴竹安知他定然又是被勾起一夜间失去父亲和新婚妻子的痛。
他怅然叹息一声,道:“望期,逝者已矣,来者可追,作为修行者切莫被仇恨困住,这于修行有百害而无一利。”
祝燕鸿面无表情看他一眼:“我自然不会被困住。”说着,伸手摸了摸面前巨大的青铜钟,“上回钟鸣是我大婚那日,如今我已是地境三阶,我等着登天钟为我而鸣!”
裴竹安轻笑:“那就祝望期你早日破镜,成为天境修士。”
祝燕鸿勾了下嘴角:“嗯,承宁远兄吉言。”
就在这时,裴竹安腰间玉佩闪了闪。
他拱手道:“望期,我的人寻我有事,回头再与你喝酒。”
“嗯,你去忙你的吧。”
裴竹安匆匆回到仙盟自己的院中。
两个风尘仆仆的手下正侯在房门口。
裴竹安跨上台阶,雕花房门已经自动打开。
他领着两人走进去。
房门咯吱一声在几人身后阖上。
“怎么样?”
“回世子,我们找到了您说的那个清水镇,镇上是有条大河,大河对面有座山,当地人叫做凤凰山。我们跟镇上百姓打听,说确实有个陆大夫住在山里,偶尔会到镇上行医,为人很好,鲜少收钱,只是换些吃食。那陆大夫也确实有个散修妻子。我们拿了陆大夫和叶仙君的画像给镇上人看,都说就是两人。”
裴竹安眯起双眸沉吟片刻,才又问道:“你们找到他们在凤凰山上的旧宅吗?”
“那凤凰山地势艰险,茂林丛生,人迹罕至,我们只寻到一座木屋,应该就是他们居住过的屋子。”
“地址艰险,茂林丛生……”裴竹安所有所思喃喃道,“还有其他不同寻常的地方吗?”
“嗯……那座山里阴气很重,但我们没发现有邪祟出没。”
“行,我知道了。”
正说着,忽然听到一阵鼓声从镇邪司传来。
他拿起令牌,看到上面显示最新一行字。
王城发现岐山蛇女妖气。
他眉头一凛,赶紧拂袖飞掠出门。
镇邪司门口,祝燕鸿已经带领一队镇邪司整装待发。
“望期,怎么回事?”裴竹安问。
“发现岐山蛇女妖气,就在王城!这回绝对不能让她跑了!”
“我随你一起。”
*
这厢的叶殳洗漱完,去院子倒了脏水。
回到屋内,脱了衣服,正准备灭了灯上床。
也不知忽然想到什么,朝榻上的梅娘看了眼。
这一看,差点吓她一大跳。
只见梅娘闭着眼睛,在榻上翻滚蠕动,手不停抓着脖子,仿佛很难受一样。
整个人明显不大清醒。
最可怕的是,她脖子上不知何时生出了一层鳞片。
屋中空气好像变得不一样。
叶殳根据浅薄的经验,意识到这是妖气。
她大惊失色。
赶紧上前用力掐了把梅娘的手臂。
这用了灵力的一掐,果然让梅娘清醒过来,猛得睁眼竖起身。
“梅娘,你怎么了?”
梅娘睁大眼睛,喘着气痛苦道:“不好,我妖力压不住,要现形了!”
“怎么会这样?”
梅娘跳下榻,跌跌撞撞走到门后,扯下挂在上面那束裴竹安送来的艾草菖蒲花。
梅娘在那花瓣上仔细摸了摸,手指像是被灼烧一样,发出滋的一声,她疼得赶紧将花束丢下。
又将受伤的手指凑到鼻下闻了闻,喘着气结结巴巴道:“这花上有妖见愁!只要妖碰上,不管如何压制妖力,都会散出来,让妖现原形。”
叶殳赶紧一脚将那花束踢开,也顾不得去想裴竹安为何在一束普通的花束上抹上这玩意儿。
梅娘道:“我的妖气已经散开,镇邪司很快就会寻来,我得马上离开。”
“可是——”
不等她说完,梅娘已经打开门,在夜色中掠过屋顶,顷刻间消失不见。
叶殳忧心忡忡看着空荡荡的夜空。
就在这时,忽然砰地一声,谢怀瑾握着剑从房中冲出来。
见叶殳站在院中,急急问道:“你刚刚也闻到妖气了对吗?”
叶殳不置可否。
谢怀瑾用剑画了个决,咦了一声:“刚刚感觉就在这里,怎么没有了!”
他正要捏决追踪,叶殳将他手打下来:“端午夜晚,邪祟出没不是真正常么?你赶紧睡去吧,真有邪祟镇邪司会处理。”
谢怀瑾吸了吸鼻子,自言自语咕哝:“明明就在这里,怎么一下就没了?”
“你就赶紧去睡吧!”叶殳推了他一把。
心中却有些五味杂陈。
梅娘离开是因为不想连累自己,而她明明已经压不住妖力,却还是在离开前,用尽全力,将属于她的妖气带走,没在院中留下一丝半点。
谢怀瑾打着哈欠回了房。
叶殳却是有些举棋不定,环顾了下院中几扇紧闭的房门。
目光最终在书房门上停留片刻。
又抬头朝屋顶外看去,隐约见黑黢黢的夜空下,一群灰袍修士御剑飞过。
正是梅娘逃跑的方向。
她略犹豫了下,踅身回屋,取了乾坤袋和天魁剑,飞快跟上那群镇邪司修士。
也不知是不是端午,整座王城闭户不出的关系。
夜晚静谧得几乎有些诡异。
那群镇邪司速度很快,叶殳追了半响,才看到几个小小的黑点。
她运动灵力在指尖,又在眼前一抹。
这回小点变得清晰。
除了二十多个镇邪司修士,带队竟是祝燕鸿和裴竹安两人。
梅娘在镇邪司经历过八大酷刑,修为只怕都还未恢复一半。
如那大魔头及时赶到,定然能救她一命。
但大魔头会为了个一根筋的手下,不惜暴露自己吗?
叶殳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明明梅娘是那大魔头手下,反派团伙重要成员之一。
而且梅娘暴露也不是自己的错。
那大魔头总不能把这锅扣在自己头上?
即使如此,她为何要想着去救人?
是因为梅娘这些日子将自己伺候的太好。
因为她的到来,整个医馆生活质量都大大提高。
还是因为看出
梅娘并不像传闻中蛇蝎心肠嗜血凶残?
反倒傻愣愣的不谙世事一般。
抑或是,她其实不觉得玉面阎罗像书中那样穷凶极恶。
如果他当真是是个凡人。
他所做的一切,本质不过是对仙凡不平等的反抗。
叶殳摆摆头,决定先不想那么多。
首当其冲是想办法救下梅娘。
眼见遥远黑点,忽然消失在一道峡谷入口。
叶殳的视线被两侧高耸山脉挡住视线,只能先落在地上。
然后小心翼翼继续往前疾行。
哪知刚到峡谷口,就发觉地上躺着几个已经没了气的镇邪司修士。
看来在已经在这里发生过打斗。
她想了想,从其中一人身上将灰色外袍扯下来,穿在自己身上,又从另外一人身上撕下一块布,做了个只露眼睛的面罩,将脸牢牢遮住。
又将自己的天魁收回了乾坤袋,试着拿了地上一把剑。
见这剑还挺听使唤。
这才继续御剑入了峡谷内。
飞行片刻,果然听到轰隆隆的巨响从深处传来。
她加快速度,绕过一个弯道。
眼前的一幕,让她蓦地睁大眼睛。
只见二十来个镇邪司修士,正布下一张巨大的光网,将人首蛇身满脸鳞片的岐山蛇女牢牢罩住。
祝燕鸿和裴竹安各自站在这阵法一叫,手上正结着决朝针中施法。
蛇女在光网中嘶吼着奋力挣扎,但越挣扎,那网就越收紧。
祝燕鸿道:“宁远兄,上次祭天大礼阵法被破,必定是与这位岐山蛇女有关,我们必须活捉回去。”
“嗯,明白。”
虽然被网住的是个妖怪,但也是这些日子与自己同处一室的梅娘,看到她被光网箍得浑身嗜血,忍不住痛苦嘶鸣
叶殳也不管不了那么多。
运用身体内所有灵力,猛得一掠而去,狠狠朝几个修士手中光线砍去。
这几乎是石破天惊的一剑。
发出碰的一声巨响。
几个修士顿时弹开数丈之远,那缚妖网也随时断裂。
叶殳赶紧扶着受伤的梅娘遁逃。
只是才刚刚腾空。
祝燕的剑已经追上来。
“什么人?”男人大吼一声。
带着排山倒海般剑气的一剑狠狠朝叶殳劈下来。
叶殳反手提剑去挡。
然而刚刚自己砍掉缚妖网卸掉的灵气,还没来得及聚起。
祝燕这一剑,直接将她手中剑砍成两半,直直没入肩膀。
她疼得眼泪差点飚出来。
下意识踹出一脚,竟成功连人带剑踹出几丈远。
只是自己和梅娘也重重跌落在地上。
她捂住汩汩流血的肩头,喘着粗气看着朝自己逼近的祝燕鸿和裴竹安。
她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不是二人对手,只低声朝扶着自己的梅娘道:“你自己快走!”
梅娘却是摇头。
就在两人束手无策
身后忽然一阵地动山摇。
叶殳先是看到祝燕鸿面色一怔。
她下意识转头,却见是之前见过的那个纹面女妖鬼。
“阿魅!”梅娘惊喜叫道。
那妖鬼双手在空气中划了一道门,伸手一拉,将两人拉入门中。
下一刻,三人便消失在峡谷中。
“怎么回事?”祝燕鸿大惊失色。
裴竹安皱眉:“妖气没了。”
祝燕鸿道:“肯定是障眼法,大家分头找!”
裴竹安没再说话,只走上前,看了眼地上的血迹,用手指沾了点放在鼻下闻了闻。
“怎么了?”祝燕鸿问。
“穿着镇邪司衣服救人的,不是妖邪是修士,而且是女修士。”
祝燕鸿倒是不以为意:“玉面阎罗能收服韩浪,定然也有其他女修士投其麾下。”
裴竹安淡声点头:“嗯,我们赶紧找人吧。”
第40章
叶殳被那妖鬼拉进那无形之门时,只觉得两眼一黑。
再恢复光明,看到的便是一座地下宫殿。
之所看出是地下,乃是因为周遭都是石壁,一条细细的暗河沿着一侧石壁潺潺流动。
而说其是宫殿,乃是石洞装修雅致,头顶岩壁和周遭石壁,绘着各式各样巧夺天工的壁画。
空中挂着一座座巨大的鎏金灯盏,灯盏上燃着手臂粗的红烛,照得洞如白昼一般。
叶殳朝前方台阶上看去,那里有一张纯金打造的长椅,覆着虎皮毯子。
坐在这椅子上,慵懒闲适,又仿佛君临天下一般的人,自然不是别人。
正是身穿玄衣,戴夜叉面具的玉面修罗。
梅娘小心翼翼将受伤的叶殳放在地上,行了个跪拜之礼:“公子,梅娘暴露了,多亏叶仙君斩开缚妖网。”
男人摆摆手:“四位世子都在王城,迟早也要暴露的,阿魅,带梅娘下去疗伤。”
“是。”那女妖鬼从喉咙间发出一声低喃。
坐在地上的叶殳,则自顾地从乾坤袋里拿出一枚复原丹吞下。
又歪头去见肩上的伤,鲜血还在往外冒。
她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若是寻常这点体外伤,以她体内的灵力,这会儿怎么也不该还在流血。
看来还是因为祝燕鸿的修为太高。
男人一步一步从上面走下来。
叶殳捂着肩膀,下意识抬头。
一时只觉得灿烂烛火之下,此人显得异常高大挺拔。
还未走到自己跟前,对方的身影就将自己笼罩。
“受伤了?”他淡声开口。
“还行。”叶殳道,又环顾了下四周,“这里你的老巢?”
男人但笑不语,只走到他跟前蹲下,将她捂在肩头的手拿开。
又顺着衣裳裂口,随手把那口子撕得更大。
一声裂帛声钻入叶殳耳畔。
她不由自主朝肩上看去,却见自己露在外面的一节肩膀,血肉翻开,隐约已见白骨。
男人的声音明显冷沉几分:“怎么这么重的伤?”
叶殳道:“祝燕鸿那一剑我没接住。”
“祝燕鸿?”男人冷笑一声,又道,“复原丹治不了外伤,说着从胸口拿出一个小瓶子,可能有点疼,你忍忍。”
“无事,我堂堂修士,这点伤算什么?”
男人低低笑了声,将瓷瓶中的药水滴在她肩头的伤口。
下一刻,叶殳便自己打脸一般发出一声惨烈的嚎叫。
这回男人倒是没笑,只赶紧收了手,语气担忧道:“怎么样?受不受得住?”
叶殳盯着肩头上的伤,这药还真是立竿见影,不仅止住了血,连血肉也肉眼可见在缓缓愈合。
她咬紧牙关,闭上眼睛,一副英勇就义状:“你继续吧。”
男人好笑地摇摇头,小心翼翼继续为她上药。
一开始的剧痛,慢慢变成密密麻麻的刺痛,像是虫蚁啃咬一般。
很快又变成了痒,叶殳下意识抬手要去挠。
被男人眼明手快抓住。
“这可碰不得。”男人轻笑。
叶殳反应过来,将手从对方手中抽出。
“你这药好厉害!”说着又补充一句,“谢谢。”
男人道:“这回该说谢谢的是我。”顿了下,又补充一句,“没想到你会去救梅娘。”
“梅娘虽然是半妖,但天性赤纯,在医馆这些日子,勤勤恳恳,我不忍看她死在镇邪司手中。”
男人笑了笑,伸手一指:“去泡泡。”
“啊?”叶殳顺着他的手,才发觉地宫一角,有一个冒着白雾的温泉池。
“这温泉既能修复筋骨,还能加快外伤复原。”
“哦。”叶殳点点头,正要起身,男人已经扶住她的手臂。
她不动声色将手挣开:“我自己能走。”
男人只低低笑了笑,再没动手。
叶殳走到温泉边,将镇邪司的灰袍脱下,想着既是泡温泉,那最好是穿少点,于是转头问:“你可否避一避?”
男人已虽她走过来:“叶仙君性子爽朗,也在乎这些小节?”
叶殳木着脸:“我怎么也是有夫之妇。”
男人轻笑:“叶仙君受伤严重,还是我在旁边看着放心些。”
叶殳无语地抽了下嘴角。
只能穿上中衣没入温泉中。
别说,这水温度适宜,刚刚坐下,便觉一股灵力自动在身体流动,无论是体内还是肩膀上的疼痛,都缓和了几分。
她弯唇一笑:“你的好东西真是不少。”
“那是自然。”
叶殳闭眼享受着温泉的抚慰,随口问:“这里是在哪?”
男人在他身旁蹲下,似笑非笑:“叶仙君当真想知道?”
叶殳顿时警铃大作:“不用告诉
我,我就是随口一问。”
男人轻笑:“叶仙君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的。”
叶殳猛得转头,伸手捂住他的嘴:“不用!”
虽然隔着一张冰冷的面具,却能清晰感觉到男人温热的呼吸。
叶殳又赶紧将手收回。
男人点头:“好,那我暂时不告诉你。”
叶殳松了口气。
男人这时将他浮在水中的黑发,用手指撩起一缕,缓缓绕在指间。
“叶仙君,这次梅娘暴露是因为裴竹安,他可能已经怀疑你,你说我将他杀掉如何?”
叶殳看到自己缠绕在他指间的黑发,眉头微蹙。
总觉得有股说不上来暧昧。
让她本能想离这人远一点。
但她到底没动,只道:“你杀祝燕鸿我没意见,但还请别动裴竹安,他是个好人。”
男人失笑:“我杀人可从不分好坏。”
叶殳道:“……”
男人又继续道:“不过叶仙君说不杀,那我暂时可以不动他,但他有要是什么异动,那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叶殳点点头。
心中却狐疑,这人怎么这么听自己的?
就在这时,男人忽然抬手,将指间发丝放在鼻前,轻轻闻了闻,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叶殳心里一沉,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她忽然灵光一闪,想到那日裴竹安的话。
传闻玉面阎罗其实是个凡人。
而此时这殿中,只有两人。
她不知哪里来的狗胆,忽然揪住对方胸襟,猛得将人一拽。
扑通一声。
这位无所不能的大魔头,被她成功拽入水中。
溅起水花无数。
叶殳不等他反抗,又捉住他的手,摁在脉门上。
下一刻,脸色大变,将他抵在池边,一字一句问:“你真是凡人?”
男人任由她一手扯着衣襟,一手攥着手腕,语气未见半点慌乱,依旧是淡笑道:“我不是说过么?我是人。”
“修士也是人,魔修也是人。”
“我说的人,是肉眼凡胎普通人。”
叶殳用力很大,男人衣襟被拽开,露出一块光洁的胸肌和半截结实的肩膀。
她将手松开,沿着对方胸口慢慢滑上去,攥住对方脖颈。
这几个月来,她没少被这魔头吓得胆战心惊。
眼下得知对方是凡人,顿时有了翻身做主的快感。
她握着对方的脖颈,轻笑道:“你知不知,我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杀了你!”
男人动也不动,语气依旧漫不经心:“叶仙君要杀我吗?”
叶殳道:“我在考虑。”
男人轻笑,声音中带了几分暗哑:“那还请叶仙君手上再用点力,阿弥脖子有些敏感,这点力度会让我觉得叶仙君在抚摸我。”
叶殳一噎,感觉自己被调戏了。
她冷哼一声,手上加大力度:“现在如何?”
男人没回答,只低低喘了声。
这喘息声极为暧昧,叶殳有种自己被骚扰的感觉。
还让你爽了是吧?
果然是个变态!
她当然没打算杀他,主要是不知这地宫中还有不知多少妖鬼,自己杀了这魔头,大概率也要给他陪葬。
叶殳松开手,慢慢移到对方脸上。
也就在此时,原本予取予求的男人,忽然用空出的那只手将她往身前一拉。
两具身体在水中紧紧贴在一起。
男人凑上前哑声道:“叶仙君,你当真要拿下我的面具?”
“怎么?怕了?”
男人轻笑:“那倒没有,只是若叶仙君看了我的真容,就得以身相许,从此在这地宫里陪我终老。”
叶殳打了个寒噤。
知道对方不是开玩笑。
她赶紧将手收回,又推开她揽在自己腰间的手往后退去。
在退后时,目光不经意瞥见对方锁骨下方,有一颗显眼的红痣。
男人随手拉上衣襟,双臂懒散地搭在池壁,已然是没打算再上去。
叶殳只能退到他对面。
不过得知他是凡人后,从前对这大魔头的恐惧就消失了大半。
剩下的一点,是因为不知道他到底藏着多少招数。
毕竟这可是能一夜之间血洗仙盟的大魔头。
叶殳深呼吸了口气,似笑非笑看着他。
对方也低低笑出声:“我很高兴。”
叶殳不明所以地“嗯”了声。
“看到叶仙君不再畏惧我,我很高兴。”
“……”
叶殳勾唇笑道:“我也很高兴。”
男人默了片刻,哗啦一声从水下站起身:“叶仙君慢慢泡,泡好了我叫你,裴竹安早上必定会去陆氏医馆,所以天亮之前我会送你回去。”
“嗯。”
叶殳靠在池壁昂着头,目光不由自主跟着那道颀长的黑色身影,看着对方没入屏风。
直到看到屏风内的男人,缓缓褪下衣衫,露出男人修长流畅的光裸身影。
她才蓦地反应过来,耳根一热,赶紧转过头。
叶殳深呼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靠在池壁上。
带着药草香的温热泉水,让她整个人如同陷入在柔软的云朵里。
不知不觉就睡了。
换好衣服的男人,赤着脚无声无息回到温泉边,半蹲在女人身旁
伸手将她的湿发,撩在池壁上,用帕子轻轻攥干。
叶殳睡得人事不知,不知梦到什么,低低喃了声。
男人轻笑了笑,抬起手,指背在那张光洁湿润的面颊轻轻划过。
最终停留在被热气熏红的嘴唇片刻,缓缓收了回来。
“叶仙君,醒醒!”
叶殳正睡得香,耳畔忽然传来那道魔音穿脑般的低沉声音。
她一个激灵醒过来。
迷迷糊糊看向岸边的人:“我睡很久了吗?”
“没多久,你感觉怎么样?”
叶殳低头看了眼肩膀,面露惊喜:“这伤口已经快看不见了。”
说着又活动了那只手,几乎感觉不到痛意。
“您可真是神医!”
男人轻笑:“懂点岐黄之术罢了。”
叶殳转身,双手趴在池壁,想到什么似的,眼巴巴望向他:“我失忆了,据说是识海缺失了一块,你能治好吗?”
男人道:“修补识海需要灵力,我只是凡人,自然治不了。”
叶殳撇撇嘴,又试探道:“你当真是凡人?”
说实话,还是有点不相信。
男人笑:“你不是已经试过了么?”
“谁知道你是不是装的?”
“那你就当我是装的好了。”
叶殳撇撇嘴:“反正你嘴里也不会有几句真话。”
男人轻笑:“起来吧,屏风后有你穿的衣服,换了衣服,我让阿魅送你们回去。”
“哦。”叶殳从池中起来,因为中衣贴着身体,她下意识环住胸口,走到屏风后,想到刚刚自己所见,高声道,“你别偷看啊!”
“看来刚刚叶仙君偷看过。”
“我……”叶殳一口气噎住,决定不跟他计较。
她脱掉身上湿漉漉的破衣服,伸手拿下木架上的干净女装。
竟然连里衣都有。
她想到什么似的,问:“这衣服是归德王女的?”
男人嗯了一声:“我给她准备的,还没穿过。”
“哦。”
叶殳慢条斯理穿上。
惊讶地发现,竟然无比合身。
她穿好衣服,随意绑好头发,从屏风后走出来,环顾了四周,试探问:“归德王女在这里吗?”
站在温泉池边的男人看着她,半晌才低低笑道:“当
然。”
叶殳道:“我可以见一见她吗?”
“不行。”
“为何?”
“我怕她误会你我的关系。”
叶殳噎了下,哂笑道:“我们有什么值得被误会的?”
男人轻笑:“这可不好说。”
“行,不见就不见,你对人家好点,千万别伤害她。”
“那是自然。”
说着他一步一步走到上方那张黄金座椅,自上而下淡声问:“叶仙君还有什么要问的么?不然再见面就是下次了。”
什么鬼?
叶殳无语。
不过想了想,确实想起一件事:“三峰门是你灭门的?”
男人轻描淡写点头:“嗯,没错。”
“为何?”
“看不惯。”
叶殳成功被噎住。
“那……”他试探问,“三峰门的财宝都在你这里?”
“自然。”男人轻笑,“叶仙君想要么?”
说罢,他转动椅子把手,侧面一堵墙应声打开。
原本就因为烛火明亮的地宫,此时更加熠熠生辉。
只见那墙内,金银珠宝堆成了一座小山。
在烛火映衬下,光彩夺目。
叶殳忍不住哇了一声。
不怪她没见过世面,实在是没见过这么大世面。
男人轻笑道:“叶仙君喜欢,可以随便挑选喜欢的带回去。”
叶殳确实很喜欢,但很快反应过来,这是赃物。
她再贪财,也不能拿赃物。
不然到时候就真说不清了。
她讪讪一笑:“多谢公子好意,这些东西我可无福消受。”
男人低低笑了笑:“行,若是叶仙君以后想要尽管与我来拿。”顿了下,又补充一句,“对了,上次不是说过叶仙君叫我阿弥就好,怎的又这么生分了?”
叶殳干干笑了声:“多谢阿弥好意。我是不是该走了?”
男人点头,不知按了个什么。
那叫阿魅的女妖鬼和已经恢复的梅娘,很快走进来。
男人高高早上冰冷道:“阿魅,送叶仙君和梅娘回去。”
“不是!”叶殳赶紧道,“梅娘还跟我回医馆啊?”
“裴竹安看到医馆少了个人,你说他会不会怀疑?”
“那万一对方又用什么法子,把梅娘妖气逼出来呢?”
“那就只能靠叶仙君随机应变了。”
“你……”
叶殳深呼吸一口气:“行,反正当真暴露了,我大不了说是被你们要挟,危险的还是你们。”
男人点头轻笑:“嗯,这也是一种随机应变。”
叶殳懒得和他说,转头对那女妖鬼道:“走吧!”
阿魅画了一个无形之门,示意叶殳和梅娘一起跨进去。
叶殳一边好奇这不知妖法还是魔法,试探着抬脚,想要搞清其中诀窍。
只是两只脚刚跨过,又是两眼一黑。
再睁眼,已经到了陆氏医馆的后院。
她小声惊讶道:“这术法也未免太厉害了。”
梅娘道:“这叫千里门,瞬间可以传送千里。”
“这么夸张?”
梅娘一本正经道:“嗯,确实夸张了,其实最远只能传百里。”
叶殳:“……”
但有什么区别?
都是超现实流派。
此时天还刚麻麻亮,院子里静谧地只剩低低的虫鸣。
叶殳和梅娘蹑手蹑脚回了房。
虽然肩上的伤已经没什么感觉,但折腾这么久,又泡了温泉,整个人酥酥软软,只想倒在柔软的床被里,狠狠睡上一觉。
叶殳也确实这么做了。
只是正睡得香,门便被敲响。
她睁开眼睛,含含糊糊问:“谁啊?”
“苏苏,裴世子找你有事。”陆芥温和的声音传来。
叶殳看了眼窗格子透进的光,应该刚刚辰时。
她揉揉脸爬起来,穿上衣服走出门。
陆芥笑道:“我去外面了,苏苏,你和裴世子慢慢聊。”
叶殳朝他笑了笑,又打着哈欠看向裴竹安:“裴世子,这么早,是有什么急事吗?”
裴竹安道:“昨晚小医仙说炼丹的药材还差两味,写了条子让我带给叶仙君。但昨晚镇邪司发现岐山蛇女的踪迹,我一同前去追捕,没来得及拿过来,今早回来路过医馆,想起这事儿,正好将小医仙的单子交给叶仙君。”
叶殳接过对公递来的单子,看了眼上面的药材名,一个不认识。
但还是笑眯眯道:“有劳裴世子费心了。”又佯装试探问,“那妖女可抓到?”
裴竹安叹了口气:“原本已经抓到,哪知忽然窜出个修士将那半妖救走,之后寻了一夜,一无所获。”
叶殳故作惊讶:“修士?”
裴竹安点头:“是啊,修为很是了得。镇邪司的缚妖网,竟被他一刀斩断。”
“是吗?修士怎会和岐山蛇女一起?”
“玉面阎罗手下原本就投靠了不少名门正派出来的修士,这也不奇怪,只是修为这么高的,却不知是谁?”
叶殳心中有些暗爽,原来斩断那缚妖网是很厉害的事。
她揉揉还有些惺忪的脸颊,又用力甩动两只胳膊醒神:“裴世子,要是下次有岐山蛇女的消息,可别忘了告诉我,我还想拿到剩下那一千金赏金呢。”
裴竹安默默看着她甩动的手臂,俨然不曾有伤在身。
与此同时,谢怀瑾忽然从屋中冲出来,哇哇大叫道:“叶苏苏,我就说昨晚那妖气那么重,肯定是什么大妖,你非让我别多管闲事。若是咱俩昨晚去追踪,指不定就能抓住。”
叶殳轻咳一声:“听说端午晚上邪祟多,我哪里知道岐山蛇女会出现。想着有镇邪司守夜,咱们关门睡大觉,别给镇邪司添乱。”
裴竹安笑道:“你们也闻到了妖气?”
“可不是么?”谢怀瑾道,“好像来过我们附近,不过瞬间就消失了。”
裴竹安道:“下回你们二人再闻到妖气,可别不当一回事。”
“要怪就怪叶苏苏。”
“行行行怪我,阻挡了你扬名立万的机会!”
“本来就是!”
“行,我还是要忙,有事用传音哨找我。”
“嗯。”叶殳用力点头,笑眯眯道,“多谢裴世子。”
裴竹安也笑:“叶仙君不客气。”说着又想到什么似的,“对了叶仙君,我昨日送来的那艾草菖蒲花束,抹了些仙盟秘制的驱邪除妖的药,妖邪闻到这药会现形。你们院中有凡人,药可护他们不被妖邪伤害。”
叶殳笑道:“好,那就多谢了。”
这时梅娘走出来,问道:“叶仙君,谢小公子,你们早膳想吃什么?”
谢怀瑾赶紧去报菜名。
裴竹安看了眼梅娘,又与叶殳拱拱手,不紧不慢踅身。
叶殳蹙眉目送对方背影离开。
一时也不确定裴竹安是不是如那魔头所说,已经开始怀疑自己。
但想到对方毕竟属于祝燕鸿阵营,那还是当心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