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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送走裴竹安,叶殳拿着小医仙给的那张方子,来到陆芥跟前。

“这两味药你认识吗?”

陆芥接过看了眼,道:“在医书上见过,不过这是给修行者用的药,我们医馆没有。”

叶殳撇撇嘴。

陆芥抬头看向她,笑道:“不用担心,三峰山定然有,今日阿朗会来医馆送药,我们让他去帮忙寻就好。”

“对哦,有阿朗。”叶殳双眼一亮。

果不其然,下午阿朗来送药时,看到单子上的名字,立刻点头说在三峰山见过,明天下午就能给她送来。

叶殳也不急于一两天两,给了他一锭银子,让他慢慢采,安全第一。

阿朗捧着银子连连道谢,说他们他们夫妻都是大好人。

如今他们这些采药奴,没有从前辛苦,收入还比从前多。

陆芥摇摇头笑道:“你们现在叫采药郎,不叫采药奴。你们的药材新鲜品质又好,我已与其他几家医馆说好,都从你们这里拿药,以后你们的收入应该就能稳定下来了。”

阿朗连忙要跪下道谢,陆芥赶紧将人扶住,笑说:“阿朗兄弟别客气,你们能给医馆供药,我们感谢还来不及呢。”

阿朗抬手擦了擦眼角,却擦不掉黑眸中的泪光。

待人离开,叶殳笑盈盈看向陆芥:“既然阿朗他们能采药,你为何不一并收了,再分销给其他医馆,

这样还能从中赚点钱。”

陆芥不甚在意道:“我是大夫,不是商人,这些钱便不赚了罢。”

叶殳点头:“嗯,那你就好好给人瞧病,赚钱的事交给我就行。”

陆芥笑着看她一眼:“那就有劳夫人了。”

“夫人”二字他说得自然而然,叶殳却是老脸一红,心脏也忍不住砰砰猛跳了两下。

“那你忙着,我去看梅娘饭烧好没。”她轻咳一声,转身小跑回了后院。

陆芥目送他轻盈的背影消失在后门,嘴角微微勾了勾。

阿朗不负所望,翌日便采到那两样药草送来医馆。

叶殳用传音哨通知裴竹安。

裴竹安有事要忙,派了个弟子来取药。

又过几日,小医仙丹药炼成。

裴竹安又派人送来医馆。

虽然一直未再露面,但裴竹安办事周到熨帖,叶殳对此很感激。

原本叶殳对这小医仙的丹药,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

没想到,三天吃下来,体内灵力明显变得流畅有序,不再一窝蜂乱窜,渐渐能用意念控制得很精细。

这日,阿朗来送药,顺便给他们送了两坛自己酿的梨花春。

晚膳时,叶殳便迫不及待开了一坛。

带着梨花香的美酒,果真芬芳馥郁,香飘十里。

只是这酒有些上头,叶殳和谢怀瑾还想开剩下那坛,被陆芥阻止了。

叶殳吃了小医仙的丹药,这几日精力极其旺盛,时常晚上没睡意,便在床上打坐,用意识控制灵力在周身游走。

这种能掌游刃有余掌控灵力的感觉,让她心情大好。

“呼——”

她睁开眼睛,只觉得神清气爽,精力旺盛得能打死几头老虎。

睡是睡不着的。

她忽然想到剩下那坛梨花春。

脑中浮现,武侠仙侠小说中,侠客仙人坐在屋顶之上,圆月之下,与人对饮的场景。

只可惜这会儿不好扰人清梦,只能自己独自上屋顶享受了。

说干就干。

叶殳下了床,悄无声息出门。

今天恰好是个月圆之夜。

一地银辉。

她摸进厨房取了梨花春。

只是刚走出厨房,就见书房的门轻轻打开。

圆月之下,那颀长身影不是陆芥还能是谁?

两人相视一眼。

叶殳赶紧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拎着酒坛飘到他跟前。

“怎么起来了?”她低声问。

陆芥小声回道:“有点睡不着,出来透口气。”

叶殳笑眯眯举起手中梨花春:“正好,我也睡不着,我们来个月下对酌。”

陆芥轻笑着点头:“甚好!”

他正要朝院中石桌走去,却被叶殳拉住袖子。

陆芥不明所以转头看向她。

叶殳一脸贼兮兮地指了指屋顶:“去上面。”

陆芥微微一怔。

不等他反应,叶殳已经抓住他的手臂,朝屋顶掠去。

陆芥张嘴似要轻呼,但很快又忍住。

叶殳见他俊脸难得露出窘状,没忍住低低笑出声。

两人落在屋脊,陆芥见她笑得一脸狡黠,好笑又无奈地摇摇头。

这屋脊还算结实,足以承担两人的重量。

只是不足半尺宽,陆芥便有些僵硬,一动不敢动。

叶殳抓着对方手臂,道:“我扶着你慢慢坐下。”

“嗯。”陆芥点点头,在对方的搀扶下,缓缓坐在屋脊上。

见对方坐好放松下来,叶殳才颇为潇洒地在身旁坐定。

眼下正是五月中旬,白日已燥热,但夜晚有清风拂过,颇为舒适凉爽。

陆芥喟叹般长舒一口气,轻笑道:“这感觉甚好!”

叶殳笑问:“什么感觉?”

陆芥歪头看向她,勾唇一笑:“清风明月,美酒佳人。”

也不知是不是叶殳的错觉,陆芥虽然性子温文尔雅。

但又好似时不时很有点不经意撩人的本事。

这话换做别人说,只怕有轻浮浪荡之嫌。

但从他口中说出,配上那双清澈如水的漆黑凤眸。

除了让人觉得那是一种发自肺腑的浪漫真诚,再无其他。

叶殳虽是大方爽朗的现代女性,却也并未在爱情中身经百战。

面对一个这般长相的美男,对自己说着近似于甜言蜜语的话。

花前月下,良辰美景。

要说没一点心动,那当真是不解风情铁石心肠了。

实际上叶殳不仅心动了,浑身上下都有着按捺不住的躁动。

她红着脸避开对方目光,将手中酒坛的油纸打开。

一股浓郁酒香扑鼻而来。

叶殳这时才意识到,自己邀请人来喝酒,却没带杯子

她也懒得再下去取,举着酒坛,笑道:“我先干了!为清风明月!”

说着,昂头狠狠灌了两口。

然后递给陆芥:“你来!”

“好!”陆芥笑着接过酒坛,也难得豪爽昂头,就着她喝过的瓶口,咕咚咕咚痛饮起来。

叶殳看着他,只见一缕清酒顺着对方嘴角,一路从修长脖颈滑过,没入衣襟中。

随着男人喉结的滑动。

叶殳像是忽然有些口渴一样,不由自主吞咽了下。

陆芥拿开酒坛递回叶殳,笑着看向她,畅快地舒了口气,又漫不经心般抬手擦了擦嘴角。

兴许是喝了这酒,月色下,男人沾着一点水迹的嘴唇,显得格外嫣红。

勾得叶殳那股躁动越发蠢蠢欲动。

她拿起酒坛再次灌了两口。

只是这回喝完,却没再递给男人。

“陆……陆芥……”明明才喝了几口,舌头却莫名开始打结。

“嗯?”陆芥望着她低低回应。

磁性的声音,有股说不出的性感。

“虽然……虽然我想不起从前,但这几个月和你同一屋檐下生活,我很开心。”

陆芥轻笑:“我也很开心。”

“你是个很好……很好的男人。”叶殳咧嘴一笑,“以前的我会喜欢你,一点也不意外。”

陆芥望着她,低声问:“那现在呢?”

“现在……”叶殳歪头对上他那双黑沉沉的凤眸,忽然嘻嘻一笑,“陆芥,你长得真好看。”

陆芥微微一愣,继而又勾了勾嘴角。

“比我从前见过的所有男人都好看。”

这回陆芥低低笑出声。

叶殳秀眉微蹙:“你这样笑好像一个人。”

陆芥挑眉:“像谁?”

“一个坏人。”叶殳想了想又摇头,“也不算坏人。”

“是吗?”

“反正你不要像他。”

“那如果我像他呢?”

叶殳这回不仅嘴巴打结脑子也打了结。

良久之后,忽然将手指抵在男人唇上:“不许像他!”

陆芥任由对方手指贴在唇上,没有再说话,只是定定望着面色绯红的女人。

月色下,四目相对。

一双迷离,一双灼灼。

叶殳一颗躁动的心,再也按捺不住。

她猛得将手指收回,换上了自己滚烫的唇。

虽然有些醉了,但意识尚存。

她原本只是打算凭着冲动,蜻蜓点水亲一下美男芳泽。

哪知正要离开。

后脑勺却被一只大手揽住,紧跟着自己还没与对方分开的唇,忽然被对方灼热濡湿的唇含住。

带着男人气息的醉人酒香随之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叶殳也忘了要离开,只闭上了眼睛。

下意识地回应这让人迷醉的感觉。

眼前变得漆黑,脑子只余一片空白。

耳畔的风声蝉鸣也不知去了哪里。

仿佛整个世界只有唇舌之间的缱绻缠绵。

这一吻漫长仿佛过了一辈子。

直到陆芥轻喘着缓缓退开。

叶殳才从迷醉中稍稍回神。

她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双黑眸,只觉得脸烫得像是过了沸水一般。

“我……”

虽然还残存着酒意,但她很清楚发生了什么。

也很清楚始作俑者是谁。

以至于原本空白的脑子变得混乱,一时不知该说点什么,支支吾吾半响:“天色不早,我去休息了。”

说着便飞身跃下屋顶,逃也般一溜烟钻进自己房间。

只是刚躺上床,忽然又反应过来,陆芥还在屋顶。

她有些懊恼地拍拍自己的猪脑袋,又跳下床跑出门,准备将人接下来。

来到院中,她昂头看向屋

顶上的人。

只间对方依旧坐在原处,一手撑在屋脊,一条长腿微曲,是个闲适自在的姿势,另一只手则拿着酒坛,微微昂头慢条斯理饮着剩下的酒。

叶殳默默望着月色下的男人。

原本乱糟糟的心,忽然就平静下来。

她笑着舒了口气。

自己在怕什么呢?

这个男人原本就是自己失忆前的丈夫。

如今再次动心,不过是自然而然的事。

坦然接受就好。

正想着,陆芥低下头。

遥遥看向她。

叶殳不知道对方能否看清自己的表情,但还是朝他弯唇一笑。

然后飞掠上屋脊,在对方身旁落定,笑盈盈伸出手:“来,我带你下去。”

陆芥昂头笑望着她,将手递过。

叶殳握着对方的手,带着人轻飘飘掠下屋顶。

落在院中,她正要松开手,却被陆芥反手握住。

叶殳抬眸看向对方。

男人面颊微红,眸中带着愉悦的浅笑。

“今晚很开心。”他望着叶殳低声说。

叶殳勾唇坦然一笑:“我也还不错。”

说着将手抽出来,大摇大摆朝屋子走去。

走到房门口,又转头看了眼犹站在院中的男人,压低声音道:“快去睡吧。”

陆芥轻笑着点点头,却还是等她关了门才转身。

叶殳蹑手蹑脚走到窗边,悄悄从缝隙朝院中看去。

只见陆芥走到书房门口,将门轻轻打开后,又转头朝自己这边看了片刻。

明明知道对方什么都看不见。

叶殳还是下意识往墙边躲了下。

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多此一举。

然后便听到低低的关门声。

应是陆芥回了屋内。

叶殳长长舒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发烫的脸。

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电影台词“完了你坠入爱河了”。

她摸摸又有些发烫的嘴唇。

虽然心里有点别扭。

但自己一个正常女人,喜欢上陆芥那种貌美温柔的男人,似乎也再正常不过。

叶殳决定不再纠结。

就当是在异世开启一段恋爱好了。

这样想着,她轻快上床,带着残存的一点醉意,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睁眼时已是天光大亮

梅娘照旧已经将洗脸水放在床前。

“叶仙君,你醒了?”

叶殳揉了揉有些昏沉的额角,鼻息间隐约闻到梨花春的味道。

脑中浮上昨夜的场景。

她欲盖弥彰般轻咳一声,问道:“什么时辰了?”

梅娘道:“已经巳时了。”

叶殳一惊:“这么晚了?怎么叫醒我?”

梅娘道:“我见叶仙君睡得香,就想着做好早饭早叫你,陆大夫说你昨夜睡得晚,让我别打扰你,给你留饭就好。”

“哦。”

这样的事,从前也不是没有过。

但那时叶殳只觉陆芥是个温柔体贴的好男人。

今日心中却莫名有些欢喜。

她面色无异地下床,一边漱洗一边佯装随口问:“陆大夫何时起的?”

梅娘道:“跟平时差不多吧,反正我去烧饭时,他已经起来了。”

叶殳在心中嘟哝,明明一个凡人,怎么比自己精神还好?

她简单吃过早饭,原本想出去瞧瞧陆芥。

但经过昨晚,好像忽然就多了点羞赧。

但她又不喜欢这种扭捏。

便拉着谢怀瑾练功。

一肚子亟待发泄的扭捏,化为兴奋,将谢怀瑾打得满院子乱窜。

“喂喂喂!叶苏苏,不是说点到即止么?你这是把我当杀父仇人整啊!”

叶殳道:“谢宝玉,我就说业精于勤荒于嬉,你不是号称十六岁入地境么?怎么连我都打不过了?”

谢怀瑾啐了一口:“少污蔑我,我天天都有修炼。你这是因为吃了小医仙的仙丹,灵根骨修复,修为暴涨!”说着哎呀一声,“你快住手!你家房顶要被你掀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瓦片噼里啪啦落下的声音。

叶殳转身,却见那瓦片正好从陆芥身前落下。

其实陆芥已在屋檐下站定脚步。

但叶殳还是大惊失色,猛得冲过去,将他一把抱住,往后退了两步。

“没砸到吧?”说着松开手,抬头看向眼前的男人。

陆芥垂眸对上她担忧的杏眸,笑着摇摇头:“我听到院里动静很大,看看什么情况。”又看了眼檐上掉落的瓦片,好笑道,“你和宝玉这是在练功?”

谢怀瑾跑过来,咋咋呼呼告状:“陆大夫,你得管管你娘子,说什么点到为止,但她一点不讲武德,差点把我打死。”

叶殳木着脸道:“谢宝玉,你要不要这么夸张?”

陆芥轻笑:“嗯,苏苏肯定有分寸的。”

谢怀瑾嗤了声:“你们两口子一条心,算我没说。”

说着气哼哼回归他在院中的专属躺椅。

叶殳和陆芥对视一眼。

两人不约而同摸摸鼻子。

“那个……”又异口同声。

“你说。”陆芥道。

“哦。”叶殳轻咳一声,指了指地上的碎瓦片,“我去买几片瓦重新盖上。”

“不用了,当初赁房子重新修缮过,家里还剩了些瓦,阿狸熟悉,我让他来弄。”

“行。”叶殳点点头,皱了皱鼻子,“怪我没掌握好力度。”

院中的谢怀瑾闻言,大声接话:“本来就怪你!”

陆芥轻笑:“几片瓦而已,不用在意。”

谢怀瑾又接话:“你就纵着她吧。”

叶殳深呼吸一口气,拳头硬了。

只是下一刻,便被陆芥握住。

于是硬了的拳头又软了下来。

她转头看向他。

陆芥轻笑问:“我傍晚要去北城出诊,你要跟我一起吗?”

叶殳抿抿唇:“好啊,我还没去过北城呢。”

陆芥道:“那边晚上有集市,很热闹,等我看完病,我们可以在那边逛逛。”

叶殳点头:“嗯。”

吃过晚饭,趁着天还未黑,陆芥和叶殳坐着租来的马车,朝北城出发。

王城很大,马车在城内又不能疾驰,从朱雀街所在在东城,到北城要用上半个多时辰。

倒也正好让叶殳趁机一路欣赏王城风景。

只是掀着帘子好奇东张西望没多久,便开始兴致缺缺,撇撇嘴将帘子放下。

“怎么了?”对面的陆芥见状柔声问。

叶殳叹息一声:“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这王城大街,一眼看过去好多高门大宅,可这路上却也到处可见挣扎着讨生活的凡人。

陆芥也叹道:“世道如此,又能如何?”

叶殳点点头。

在这个世界,凡人百姓无疑是卑贱如蝼蚁的存在。

不仅要被凡人权贵压迫,上面还有仙门修士这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她忽然想,如果玉面修罗当真是凡人,那他灭了三峰门,也情有可原。

只可惜在原书中,最终获胜的是祝燕鸿。

主宰这个世界的,也依旧是修士。

她先前只是想希望那大魔头不杀归德王女,就此改变祝燕鸿的命数。

那如果……自己和那大魔头结盟,以她对剧情的“未卜先知”,会不会让整个故事有不一样的结局?

思及此,她的心情忽然有些激动。

“怎么了?苏苏。”陆芥的出神将她拉回神。

叶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在想什么。

她竟然在考虑和玉面修罗结盟!

那可是一个冷血无情杀人如麻的大魔头啊!

思及此,她几乎打了个寒战,然后才笑着摇头:“没什么。”

陆芥也笑,过了片刻,忽然又漫不经心般道:“你要是不想看到这些,要不然以后我们还是回凤凰山,过与世无争的生活。”

叶殳微微一怔,下意识道:“你想回去吗?”

陆芥笑:“我无所谓,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叶殳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心,因为他的话,又荡起

了涟漪。

她默了片刻,轻咳一声道:“在王城你的医术才有用武之地,能救更多的人。至于我,或许……也能多做些事。”

叶殳看得出陆芥不图名利也无野心。

但她却不想在这个异世,什么都还没见识过,就去过隐居的生活。

陆芥点点头:“说的也是,而且天下那么大,除了王城,还有其他四大城,以后有机会我们也可以去看看。”

叶殳忙不迭点头:“没错。”

陆芥笑:“总之,你以后想去哪里我就跟你去哪里。”

他说得自然而然。

叶殳却忍不住有点面颊发热。

她思忖片刻,稍稍正色道:“陆芥,虽然我之前说过,因为没了记忆,我没法将你当成真正的夫君。但是——”说到这里,她到底是有点羞赧,“我们可以从新开始,先恋爱,就是交往……”

见陆芥神色有些迷茫,叶殳意识这是古代世界,对方大概听不懂恋爱的意思。

正想着要怎么解释。

陆芥却像是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好,那我们先恋爱,等你可以完全接受我,我们再重新成亲一次。”

叶殳一愣。

对方竟然懂了。

陆芥笑说:“既然是从新开始,那便要全部重新经历一遍,既要花前月下,也要明媒正娶,这才是我们完完整整的新生活。”

叶殳笑着点头:“好。”

陆芥也笑,将手伸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

两人其实已经牵过很多次手。

但这一次意义有了不同。

叶殳感受着男人带着薄茧的温热掌心,笑着翻过手,与他十指交握。

第42章

抵达北城时,天已经黑透。

好在一切顺利。

不到一刻钟,陆芥就诊断出那病患的问题。

开了药方子,收了点诊费,便与叶殳离开。

因王城最大的水运码头便在北城。

熙熙攘攘的来往商客,让这条河街成了王城最繁华热闹的街道之一。

夜色下,灯火如昼,人流如织,车马喧腾。

酒馆食肆的揽客声,秦楼楚馆的丝竹声,小摊小贩的吆喝声,衣着火光鲜或褴褛的游人,组成了一幅再热闹不过的市井画卷。

叶殳兴致盎然,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看。

又怕人多,与陆芥走散,便始终拉着对方的手。

“嗯,这个很好吃,你也来一个。”

来到一家炸鱼饼的摊前,叶殳问老板要了一口,咬下一口,朝陆芥点点头道。

陆芥点点头,却没问老板再要一个,而是忽然凑到她跟前,就着她吃过的地方咬了一口。

叶殳一愣。

只见对方轻描淡写点点头,笑道:“嗯,是不错,不过尝尝就可以,吃了一路,已经吃不下太多了。”

叶殳抿抿唇,摸摸肚子,有点不好意思笑道:“是吃得有点多了。”说着又将手中鱼饼递给他,“我也吃不下一个,你再多吃两口。”

陆芥从善如流,又慢条斯理咬了两口。

说实话,在现代,若是看到情侣在大街上,你一口我一口分吃食物,叶殳都会嫌弃。

没想到,来到这古代,自己倒是也干起这种自己嗤之以鼻的事来了。

而且还挺享受。

恋爱果然会让人失智!

她默默感叹一句,又拉着陆芥继续往前:“我们去河边码头看看船。”

“嗯。”陆芥点头。

两人顺着人流,来到岸边。

看着大河上川流不息的船只。

叶殳随口问:“我们之前来王城,也是走水道在这里登陆吗?”

陆芥笑着点头:“嗯。”

“坐了多久的船?”

陆芥道:“我们从白金城过来,断断续续差不多两个月。”说着又笑看她,“不过你坐不住,经常跑下船去玩,然后下一个码头再与我们会和。”

叶殳笑:“这确实是我的风格。”想了想又道,“虽然我还不想隐居,不过有空,我们还是可以回凤凰山看看的。”

“好啊。”

两人正说着,忽然起了风。

几滴凉意落在脸上。

叶殳随手摸了摸,抬头看向天空,才发觉不知何时,已是浓云密布。

“咦?要下雨了吗?”

话音刚落,便见天空一道雷鸣闪电。

紧接着雨点子噼里啪啦落下来。

两人赶紧走回对面屋檐下躲雨。

轰隆——

又是一声惊雷。

噼里啪啦的雨点转瞬间已是大雨倾盆。

叶殳抖了抖身上的水迹,看着匆忙收摊的商贩和狼狈躲雨的游人,皱眉抱怨道:“难得出来游玩,怎么就忽然下雨了呢。”

陆芥掏出帕子,自然而然地给她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淡声道:“夏天就这样,暴雨说来就来。”顿了顿,又轻笑道,“也算是一种别样经历。”

叶殳转头看了看他云淡风轻的模样,也笑道:“这倒也是。”

陆芥又道:“只是不知这暴雨何时才停,我们这样干等不是办法,要不然去客栈要两间房,这雨若是不停,我们怕是不方便回去,就在客栈住一夜好了。”

叶殳闻言,环顾四周,见旁边有两家客栈,不少游人正往里钻。

赶紧点点头:“嗯,我们快去,可别客栈都满了。”

她拉着陆芥往最近那家客栈跑去。

“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小二见到两人热情迎上来。

叶殳伸出两根手指:“两间上房!”

那小二堆着一脸笑道:“哎哟,两位客官,这雨来得急,店里就只剩一间空房了。”

陆芥低声道:“要不然去别家看看?”

他声音虽低,小二却耳尖,笑呵呵道:“这么大雨,今晚几条大商船靠岸,客栈肯定都满了。”说着又迎上两位新进来的客人,“客官,要住店吗?”

叶殳回头看了眼门外的大雨,没再犹豫,从腰间掏出一锭碎银:“小二,房间我们要了。”

“好嘞。”那小二招呼来同伴迎客,接过叶殳手中的银子,领着两人上了楼。

“小的看两位是夫妻,怎么还要两间房?”

叶殳好笑道:“这也看得出来?”

那小二戏谑地指了指两人牵着的手。

叶殳愣了下,也不由得轻笑,这才想起来将手和陆芥松开。

这剩下的一间房,自然不是什么上房,不过小小一间,好在临街带窗。

“二位要吃些什么?我去安排送上来。”

刚刚吃了一路,自然不饿,叶殳随口道:“送一壶茶,再送两盆清水上来。”

“好嘞,二位稍等。”

叶殳支起一点窗牖,带着水汽的清风吹拂进来,扫去了小屋的闷热。

她歪头看了看外面,笑着感叹道:“这雨还真是越下越大了,幸好要了这间房,不然指不定要露宿大雨的街头了。”

陆芥笑:“嗯,多亏你果断。”

叶殳也笑。

这时,小二也送来了茶水和两盆清水。

“两位客官慢用。”

“多谢小兄弟。”陆芥客客气气道谢,起身送两人出门,将门从后面打上了闩。

叶殳掏出帕子简单擦了擦手脸,走到桌前坐下,道:“还好,没怎么淋湿。”

“嗯。”陆芥点头,“早晓得,就不让你陪我一起出来了。”

叶殳笑道:“我要是没陪你,你岂不是一个人孤零零被大雨搁浅在北城,多可怜啊!”

“这倒也是。”陆芥失笑,在她对面坐下,先是意味不明地看了

看她,又伸手给她倒了两杯茶:“喝点茶润润口。”

叶殳端起热茶吹了吹,轻轻呷了口,又随口问:“我们从凤凰山一路到王城,也住过客栈吧?”

陆芥点头:“嗯。”

然后叶殳也不知该问什么了。

那时候两人是夫妻,定然是一间房一张床。

陆芥似是看出她的心思,道:“若是你困了便去睡,我等雨停了叫你。”

“那怎么行?万一一直不停呢?难不成你枯坐到明早?”

陆芥笑:“我要是困了趴在桌上眯会儿就行,我出门行医,留宿野外也有过的。”

叶殳好笑道:“哪有让你趴桌子睡的道理?虽然我不记得从前,但不过是同睡一张床,又不是做别的,我不在意,你也不用想太多。”说着又半开玩笑逗他,“但你不可以做坏事啊。”

陆芥白皙的面颊浮上一丝可疑的红色,垂眸轻咳一声:“……嗯。”

吃饱喝足,听着雨声,困意还真是来得快,叶殳打了个哈欠站起身:“那我先睡了,你也早点睡。”

“好。”

因夏天除了单薄外衫,便只剩亵衣。

想着要和陆芥同睡一床,叶殳便只脱了鞋袜,便大喇喇和衣躺上床。

也不知是太困,还是外面哗啦啦的雨声,有着天然助眠的作用。

刚沾上床,叶殳便一头扎进了黑甜乡。

犹坐在桌前的陆芥,手中托着茶杯,却一口没喝,只目不转睛望着床上的女人。

也不知看了多久,才终于将茶杯放下,轻轻吹灭了桌上的油灯。

起身一步一步,无声无息朝床边走过去。

待靠近,他却没再动作。

只一动不动站在床边,在黑暗中,自上而下望着似乎在梦中呓语的女人。

良久之后,慢慢伸出手,轻轻抚上那张面颊。

从额头到鼻尖,再到柔软的嘴唇。

男人在黑暗中自顾地苦笑了声。

他不怀好意地编织了一个谎言。

却不料,自己也陷入这谎言中不可自拔。

轰隆——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又是一声惊雷。

睡梦中的叶殳蓦地惊醒。

因为乍然醒来,没有动用灵力的目力,与凡人无异。

入目之处,看到的便是床边一道高大颀长的黑影。

鬼魅,压迫感十足。

她几乎下意识将其当成了玉面阎罗,本能伸手拽住对方衣襟,狠狠一拉将其压在身下。

直到听到熟悉的一声闷哼,她才彻底清明,清唤了一声“陆芥……”。

又赶紧手忙脚乱将人放开。

陆芥喘息了下才缓过来,道:“我来上床睡觉,是不是扰到你了?”

叶殳重重舒了口气,摇摇头:“我以为是……”

陆芥问:“以为是什么?”

叶殳笑:“没什么,就是被雷声惊醒,看到床边站着个人,一时没反应过来。”说着又问,“没摔疼你吧?”

“没事,这床挺软的。”

叶殳这才想起来,挪到床内侧,将外面一半让给他,笑道:“这床是还不错,别管雨下到什么时候,咱们好好睡一觉,明早肯定停了。”

“嗯。”

这小房间的床自然大不到哪里去。

两人并排躺着,很难不挨着。

叶殳倒是无所谓,反正对她来说,两人已经是恋爱关系。

手也拉过,吻也吻过,就算陆芥今晚真想做点什么,她其实也能接受。

不过照陆芥的君子做派,只怕要照他说的,得等到重新成亲,才会和她肌肤之亲。

思及此,她不由自主笑了声。

“笑什么呢?”陆芥问。

叶殳轻咳一声,翻了个身,仗着对方是凡人,在黑暗中肆无忌惮看向他:“没什么。”

屋内一时静谧了片刻,却听陆芥忽然小声道:“苏苏,我不是柳下惠。”

叶殳:“……”

陆芥:“所以你别看着我。”

叶殳一愣:“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陆芥:“我能感觉到你的呼吸。”

“哦。”

叶殳赶紧翻身背对着他。

*

再次醒来,依旧是被轰隆声惊醒。

只是这声音,分明不是雷电。

叶殳睁开眼睛,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正躺着,与陆芥肩靠着肩。

对方是个很乖顺的睡姿,身体放松,双手交叠在上腹。

呼吸均匀深沉,显然没被吵醒。

叶殳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响动。

雨小了很多,噼里啪啦变成了淅淅沥沥。

这回她听清楚了,先前惊醒她的不是轰隆声,而是从空中传来的噼里啪啦。

有修士再打斗?

她顿时警铃大作。

小心翼翼越过外侧的陆芥,无声无息来到窗边,轻轻将窗牖打开一点,朝外面的夜空瞧去。

果不其然。

黑黢黢的夜空中。

十几个镇邪司修士正在围攻一个男人。

但男人显然不欲恋战,只想冲出包围逃走。

“韩浪!你哪里逃!”

不知是谁大叫了一声。

上面的人没什么反应,倒是让屋内的叶殳心头一震。

韩浪?

如果没记错,不正是当初玉面阎罗从谢宝玉手中救走的那个手下么?

据说那原本是名门正派天武峰大弟子,后欺师灭祖叛逃师门,一个月屠八大门派。

他怎么又来了王城?

难不成玉面阎罗有什么大动作?

叶殳屏声静气望着,只见被围攻的韩浪,忽然抽出灵剑,狠狠一扫,十几个镇邪司瞬间被他扫出数丈远。

“不自量力!”

放出这句话后,南方倏地便消失在夜空中。

叶殳下意识伸长脑袋,想捕捉对方的方向。

只可惜那身影太快,完全没让她看清。

她有些失望地放下窗子,只是一转身,差点吓了一跳。

原来是陆芥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

她拍拍胸口:“你怎么醒了?”

“听到外面有好像什么动静?”

“你也听到了?”

“没听太清楚,是有修士在上空打斗么?”

叶殳心下了然,刚刚韩浪几人离地几十米。

她也是醒来,调动灵力仔细听才听清楚。

陆芥想来只听到混混沌沌的打斗。

她点点头:“好像是镇邪司在抓什么人。”

“抓到了吗?”

叶殳摊摊手:“肯定没有。”顿了下,又补充已经,“毕竟镇邪司这么菜,而且今天带队的也不是祝燕鸿。”

陆芥轻笑。

隔窗看了看外面,道:“雨好像要停了,天应该也快亮了。你还要睡吗?”

“不用了。”叶殳伸伸胳膊,“趁着天还没亮透,我御剑带你回家。”

陆芥一愣。

叶殳笑着看向他:“怎么?害怕吗?”

陆芥轻咳一声。

叶殳又问:“难不成我以前没带过你?”

陆芥道:“有的,只是……”

叶殳挑眉道:“放心,我的灵根骨已经恢复差不多,如今御剑对我很简单。”

陆芥笑:“嗯,也确实好久没乘过你的剑。”

两人简单收拾一番,便出了门。

正是蒙蒙亮的时候。

雨已停歇,雾气缭绕,安静的街道,仿若陷入仙境中。

叶殳从乾坤袋里掏出天魁剑,放在脚边,自己先踩上去。

然后朝陆芥伸出手:“上来吧。”

陆芥握紧她的手,小心翼翼抬脚踩在剑柄处。

叶殳想着这到底是剑,不是谢怀瑾那大纸鸢。

于是在御剑之前,将握在手中的那只手放在自己腰上,道:“抱紧我,以防掉下去。”

“嗯。”陆芥从善如流,另一手也放在她腰间,然后双手稍稍收紧。

两人身体几乎没有空隙。

叶殳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灼热坚硬的胸膛,耳畔更是对方温热的呼吸。

她深呼一口气,驱走脑子里那点心猿意马,驱动天魁剑。

呼的一声飞上空中。

她还从未在王城内御过剑,自然也从未以这样广阔的视角,俯瞰这座王城。

纵横交错的街道,一幢幢屋宅楼宇,此刻都还在沉睡中。

“咦?陆芥你知道那座宅子主人是谁吗?”她看到一座奢华大宅,位于王城腹地,却比裴竹安郊外的那座院子更大更豪华。

“应该是安郡王府。”陆芥在她耳边回道。

叶殳点点头:“听说玄夏王族子嗣单薄,如今的玄夏王只有安郡王一个弟弟,两兄弟各自又只有一个儿子,是吗?”

陆芥道:“坊间都是这么说。”

过了安郡王府,叶殳往前一看,看到满眼红墙琉璃瓦,顿时双眼一亮。

“那是王宫?”

“嗯。”见她要加速飞过去,陆芥赶紧提醒她,“王宫上空有禁制,不能御剑。”

叶殳撇撇嘴,将天魁转了方向:“还想看看王宫长什么样呢!”

陆芥笑:“以后有机会再去看。”

叶殳却想不出自己有什么机会进入王宫。

御剑就是快,原本乘马车半个多时辰的路程,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就到了。

叶殳踩着天魁,轻飘飘在陆氏医馆落下。

哪知刚碰到地面,侧面房门便打开。

打着哈欠的谢怀瑾,从门内走出,看到院中抱在一起的两人,顿时捂着眼睛尖叫出声道:“你……你们在干什么?”

陆芥赶紧松开抱着叶殳腰的双手,从天魁剑跳下。

叶殳一边收了剑,一边无语道:“谢宝玉,你脑子想什么呢?我刚御剑带陆芥回来。”

谢怀瑾闻言松开手,撇撇嘴道:“换做你,一大早看到一男一女在院子抱在一起,你不会歪想?”

叶殳干干笑了声:“这是我和陆芥的家,我们是夫妻,就算在院子里搂搂抱抱,又有何问题?”

谢怀瑾嗤道:“不害臊!”

陆芥轻咳一声:“昨晚下暴雨,我和苏苏搁浅在北城,所以今早才回来。”

谢怀瑾点头:“嗯,要不是叶苏苏跟着陆大夫你,我昨晚和阿狸肯定去接你了。”

陆芥轻笑:“劳烦谢小公子挂心。”

谢怀瑾不以为然挥挥手:“朋友之间,这么客气作何?”

正说着,听到动静的陆狸也跑了出来,蹦到陆芥跟前,抱着他手臂道:“阿兄,昨晚下那么大雨,又是打雷又是闪电的,你没回家,我都吓死了。”

陆芥揉了把他的脑袋:“阿狸,你长大了,胆子也要大起来。”

陆狸噘了噘嘴:“阿狸知道了。”

叶殳倒是不以为意,笑着道:“我们阿狸还小呢,胆子小点也没事。”

陆狸咧嘴一笑:“阿嫂你真好。”

几人闲话几句,各自回房。

叶殳刚推开门,就见梅娘已经准备好洗漱的水。

她想了想,将门关上,对木讷的女孩招招手。

梅娘听话地凑到她跟前。

“你家公子最近有没有联系你?”

梅娘摇头:“自打来了陆氏医馆,公子从未联系我。”顿了下,又补充一句,“不过公子对我的情况肯定了如指掌,所以每次都能及时救我。”

叶殳皮笑肉不笑扯了下嘴角:“你倒是对他信任得很。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家公子不要你了呢?”

梅娘想也没想便道:“那我就跟着叶仙君。”顿了下,又补充一句,“反正公子也是叫我跟着叶仙君。”

叶殳深呼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我昨晚看到你们那同伙韩浪来王城了。”

梅娘木讷的表情,终于有了点变化,她蹙起眉头想了想:“不应该啊,韩浪来王城,必定是公子有事要做,公子有事定然会通知我。除非……”梅娘露出一个不大高兴的模样,“是韩浪擅自跑来,他就是这样,总喜欢擅作主张,每次都要公子善后。”

说着又摆摆手:“算了,不管怎样,公子肯定会处理好。”

叶殳问:“韩浪什么修为?”

梅娘道:“地境山巅。”

叶殳惊讶,那就是地境三阶了,确实是高手。

如今年轻一辈,除了那几位世子,只怕没几个。

她又想起玉面阎罗是凡人这件事。

一个凡人御鬼御妖御兽也倒罢了,竟然还能将这种高修为的修士收在麾下。

这还能叫凡人吗?

叶殳想了想,又问:“对了,韩浪欺师灭祖,一个月灭八大门派到底是怎么回事?”

梅娘先是愣了下,继而又露出义愤填膺之色:“那都是仙门的污蔑。”

“啊?”叶殳不解地看向她。

梅娘道:“韩浪本是天武峰大弟子,天武峰在修界地位很高。一向以门风正派严格而闻名,哪知他们那位师祖为了提升修为延年益寿,竟然让弟子搜罗妙龄少女,给那老东西采阴补阳。韩浪发现此事,愤而要去仙门揭露门中丑行,却被师祖和师父带人阻挠。他一怒之下杀了师祖和师父,逃离天武峰。”

这倒是叶殳完全没想到的故事。

她又问:“那一个月屠八大门派是什么情况?”

梅娘道:“那八大门派唯天武峰马首是瞻,也都做过不少腌臜勾当,合力追杀他,自己没本事,没杀成韩浪,反倒叫韩浪灭了门。”

叶殳若有所思点点头。

这样看来,玉面阎罗一伙人,其实并未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至少并不比一些仙门甚至镇邪司更恶。

两人正说着,外面传来陆芥的声音:“苏苏,裴世子来了!”

“哦,你叫他稍等。”

叶殳匆匆洗漱,又换了身干净衣裳。

打开门时,陆芥正领着裴竹安从外面走进来。

她笑着迎上去:“裴世子,这么早,你来找我有什么紧要事吗?”

话是对着裴竹安说的,但人却下意识挨在陆芥身旁,还自然而然挽起对方手臂。

裴竹安目光落在她这小动作,眉头微微蹙了下。

总觉得这两人今日似乎哪里有点不一样了。

第43章

裴竹安淡淡收回目光,笑问:“叶仙君灵根骨恢复如何了?”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先前叶仙君提过想学功法剑术,我那别业书屋收集了不少秘笈,正好我这会儿路过医馆要回别业一趟,要是叶仙君有兴趣,不如随我去挑一本。”

叶殳闻言双眼一亮,笑眯眯道:“好啊,我早就想着不知裴世子有没有适合我修炼的秘笈,一直没好意思开口。没想到到裴世子竟然主动开口,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才好。”

裴竹安道:“那也得有叶仙君看得上的才行。”

叶殳求秘笈心切,松开陆芥的手道:“我先去跟裴世子挑秘笈,就不与你一起吃早饭了。”

“嗯。”陆芥笑着点头,又对裴竹安拱手揖了一礼:“有劳裴世子为内子费心了。”

裴竹安笑着摆手:“都是朋友,陆大夫不用客气。”

*

上回来裴竹安这处别业是晚上,这次白天来,发觉景色比晚上更美。

叶殳由衷羡慕:“裴世子,你这园子真是不错。”

裴竹安笑道:“我在王城多住在仙盟,平时也很少来。”

叶殳:“……”

又想仇富了。

“叶仙君,前面就是书房了。”

“哦。”

叶殳随他穿过一道月亮门,人还未走近,正屋中央的雕花门,已经自动打开。

“叶仙君,请进!”裴竹安站在玄关,做了个有请的手势。

叶殳笑着踏进门槛,下意识环顾了一眼屋内。

满满三面墙的多宝格书架,摆满了书籍。

她好奇问:“这些都是修行秘笈吗?”

裴竹安点头:“嗯,收集秘笈是裴某的一个小爱好,往常四处

游历,看到秘笈都会带回来,收藏在这间书房。”说着,他领着叶殳往最里面的书架走去,指着其中一排道,“不过大部分都没什么价值,适合地境以上的秘笈,就只有这一排。”

叶殳扫了一眼,也有几十本。

“我可以都翻翻吗?”

“当然。”裴竹安轻笑道。

叶殳亟不可待抽出一本打开。

一边看一边随口问:“这天底下最厉害的秘笈是在你们四大世家哪一家?”

裴竹安笑道:“最厉害的秘笈可不在我们四大世家。”

“是吗?”叶殳转头好奇看向他。

裴竹安道:“天底下最厉害的秘笈叫《四海升平》,是两百年一位名叫太平仙子的修士所创,这位太平仙子,也是玄夏大陆千年来唯一一个飞升者。”

叶殳睁大眼睛惊讶道:“我怎么没听坊间说过。”

“两百年前,太平仙子与夫君辅佐宇文王族统一玄夏大陆后,便隐居世外。说起来,他那位夫君便是之前提过的,打败过天境修士的凡人。”

叶殳听得有些不可思议:“是吗?”

“只是再厉害的凡人,也突破不了寿元。二人隐居,也是因为太平仙子夫君命数将近,待她夫君过世,太平仙子便飞升了。她飞升一事,原本只有宇文王族知晓,多年后,得宇文王族告知,我们四大世家才知道。”

叶殳问:“那秘笈呢?在她后代手中?”

裴竹安摇头:“他后代并未修炼这本秘笈,而是修行邪术,最终导致家族灭亡。这本秘笈后来到了仙盟,之后……”说到这里,他神色莫测地看向叶殳,“玉面阎罗血洗仙盟,将秘笈夺走,连人带书一起灰飞烟灭。”

叶殳先是一怔,继而心中又忍不住有些激动,玉面阎罗可没死,那秘笈岂不是也可能还在?

当然,这是她才知道的秘密,决不能让别人知道。

思及此,叶殳很快又佯装遗憾地叹了口气:“那真是可惜了。”

裴竹安笑:“没什么可惜的,那本秘笈是用奇怪的符号所著,在仙盟十八年,没有一个人能看懂。”

叶殳蹙眉:“是吗?”

裴竹安笑着看向她:“怎么?叶仙君对那本秘笈感兴趣?”

“天下最厉害的秘笈,当然感兴趣,不过已经不在,再感兴趣也没用。”

“嗯。”裴竹安点点头,似是想到什么似的,道,“对了叶仙君是想练剑吧?这本剑谱或许适合你。”

说着,他随手抽出一本秘笈。

叶殳接过来,封面没有名字,她好奇地打开。

立刻被里面的剑法吸引,草草浏览一遍,笑盈盈点头:“行,那我就拿这本秘笈先去练,有什么问题,再与裴世子讨教。”

裴竹安失笑:“叶仙君不过是忘了从前修炼过的功法,但如今灵根骨恢复,灵力丰厚,修炼起来定然是得心应手,哪需要与我讨教。”

叶殳压下得意的嘴角,轻咳一声道:“我灵力再深厚,也不能与裴世子比。”

“那可不好说。”

叶殳:“裴世子谦虚了。”说着拱拱手,“那我就告辞了。”

“嗯。”裴竹安点点头,“我今天还有事要忙,就不送叶仙君了。”

叶殳心头一动,随口问道:“是仙盟有什么要事吗?”

裴竹安轻描淡写道:“先前玉面阎罗一个漏网的心腹,昨日潜入了王城,我们正着手抓捕。”

“哦。”叶殳点点头,“是那个韩浪吗?”

“没错。”

“听说他原本是正道修士,修为很高。”

“是啊,只可惜走上了邪路。”

叶殳心道,到底哪条路是邪路,也实在不好说。

与裴竹安告别,叶殳心里七上八下乱得厉害。

实在是一下获知这么多信息,一时难以消化。

唯一能提炼出来的精髓便是,那本能让人飞升的秘笈,如今在玉面阎罗手中。

而自己不仅知道玉面阎罗还活着,甚至还与他有点不可说的关系。

如果……她是说如果,自己是不是有机会亲眼目睹那本秘笈的真容?

这么一想,她觉得自己离天下第一,甚至飞升也不远了。

及至回到陆氏医馆,她嘴角的弧度都没掉下来。

刚给人开完方子的陆芥,抬眼见她笑嘻嘻跑进来,眉头微微挑了挑,笑问:“遇到何事,这么高兴?”

叶殳这才稍稍敛了笑,轻咳一声,从乾坤袋里掏出秘笈:“也没什么,就是拿到了一本不错的剑谱。”

陆芥点点头笑说:“那就好,慢慢练,别累着。”

“知道的。”叶殳笑着点头。

本是要立刻回后院开始练剑,但因为心中喜悦,又无人可说,见店里此刻没人,她趴在桌上,伸手将陆芥狠狠抱了抱,不等人反应过来,又已经松开,笑眯眯道:“我去后院了,有事唤我。”

陆芥笑着转头,看着对方雀跃的背影消失在后面,然后才慢慢回过头,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淡去。

*

连着三日日,叶殳跟上了瘾一样。

除了吃饭睡觉,全都在练剑。

搞得每天游手好闲的谢怀瑾,都有点心虚。

“谢宝玉,你看我这剑法怎么样?”

整个医馆里,只有谢怀瑾这个修士能对她的剑法客观点评。

陆狸永远都是阿嫂好厉害。

陆芥则是让她别累着。

谢怀瑾没回答,只皱眉道:“我怎么觉得这剑法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叶殳不以为意道:“这是裴世子收藏的剑谱,想必也来自名门世家,你见过不足为奇。”

“这倒也是,毕竟我逍遥仙君见多识广。”

叶殳道:“你就说我这剑法怎么样吧?”

谢怀瑾轻咳一声道:“还……可以。”

岂止是可以,简直是了不得。

虽然谢怀瑾不知这剑法出自哪里,但确定自己已经不是对手。

当然,这事定不能让对方知道。

叶殳对这套剑法的威力,并不清楚。

她只是觉得修炼起来很简单,有时候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脚已经先动。

就好像这剑法,她早就烂熟于心一样。

短短三天。

一本剑谱,就被她练完。

呼——

她稳稳当当做了个收势,只觉得神清气爽。

这才发觉,天又黑了。

正要回屋,却见陆芥不知何时站在屋檐下看自己。

也不知看了多久。

叶殳提着剑走到他跟前,随口道:“你怎么没声没响的?”

陆芥看着她红通通的脸,拿出帕子,轻轻拭去她额间的汗水。

“我看你从早练到晚,也不嫌累么?”

叶殳笑:“你从早到晚给人瞧病,不也没嫌累?”

陆芥:“我给人瞧病不用花力气。”

叶殳:“我是修士,有用不完的力气。”

两人相识一眼,不约而同轻笑出声。

陆芥摸摸鼻子:“我是觉得你醉心练剑,一天下来都没空和我说几句话。”

叶殳一想也是,两人现在也算恋爱中,自己这几天确实忽略他太多。

她拉住对方的手:“天不早了,我陪你去关门,我们好好说会儿话。”

陆芥笑:“好啊。”

两人手牵着手来到外面医馆。

恰逢又来一个病人。

叶殳便老老实实坐在陆芥旁边,看着他给人把脉开方拿药。

看病的是个老人,耳朵有些不好使。

陆芥不胜其烦解释了几遍,脸上俱是温和之色。

叶殳撑着脸歪头看着他。

俊美而温柔的男人,很难不让女人动心。

至少此刻的叶殳,一颗心就忍不住小鹿乱撞。

陆芥抓了药,仔细包好放在老人手中,又领着有些踉跄的老人出门。

叶殳负手跟在两人身后。

又随陆芥站在门口,目送老人安然走远。

“陆大夫,你这金牌服务,只怕再过一年半载,陆氏医馆门槛都要被人踏坏。”

叶殳歪头看向对方,戏谑道。

陆芥叹了口气,笑说:“我倒是希望一年半载后,来医馆的病人越少越好。”

叶殳知道他的意思。

他是希望天下无病。

只可惜这是个不可能实现的美好愿望。

见她半响

没说话,陆芥转头对上她笑盈盈的杏眼,柔声问道:“怎么了?”

叶殳弯唇一笑:“陆芥,幸好我遇到的是你。”

陆芥微微一愣,先是笑了笑,继而又稍稍正色,轻描淡写道:“苏苏,如果我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好?你还会在我身边吗?”

叶殳不以为意道:“是人就有缺点,我也觉得你太好了些,最好让我快点发觉你的缺点,我才好放心。”

陆芥挑眉一笑:“那或许很快就会发觉。”

两人正说着,黑沉沉的天空忽然有些不对劲。

仿佛惊雷乍起。

两人不约而同循声看去。

哪里是惊雷乍起。

分明是一堆修士在空中打斗。

打得飞沙走石,风云色变。

尘土几近将楼宇笼罩。

街边的行人一看这动静,立刻老老实实钻进了屋内。

毕竟修士打架,凡人遭殃。

陆芥眉头一蹙,拉起叶殳的手臂:“我们快进屋!”

空中打斗,人影憧憧。

叶殳也看不清楚,只隐约看到有镇邪司修士。

她不打算搅和。

但忽然又想到一事。

不会是韩浪吧?

心中一犹疑,脚下便没再动,连带拉着她的陆芥也随她顿住。

只见几数道身影在空中交缠如闪电,根本看不清谁是谁。

而下一刻,一道身影忽然从交缠中抽出,倏地往地上俯冲下来。

“哪里逃!”

熟悉的声音从空中响起。

是祝燕鸿。

紧接着一道剑气追着落地的人劈下来。

落地那人倒是跑得快,脚下刚点在地上,又唰的一下消失。

连叶殳都未看清。

只是被追的人消失,祝燕鸿劈下的那一剑却不能收回。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际。

一个四五岁的稚儿,不知是不是被吓到,忽然哭叫着冲上路中。

伴随着路人惊恐的尖叫。

眼见那孩子要被剑气劈中,一道天青色身影,忽然抱住那孩子,朝旁边滚去。

而大惊失色的叶殳,也已本能拔剑。

飞身朝祝燕鸿的剑气砍去。

她成功斩断了那有如雷霆之力的剑气,连带空中的祝燕鸿也被她的剑,震退了几丈。

只是到底迟了一点。

祝燕鸿的剑力太强,虽然斩断了剑气,却还是漏掉了一丝。

恰好落在陆芥左肩。

这一丝剑气,对修士来说无伤大雅,但落在凡人身上,足以皮开肉绽。

叶殳赶紧来到陆芥跟前,将人扶起。

“你没事吧?”话是这样说,眼睛却已经看到陆芥汩汩流血的左肩。

“我没事。”陆芥摇摇头,检查了下怀中孩子,确定没被伤到,才松了口气。

一个女人,哭喊着冲过来,将小孩抱住,又连连磕头:“谢谢陆大夫……谢谢陆大夫!”

陆芥摆摆手:“外面不安全,快回去吧。”

女人抱着孩子,惊慌失措跑开。

叶殳扶着陆芥站起身,抬头见祝燕鸿一脸震惊地俯视着她。

她心中大怒,抬剑指着对方吼道:“祝世子,你们镇邪司就是这么办案的?在闹市动武,完全不顾凡人性命?”

她这一吼,周围躲在屋檐和商铺的百姓,顿时也义愤填膺嚷嚷起来。

祝燕鸿蹙了蹙眉,没理会她,只飞快朝前方追去。

叶殳骂骂咧咧扶着陆芥进屋。

医馆里听到动静的几人,也已经跑出来。

看到满身血的陆芥,俱是大惊失色。

“阿兄,你受伤了?”陆狸吓得哇哇大叫。

谢怀瑾则是怒气冲冲道:“我听到是祝燕鸿的声音,是他伤了陆大夫?”

“可不是么?为了缉凶,竟然在闹市动武!”叶殳扶着陆芥坐下,气愤道,又吩咐陆狸,“阿狸,快去给你阿兄找药。”

陆狸连连点头。

叶殳小心翼翼将陆芥肩上染血的衣裳撕开。

果然见一道血肉模糊的伤口从肩膀一直蔓延到肩胛骨之下。

连带骨头都隐约可见。

鲜血更是哗哗往下流。

谢怀瑾轻呼一声:“这要再深点,陆大夫可就危险了。”

陆芥微微喘着气道:“多亏苏苏反应快。”

叶殳有些不悦地蹙起眉头:“你一个凡人逞什么英雄?”

陆芥苦笑:“怎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么小的孩子死在那道剑气下。”

叶殳噎了下,闷声道:“还是我反应不够快,都不如你这凡人。”

陆芥抬头看向她:“事发太突然,若不是那孩子是从我身边窜出去的,我也反应不过来。”

叶殳撇撇嘴,没再说话。

只是看着对方血流不止的伤口,仿佛自己也在隐隐作痛。

与此同时,她闻到一股似有似无的药材香味。

但因是在医馆,她并未在意。

陆狸很快拿了药过来。

上药包扎这事,叶殳不熟悉,自然没逞能,只在一旁看着陆狸娴熟地忙活。

先是止血,再上药,最后用纱布将围着肩膀和胸口缠起来。

就在陆狸拿着纱布的手绕到前胸时。

叶殳的目光也跟随来到前面。

然后蓦地一怔。

她眼睁睁看着那锁骨下一颗圆形红痣消失在纱布下。

“好了。”

陆狸的声音,将她换回神。

叶殳默默深呼吸口气,忧心忡忡问道:“陆芥,怎么样?”

陆芥笑着安抚她:“没事。”

叶殳点点头:“阿狸,你扶你阿兄回房躺着,这里我来清理。”

“嗯。”陆狸用力点头。

陆芥在陆狸的搀扶下,缓缓走到后门,又想到什么似的,转头看向叶殳:“苏苏,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

叶殳朝他弯唇一笑:“那么深的伤口,你就好好休息,这两天不许出诊。”

陆芥乖顺点头:“嗯,都听你的。”

待两人离开,叶殳才将胸中那口气缓缓吐出来,招呼梅娘和谢怀瑾帮忙一起收拾。

谢怀瑾一边收拾桌椅,一边骂道:“我看祝燕鸿离疯魔不远了。”

叶殳一愣,掐指一算,确实距离祝燕鸿错杀宇文知雪走火入魔没多少日子了。

然而她脑子里,此时都是陆芥锁骨下那颗红痣。

一颗圆形红痣没什么特别,又不是什么脚踏七星。

但一模一样的位置,是不是太凑巧了些?

这荒唐的揣测,让她浑身开始发冷。

目光不经意落在地上,那上面还有一滩未完全干涸的血迹。

叶殳缓缓蹲下,用手指蘸了点血渍,放在鼻下。

“叶仙君,地上的血迹我来擦,你别管。”

叶殳置若罔闻,只是仔细闻着指尖。

淡淡的血腥味中,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草香。

她想起那日中了三圣毒手的毒,玉面阎罗为自己解毒,便是划破手指将血送入自己口中。

时隔太久,她自然不记得那具体是什么味道,只依稀记得是药草味。

而陆芥的血,竟也有药草味。

当然,这也并不奇怪,他常年和药草打交道,身上本就有淡淡的药草香,这味道已浸入了血液也正常。

叶殳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揣测和联想,实在是太荒谬。

她深呼吸几口气,将脑中混乱的念头压下去,默默回了后院屋中。

收拾好的梅娘提着洗澡水进来:“叶仙君,你刚刚受惊了吧,沐浴了好好休息,陆大夫没事的。”

叶殳笑着点头。

洗完澡换上干净衣裳,叶殳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看看陆芥再睡。

哪知刚打开门,就见一道身影落在院中。

她皱眉看向院中那一身白衣的男人,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怒道:“大晚上闯入别人家里,这就是你们祝氏的做派吗?祝!世!子!”

祝燕鸿冷脸望着她,须臾后,猛得拔剑朝她袭来。

叶殳眉头一蹙,敏捷避开。

一言不发就动手,真当她是软柿子?

叶殳抽出剑,用最近练的

剑法,猛得朝对方逼去。

她的剑快而诡谲,加之灵力充沛,几招下来,竟是将祝燕鸿逼得节节败退。

只是在她扬剑要朝对方头上砍去时,祝燕鸿猛然一个变招,将她手中天魁剑打落。

叶殳很清楚,对方所持之剑来上古名剑,自己这一块玉佩换来的剑,自然比不上。

她有些挫败地停下,狠狠瞪向祝燕鸿,怒道:“祝世子,你到底想做什么?”

屋中的人听到动静,都已经出来。

谢怀瑾怒道:“祝燕鸿,你发疯发到别人家里来了?”

陆芥拱手虚弱道:“祝世子,不知内子犯了什么错,你要对她刀剑相向?”

祝燕鸿对两人的话置若罔闻,只拿剑指着叶殳,冷着脸一字一句问道:“你为何会用知雪的剑法?”

叶殳一愣,不明所以问:“什么知雪的剑法?”

祝燕鸿:“我再问一遍,你为何会知雪的剑法?”

这回叶殳终于反应过来,有些不可思议道:“你说我的剑法?是宇文知雪的剑法?”

祝燕鸿没回答,只是冷冷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叶殳嗤笑出声,弯身将天魁剑拾起,用手指擦了擦尘土,道:“我的剑谱是裴竹安给的,他可没告诉我这是宇文知雪的剑法。”顿了下,又没好气哼了声,“我要知道还不学呢。”

谁愿意与祝燕鸿这王八羔子扯上关系。

只是心中又不免狐疑。

为何裴竹安要给自己宇文知雪的剑谱,而且还不告诉自己真相。

“你此话当真?”祝燕鸿又问。

叶殳不耐烦道:“是真是假,你去问裴竹安不就得了?堂堂修士夜闯民宅,要不要脸?”

祝燕鸿脸色铁青,冷哼一声,飞掠离去。

第44章

叶殳看向书房门口的陆芥,急急走过去:“你没被吓到吧?”

陆芥摇摇头,有些无奈地笑道:“这位祝世子真是……”

谢怀瑾跑过来接话道:“是啊,这姓祝的真不是个东西。”

叶殳:“……”

谢怀瑾又笑嘻嘻道:“叶苏苏,原来你练的是王女的剑法,难怪瞧着很厉害。可惜我只与王女匆匆见过一面,都没正经见识过她的剑法,你打一套让我看看呗!”

叶殳面无表情:“滚蛋!”

谢怀瑾嗤了声,从善如流滚了蛋。

“阿狸,扶你阿兄去休息。”

“嗯。”

叶殳想了想,又叮嘱陆芥:“不管再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老老实实休息养伤。”

陆芥好笑道:“遵命。”

叶殳也笑。

只是看着兄弟二人进屋后,她脸上的笑却垮了下来。

蹊跷之事真是一桩接一桩。

原本看到陆芥锁骨下的红痣,就让她不由自主生出狐疑。

眼下知道自己学的竟是归德王女的剑法——偏偏裴竹安还只字未提。

她对归德王女没意见,反倒有些同情。

而归德王女修为本就是年轻一辈中第一,能习得她的剑法,不知是多少人的梦寐以求之事。

可对叶殳来说,却觉得像是吞了苍蝇般难受。

不因为别的,就是因为归德王女是祝燕鸿的“亡妻”。

她不想和祝燕鸿有半点牵扯。

至于裴竹安让自己学归德王女剑法,到底是意欲何为?

莫非是用这种方式怀念佳人?

可裴竹安明明说过,他对王女并无爱慕之意。

她搞不懂裴竹安的心思,但很确定绝对没这么简单。

*

就在叶殳脑瓜快被这一茬接一茬的怪事搞得快爆炸时。

这厢的祝燕鸿,已经气势汹汹找到裴竹安跟前。

“宁远,你为何要让那叶苏苏修炼知雪的剑法?”

裴竹安望着怒火冲天的好友,却只是云淡风轻笑了笑,淡声道:“知雪剑法乃是自创,如今她人已经不在,无人继承,岂不可惜?叶仙君来我这里找修炼秘笈,我想着同是女子,知雪那套剑法应适合她。恰好叶仙君天资卓绝,我便将剑谱给了她。”

祝燕鸿气得嘴唇直哆嗦:“她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散修,也配修习知雪的剑法?”

裴竹安勾唇轻笑了下:“知雪当年将剑谱交予我收藏时说过,若有朝一日她不在,希望我能为她的剑谱找到有缘人,所谓有缘人不问出身,只要能练好就行,毕竟这套剑法一般人练不了。”说着,他顿了下,似是想到什么似的,话锋一转,“想必你见过叶仙君使用这套剑法,她是不是还练得不错?”

祝燕鸿脑中浮上叶殳那与知雪别无二致的剑法,冷冷看了眼似笑非笑的裴竹安,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裴竹安面色如常地挑了下眉头,默了片刻后,拿出传音哨,吹了三声。

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叶殳,听到传音哨的动静,赶紧从乾坤袋里拿出来。

“叶仙君,你没事吧?”那头传来裴竹安温文尔雅的声音。

叶殳撇撇嘴:“祝燕鸿找我的事,裴世子已经知道了吧?我也不拐弯抹角,裴世子给我王女的剑谱,又不实话告知,到底是意欲何为?”

那头的裴竹安歉意地笑了笑:“叶仙君,是我考虑不周。我本只是想着同为女子,王女的剑法应适合叶仙君修炼,又怕叶仙君有心理压力,便未提前告知。”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问,“不知叶仙君练了多少,如果觉得困扰,再来我这换一本其他的也行。”

叶殳没好气道:“我已经练完了。”

那头的裴竹安默了片刻,才道:“王女的剑法并不好练,她交给我这本剑谱时,曾说过若她有朝一日不在,让我为这剑谱找到有缘人。叶仙君练得如此顺手,可见便是有缘人。至于祝世子那里,叶仙君不用放在心上。”

这话听着似乎没毛病,至少叶殳找不到哪里有问题。

但她潜意识却还是觉得裴竹安别有用心。

她想起那大魔头说过裴竹安城府深沉,知道自己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只能佯装大人大量道:“能修炼王女剑法,是我的荣幸,我还是很感谢裴世子的。”

裴竹安笑了笑:“朋友之间何须客气,对了,我近日要去东海一趟,不知何时回来,叶仙君保重,待我回来,送叶仙君一样礼物。”

叶殳随口问:“什么礼物?”

裴竹安轻笑:“还不晓得能不能拿到,若是能拿到,叶仙君一定很喜欢。”

叶殳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只道:“那我就先谢谢裴世子了。”

裴竹安只是笑了笑,没再说话。

关了传音哨,叶殳再次躺下,却依旧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会儿是陆芥锁骨下的红痣和血液的药草香。

一会儿是自己辛辛苦苦练了几天的剑谱,竟然是归德王女的剑法。

“叶仙君,你还在生气吗?”

大约是动静太大,吵醒了榻上的梅娘。

叶殳想了想,道:“梅娘,刚刚镇邪司追的人应该是韩浪。”

“是吗?”梅娘语气却依旧平静,并不惊讶。

“你不担心?”

“不担心啊,如果韩浪真遇到麻烦,公子会出手的。”

好吧,你家公子在你心里就是神。

叶殳知道从这木头桩子嘴里打探不到什么。

想了想,爬起来跳下床。

“叶仙君,你去作何?”

“我去看看陆芥。”

叶殳飞快走到书房门口,却还是犹疑了下,才抬手敲门。

陆狸来开门:“阿嫂,你来看阿兄么?”

“嗯。”

叶殳点点头

,慢慢走进屋。

因是肩背受伤,陆芥正趴在榻上,也并未睡着,而是借着烛火看书。

“苏苏,你来了?”他歪头笑看着看向来人。

叶殳在他旁边坐下,问道:“怎么?疼得睡不着么?”

陆芥摇摇头:“抹了止疼药,不怎么疼。”说罢,撑着手要坐起身。

叶殳赶紧扶住他。

他披着中衣,衣襟敞开。

叶殳朝他身子看了看。

对方似是不好意思般,将衣襟拢了拢,遮住了裸露在外的胸腹。

叶殳噗嗤一笑,戏谑道:“你跟我害什么羞?”

本质是随口一句无心之言,只是刚说出来,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对啊,陆芥为何会下意识对她害羞?

失忆的是自己,对他来说,自己始终是他成亲三年的妻子。

正想着,陆芥又已经将衣襟敞开,露出了白皙劲瘦的身体。

叶殳神色莫测地看了眼男人,愧疚般叹息一声:“还是我修为太差,不然也不会眼睁睁看你遭此横祸。”

陆芥握着她的手,轻笑道:“这怎么能怪你呢?况且你灵根骨才恢复,能挡开那一剑,让我只受一点皮外伤,已经很了不得。”

叶殳眉头深深蹙起:“要怪就怪那个祝燕鸿,据说他如今在仙门青年一辈中修为最高。若不是我打不过他,这口气我非出不可。”

“你灵根骨才恢复,慢慢练,我相信你总有一天能赢过他。”

叶殳看了看他,撇撇嘴道:“我无门无派,想修炼,只能问裴世子拿秘笈,但人家独门功法肯定不会告诉我,给我一本王女的剑谱,已经是极限。”说着,又叹了口气,“若是我能得到那本传闻中的《四海升平》就好了,定然能天下第一。”

“《四海升平》?”

叶殳看见他问:“你听说过?”

陆芥摇摇头:“还真没有,我以为仙界最厉害的功法在四大世家。”

“我原本也以为是,还是裴世子告诉我,说两百年前有位太平仙子,自创了这本秘笈,这位太平仙子也是千年来唯一一个飞升者。”叶殳顿了顿,“后来这秘笈到了仙盟,但没人看得懂,年初玉面阎罗血洗仙盟,将秘笈抢走,应该是跟着那魔头灰飞烟灭了。”

“是吗?”陆芥眼眸含笑,凝望着他,“这些事我在坊间好像闻所未闻。”

叶殳道:“裴世子说,那位仙子和凡人夫君助宇文王族统一玄夏大陆后,就隐居世外,她飞升一事,只告诉过当初的宇文王,他们四大世家也是过了很多年才得此消息,这也算是一桩秘辛,民间自是不知。”

“难怪我未曾听说。”

叶殳道:“不过她太平仙子的凡人夫君你应该听说过,就是两百年前以凡人之躯打败过天境修士的那位。”

“哦?是吗?”

叶殳叹了口气,又道:“若是那秘笈还在就好了。”

陆芥轻笑:“既然仙盟这么多年都没人看懂那秘笈,就算你拿到,说不定也不懂。”

“谁知道呢?”说着舒了口气,“行了,你流了那么多血,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

“你也早些睡,不用担心我,不过皮外伤罢了,没事的。”

叶殳握着他的手笑了笑,起身缓缓离开。

到了门外,看着隔扇门在自己面前阖上。

她脸上的笑容,再次垮下来。

她很清楚,无论多么荒诞,只要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一定要彻底打消疑虑才能安心。

而现在,当务之急是见到玉面阎罗来证实自己的猜测。

思忖片刻,叶殳又来到谢怀瑾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懒洋洋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果然是逍遥仙君,晚上睡觉门都不栓。

叶殳轻轻推开门。

盘腿打坐在床上的谢怀瑾,撩起眼皮觑她一眼:“有事?”

叶殳:“你这是在修炼?”

“废话!难不成你真以为我天天游手好闲?”

叶殳鬼鬼祟祟走到他跟前。

谢怀瑾猛得睁眼,双手环胸:“你要作何?”

叶殳翻了白眼,又正色道:“谢宝玉,你在镇邪司不是有人么?”

“是啊!有问题?”谢怀瑾昂头一脸傲娇。

“镇邪司最近在追捕韩浪,你知道吧?”

“当然,今天那个就是韩浪。”

叶殳一愣:“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追上去,你不是很想立功扬名立万么?”

谢怀瑾道:“上回我能打败韩浪,那是因为他身受重伤。如今他敢来王城,定然是已经痊愈。他可是地境三阶,又跟我一样用剑,我哪能打得过他?”

叶殳嗤了声:“原来你还有自知之明啊!”

谢怀瑾不忿地龇牙咧嘴:“我又不是傻子!”

叶殳笑吟吟道:“你一个人不行,加上我,不就有机会了?这样吧,你让镇邪司的内应及时给你传达动向,若是发现韩浪踪迹,我们立刻去。打不过就跑,抓到了人算你的。”

谢怀瑾眯眼狐疑地看向她:“你有这么好心?”

叶殳笑道:“我就是不想便宜祝燕鸿!反正三圣毒手和赤风魔都落在我手里,让你一个韩浪有什么大不了的。”

谢怀瑾思忖了下,果然粲然一笑,打了个响指爽快道:“没问题!”

*

翌日,陆芥听了叶殳的话,没去医馆坐诊,只让陆狸看着。

跟着阿兄这些年,寻常小病陆狸也会看,不懂的再进来请教陆芥。

叶殳知道陆芥是个操心的命,也就没阻止。

“阿狸……”

医馆里,叶殳一边帮忙包药,一边随口问:“我们从凤凰山来王城,是坐车还是坐船啊?”

仔细想来,陆芥很少和她细聊从前的事。

每次问,他都说过去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和将来。

到底是不重要,还是……他们其实根本没有过去?

叶殳不愿意这样想。

可一旦有了这种念头,就开始疑神疑鬼,什么都不再相信。

陆狸歪头道:“主要是坐船,一直坐在北城码头。”

阿兄叮嘱过他,若是阿嫂问以前的事,尽量少说。

叶殳又问:“那坐船时有没有什么趣事?”

陆狸摇摇头:“我总在睡觉,不记得了。”

“是吗?”叶殳笑,“那我也跟你一样,总睡觉吗?”

陆狸支支吾吾:“你……跟阿兄一起。”

“哦。”

陆狸赶紧转移话题,笑嘻嘻道:“阿嫂,我告诉你一个秘密,阿兄他经常趁你不注意偷偷看你,有时候看得嘴角翘起老高。”

叶殳一愣,这略显稚气的言语,倒是让她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没再追问陆狸。

就算真有什么。

只怕这孩子也不会说。

转眼过了三日,陆芥的伤好了些。

但在叶殳的命令下,依旧在榻上休息,没去硬扛着坐诊。

这日半夜,叶殳正睡得迷迷糊糊。

耳畔忽然传来谢怀瑾低声呼唤:“叶苏苏,快起来,有韩浪的消息了。”

叶殳睁眼见到床前的人,吓了一跳:“你怎么进来了的?”

谢怀瑾道:“大半夜的,难不成我还敲门?快点,别把人吵醒了。”

叶殳看了眼榻上睡得呼噜噜的梅娘,也没耽搁,飞快穿上外衫,拿了乾坤袋,悄无声息,与谢怀瑾一起在黑夜中,御剑飞掠而去

“在哪里?”

她与谢怀瑾并肩而行,除了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楚。

“在安郡王府。”

“什么?”

谢怀瑾道:“想不到吧,韩浪这几日一直躲在安郡王府。今晚才被镇邪司发现,但他挟持了整个王府。镇邪司可不敢像对寻常凡人百姓那样,在王府大开杀戒。”

叶殳道:“他到底想作何?”

“谁知道呢?”

“咦?镇邪司竟然在王府周围布了阵,看来是想要来个瓮中捉鳖。”

叶殳望着前方那座偌大的王府。

周围隐隐有一层波光,还站着一圈镇邪司修士。

应该就是谢怀瑾说的阵法了。

“我们能进去吗?”她问。

“放心吧,这王府我熟得很。”

“对哦,你还跟那郡王世子打过架。打输了。”

“少污蔑我,我怎么可能输给那废物世子。”

叶殳低低笑了声。

谢怀瑾没好气道:“要进去看热闹,就赶紧跟我来。”

“遵命。”

他跟着谢怀瑾在王府后墙外落下。

谢怀瑾收了剑,从乾坤袋里拿了个帽子出来,丢了一个

给叶殳:“戴上。”

“干嘛的?”

“隐身。”

叶殳:“……”

正犹豫间,见谢怀瑾已经戴上帽子,瞬间原地消失。

“谢宝玉!”

“我在呢。”

声音就在耳边。

叶殳赶紧也将帽子戴上。

这家伙的乾坤袋可真是个百宝箱。

“你能看到我吗?”

“看不到,你仔细跟着我,别走散了。”

“嗯,知道。”

幸而修士五感灵敏,看不到也能感觉到周围气息。

然后他就感觉到对方钻进了旁边墙下一个洞。

叶殳不可置信:“你在钻狗洞?”

谢怀瑾:“少废话,赶紧跟上。”

堂堂两个修士潜入王府的方式,竟然是钻狗洞!

叶殳惊了!

幸好隐了身,没人看到。

不然她以后也没脸在修界混了。

后院没人。

不过叶殳很快就听到了祝燕鸿的声音从前院传来。

“韩浪!你以为挟持了王府,就能逃掉吗?”

她和谢怀瑾赶紧悄无声息飞掠到前院。

别人看不见他们,他们却将这偌大的院子看得清清楚楚。

红灯摇曳。

上回韩浪浑身血,也没看清长什么模样。

这次倒是看得一清二楚。

看着还算年轻,只是留着胡茬,略有些落拓不羁,倒是有点像叶殳想象中的大侠模样。

对方翘着二郎腿坐在院中的一张太师椅上,手中拿着酒壶,昂头看着上方的祝燕鸿,眼神睥睨,一脸不屑。

周围绑着的一圈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祝燕鸿话音刚落,他就轻嗤一声,朗声道:“我韩浪本就烂命一条,逃不出这王府,有安郡王这一大家蛀虫给我陪葬,我也不亏。”

地上一个中年男人哆哆嗦嗦道:“祝世子,你一定要救我们啊!”

应该就是那安郡王了。

旁边一个锦衣年轻人,想来就是和谢怀瑾打过架的安郡王世子。

见这年轻人吓得面色青白,一脸怂样,叶殳表示相信谢宝玉那一架应该确实没输。

虽然是隐身,但叶殳还是没敢太走近韩浪,只稍稍走近了被绑的王府人。

除了王爷世子应该就是王妃之类的女眷。

总共十余人。

穿着打扮,那叫一个珠光宝气。

这不事生产的王府,过着如此养尊处优的生活,显然是来自民脂民膏。

叶殳忍不住在心里啧啧两声。

上方的祝燕鸿大概是一时有些举棋不定。

过了片刻,才咬牙切齿道:“韩浪,你到底要做什么?”

“没什么,上回祝世子伤了我,我不甘心,这回我想和祝世子单打独斗一场,只要你能赢过我,我就放了王府这些人。”

祝燕鸿冷笑:“好啊,这可是你自己选的。”说着拔出剑,朝下方的人一指,“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韩浪原本吊儿郎当的脸,顿时也沉下来,猛得一拍椅子扶手,手掌张开,一把灵剑便出现在他手中。

那是一把足有一米多长的乌金重剑。

一剑划过空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嗡名声。

跪在地上的几人,吓得赶紧捂住耳朵。

叶殳看着在空中对上的两人。

高手对决,果真是招招要命。

顷刻间,已经是雷鸣闪电般的几招。

“你说谁会赢?”耳畔忽然传来谢怀瑾的声音。

因为看不到人,差点吓叶殳一跳。

好在别人也看不到她吓的这一跳。

叶殳犹疑了片刻,还是道:“应该是祝燕鸿。”

毕竟他是男主,有光环护身。

谢怀瑾嗤了声:“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

叶殳无语:“韩浪是你自己人吗?”

谢怀瑾:“看和谁相比了。”

你小子是真恨祝燕鸿啊!

也难怪书中,会和玉面阎罗混在一起。

思及此,叶殳心头又是一震。

反应过来,赶紧摆摆头,继续紧张地看着上方的打斗。

两人每一剑的剑气,都足以震得旁人难受。

一时胜负难分。

只见韩浪大吼一声,竟是剑灵出窍——一道庞大的虎形身影,张开双爪,咆哮着朝祝燕鸿扑去。

而祝燕鸿也扬剑唤道:“龙吟——”

一条黑色龙影从剑中窜出,发出惊天动地的龙啸声,张开巨口朝那虎影迎上去。

一龙一虎在空中死死缠斗,搅得巨风狂起,乌云色变。

那一排被绑住的王府人,被带得东倒西歪,痛苦哀嚎。

叶殳虽然没被吹倒,但也是运用灵力才堪堪站稳。

那一虎一龙看似不分伯仲,但叶殳却蓦地发觉不对劲。

果不其然,一个蓝衣修士忽然冒出来,从韩浪身后偷袭,一剑将对方的剑灵砍断。

韩浪大惊失色,赶紧后退,却被人拦住了退路。

叶殳觉得那蓝衣修士有些眼熟。

又听耳畔传来闷闷的一声:“不要脸!”

“你大哥?”

谢怀瑾沉默不言。

那就是了。

韩浪笑道:“这就是你们仙盟的做派吧?言而无信,背后偷袭!”

祝燕鸿道:“对你这种欺师灭祖的邪道,不配和我们讲信用?我现在就送你去见玉面阎罗。”

祝燕鸿怒吼一声,那龙形剑灵,立刻缠上韩浪身躯。

叶殳顾不得太多,猛得拔剑,飞掠上空,用尽全身灵力,朝那剑灵砍去。

没想到当真成功劈开。

祝燕鸿大惊失色:“什么人!”

叶殳已经一把拉起韩浪手臂,压低声音:“快走!”

所有人只见一道剑气不知从哪里劈来,将祝燕鸿的剑灵砍开。

可既没有人,也没有剑。

只有韩浪感觉到自己被抓紧的手臂。

两人往墙外飞起,不等叶殳提剑,韩浪已经拔剑劈开了阵法。

“快追!”祝燕鸿气急败坏叫道。

如叶殳所料。

不等后面的人追来,熟悉的女妖鬼已经出现在前面,那道虚空的千里门也随之展开

韩浪粲然一笑,唤了声“阿魅”,直直朝门内飞了进去。

当然,一同飞进去的,还有隐身的叶殳。

再睁眼,果然还是上次那个地宫。

韩浪先是给坐上的玉面修罗行了个礼,这才反应过来身边还有个隐形人,赶紧拔剑道:“你是谁!”

叶殳扯下头顶帽子,皮笑肉不笑看向坐上那戴夜叉面具的玄衣男人。

这回,她先开了口。

“阿弥,又见面了。”

男人懒洋洋撑着头,似笑非笑道:“但这次叶仙君似乎是不请自来。”

叶殳道:“话不能这样说,我救了韩浪,祝燕鸿在后面追,我不进千里门,难道等他们抓住我么?”

男人点头:“这倒也是。我又欠了仙君一个人情。”

第45章

说罢,男人看向跪在地上的韩浪,冷声道:“韩浪,我说过你不用跪我,但如果你继续这般自作主张,我不会再管你。”

韩浪赶紧站起身,拱手道:“公子,我先前听说梅娘差点被抓,这几年来第一次几个月没收到你消息,我实在担心,所以才……”

“行了!”男人淡声打断他,“你下去吧,没我的命令,就待在地宫哪里都别去,正好和几个新妖鬼熟悉一下。”

“收到。”

叶殳不动声色看了看两人,刚刚那嚣张不驯的家伙,在大魔头面前,确实老实本分得不可思议。

韩浪并没有马上走,而是转头狐疑地看向叶殳,好奇问道:“公子,这位救我的姑娘是我们的新伙伴么?”

他看叶殳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上方的男人淡声回他:“她是我的人,与你们无关。”

“哦。”韩浪心中越发惊疑,但听公子这语气,他哪里敢再多问,只拱手对叶殳道:“多谢仙君今日相助。”

叶殳摆摆手:“不客气。”

韩浪一步三回头地被阿魅拖离了大殿。

静谧的殿内只剩两人。

男人缓缓从榻椅起身,一步一步缓缓走下来。

叶殳昂头一言不发地望着他。

一开始,面对这人,她心中除了畏惧还是畏惧,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对方弄死。

后来,见他并无害自己的意思,那畏惧便不知不觉少了大半,但因为不了解,依旧不敢造次。

直到上回知道他其实是凡人,仅有的一点畏惧终于消失殆尽。

而如今,她望着男人自上而下走向自

己。

心脏却再次砰砰跳起来。

不是畏惧,是害怕。

从未有过的害怕。

不是怕这个人。

而是害怕自己那荒诞的揣测即将成真。

“叶仙君!”男人一步一步走到叶殳面前站定,开口的声音依旧低沉。

与陆芥的磁性温和截然不同。

叶殳没说话,只不动声色自上而下打量他一眼。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面前这人似乎也比陆芥高大一些。

男人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轻笑了笑道:“这回叶仙君倒是记得叫我阿弥了。”

这笑声虽然仍旧有些让人捉摸不定,但明显带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愉悦。

叶殳笑说:“你让我叫,我岂敢不叫?”

“叶仙君说笑了。”男人顿了顿,又似笑非笑问,“叶仙君这次主动前来,是有要事找我?”

叶殳望着面具下那黑沉沉的眸子,沉默片刻,才点头:“确实有要事。”

男人轻笑:“但说无妨。”

叶殳伸出手指:“其一,梅娘你什么时候带走?”

男人漫不经心道:“怎么?梅娘伺候仙君,伺候得不周到么?”

叶殳深呼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你是不是忘了梅娘是岐山蛇女,镇邪司头号通缉犯?镇邪司的人三天两头在陆氏医馆出没,弄得我成日提心吊胆,万一再暴露,可就不见得有这么好运了。”

“叶仙君可不是这么胆小的人!”男人轻笑了笑道,“放心,不会连累陆氏医馆。”

“你如何保证?”

男人忽然微微弯身凑近她,压低声音道:“拿我的命做保证如何?”

冰冷的夜叉面具,距离叶殳只隔了半尺不到的距离,她甚至能感觉到男人面具下的温热呼吸。

她本能地退后一步:“我要你的命作何?”

男人继续上前一步:“那叶仙君想要我如何?”

叶殳咬了咬后槽牙,微微抬头,目光不动声色落在他左肩。

忽然伸手,用力攥住他左边衣襟,咬牙切齿道:“你知不知道,我忍你很久了!”

说话间,拳头故意抵在对方肩头,只可惜拳下传来的是硬邦邦的触感。

显然这玄衣之下还穿着护身甲。

男人任由她抓着,笑道:“怎么办呢?我也觉得很对不住叶仙君!要不然叶仙君揍我几拳,反正我也打不过。”

叶殳深呼吸了口气,总觉得这涎皮赖脸的家伙,与陆芥还是相差甚远。

偏偏又让她莫名有些心悸。

她愤愤地松开手:“我又不傻,你这地宫里还不知道有多少帮手,我伤了你,能走出去?”

“这倒是。”男人慢条斯理整了整衣襟,甚至还轻轻拍了拍左肩的褶皱。

当然,叶殳并未因此打消疑虑。

她记得很清楚,上回男人外袍下什么都没有,才叫自己看到了锁骨下的红痣。

这回穿了护身甲,反倒有几分欲盖弥彰。

“这样吧,为表感谢和亏欠,我送叶仙君一样礼物。”男人冷不丁道。

叶殳的心猛然一跳。

只见对方施施然转身,一步一步踏上台阶上方的榻椅,重新坐下,然后变戏法一样,手中忽然多了一本薄薄的书册。

叶殳的心跳得更快。

男人道:“这本天底下最厉害的修炼秘笈《四海升平》,送给叶仙君了。”

说罢,随手便将书册抛向下方的叶殳。

就像是在丢一样再寻常不过的玩意儿。

叶殳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准确无误一把接住这薄薄的册子。

她目光落在封面“四海升平”几个大字上,双手忍不住有些颤抖。

叶殳没有马上打开,而是抬头问:“为什么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我?”

男人笑:“这秘笈对修士或许重要,对我一个凡人不过是几张废纸。”

“但你手下不是有不少修士么?”

“比起他们,我还是愿意给叶仙君。”

叶殳想了想又问:“既然你自己修炼不了,为何大费周章从仙盟抢来?”

“抢?”男人似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嗤笑出声,“看来裴世子并未告诉你,仙盟是如何拿到这本秘笈的?”

叶殳眉头蹙起,狐疑地看向他。

“叶仙君。”男人懒洋洋靠在榻上,伸手端起茶杯呷了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叶殳微微一愣。

她有种预感,男人口中的故事定然不一般。

或许会颠覆自己的认知。

以至于,她心中莫名开始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