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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面上依旧云淡风轻:“好啊,洗耳恭听。”

男人低低叹息一声,不紧不慢道:“两百多年前,玄夏大□□分五裂,十几个部族网罗各路修士,各自为政,连年征战。后来一个小部族的王世子不忍再目睹天下饿殍遍野,便带族人投奔兵马最壮的宇文族,要助宇文族统一玄夏大陆。那位王世子虽是凡人,却擅御鬼御妖御兽,岐黄之术更是冠绝天下。他的妻子太平仙子更是千年来飞升第一人。二人通天的本事,加上宇文族的兵马,很快便顺利统一玄了夏大陆。”

“在征战那几年,那位王世子战无不胜,爱护百姓,极得民心,连宇文族麾下的良将,都希望他成为玄夏王。但为避免宇文族猜忌,再起祸端,也为了让宇文族高枕无忧,夫妻二人带族人远离五大城,从此隐居世外,再不过问仙凡之事。”

叶殳听得入迷,明明是差不多的故事。

但显然又与裴竹安说的有些不同。

男人继续娓娓道来:“王世子和太平仙子在世外过了好些年无忧无虑的生活,孩子也渐渐长大。只是王世子到底是凡人,当初征战落下过不少痼疾,即使他擅长岐黄之术,对自己的身体和寿数也无能无力,最终不到五十便撒手人寰。”

“太平仙子原本早就能飞升,但一直陪着王世子走完一生,才选择飞升。飞升前,她与义兄玄夏王道了别,并再次承诺,她与王世子的后代绝不会入世,也请玄夏王不要去寻找他们的后人。”

“之后的一百多年,王世子和太平仙子的后代,一直在世外过着安稳无忧的日子。”

“然而玄夏王族,除了第一代玄夏王,之后几任皆体弱多病,子嗣单薄。直到这位玄夏王登基,王族大祭司卜卦,算出是世外那一族夺走了宇文族的气数。”

“随后,玄夏王将太平仙子自创秘笈《四海升平》,在一百多年得以飞升一事,告知给四大世家。双方达成交易,四大世家以诛邪道之名,灭掉世外一族,《四海升平》由四大世家分享。”

叶殳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裴竹安告诉自己,太平仙子后人乃是修邪道自取灭亡,这本《四海升平》才落在仙盟手里。

到底是他被父辈蒙骗?还是其实他也知道内情,不过用这冠冕堂皇的说辞骗自己。

说到这里,男人冷笑一声:“整整两百多族人,一夜之间悉数丧命,鲜血足足汇成了一条河。”

叶殳支支吾吾:“一个活口都没留?”

男人轻笑了下,良久之后,才又继续道:“族中最小的孩子只有四岁,祝氏家主看出他有着百年难遇的绝佳灵根骨,直接抽走他的灵根骨,将还剩一口气的孩子,丢进了尸堆里自生自灭。”

“但那孩子活下来了。”叶殳道。

“嗯。”男人点头,“被族人的鬼魂养活了下来。”

“所以,你……就是那孩子。”叶殳试探问。

男人轻笑道:“叶仙君真是聪明,一猜就猜到。”

叶殳:“……”

你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

她遥遥望向那张夜叉面具。

心中五味杂陈。

书中没有身世没有过往的杀人如麻大魔头,如今人

设变得完整。

完整得让一切也变了味。

她举起手中秘笈:“所以,这原本就是你家族的东西,是被仙盟抢走了,你只是让它物归原主。”

男人轻笑了声:“曾祖母高瞻远瞩,所著秘笈用的是只有她自己才懂的符号,别说是仙盟,就是我们族人也看不懂。她说过,这秘笈只有有缘人才能看懂。”他顿了顿,“我有种预感,觉得叶仙君便是这本秘笈的有缘人。”

叶殳有些好笑问:“为何?”

男人道:“因为儿时听祖父母说起曾祖母,总觉得叶仙君与她老人家有相似之处。”

叶殳随口问:“你四岁前就有记忆?”

“哦,是祖父母的鬼魂。”

叶殳:“……”

“叶仙君不打开看看?”

被他这一提醒,叶殳微微一怔。

忽然就有些忐忑。

既怕自己看不懂,又怕自己看得懂。

她低下头,深呼吸一口气,心脏忍不住狂跳,手也微微颤抖。

终于缓缓放开第一页。

叶殳目光落在上面的“符号”。

原本就狂跳的心,差点一下蹦出嗓子眼。

整个人顿时目瞪口呆。

“怎么?叶仙君能看懂吗?”

叶殳暗暗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内心巨大的翻涌,轻咳一声道:“我好像是在哪里见过这种符号,不过得回去花时间好好研究一下。”

男人不以为意道:“我就知道叶仙君是有缘人,这秘笈送给你,便是你的了,随你处置。”顿了下,又补充一句,“不过,若叶仙君当真能解读这秘笈,切莫让人知道,不然叶仙君只怕会很危险。”

叶殳当然清楚这一点。

毕竟这秘笈沾染着他们整整一族的鲜血。

而她现在也终于明白,书中对反派描写的各种不合逻辑。

为何玉面阎罗执着于屠杀四大世家和宇文王族。

不是因为他是天生反派。

而是因为血海深仇。

比起因为错杀爱人而走火入魔的男主祝燕鸿。

这位反派才是真正的悲惨。

一个四岁的孩子被抽走灵根骨,任由他在尸堆中自生自灭。

幸而这个家族特殊,死去的鬼魂守护住了这最后一根血脉。

才让他活下来。

叶殳想象不出男人是如何长大的。

但想必经历了常人无法想象的艰难。

叶殳忽然豁然开朗。

对方是谁,已经不重要。

自己曾是谁,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看清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将书中错乱丢失的逻辑,拼凑完整。

然而更残酷的是。

无论真相如何,谁是谁非。

在这个由作者所创造的书中世界,是为祝燕鸿而存在。

其他人再如何努力,只怕都无法改变已经被写下的结局。

这样一想,叶殳只觉得愤怒又无力。

“叶仙君,你在想什么?”

叶殳摇摇头,轻笑了笑:“那我就祝阿弥你一切顺利。”

“承叶仙君吉言。”

“阿魅送客!”

再睁眼,叶殳已经回到医馆后院。

而天也已经大亮。

“叶苏苏,你去哪里了?”

听到动静的谢怀瑾开门跑出来,一把将他拉进屋里,小声问道。

“我……就是追韩浪去了,但让他给跑了。”

谢怀瑾狐疑地打量她:“不是你斩断祝燕鸿的剑灵,救走韩浪的吗?”

“当然不是!”叶殳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我有那么大本事么?”

“这倒也是。”谢怀瑾点点头,“我今日看祝燕鸿的修为,只怕快要突破地境三阶,距离天境只有一步之遥了。”

“是吗?难怪那剑灵那么凶!”

谢怀瑾叹了口气:“哎,看来韩浪咱们是没戏了,只能再想办法找到岐山蛇女。”

他话音刚落,就听旁边厨房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谢怀瑾啧了声:“梅娘又在搞什么鬼?”

叶殳清清嗓子,问:“陆芥还没起来吧?”

“不晓得呢。”

叶殳又想到什么似的,看了眼谢怀瑾挂在床内的那支木匣子。

喉咙滑动了下,又很快将目光收回,转身出了门。

来到书房门口,她深呼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门没栓。”

叶殳推门而入。

只见陆芥坐在榻上,手中拿着一本医书在看。

“起来了?今天感觉怎么样?”

叶殳定定看着她,柔声问道。

陆芥放下书册,轻笑回:“伤口已经开始发痒,应该快好了。”

叶殳目光复杂地看了看他,又笑点点头:“那就好。”

她在他身旁坐下,握住他的手,嚅嗫唇低声开口:“陆芥……”

陆芥抬起眼皮看向她:“嗯?”

叶殳抿抿唇,一错不错地望着他,然后又勾唇笑开:“等你伤好了,我们就成亲,如何?”

陆芥面露愕然。

叶殳继续笑道:“就在这院子里摆酒,不收份子和礼物,就邀请街坊邻居都来喝一杯,热闹热闹!”

陆芥望着她,半晌没说话。

叶殳眨眨眼睛:“怎么?你不愿意吗?”

陆芥似是才反应过来,赶紧点点头,笑道:“我当然愿意了,我等这一天都快等不及了。”

叶殳也笑:“那就好,你这些天慢慢养伤,我和梅娘去准备。”说着她伸出手指,“咱们无父无母,仪式就从简,但该有的还是不能少。喜服得赶紧去做,还要准备请柬喜糖,贴对联贴喜字,喜被也得重新置办一套……”

陆芥攥住她的手指,笑道:“不用急,等我的伤痊愈,至少还要十天八天,慢慢来就好。”

叶殳撇撇嘴:“还要这么久啊!”

陆芥轻咳一声,摸摸鼻子,低声道:“不彻底痊愈,只怕会影响洞房花烛。”

叶殳耳根一热,继而故意板起脸道:“那你要快快好起来。”

“嗯。”

男人握着叶殳的手,望向她的那双漆黑凤眸,温柔缱绻。

一点点,缓缓靠近。

看着面前俊美的脸越来越近,叶殳乖顺地闭上了眼睛。

温热的吻落在唇上。

很轻很柔,像是怕吓到她一样。

良久,才慢慢含住她的唇,一点一点仔细品尝。

叶殳暂时将那些复杂凌乱的真相抛之脑后。

只专心享受所爱之人,这个温柔的吻。

没错,陆芥是她所爱之人。

至少在此时此刻。

*

从书房出来,叶殳脸上的红晕还未散去。

她埋着头钻进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门,卸力一般靠在门口,又长长吁了口气。

待心绪平静下来,才缓缓从乾坤袋里抽出那本《四海升平》。

这本册子很薄,不过十来页。

每一页字数寥寥,加起来也就几百字。

叶殳很快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

没错,这些符号她看得懂。

因为这是英文。

这些英文也并非修炼秘笈。

而是以一个穿越前辈的口吻,告诉后来者。

这个世界并没有真正的飞升成仙。

所谓飞升,不过是穿越者穿越回原来的世界。

而那本能让穿越者“飞升”的秘笈,在一个无人知晓的神秘之地。

抵达神秘之地的通道,极其危险。

只有在月圆之夜,才能顺利通过。

稍有差池,或许就会丢了性命。

而那通道……

叶殳闭上眼睛,将“秘笈”塞回乾坤袋。

“叶仙君,早饭烧好了,快来吃饭吧。”梅娘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叶殳回道:“我有点困,睡会儿再起来吃。”

“那我给你留着。”

“嗯。”

叶殳并不困,她只是想

狠狠睡一觉。

睡一觉醒来,这些事都未曾发生,不过是她做的一个梦罢了。

陆芥依旧只是个穷乡僻壤来的大夫,自己是他成亲三年的散修妻子,只是不慎丢了记忆。

但这不重要,他们已经重新相爱。

医馆迎来送往,小院热热闹闹。

日子简单又随性。

外面的纷争,书中的剧情,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叶殳这样想着,一头栽倒床上,将脸埋在枕头里,阖上眼睛,强迫自己睡去。

实际上,她也确实很快睡着。

只是刚睡着,便做起了梦。

那是一个冗长的梦。

梦里,她看到在一座世外桃源中,正发生一场血腥的屠杀。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个一个前赴后继倒在血泊之后。

她看到一个漂亮的幼童,坐在血泊中哭得撕心裂肺。

一个男人将他拎起,硬生生抽走了他的灵根骨,然后将昏死过去的孩子,丢回了尸堆中。

天黑了又白,不知过了几日,她看到鬼魂将奄奄一息的孩子抱起,喂给他腐烂的尸肉。

小孩活过来了。

在鬼魂的抚养下,一天天长大。

长成了一个颀长高大的少年。

他以凡人之躯学会了御鬼御兽御妖,学会了岐黄之术。

他穿着玄衣,戴着夜叉面具,在雾气缭绕的世外桃源中,与鬼魂一起生活,像个鬼魅一般。

后来,那些鬼魂也一个个消失了。

只剩下少年一个人。

少年换上一身粗布长衫,摘下面具,背上一只药箱,缓缓走出那只剩雾气,早空无一人的世外桃源。

当他穿过茫茫雾气,一张俊美白皙的脸,渐渐在叶殳的梦中清晰。

赫然便是陆芥。

呼——

叶殳猛然惊醒。

她茫然地看着熟悉的屋内。

半响之后,才缓缓回神。

而刚刚那梦中的情形,依旧清晰。

“身如芥子,心藏须弥”。

那是梦中孩子化为鬼魂的祖父为他所取之名。

陆芥,小字阿弥。

第46章

叶殳忽然跳下床,很快跑到书房门口,也未敲门,直接将门推开,三步并做两步,来到罗汉榻前,一把将坐在榻上看书的陆芥抱住。

“嘶……”被碰到左肩伤处的陆芥,倒吸了口凉气。

叶殳闻声又赶紧将人松开,忧心忡忡问:“我弄疼你了?”

陆芥摇摇头笑说:“没事。”又撩起眼帘问,“怎么了?”

叶殳在他右侧坐下,靠在他右肩。

陆芥自然而然将人揽在臂弯中。

“我刚刚做了个噩梦。”叶殳道。

陆芥问:“什么噩梦?说出来就不怕了。”

叶殳道:“我梦到你差点死了。”

陆芥笑:“差点死,那就是没死,也不算噩梦。”

叶殳抬头看向他,过了许久才道:“陆芥,咱们成亲后,就离开王城好吗?”

陆芥先是一愣,继而又笑着点头:“嗯,之前你说不想离开,怎么现在又想离开了?”

“待得有点烦了。”

“行,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真的吗?”

“当然。”

“你愿意放弃陆氏医馆?”

她说的当然不是陆氏医馆。

陆芥点头:“在哪里都可以行医救人,最重要的与你在一起。”

叶殳笑了笑:“好。”顿了下,又说道,“以前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和将来。”

“嗯,没错。”

*

两人要办喜酒的事,很快在小院传开。

陆狸和梅娘自然是高兴不已。

唯有谢怀瑾怀疑叶殳动机不纯。

“叶苏苏,你和陆大夫真要办喜酒?你们不都老夫老妻了么?不会是想借机收礼钱敛财吧?你知道的,我钱花完了,别指望我会给你们送多大的礼。”

“别以你的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叶殳笑道,“陆芥已经让阿狸去通知街坊邻里,到时候什么都不用带,只要带嘴巴和肚子就可以了。”

谢怀瑾这才放心下来,嘿嘿一笑:“那还差不多。”

叶殳瞥他一眼,想了想,试探小声道:“谢小公子,你当真要一直拿着王女那把剑?”

谢怀瑾当即警惕地看向她:“你想干什么?!”

叶殳轻咳一声,郑重其事道:“宝玉,咱们也相识半年,还是同一屋檐下,虽然我经常挤兑你,但其实我早就将你当成阿狸一样的弟弟。”

谢怀瑾闻言,脸上难得露出一丝不自在,嚅嗫道:“我可没把你当姐姐。”说完,又赶紧补充一句,“我当你是阿嫂。”

“明白!”叶殳拍拍他的肩,重重舒了口气,“我知道你对王女的一片赤诚之心,但人要朝前看,你不问自取私藏着王女的剑,别说这种行为不可取,也是对王女的不尊重。”

谢怀瑾顿时有些恼羞成怒:“我是替王女好好保管!如果不是我提前拿走,只怕早被那韩浪毁了。”

叶殳道:“但你有没有想过王女愿意么?毕竟你们只见过一面。”

“我……”谢怀瑾支支吾吾。

叶殳道:“我看了黄历,今天是个黄道吉日,这样吧,我陪你把剑还回去,也正好去祭拜一下王女。”

谢怀瑾其实将王女的剑从陵墓偷回来后,一直就有些心虚。

眼下叶殳这么一说,倒是给了他放回去的理由。

他犹豫片刻,点点头:“行吧。”

叶殳闻言重重舒了口气。

傍晚吃过饭,叶殳扶着陆芥回房。

陆狸抱着一堆喜帖跑进来。

“阿兄,我陪你来写喜帖。”

叶殳咦了声:“不是说这些都我来准备么?你最重要是好好修养身子。”

陆芥笑道:“我这点伤已经没什么大事,写写帖子不影响。何况街坊邻居我和阿狸比你熟。”

叶殳点点头:“这倒也是。”

陆狸将贴子放在书案上,又撩起袖子帮忙研墨。

叶殳跟着陆芥走到案后,好奇地看他拿起小豪。

在请柬上写下一个一个街坊的名字。

他用的是蝇头小楷,十分漂亮。

叶殳好笑道:“这么多街坊,你都知道名字?”

陆芥道:“大部分都来医馆瞧过病拿过药,都知道的。搞不清楚的,阿狸也清楚。”

陆狸用力点头:“我都认识的。”

叶殳勾唇笑了笑,看来兄弟二人的市井生活如鱼得水。

她忽然想起梦中那个在世外桃源鬼魂中长大的孩子。

是不是因为孤独太久,所以才享受这些市井烟火气。

陆芥写了几张帖子,想到什么似的,抬头看向她:“对了,要请裴世子吗?”

叶殳摇摇头:“我用传音哨联系过他,没回应,应该还在东海办事,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

“嗯。”陆芥点头,“那我就不写了。”

就在这时,谢怀瑾鬼头鬼脑地探进来,吹了声口哨,笑嘻嘻道:“陆大夫,忙着呢?我的请帖写好了吗?”

叶殳瞥他一眼:“你要什么帖子?”

陆芥却笑道:“宝玉的帖子还是要发的。”

“就是!我可是贵客。”

“白吃白喝白住的贵客么?”

谢怀瑾嗤了声,心虚地没和她继续斗嘴,只挤眉弄眼了一番。

叶殳会意,对陆芥道:“你慢慢写,我和谢宝玉出去逛逛,看有什么要买的。”

“嗯,早点回来。”

两人鬼鬼祟祟出了门——鬼鬼祟祟主要是指背着剑匣的谢宝玉。

因为灵剑认主,他没办法缩小放入乾坤袋。

两人御剑飞掠至云层。

陆氏医馆瞬间变得小小一座。

谢怀瑾笑嘻嘻道:“我刚来那会儿,你御剑都不会,现在比我还厉害。”

叶殳道:“我本来就比你厉害,只是受伤又失忆。”

谢怀瑾嗤了声,又想到什么似的道:“听陆大夫说,你们办了喜酒,就要离开王城。有没有想好去哪里?”

叶殳道:“还没呢。”

谢怀瑾笑道:“那不如去我们青木城,我在王城也待烦了,去了青木城,我给你们一间宅子,陆大夫可以继续开医馆。”

叶殳心不在焉道:“行啊,我和陆芥考虑一下。”

“哎呀,考虑什么,就这么说定了。”

叶殳笑了笑,不置可否。

御剑抵达西郊王女陵墓,

不过一刻钟。

先前被韩浪破坏的陵墓,早已经修缮好。

谢怀瑾蹙眉道:“上回我冲破阵法差点没死掉,如今阵法又加了两道,不知道能不能进去。”

他话音刚落,叶殳已经拿出天魁剑。

只听轰的一声。

陵墓完好无损,阵法却已经破开,连带墓穴门也打开。

谢怀瑾睁大眼睛,惊叹道:“这就是王女剑法的威力吗?”

叶殳轻笑道:“走!进去。”

谢怀瑾啧啧跟着她,道:“要是你能用王女这把凤鸣剑,岂不是更厉害!”

叶殳道:“我又拔不出。”

“这倒也是。”

两人进入地下墓穴。

这地宫中点着几盏长明灯,金银珠宝做装饰,一眼望去委实华丽。

那只黄金棺椁就摆放在地宫中央。

谢怀瑾有些念念不舍地摸了摸怀中的剑匣。

慢慢走到棺椁前。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喝:“你们在作何?!”

两人都是吓了一跳,谢怀瑾怀中的木匣,更是砰咚一声掉落在地。

祝燕鸿疾步走上前,将木匣拾起打开,看到里面的凤鸣剑,登时怒火中烧。

“原来知雪的剑是被你盗走的!”说罢,一拳挥向谢怀瑾的胸口。

饶是谢怀瑾已有准备,但两人修为上的差距,还是让他飞出几丈远,狠狠砸在墓穴石壁上。

顿时一口鲜血喷出来。

叶殳吓一跳,赶紧跑到谢怀瑾身旁,扶起他道:“谢宝玉,你怎样?”

谢怀瑾捂着胸口,喘着粗气,从乾坤袋里拿出一个丹药吞下,但仍旧疼得直喘气,刚站起来,便是两腿一软,又跌坐在地上。

显然是受伤不轻。

叶殳看向祝燕鸿,怒道:“祝世子,你是疯了吗?你知不知道,若不是宝玉提前将王女这把剑拿走保存,只怕早就被韩浪毁掉。”

当初谢怀瑾刚偷走凤鸣剑没几日,韩浪就破坏了王女陵墓。

这也导致祝燕鸿一直以为是韩浪偷走了剑。

若真是韩浪偷走,这剑怎么可能还在。

韩浪可是对王女恨之入骨。

祝燕鸿冷笑一声:“凤鸣是上古名剑,岂是那些邪道想毁就能毁的。”

叶殳也哂笑:“灵剑认主,王女身故,没了主人的凤鸣剑只怕跟一堆废铁也没什么区别。”

祝燕鸿道:“你休要信口雌黄!”

叶殳一笑:“祝世子若是不信,不妨让我试给你看。”

她拍拍谢怀瑾的肩膀,起身一步一步朝祝燕鸿走去。

祝燕鸿一时不明所以,只奇怪地看向她。

叶殳哂笑了笑,不紧不慢拔出天魁剑,轻飘飘朝凤鸣砍去。

祝燕鸿一时忘了避开。

在叶殳收回剑时,却见完好无损的凤鸣剑鞘,多了一道显目划痕。

祝燕鸿顿时大惊失色。

要知道这把凤鸣跟着宇文知雪降妖除魔十余载,哪怕宇文知雪受伤,这剑也从未损毁过一点。

眼见对方还要再挥下来,祝燕鸿连连后退两步,将剑护在胸口。

叶殳笑:“看到了吗?你应该感谢宝玉保护这剑这么久。”

祝燕鸿终于反应过来,沉下脸冷哼一声:“荒唐,让我感谢一个没有自知之明的毛头小子!”说着扫了眼两人,“这是知雪陵墓,闲杂人不得入内,你们马上离开,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谢怀瑾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走到叶殳身旁,朝祝燕鸿道:“我们来祭拜王女,关你何事?”

祝燕鸿怒极反笑:“知雪是我亡妻,此陵墓是我为她所建,你说关我何事?”

叶殳道:“我们不请自入确实有失分寸,不过祝世子说王女是你亡妻,也实在有些牵强,毕竟洞房都没来得及入,王女就为世子为仙盟而死,怎么也算不得正式夫妻。”

说完,叶殳忽然想起这话有点耳熟,原来是那大魔头说过。

不由得有些想笑。

谢怀瑾在一旁附和:“就是!”

“你们——”祝燕鸿懒得跟两人做口舌之争,只冷声道,“你们要祭拜就赶紧祭拜。”

谢怀瑾扯了下嘴角,与叶殳面向黄金棺椁,齐齐鞠了三个躬。

那是一个空空荡荡的棺椁,因为原本该在里面的人,此刻就站在外面。

但叶殳也很确定,在她做归德王女的那些年,她没有自我意识,只是个按着剧本人设兢兢业业走完短暂一生的NPC。

那个NPC天资卓越人人敬仰,却唯爱祝燕鸿。

那是归德王女宇文知雪,而不是她叶殳。

她此刻站在这里,就是为了和曾经的宇文知雪告别,也是要告诉曾经那个无意识的NPC,无论是否有机会,她叶殳都要努力改变即将到来的命运。

鞠完躬,叶殳扶着谢怀瑾,朝祝燕鸿淡淡看了眼,讥诮一笑道:“祝世子若是要保护王女陵墓,还是要多用几道阵法。”

想到自己曾作为未觉醒的NPC,一心一意爱着这人,甚至为了他去死,叶殳便只觉得荒谬。

第47章

回程路上,受伤的谢怀瑾无力御剑,只能有气无力地趴在纸鸢上。

不过叶殳对他倒也不担心。

他那乾坤袋里灵丹妙药多得是。

之前每次受伤,过不了两天就生龙活虎。

叶殳见他一脸颓丧状,有些抱歉地笑了笑:“早知道今日祝燕鸿在陵墓,我就不让你来了。”

“哎,这就是命吧,拿了别人的东西,总要受到点惩罚。”

“也不能这么说,还是祝燕鸿太小心眼。”

“没错!”谢怀瑾蓦地竖起身,“王女什么都好,就是眼神不大行,竟然看上祝燕鸿这种傲慢无礼的王八羔子。”

叶殳笑:“我也觉得是。”

谢怀瑾又赶紧道:“当然,除了这点,王女完美无缺。”

“嗯。”叶殳失笑。

谢怀瑾怅然叹息一声:“不管怎样,人已经不在,我也要往前看了。”

“没错,你才十八岁,修行之路还长得很,指不定过几年,就能打过祝燕鸿。”

谢怀瑾终于又喜笑颜开。

叶殳默默看他一眼。

如果剧情能够改变的话,大家都活下来,谁是最后的第一,真还说不定呢。

谢天谢地。

作为NPC的归德王女第一次“身死”后,虽然失去记忆,但是自己的意识觉醒。

幸好陆芥不是像书中那样用邪术控制她。

幸好在归德王女真正下线前,她知道了真相。

一切还来得及。

既然陆芥答应自己离开王城,说明他暂时不会再去仙盟闹事。

至于自己的回家之路……

等一切尘埃落定,再走也不迟。

反正她在这个世界是修士,有的是时间。

就像那位太平仙子,不也是等夫君身故才离开。

思及此,她心中豁然开朗。

至于陆芥——

呵!

等离开王城,看他表现,再决定何时与他摊牌。

到时候必须好好教训他一番。

他一介凡人,自己一根手指就能将他弹飞。

还是罢了。

祝燕鸿一缕剑气就将他伤成这样。

自己万一没控制好力度,只怕人就没了。

至于陆芥的仇,等避开书中关键节点,日后时机成熟,她帮他一起报。

她看得出陆芥是秉承的是冤有头债有主,不然也不会接受自己这个玄夏王的女儿,善待谢氏小公子谢怀瑾。

回到医馆,谢怀瑾唉声叹气回房养伤。

叶殳则来到书房。

陆芥帖子已经写完,正和陆狸一起检查。

叶殳笑问:“总共请了有多少人?”

陆芥道:“每户带上一家老小来,得有两百多人。”

叶殳道:“那就做流水席,反正咱们现在不差钱,请聚贤楼帮我们做席。”

陆芥笑:“嗯,既然要离开王城了,那就奢侈一回。”

叶殳点头:“明天我去订做喜服,我还要买些胭脂水粉,到时候好好打扮一番。”

陆芥望着她,笑道:“你不施粉黛也好看。”

叶殳一愣。

忽然想起一件事。

自己这张脸是被对方整过的。

但奇妙之处就在于,竟然从王女那张美得不似真人的脸,变回了原本自己的脸。

她故意戏谑道:“陆大夫当初看上我,莫非就是因为我的美貌?”

陆芥勾唇轻笑:“我心悦娘子的,可不只有美貌。”

叶殳点点头,掰着手指不要脸道:“还有我的优雅大方知书达理善良幽默的品性。”

陆芥朗声笑开:“没错!”

一旁的陆狸眨眨眼睛:“阿嫂,你是在说你自己的吗?”

“怎么?有哪里不对吗?”

陆狸摸摸头:“阿嫂才不止这些,阿嫂是全世界最好的阿嫂。”

叶殳叹了口气:“比起你这王婆卖瓜,我还是稍逊一筹。”说着朝兄弟二人挥挥手,“行了,你们早点休息,这两日还有得忙呢。”

“你也是。”

“嗯。”

*

接下来几日,陆氏医馆委实繁忙。

陆芥伤势渐好,一边坐诊一边帮忙准备喜宴之事。

好在街坊邻里受医馆恩惠颇多,听说陆大夫和叶仙君虽然成亲三载,但从前住在山中,无家人邻里,未曾办过喜酒。

来王城近两年,承蒙街坊照料,因决定要返回故里,故在临别前,请大家喝一杯喜酒。

街坊们纷纷来帮忙。

屋檐下挂上红灯笼,窗户和隔扇门上贴上了大红喜字。

红枣喜糖叶殳还没去买,街坊们已经帮忙准备好。

又自发组织了锣鼓唢呐队。

喜宴日还没到,小小的院子,已经热闹非凡。

叶殳有时候看着谢怀瑾和梅娘穿梭在热心街坊中,都忍不住有些恍然。

凡人百姓、妖精、修士,原来也可以如此和谐平等共处。

转眼到了喜宴前夜。

院子架上了十张八仙桌,厨子也已开始在厨房提前准备。

叶殳正要去书房看看陆芥,被梅娘拦住。

“哎呀,叶仙君使不得,新娘新郎头天不能见面的。”

叶殳心道你一个妖怪还知道人间习俗。

不过她想了想,好像确实有个规矩,便没再出门,只吩咐道:“你去问问你家公子……我是说陆大夫,他身子如何了?还有没有问题?”

梅娘道:“嗯,我这就去问。”

说罢,蹬蹬跑出去,站在旁边的书房门口大声转述叶殳的话:“陆大夫,叶仙君叫我来问你身子如何了?还有没有问题?”

陆芥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你转告夫人,为夫身体已经安然无恙,绝不会影响明晚花烛洞房。”

叶殳老脸一红。

心道,她明晚倒是要见识一下,你这位“为人夫”三年的本事。

正想着,梅娘嗯了一声,又颠颠跑回来,将陆芥的话原样转达。

叶殳轻咳一声:“行,你让他早点睡。”

梅娘又跑出去传话。

“让夫人也早点睡。”

叶殳轻笑了笑,人已经上了床。

喜服就放在床头边,乃是请了王城金牌裁缝专门定做的,与陆芥那套一样,都镶了金线。

她之前赚了几箱金银,几乎还没花。

一场喜酒再奢侈,对那几箱银钱来说,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何况……

想到那大魔头地宫下那一堆金银珠宝。

之前她还想着陆芥给人瞧病,常常不收钱也便罢了,还时不时自掏腰包。

如今才知,人家坐拥金山银山。

虽然来路不正,堪称赃款。

但没拿来骄奢淫逸,也情有可原。

梅娘回到屋内:“叶仙君,陆大夫让你早点睡。”

“嗯。”

“你也睡吧。”

“我不睡了,免得睡过头,明早起来迟了,来不及给你梳头化妆。”

“迟了就迟了,反正喜宴傍晚才开始。”

“我与陆芥就在同一屋檐下,又不用接亲那些俗礼。”

梅娘:“主要是我有点紧张。”

叶殳好笑:“你紧张什么?”

梅娘道:“我没参加过凡人婚礼,而且还要给仙君你梳妆,我买了梳妆的书,今晚再仔细看看。”

叶殳无言以对,良久才咕哝道:“你到底是不是妖?”

梅娘一本正经回:“我爹是人,我娘是妖,我是半妖。”

得,当她什么都没说。

*

想到明天要和陆芥成为真夫妻。

叶殳多少还是有些五味杂陈。

兴奋有之,忐忑有之。

欢喜有之,不安也有之。

但既是自己的选择。

也就没什么好犹豫。

这样想着,不知不觉也便安然睡了过去。

翌日,叶殳是被锣鼓声吵醒。

这才天亮,街坊邻居就忍不住开始热场子。

临时组建的草台戏班子,已经开始唱起了戏。

叶殳起床,掀开一角窗牖,看到外面的热闹场面,有点哭笑不得。

一转头,发觉梅娘已经打来洗漱的水。

见她眼周黢黑,蹙眉问:“你不会一夜没睡吧?”

“嗯。”梅娘点头,“我已经想好了一个最适合叶仙君的梳妆,保管陆大夫见了要被迷得神魂颠倒。”

叶殳瞪她一眼,想了想道:“时间还早,先不急着梳妆。”

毕竟这是古代,就算没有接亲这些礼仪,她作为新娘子,也不可能出去和陆芥一起招呼客人。

只能等着仪式开始,顶着盖头出去拜堂,然后再入洞房。

也就意味着她要在屋里待一整天。

无事可做,只能偷偷撩起窗牖一角,去看穿着喜袍,在院中招待客人的陆芥。

他长眉凤眸,五官精致,是略有些姝艳的长相,只是平日多穿素色衣裳,又恭谦温和,便减缓了模样的艳。

眼下穿上了大红喜服,脸颊有着因为喜悦的绯红,整个人看上去实在是秾丽得有些邪气。

别说是街坊邻居的妇人少女,就是不少男子,也忍不住盯着他夸他俊美不凡诸如此类。

叶殳的小动作,自然也被陆芥发现。

他一边和街坊们寒暄,一边挪到叶殳窗外,骨节分明的手掌默默从窗牖缝隙伸进来,将叶殳的手握住。

叶殳轻轻挣扎了下,没挣扎开。

“你作何?”

陆芥小声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们已经有一天半没见面。”

叶殳笑:“所以呢?”

陆芥轻咳一声,声音更低:“甚是想念。”

叶殳失笑,将手抽出来,轻轻在他手背拍了下:“花言巧语。”

陆芥轻笑了笑,看了看天色,嘟囔道:“怎么天还不黑?”

叶殳随口道:“我闷在屋里都不急,你着急甚么?”

陆芥微微弯腰,贴在床边,声音从窗牖缝隙一字一句低声传进来:“当然是着急洞房花烛夜。”

叶殳砰的一声,将窗阖上。

以前偶尔觉得自己这便宜夫君温文尔雅,但时不时又会不经意撩拨她。

现在她算是知道了,因为他就是那大魔头啊。

偶尔秉性暴露罢了。

第48章

漫长的一天,终于迎来了金乌西坠。

叶殳也早已梳妆打扮,穿上喜服。

梅娘一晚上的功课果然没白做,素面朝天惯了的叶殳,看到铜镜中那花容月貌甚至带着点魅惑的女人,都差点不敢相信是自己。

“哎呀仙君,你真是太美了!”一向木讷的梅娘,也忍不住眉眼弯弯兴奋地夸赞。

叶殳看着那凤冠霞帔下的自己,有点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这是不是太妖媚了点?”

“怎么会?大喜之日本就要艳丽些。”梅娘道,“你刚刚也瞧见陆大夫今日,那可是颜如冠玉,傅粉何郎。你这样正好与他相配。”

叶殳想到花蝴蝶一般的陆芥,心道也是。

点点头笑:“那就这样。”

她又转头看了眼房间。

这间房今日是她和陆芥的新房,重新装饰过一番,喜被也是今日刚换过。

桌上一对粗红烛已经点上,照得整个屋子红光摇曳。

就在这时,喜婆来敲门。

“叶仙君,吉时已到,该出来拜堂了。”

叶殳心里猛得一跳,难得有些紧张。

她举着团扇挡住脸,在喜婆搀扶下款款而出。

两人无高堂在座,行礼之地,便在院子中央。

“一拜天地。”

“二拜先亲。”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在座的街坊因都以两人是成亲多年的夫妻,听到这话,只当是逗趣,不由得哄堂大笑。

叶殳在外待了不过一刻钟,便又回到了新房中。

陆芥依旧在外面招待客人。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这场流水席才终于散尽。

陆芥却也不进新房,陪着帮工将院子收拾妥当,送走了所有人,又将喝醉的谢怀瑾和阿狸赶去书房里。

梅娘则去了谢怀瑾那间屋。

他才不紧不慢咯吱一声推开新房的门。

说实话,叶殳都差点睡着了。

还是这推门的声音,才让她猛得惊醒,赶紧将团扇举在脸前。

陆芥一步一步走进来。

叶殳闻到了浓郁的酒味。

“你喝了多少酒?”

“没多少。”

声音听着还清明,应该是还未醉。

“但还差一杯没喝。”

叶殳没反应过来。

直到陆芥走到自己跟前,一股扑鼻酒香迎面而来。

她悄悄歪头,看到对方手中的两只葫芦形状的小酒盏。

原来是要喝合卺酒。

“夫人,为何还不将团扇放下来?”

叶殳道:“你别笑。”

“我为何要笑?”

叶殳道:“梅娘给我的妆有点太过了。”

陆芥:“夫人浓妆淡抹总相宜。”

叶殳笑了笑,将扇子放下来,抬头对上面前的男人。

摇曳烛火下,那张熟悉的俊脸,莫名多了几分妖冶,简直有些惊心动魄

漆黑凤眸定定凝望着她,眼中熠熠生光,含波带水一般。

白皙双颊染上了酡红,连带着眼神仿佛也带了些迷离。

叶殳心脏砰砰直跳。

却还是不忘忧心问:“陆芥,你真没喝醉?”

陆芥:“没……没有。”

他在叶殳身旁坐下,将左手酒盏递给她:“来,喝了这杯合卺酒,你我从此便合为一体。”

叶殳笑着接过就酒盏,从善如流与他交臂,饮下这盏略带苦味的酒。

一站酒下肚,陆芥像是如释重负般,重重舒了口气。

然后笑着拿过叶殳手中空酒杯,走到桌上去放下。

只是走了两步,脚下却是一个踉跄。

叶殳微微眯眼,赶紧上前扶住他,好笑道:“还说没喝醉?”

陆芥反手握住她,与她回到床边,笑望着她:“我真没喝醉。”

说着伸手捧起她的脸:“只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夫人今晚太美,为让为夫有些神魂颠倒了。”

叶殳红着脸啐了口,又撩起眼皮看向他,闷声道:“你今晚也好看。”

陆芥轻笑出声,手指在她脸上轻轻抚了抚,慢慢靠近她,抵在她的额头道:“苏苏,从今晚开始,我就是你真正的夫君了。”

叶殳点头:“嗯。”

陆芥又是低低笑了笑,只是这笑,分明含着无法掩饰的愉悦。

他吻上叶殳嫣红的唇。

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摘下她头上的凤冠发钗。

原本绾起的发髻,散开垂落腰间。

陆芥的手又慢慢滑下,去解叶殳胸腹前襟的盘扣。

只是那手却有些颤抖,解了半天,才解开一颗。

还是叶殳伸手帮忙,才成功脱掉这繁冗的喜袍。

待终于只剩亵衣时。

两人都已出了薄汗。

叶殳看着上方的陆芥。

原本就发红的脸颊,此时越发红得厉害。

只是凝望着自己,却不再动。

她到底也是有些紧张,小声问道:“怎么了?”

陆芥哑声开口:“我们夫妻之事荒废太久,夫人若有何不适,定要告诉我。”

叶殳一愣,继而又赶紧压制下心中笑意,点点头道:“也还不到一年,应该无碍。我虽忘记,你定然还记得清楚,你按着从前来就好。”

“嗯。”

陆芥缓缓解开她最后的遮掩。

叶殳感觉到下方一凉,好似被抹上了什么药膏。

下意识问:“这是什么?”

陆芥喘着气道:“让夫人舒服的东西。”

“哦。”

叶殳知道他是什么打算。

毕竟眼下自己这具身体还是个没经验的。

不做点手脚,真刀真枪一来,什么三年夫妻,定然露馅。

虽然想笑,却也由着他做戏做全套。

陆大夫这手脚做得不错。

真刀真枪来袭时。

她确实没感觉到任何不适。

甚至因为陆芥的温柔体贴,还感觉令人沉醉的欢愉。

只是这欢愉并未持续多久,便戛然而止。

原本被暧昧声充斥的新房,忽然陷入沉默。

只剩桌上红烛轻轻摇曳。

陆芥覆在她身上,双手紧紧抱着她,微微粗重喘息就在她耳畔。

也不知过了多久,男人似是深呼吸一口气,清清嗓子,哑声道:“我以前不是这样的,还是荒废太久。”

叶殳又难耐又想笑:“嗯,明白。”

说实话,被吊着不上不下也着实不太好受。

她其实并没笑出来。

但陆芥不知怎么察觉,喘息着,挑眉哑声问:“夫人是不信么?”

“我信。”

“唔,我得再来一次,证明一下。”

叶殳:“……”

陆芥果然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证明一次还不够。

又证明了两次。

以示他确实一个经验丰富的年轻人夫。

虽然觉得这人无赖秉性俨然已是掩饰不住。

但叶殳是个享受派。

和美男鱼水之欢委实身心满足。

尤其是还是一个服务意识颇佳的美男。

唯一问题是。

明明自己是修士,对方是个凡人。

怎么在这事上,对方精力比自己还好。

在她实在不堪疲惫,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时,这人还双目炯炯,不见丝毫疲态。

叶殳不知这一觉睡了多久。

睁开眼,日头已经透过窗格,照亮了仍旧喜气洋洋的新房。

她因为光线而皱了皱眉,再睁眼,看到的便是身旁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懒洋洋撑着头凝望着自己的陆芥。

“醒了?”男人笑着低声开口,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很晚了么?”叶殳打着哈欠,有些困倦地问。

“昨晚累着了,你再睡会儿。”

叶殳却是蓦地坐起身,睁开眼界:“我有什么累的,我可是地境修士。”

喜被从身上滑落,垂眸间,便看到自己浑身痕迹,她下意识拉起被子遮挡。

陆芥低低笑道:“我们现在是真正的夫妻,你有何好害羞的?”

叶殳忽然狡黠一笑,歪头看男人:“对哦,我们是夫妻,我昨晚都没好好看过你。”

说着便去掀陆芥那边的被子。

这回倒是轮到男人吓了一跳。

下意识要去挡,但很快又反应过来,将被子掀开:“夫人想看便好好看。”

叶殳从上到下扫了眼,嗤了声道:“有什么好看的。”

心里却想的是,自己确实没吃亏。

也就在这时,她忽然后知后觉感觉到脖子上多了个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才发觉不知何时挂了一块小铜镜模样的玩意儿,看着很精致,应是个好东西。

她握住铜镜,好奇地看向陆芥。

陆芥已经坐起身,将

她连人带被拥在怀中,道:“这是我家祖传的一件宝物,名叫护心镜,遇到再厉害的攻击都能保你一命”

叶殳睁大眼睛,赶紧就要摘下:“这么贵重的东西,你给我作何,你自己带着便好,别忘了你是凡人之躯。”

陆芥捉住她的手,笑道:“正因为我是凡人,这东西对我没什么用,所以才送给你。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要摘下来。”

叶殳将信将疑看向他:“当真?”

陆芥:“我骗你作何?”

叶殳心道你骗我的时候多着呢。

她握着胸前护心镜,想了想道:“那我们当真三天后就离开?”

陆芥笑着点头:“嗯,你不是说想去游历么?”

“我们先去宝玉家的青木城,然后再去其他城看看,等逍遥够了,我们再回故乡。”

“凤凰山吗?”

陆芥先是一愣,又笑着道:“除了凤凰山,我们陆家还有另外一个故乡,你都未曾去过的,我带你去看看。”

叶殳想到梦里那个世外桃源。

她点点头:“好啊。”

两人从新房出来,已是日上三竿。

谢怀瑾已经坐在院中躺椅看话本,瞅见两人,一脸坏笑:“哟,陆大夫叶仙君,昨晚洞房花烛过得如何?”

叶殳到底是女人,被个毛头小子打趣房中事,难免有些恼羞成怒。

只是还未开口怼过去,身旁的陆芥,已经笑语晏晏地回道:“洞房花烛夜乃人生三大喜之一,自然过得开心。”

谢怀瑾见两人牵着的手,嗤了声:“你们老夫老妻的,要不要这么肉麻?”

陆芥:“毕竟苏苏没了从前的记忆,昨晚也可算我们新婚。”

谢怀瑾故意打了个寒噤:“受不了了。”

叶殳大笑:“谢宝玉,你也年方十八,可以找个喜欢的姑娘尝试鱼水之欢了。”

谢怀瑾捂住耳朵跳起来跑了:“不要污染我纯洁的耳朵。”

叶殳和陆芥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梅娘走了过来:“叶仙君陆大夫,午膳已经准备好,你们去用饭,我去收拾行李。”

叶殳随口:“不用急,还有三天呢,这两天我们一起慢慢收拾。”

梅娘点头:“嗯。”

要说收拾的东西倒也并不多,准备喜宴那些天,医馆药材已经处理得差不多。

一些不需要的用具,能送的已经送出去。

眼下收拾好日常用品,随时便能离开。

叶殳很清楚,如今身为书中人,他们的命运还未脱离书中既有的安排。

只有成功改变接下来祝燕鸿误杀王女的这个关键剧情,才能确定他们的命运是可被改变的。

她不确定这个关键剧情具体是何时,但肯定已经临近。

所以越快离开王城越保险。

陆氏医馆已正式关门,但这两日,仍旧时不时有临近的街坊来敲门看病。

陆芥也是来者不拒,时不时还要出诊。

陆狸和梅娘则是兴高采烈收拾行李,俨然是为了远行而开心。

陆狸开心不奇怪。

叶殳是搞不懂梅娘。

她压根也不知陆芥就是玉面阎罗。

但似乎就这么理所当然要跟他们一起走了。

也不知是真傻,还是妖的本能。

这两日,白天陆芥虽然繁忙,晚上也没歇着。

叶殳真是没想到,平日里看着斯斯文文的男人,竟然有这般好的精力。

这就是以凡人之躯血洗仙盟所具备的硬实力么?

转眼到了临行前一日。

行礼都收拾得妥妥当当。

先前说买马车的一直没买,这回终于买来一辆上好的,马上就能用上。

叶殳再次迟迟醒来。

陆芥已经不在。

她刚穿上衣服下床,乾坤袋里的传音哨忽然响起。

半个多月没裴竹安的消息,她都差点把对方忘了。

叶殳赶紧拿出传音哨接通。

“裴世子,你回王城了?”

“嗯,今早刚回来。”

“怎么样?东海一行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说送给叶仙君的礼物也拿到了。”说着顿了下,又轻笑道,“听闻叶仙君和陆大夫刚刚补办了一场喜酒,准备离开王城了。”

“没错,明日就离开了,还想着你若是没回来,都没法与你辞行了呢。”

“那我还算赶得挺巧,我这份礼物也正好适合。我现在人在之前那座别业,不知叶仙君可否前来见一面。”

“行啊,没问题,我也正好与裴世子当面辞行,感谢裴世子这些日子的关照。”

裴竹安笑了笑:“关照不敢当,与叶仙君相识是裴某的荣幸。”

与裴竹安说完,叶殳简单洗漱了下,原本是叫上陆芥一块去辞行的,到了院子里才知道,附近有孩子发急诊,陆芥给人瞧病去了,不知何时才能回。

叶殳不好让裴竹安久等,也不好去打扰陆芥给人看病。

便只叫了谢怀瑾一起。

两人御剑而行,不过一刻钟便来到了裴竹安的别业。

“宝玉也来了!”

已经在花厅备上茶的裴竹安见两人进来,笑着起身拱拱手:“来,叶仙君宝玉,请坐!”

谢怀瑾大喇喇坐下:“我也要走了,所以跟叶苏苏一块来跟裴大哥辞行。”

叶殳笑问:“裴世子这些日子可安好?”

裴竹安道:“还不错。”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方形石块,足有书册大,雪白通透。

“这便是我从东海为叶仙君带来的礼物,名叫回光石。”

叶殳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裴竹安道:“这块石头看似平平无奇,却是一件宝物,能让人看到自己的过去。”

谢怀瑾睁大眼睛道:“那岂不是可以让叶苏苏看到丢失的记忆了?”

裴竹安轻笑着点头:“没错。”

叶殳的心砰砰猛得跳起来,倒不是因为这块石头,而是因为裴竹安。

她努力压下心中惊涛骇浪,笑盈盈看向对方:“这么神奇?”

“是啊!”

“叶仙君不试试看?”

“当然要试。”

叶殳笑着拿起这块回光石,又眨眨眼睛:“怎么用?”

裴竹安道:“将灵力注入石头,便能看到了。”

谢怀瑾好奇地凑过来,想顺便一亏叶殳的过去,却听裴竹安笑道:“这只能灵力主人看到,旁人看不到的。”

“哦。”谢怀瑾失落地挪开。

叶殳将灵力从注入手中回光石。

那白色通透的石块,很快出现了视频一样的画面。

她看到奢华的王宫中,一个模样灵秀的小女孩,被人称作归德王女。

她看到小女孩从小刻苦修行,十四岁入地境,十八岁已是地境三阶。

她看到少女除了修炼,便一心只在祝燕鸿身上。

明明修为比对方高,却总是跟在对方身后,甘愿为对方做嫁衣。

她看到两人的大婚之夜,那戴着夜叉面具的玉面修罗,血洗仙盟。

看到女人挡在祝燕鸿跟前,祭出赤焰之火,在大火漫天时,仙盟的登天钟不敲自鸣。

自此回光石上的画面消失。

叶殳笑着抬头。

裴竹安笑:“叶仙君,看完了吗?”

叶殳点头:“看完了。”

裴竹安似笑非笑问:“看到了什么?”

叶殳笑:“谢谢裴世子的这份礼物,让我看到了我和陆芥在凤凰山时的逍遥日子。”

裴竹安脸色蓦地一僵。

第49章

叶殳在回光石里看到的画面,没有让她感到任何惊讶和意外。

反倒是,证实了她此前的猜想。

曾经身为归德王女的自己,原本的意识被压制,只是一个被作者笔下塑造的工具人NPC。

无论是性格还是思维方式,都与她大相径庭。

两人虽共用一具身体,灵魂却并不相通。

那是为了给男女主角当垫脚石的傀儡。

而不是真正的穿越者叶殳。

裴竹安脸上的惊愕,在面对叶殳坦诚的笑容半晌后,终于恢复如常,他拿起手中杯盏呷了口茶水,淡笑道:“听起来,着实让人羡慕。”

一旁的谢怀瑾也咕咚咕咚灌了两口茶,笑嘻嘻道:“你们说那凤凰山到底在哪里?你和陆大夫何时回去,也带上我呗?”

叶殳笑着点头:“好啊!届时也欢迎裴世子去做客。”

“一言为定。”

就在这时,谢怀瑾忽然摇摇头:“咦?我的头怎么有点晕?”

叶殳心中猛地一惊,眼睁睁看着他砰的一声趴在桌上,晕了过去。

“裴世子,你对宝玉做了什么?”

裴竹安不紧不慢道:“叶仙君不用担心,只是我和你有些话不方便旁人听,便让

宝玉睡一觉罢了。”

叶殳也知道同为四大世家,裴竹安不至于伤害谢怀瑾。

她微微眯眼警惕地问道:“裴世子想和我说什么?”

裴竹安笑道:“既然知雪你执意要做叶苏苏,我可以成全你。只是……”他微微顿了顿,“你可知你的夫君陆芥是谁?”

叶殳哂笑:“我的夫君是谁应该不用别人来告知。”

“看来叶仙君已经知道陆大夫真实身份。”

叶殳不置可否。

裴竹安道:“叶仙君,那就对不住了。”

叶殳一怔,下意识想拔剑,却发觉身体像被什么禁锢住一样,完全不能动弹。

“裴竹安,你想做什么?”

裴竹安道:“既然叶仙君这么相信你夫君,那就看看他会不会舍身来救你!”

叶殳晕过去的那一刻,脑子唯一冒出的念头是——

完了!

不会还是没能逃过剧情吧?

真特么X了狗了!

*

陆氏医馆。

出去给人看诊,忙了快一个上午的陆芥,终于回来。

“阿兄,你瞧完了?”

“嗯。”陆芥点点头,不忘补充一句,“再有人来,你说我们看不了了,让他们去别的医馆。”

“明白。”

陆芥这几日与叶殳共居一室,在院中未见人影,便直接回了两人屋中,却还是没看到人。

心中不由自主升上一股不祥之感。

他走到门口,问院中那道忙碌的身影:“梅娘,叶仙君呢?”

“哦,她和谢小公子去跟裴世子辞行了。”

“什么?”陆芥眉头一蹙,又问,“是去了裴世子别业?”

梅娘专心致志打扫着地上尘土,点头:“好像是的。”

陆芥赶紧往外走。

陆狸在后面跟上,好奇问道:“阿兄,你要去接阿嫂吗?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在家里老实待着。”顿了下,又道,“若是我没回来,你自己先回凤凰山。”

“啊?”陆狸不明所以。

梅娘也停下手中扫帚,奇怪地看着陆芥离开的背影。

陆狸转头看向她。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梅娘摇摇头。

两张不一样的脸,却是一样的茫然。

*

陆芥快马加鞭来到裴竹安别业处,已是半个多时辰后。

还未敲门,那朱红大门已经自己打开。

一身青色衣袍的裴竹安,缓缓跨过门槛,站在石台阶上,朝刚刚下马的陆芥拱手揖了一礼,笑道:“陆大夫,您来了!”

陆芥也恭恭敬敬回他一礼:“见过裴世子,听说内子和宝玉来此与世子辞行,我特来接二人回去。”

裴竹安笑道:“二人确实曾到过此,不过叶仙君看了我送她的一样礼物后,已经回了她该回的地方了。”说到这里,他似是故意顿了顿,“当然,我并不是指陆氏医馆。”

陆芥面色未变,依旧云淡风轻地笑道:“不知裴世子送了何礼物,竟让内子忘了家在何处了?”

裴竹安似笑非笑道:“是来自东海的回光石,不知陆大夫是否听闻过?”

陆芥:“陆某孤陋寡闻,愿闻其详。”

裴竹安似笑非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回光石可让修士看到自己的过去,叶仙君看到了自己丢掉的记忆。陆大夫可知那段记忆是怎样的?”

陆芥道:“自然是与我在凤凰山那些年无忧无虑的日子。”

裴竹安闻言一愣,继而挑了挑眉,忽然朗声大笑起来。

陆芥也笑。

裴竹安却忽然敛了笑,稍稍正色:“那可能要让陆大夫失望了。”他盯着陆芥带笑的脸,一字一句道,“叶仙君告诉裴某,她从回光石看到了自己丢失的记忆,原来她并非来自凤凰山,与陆大夫也并非夫妻。”

陆芥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低笑出声:“裴世子,这个玩笑可不好笑。”

裴竹安道:“陆大夫觉得我像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么?”

陆芥还当真煞有介事地思忖片刻,才点点头:“确实不像。所以……”他笑道,“裴世子与我说这种谎话,到底是意欲何为?”

裴竹安也笑:“陆大夫不愧是曾血洗仙盟的玉面阎罗,事已至此,竟还不见一丝慌乱。”

“裴世子说笑了。”陆芥轻笑道,“既是谎言,我何须慌乱?若非谎言,我又何须慌乱?”

裴竹安闻言脸色一沉,不再说话,只退后一步沉声道:“今晚子时之前,归德王女和四大世子,携镇邪司在仙盟千渊山山顶恭候玉面阎罗阁下大驾光临!”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朱红大门砰的一声阖上。

陆芥在原地伫立片刻,面无表情地转身。

*

叶殳再睁开眼时,发觉天不知何时已经黑透。

一轮圆月赫然挂在上空。

阵阵清风拂面吹过。

她竟是站在一座陌生山巅之上。

而她很快发觉自己虽然站着,却浑身动弹不得,余光见裴竹安站在身旁,想要开口,却发觉连话也说不出来。

只能勉强转动眼珠。

裴竹安见她睁眼,转身对上她,开口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文尔雅:“叶仙君,你醒了?”

叶殳怒目看向他。

裴竹安笑了笑:“暂且委屈叶仙君一会儿,等我们诛杀玉面阎罗这个大魔头,再还叶仙君自由。”

叶殳蓦地瞪大眼睛。

就在此时,祝燕鸿和另外两个世子,带着大队镇邪司修士飞掠上来。

祝燕鸿走在最前面,道:“宁远,阵法都已经备好,只是你是如何确定,玉面修罗还活着?而且今晚会闯入仙盟?”

裴竹安道:“这几个月我一直在暗中调查,没有百分百把握,不会告诉你。而那大魔头今晚之所以会来,是因为我们这位叶仙君是他很重要的人,为了叶仙君,他必然会闯进来!”

祝燕鸿惊愕地看向叶殳,“她是那大魔头的人?”

“嗯。”裴竹安默默点头,一字一句道,“她是玉面修罗的妻子。”

“什么?他不是陆氏医馆那大夫……”祝燕鸿倒也不傻,瞬间反应过来,“你是说那姓陆的凡人大夫是玉面阎罗?”

“正是!”

祝燕鸿怔忡半晌,才再次回神,目光复杂地看向叶殳。

叶殳微微眯眼。

显然对方还不知自己的身份。

这裴竹安到底在搞什么鬼?

裴竹安微微上前一步,站在叶殳面前,挡去了祝燕鸿的目光,淡声道:“那大魔头不好对付,你安排人准备,一旦他上来,速战速决将他诛杀,若是杀不了,也定要将他打入噬魂渊。”

祝燕鸿目光泛起一层寒霜般的冷光。

虽然事发突然,但他对裴竹安百分百信任。

原来那大魔头没死。

那再好不过!

就让他亲手来报杀父弑妻之仇。

他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他要让登天钟今晚为他而鸣。

祝燕鸿冷冷扫了眼叶殳,道:“你好好看着她,我去准备,今日必将手刃那大魔头,为父亲和知雪报仇。”

“嗯。”裴竹安点头。

叶殳暗暗运用灵力,可不知裴竹安给她施了什么法术。

灵力完全被限制住。

她的心砰砰直跳。

唯一期望,就是陆芥千万别为了自己来涉险。

然而她的期望很快便落了空。

就在她对自己的身体无能无力时,忽然一阵狂风裹挟着飞沙而来。

她下意识眯起眼睛。

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空中腾云驾雾而来。

穿玄衣戴夜叉面具,身下骑着一只黑色飞龙。

身旁跟着三只妖鬼。

正是叶殳见过的魑魅二人组,以及身形足有丈高的鬼将军夏侯青。

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叶殳试图张嘴,但仍旧徒劳,只能睁大眼睛看向他。

就在这时,裴竹安忽然轻飘飘在她肩膀拍了下,道:“叶仙君,你没有话要说么?”

叶殳下意识开口,这回倒是发出了声音,只是却并非自己想说。

“陆芥!你这个大魔头,你欺我骗我!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叶殳惊恐地睁大眼睛。

她之前见识过祝燕鸿的真言决,裴竹安这又是什么法术?

竟然能控制自己说话?

飞龙上的男人没有说话,只是隔着面具看着她。

叶殳继续说道:“若不是受你蒙骗,我怎会与你这魔头做夫妻,不!我们从来就不是夫妻!”

不是的!

叶殳看着在空中一动不动的男人,心急如焚,偏偏无法控制住嘴巴。

她不能让对方误会自己说的是真话。

怎么办?

她该怎办?

叶殳心急如焚。

她定定看着对方,一边继续说着冷血无情的话:“今日既是你的死期,也是你我恩断义绝之日!”

一边用尽仅有的一丝力气,让眼泪从眼眶中流下来。

面具下的陆芥,听着那一句一句无情控诉,原本心中一片寒凉,但是忽然注意到叶殳面上流下的眼泪,蓦地反应过来,心中顿时又燃起了一股抑制不住的欣喜。

他冷哼一声:“裴竹安,原来你也不过是个故弄玄虚的小人!”说着又看向叶殳,笑道,“苏苏,我今晚定带你离开!”

裴竹安冷笑:“只要能诛杀你这危害修界的大魔头,我做一回小人又如何!”

他话音落,祝燕鸿和其他两个世子,已经率领镇邪司修士,布阵围攻上来。

叶殳醒来这么久,也算是见识过亲历过几次大场面。

但像今晚这样还是头一回。

偏偏她浑身不能动弹,像是雕塑一般,被牢牢固定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山巅上这可怕的战斗。

若说从前那些场面,是飞沙走石。

那今晚便是翻江倒海。

飓风一般的狂啸。

地震一样的轰鸣。

刀光剑影,照亮了苍穹。

又遮住了星月。

叶殳目光极力追随着那飞龙上的身影,却只见其在光影中流转,时而露头时而消失。

她从未有过的恐惧。

陆芥是凡人之躯,一旦被伤到,后果便不堪设想。

她也清楚,上回陆芥能血洗仙盟,一来是准备充足,带了上万阴兵。二来那是王女大婚之日,仙盟没有防备。

饶是如此,他手下阴兵妖鬼也几乎全部折损。

而今日,他只带了三个妖鬼。

仙盟却是做足准备,四个世子齐聚于此。

他还有胜算吗?

就在她急火攻心之时。

只听几道声音响起。

“金!”

“木!”

“水!”

“火!”

她想起来了,这是四大世家联合阵法,威力极为强大。

果不其然。

陆芥和三个妖鬼被困其中。

妖鬼的力量在阵法中被限制,几近无法发挥。

祝燕鸿剑灵随之出鞘。

发出一声石破天惊般的龙吟。

与此同时,一声钟鸣传来。

叶殳想起来了。

男主祝燕鸿第一次破镜入天境,就是在这里。

只是后来走火入魔。

叶殳睁大眼睛,看着那剑灵穿破三个妖鬼的身躯,直直逼向陆芥。

她也不知自己哪里来的力量。

忽然大喝一声,浑身灵力瞬间暴起。

天魁剑不等呼唤已经来到她手中。

她一个旋身便飞掠阵法上方。

“破!”

叶殳怒吼着一剑劈下,破掉了那围困住陆芥的阵法,给了飞龙逃离的机会。

但祝燕鸿的剑灵不退而进,身形暴涨一倍,继续朝陆芥猛扑过去。

叶殳强提一口气,飞身提剑挡在陆芥面前,狠狠抵住剑灵的攻击,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句道。

“陆芥……阿弥……快走!”

与此同时,只听裴竹安大惊失色叫道:“望期!住手!”

但刚入天境的祝燕鸿,已经杀红了眼,完全没听进去这话。

只见他握剑的手一挥,那剑灵狂啸一声,猛得撞上叶殳胸口,将她撞入了旁边的噬魂渊。

在下坠的那一刻,叶殳只觉得浑身灵力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困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往无尽深渊坠落。

她握着胸前护心镜。

脑中如走马灯一样,闪现着这大半年的日子。

明明所有人都跟书中不一样。

明明已经努力过。

明明就只差一点。

可到底还是没能逃过剧情的安排。

她听到上方隐约有熟悉的怒吼声传来。

“望期,你为什么不停手!她是知雪!”

“你说什么?!”

“我说她是知雪!宇文知雪!”

然后便是一阵嘈杂,再然后什么都听不到了。

没错,这就是宇文知雪的结局。

但她从来不是宇文知雪!

第50章

随着身体坠落,浓烈的魔气让叶殳清醒过来。

她看着渊底密密麻麻的恶蛟。

为首的一只,正朝她张开血盆大口,仿佛就等着这天降美食。

这一下,叶殳心中什么伤春悲秋都被吓走了。

唯一想法,便是坚决不能葬身这恶蛟腹中。

一缕月光落在渊底。

叶殳蓦地回过神来。

没错,自己不是宇文知雪。

而是一个穿越者。

虽然改变不了剧情,但她还有一条回家之路。

今晚正好便是《四海升平》中所写的月圆之夜。

而去寻找回家方法的通道就在噬魂渊。

月圆之夜的子时,恶蛟涌动,在水潭中形成旋涡。

那旋涡便是通道。

眼见着自己要跌入恶蛟群中。

叶殳终于勉强驱动灵力,让自己停在距离恶蛟几丈高的位置。

但这噬魂渊中魔气太重。

她根本撑不了多久。

身体很快再次一点点下坠。

为首那只恶蛟,咆哮一声,从潭中窜起,带动周围数十条恶蛟齐齐咆哮翻腾。

微弱的月光下,一道旋涡乍然形成,只是恰好被那头蛟身体挡住。

叶殳一咬牙,扯下胸前护心镜,狠狠朝恶蛟砸去。

恶蛟张嘴咬住便嚼,但随即像是被护心镜伤到一样,嗷嗷叫唤着翻了个跟头。

叶殳看准时机,猛地跳入了潭中急速翻滚的漩涡。

下一刻,随着人影消失,水面重新恢复平静。

*

与此同时,千渊山顶,得知自己亲手杀了宇文知雪的祝燕鸿,忽然一口鲜血喷出来。

只见他双眼赤红,紧紧抓着裴竹安的肩膀,歇斯底里吼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

裴竹安皱眉朝旁边几人道:“望期刚刚破境,眼下急火攻心,只怕要走火入魔,大家快将他控制住!”

这厢修士们已经乱作一团,似乎早忘了玉面阎罗还在。

实际上玉面阎罗也确实已经不在。

在叶殳刚坠下噬魂渊时,陆芥便已从飞龙背上跳下,疾步跑到崖边,毫不犹豫朝噬魂渊纵身一跃。

飞龙见状咆哮一声,也跟着跳下。

三个受伤妖鬼紧随其后。

飞龙用尽全力,在半空中抓住了陆芥身体。

夜叉面具从空中坠落,露出男人一张苍白如纸的俊脸。

浓郁的魔气啃噬着凡人的□□。

每坠落一分,皮开肉绽的声音就多一分。

陆芥却浑然不觉。

即使魔气划伤了眼睛,他也依旧一眨不眨遥遥望着渊底成堆的恶蛟。

生怕眨眼间,就错过叶殳的身影。

“苏苏——”

“苏苏——”

他用尽力气大声呼喊着叶殳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

然而回应他的,始终只有深渊恶蛟兴奋的咆哮。

在距离渊底只剩几丈时,飞龙停止了下坠。

不等陆芥吩咐,三个妖鬼已开始在恶蛟上方盘旋搜索,没发现叶殳的身影,又怒吼着钻入水中。

一边与恶蛟缠斗,一便在水下继续搜寻。

不知过了多久,碧绿水潭变得一片腥红。

恶蛟的血腥味伴随着浓浓的魔气,愈发啃噬着陆芥的□□。

但他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一遍又一遍呼喊着叶殳的名字。

喉咙被魔气侵蚀,声音越来越嘶哑。

强行睁开的眼睛,早变得赤红,不断有血泪涌出,在苍白的脸上流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与此同时,那只最为凶猛的恶蛟,忽然张开血盆大口,朝上方飞掠而来。

其口中一抹银光闪过,正是嵌在齿间的护心镜碎片。

陆芥蓦地睁大眼睛,怒吼一声,挣脱开飞龙的钳固,朝恶蛟扑去。

在他抓住恶蛟齿间护心镜碎片时,那恶蛟兴奋咆哮着将其吞入了腹中。

“公子——”三只妖鬼从水中跃起惊恐大叫。

飞龙也张嘴发出急迫的嘶鸣。

然后齐齐朝恶蛟扑去。

然而下一刻,便听轰然一声巨响。

恶蛟身躯血肉纷飞,鲜血四溅。

竟是从内炸开,周围几只恶蛟更是瞬间变成了一堆齑粉。

三个妖鬼和飞龙也被这力量轰出了几丈远,勉强才水中爬起来。

然后便看到了可怕的一幕。

只见他们公子,身上玄衣凌乱不堪,浑身被鲜血包裹。

脸色苍白,嘴唇乌黑,赤红眸子像是被鲜血染了色,血泪还在不停往下流。

只是变成了乌黑色。

头发发髻早已散落,却不再是青丝,而是一头如雪落青山的白发。

魔气正从他身体里往外四溢。

他指间捏着一截护心镜碎片。

口中还在喃喃:“苏苏……苏苏……”

渊底剩余的恶蛟似乎忽然被震慑,悄然藏入水中,不敢再有任何动静。

三个妖鬼和飞龙也不敢动弹。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喃喃念着“苏苏”二字的男人,忽然停了声音,闭上眼睛,扑通一声朝后倒去,再没了声息。

飞龙本能地嗷呜一声,钻入水中,将晕死的男人托在背上,三个妖鬼齐齐跃出水中,护着飞龙朝上空飞去。

*

叶殳是被什么湿乎乎的东西舔醒的。

她缓缓睁开眼,发觉是一条大黄狗。

看着像是中华田园犬,让她莫名有种亲近感。

她随手摸了摸狗头,撑着腰酸背痛的身体坐起身。

她记得自己跳入了那旋涡便失去了意识。

那这里是——

她环顾了下四周,似乎是一个被湖水包围的小岛。

岛上绿草茵茵,小岛中央有一间木屋,木屋旁边长着几颗果树,结满了她不认识的果实。

自己这是被冲到了哪里的湖心岛,还是说回家之路的秘笈就在这小岛?

思索间,她目光落在身边的天魁剑。

剑鞘不知去了哪里,只剩一把裸奔的剑。

她拿起剑,无奈叹息一声。

也不知陆芥怎么样了?

不过依照书中剧情,这会儿他还活着,甚至还能活挺久,直到最终死在祝燕鸿手中。

叶殳拿起剑撑起虚弱的身体,准备去那小木屋看看。

旁边的大黄狗忽然开口:“主人,小黄已经等你很久了。”

好不容易才站起来的叶殳,砰地一声又一屁股坐下,大惊失色道:“你……你会说人话?你是狗妖?”

小黄摇头:“我是守护归墟小岛的神兽,不是狗妖。”

叶殳:“有区别么?”

“当然有区别,狗妖可以化为人形,而我只会以我本身的形态存在。”

叶殳咕哝:“那还不如狗妖呢。”

小黄嗤了声道:“原谅你的无知。”

叶殳再次站起来,又环顾了下四周:“你说这是归墟小岛?那还在玄夏大陆吗?”

“当然不在。”

叶殳虽然习惯了妖魔鬼怪的世界,但看一只土狗说人话,还是是觉得有点荒谬,她又问:“那我想回玄夏大陆怎么回?”

小黄没回答她的问题,只领着她,一边往小木屋走,一边道:“主人能来到归墟小岛,想必是受上一任主人指引。归墟小岛存在于时空裂缝中,小岛中有一本功法,名叫《归墟之引》,只要成功修炼完,就可以回家。”说到这里,小黄顿了顿,“在修仙世界,这叫飞升,至于最终如何飞升,每位穿越者的方式都不同。”

叶殳想起太平仙子是在玄夏大陆“飞升”,她双眼一亮:“也就是说,我有机会先回到玄夏大陆,然后再回家。”

“当然。”

叶殳又问:“练完《归墟之引》要多久?”

小黄道:“这可不好说,得看资质和勤奋,之前的几位主人,最快的一年半,最慢的花了三十多年。”

三十多年?

陆芥坟头草都几尺高了。

她想了想又皱眉道:“这归墟小岛就就你一个……神兽?那练三十多年的人,也不嫌无聊?”

“哦,他说他不喜欢和人打交道,早就想隐居田园,这里正适合他,还是因为有新人要来,我不得不强迫他练完。”

说着,小黄直立起身体,用前爪往木屋右后方指了指:“那后面就是那位主人开荒的菜园,一并养了鸡鸭,我还跟他学会了烧很多种菜。在他之前,来这里的主人和我,都只能吃水里的鱼和水果。”

“……”

“谢谢啊!”

她是说那位修炼三十多年才被赶走的前辈。

得知自己只要练完《归墟指引》就还有机会回到玄夏大陆。

那岂不是还有机会帮助陆芥改变命运。

这样想着,叶殳先前的挫败难过也就消散了几分。

她跟着小黄走进木屋。

虽然简单,但也算一应俱全,而且干净整洁。

叶殳亟不可待问道:“小黄,《归墟之引》在哪里?”

小黄指了指屋顶。

叶殳抬头看去,却见咔咔两声,两块木板打开,出现一块投影一样的玩意。

上面赫然四个大字:归墟之引。

片刻后自动翻到下一页——第一篇。

小黄道:“《归墟之引》总共十篇,练完一篇,才会开启下一篇。”见叶殳已经拿起剑,严阵以待,又道,“你现在就要练吗?不先吃个饭?我做了土豆炖鸡,应该快能吃了。”

叶殳原本是想一刻都不耽搁的,能多争取一点时间是一点。

但肚子这时却咕噜噜唱起了反调。

“哦,那我还是先吃饭吧。”

而且她也想看看一只土狗的厨艺怎么样。

这实在是太荒诞了。

小黄道:“纠正一下,我是神兽,不是土狗!”

叶殳惊讶:“你能听到我心声?”

小黄:“那倒不是,因为每一任主人,都提过‘土狗’这个称呼,所以在你说出来前,我提前给你纠正一下。”

“哦……”

一只名叫小黄的大黄狗,但不是土狗。

行吧。

别说,小黄厨艺还真是不错。

感谢那位在这归墟小岛赖了三十多年的前辈!

让叶殳对接下来一人一狗的生活稍稍放了心。

*

“主人!今天钓到了两条肥美大鳜鱼,你要吃清蒸还是红烧?”

叶殳正在草坪练功,小黄胸前挂着两条还活蹦乱跳的鳜鱼,从湖边走回来。

来到归墟小岛十个月,叶殳对这一幕早已见惯不怪,她随口回道:“你爱吃什么就做什么,我都行。”

“那我就做红烧。”

“嗯。”

砰的一声,叶殳手中的天魁剑落地。

她人也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挂着两条鱼的大黄狗从她身旁摇摇晃晃走过,淡声道:“主人,练功需循序渐进,切莫急于求成。你在我历任主人中,已经是首屈一指。”

叶殳干干笑了笑,拿起天魁剑看了看。

卷边越来越厉害。

她严重怀疑当初

买这把剑被坑了。

这可是用陆芥祖传玉佩换的。

若是能回玄夏大陆,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灵剑阁算账。

思及此,她重重叹了口气。

她如今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练功。

要说无聊也不算太无聊。

毕竟能看见一只大黄狗在旁边种菜钓鱼烧饭刷碗。

而这《归墟之引》是真正的修行之术,每练完一篇,她都能感觉到身体灵气的变化。

只是前面八篇,都很顺利。

最快的一篇,甚至用了半个月不到。

然而两个月前进入第九篇后,怎么都练不成。

刀也卷了,伤也受了。

始终进展缓慢。

*

“小黄,你以前的主人,练到第九篇是如何突破的?”

饭桌上,叶殳虚心向大黄狗请教。

小黄回道:“虽都叫《归墟之引》,但每个人看到的功法完全不一样,如何练习自然都不同。不过难度其实相差无几,依我说,还是主人你太急于求成。你这才十个月,就已经练到第九篇,在过去的穿越者中,已经是第一名。”

叶殳苦笑:“我这不是想早点知道有没有机会回到玄夏大陆么?我在那边还有重要的事未完成呢。”

坐在椅子上端着碗吃饭的小黄,抬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般叹了口气。

叶殳皱眉道:“小黄,为何每次我说这个,你都唉声叹气的,是有什么问题吗?”

小黄道:“主人,你既来到归墟小岛,就说明此前穿越使命已经完成,何须再牵挂前尘往事?”

叶殳道:“穿越使命虽完成,但我还有牵挂的人啊。”

小黄又叹息一声:“罢了,有些事等你有机会回你那玄夏大陆时,我再告诉你吧。”

叶殳虽觉这狗子有些奇怪,但她现在一门心思修炼,也没继续追问。

*

又过两个月。

“小黄——”叶殳拿着剑满脸惊喜地往木屋跑,“我好像练成了!”

原本在旁边菜园种菜的小黄,听到她的呼唤,也汪汪叫着跟着跑进来。

叶殳抬头望着屋顶。

两块木板再次打开。

在一人一狗的期待下,那停留了几个月的第九篇章,终于缓缓翻过。

光幕上出现几个新字。

终篇:救世!

目的地:玄夏大陆。

叶殳眨眨眼睛,看向身旁的狗子:“小黄,这什么意思?”

小黄道:“意思就是,《归墟之引》的第十篇,是需要你去救世,完成救世,才能成功飞升回家。”说着,又道,“恭喜主人,你要拯救的世界正好就是你想去的玄夏大陆。”

虽然叶殳只想去救陆芥,顺便再救下谢怀瑾梅娘他们。

对劳什子救世毫无兴趣。

但能回到玄夏大陆就是好事。

如今才短短一年,陆芥应该还活得好好的,甚至可能还在兴风作浪。

她笑着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小黄道:“今晚是月圆夜,子时时空大门会打开,届时我送你离开。”

叶殳摸摸对方狗头:“小黄,这一年多亏你照顾,我会永远记得你的。”

小黄道:“嗯,和你相处这一年也还算愉快,虽然日后不会再见,但我会告诉以后来归墟小岛的主人,你是最勤奋修炼最快的一个,是众多穿越者中的优秀之星。”

叶殳哈哈大笑。

小黄轻咳一声:“主人,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你这趟回玄夏大陆可不见得是好事。”

叶殳心中被即将与故人重逢的喜悦填满,不甚在意道:“能回去便是好事。”

小黄神色复杂地看了看她,没再说话。

就让主人临别前,再高兴几个时辰吧。

*

夜晚,小黄杀鸡宰鱼,做了一桌大菜。

还从地窖中拿出一瓶自酿好酒,来为叶殳践行。

“主人,我告诉你,虽然每个穿越者第十篇都不一样,有些是回去了却几世情缘,有些是了却仇恨或者恩情,这些都比较容易完成,唯独救世最为艰难险阻,我曾经有位主人就折在这路上,没能飞升成功。”

叶殳知道所谓飞升失败,也就是没能回家。

不过她倒是无所谓,耸耸肩道:“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反正在哪里都是活。”

小黄笑:“嗯,主人爽快!”

叶殳却想得是,既然这是命运的安排,能附带让她再见到陆芥,已经是馈赠。

小黄看了看天空的圆月。

“子时马上就到,主人,我该送你启程了!”

一人一狗最后碰杯,昂头喝下。

然后齐齐起身。

叶殳跟着小黄往湖边走去。

那是她一年前醒来时的位置。

一道光影之门,果然缓缓出现。

叶殳小心翼翼踏过去,站在门内与小黄挥手道别。

就在时空之门缓缓关闭时,小黄忽然高声道:“主人,我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归墟小岛的时间与其他世界的流速不同,归墟小岛一载,玄夏大陆已过百年。”

“什么!”叶殳大惊失色。

然而下一秒,眼前忽然一黑。

【上卷完】

*

【下卷启】

“小黄,我要打爆你的狗头!”

随着话音落下,叶殳只听砰的一声。

好像有人落水了。

好吧!

落水的是自己。

叶殳从漆黑的水中浮上来。

发觉周遭是个蒙蒙亮的天色。

似是清晨。

正要游回岸边,搞清楚眼下状况。

忽然听到有人惊呼:“有人落水啦!有人落水啦!”

紧接着便听到两道噗通跳水声。

然后脖子便被人勾住,往岸边拖去。

“哎呀,姑娘,有什么事想不开,要跳河啊!”

叶殳本来脑子就乱成一团,被周围人一吵,只觉嗡嗡嗡差点爆炸。

半晌她终于深呼吸一口气,高声打断众人:“各位热心乡亲,我没跳河!也没有什么事想不开,就是趁着清早人少来泅个水。”

说着站起身,看了眼自己湿漉漉贴在身上的衣裳,众目睽睽之下运用灵力,将衣服烘干。

她现在灵力可是足足的,不怕浪费。

周围百姓见状,惊讶道:“你是仙君?”

叶殳点点头。

众人忙退开,给她行礼。

叶殳摆摆手,环顾了下周围,似乎是个挺繁华的城镇,她随口问:“请问——这是哪里?”

有人回道:“这里是青木城下的流云镇。”

青木城?

谢怀瑾老家。

忽然又想起方才小黄说的话。

叶殳脸色沉下来,问:“我刚刚闭关出来,不知今年是哪一年?”

“玄文三年。”

“那距离玄景十五年过去多久了?”

周围人面面相觑。

好几个人抬手掰起指头开始计算。

叶殳有种不好的预感。

良久,终于有人不确定地出声:“应该有一百年了。”

叶殳这回当真是眼前一黑。

一百年。

按着书中时间线,祝燕鸿早已破心魔杀反派娶佳人拯救苍生成大道。

而陆芥和谢怀瑾的坟头草只怕早就几丈高——

前提还得是作为反派的他们有坟头。

她辛辛苦苦一整年,原本就等着再见面的一天。

可原来只是空欢喜一场!

救世!

救他大爷的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