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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别跑!”

宇文明珠见状就要去追,被叶殳转身拦住。

“别追了,再往前就是营地,定然有防备,当心中陷阱。”

宇文明珠顿住。

半晌才回过神来,一时有些懵然:“刚刚是怎么回事?”

谢怀瑾上前道:“那是谢氏夫人苏若嫣,她手中那把剑名叫凤鸣,以前的主人是你叶姐姐。”

说到这,他心虚地瞥了眼叶殳,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

毕竟当年,这把剑在他床头待了许久。

一想起当初叶殳亲眼见过自己对宇文知雪的“痴心”,如今的他就恨不得打个地洞钻进去。

叶殳当然没在意他的尴尬。

她点点头:“嗯,没错。”

但她刚刚口出狂言,其实不过装腔作势罢了。

就算她如今修为深不可测,也不至于自大到让对方四个天境修士一起上。

她就是看出对方四大仙将并未到齐。

正好苏若嫣主动请缨,便利用了凤鸣剑。

宇文明珠点点头:“原来如此。”说着又蹙眉道,“这么说司马岳造反背后是谢氏和仙盟?”

谢怀瑾扯了扯嘴角:“不奇怪,只要是有仙门大宗在背后支持,不是谢氏和仙盟,也是得了他们首肯。”

宇文明珠蹙眉道:“如果仙盟直接干涉朝堂之事,那就麻烦了。”

谢怀瑾:“仙盟本就是要通过王族掌控黎明百姓,这是迟早的事。”说着叹了口气,“这场仙凡混战只怕是免不了。”

宇文明珠忧心忡忡道:“也不知阿珏怎么样了?”

“你安排将士扎营,我晚上去探探情况。”

“嗯。”

叶殳则是不等两人说完,便已经飞回陆芥身旁。

对方正慵懒地靠在树干,一派事不关己的闲散模样。

她在他旁边坐下,道:“你有什么想法?”

陆芥轻笑道:“我只想快些回去。”

叶殳扫了眼忙碌的将士,深呼吸一口气道:“若是两军开战,不知要死多少人。”顿了下,又道,“这场战争既是仙门一手炮制,我还是希望死伤只停留在修士之间。”

陆芥默了片刻,淡声道:“若真说起来,这场战争的罪魁祸首倒是我。”

是他为了报仇和整个修界为敌,将仙盟赶出王城,宇文王族不得不对他俯首。

王城和其余四大城也因此分裂,王城之外的诸侯将领各自为政,起兵造反不过是迟早的事。

而要造反,必定依靠仙门。

思及此,陆芥自嘲一笑,继续道:“仙门为这一天,只怕已经筹备多时。司马岳不过是仙门名正言顺大开杀戒的一颗棋子罢了。”

叶殳明白他的意思。

仙门的目标从来不是凡人王位,而是在背后掌控整个玄夏大陆。

这场战争表面上是司马岳造反,实则是仙门和九幽魔君的争斗。

她想到什么似的,眉头轻蹙:“莫非是仙门知道你身体状况不佳?”

陆芥道:“裴竹安能知道,仙门知道也不是什么难事。”

“就说你该待在家里。”叶殳说完,又转而一笑,“不过跟着我一起也好,我还能保护你。”

叶殳倒不是自大,她也并不觉得自己能敌得过有备而来的整个仙盟。

她只是对“打不过就跑”这件事有信心。

陆芥失笑:“是啊,你还能保护我。”

两人正说着,宇文明珠走了过来,将手中点心递到两人跟前,诚惶诚恐地开口:“叶姐姐陆大哥,我准备些点心,你们看合不合口味?”

虽然那日在秘境见过这位魔君,觉得对方是个和善之人,但得知对方身份后,再见到人,还是很有些畏惧。

哪怕她很清楚九幽魔君并未做过传闻中那些恶事,甚至本人还眼盲,她也不敢正眼直视。

叶殳见少女忐忑模样,笑着接过点心:“这是王室点心么?我还没吃过呢?”

宇文明珠点点头,想到什么似的,试探道:“叶姐姐,我听说你以前是谢……”

说到这里,她瞥了眼陆芥,恰好看到对方嘴角微微动了下,赶紧收了声。

叶殳知道她想问什么,笑道:“我的事你师父很清楚,让他告诉你就好。”

宇文明珠小声道:“师父说这是你们的私事,,让我不要打听。”

叶殳失笑,谢宝玉竟然这么有分寸了?

值得一个嘉奖。

她正要简单解释。

陆芥已经淡声开口:“你师父说得对。”

叶殳到嘴的话,又吞了下去。

宇文明珠“哦”了一声:“那叶姐姐你们休息,我不打扰了。”

说罢,鹌鹑似的走开了。

叶殳歪头瞥了眼男人,好笑道:“九幽魔君的名号就这么可怕?明明在秘境时,明珠不怕你的。”

陆芥笑:“那你怕吗?”

叶殳想了想:“当初第一次见到玉面阎罗,还是有点怕的。”

“什么时候开始不怕的?”

“意识到你不会伤害我之后。”

陆芥:“你怎么知道我不会伤害你?”

“直觉。”叶殳道,“女人的直觉很准的。”

陆芥低低笑了声。

叶殳忽然放低声音,握住他的手柔声道:“无论是玉面阎罗还是九幽魔君,那都是不真正的你。你是陆芥,小字阿弥。”

陆芥怔了下,又轻笑道:“那你以后唤我的小字。”

叶殳望着他,缓缓轻声道:“阿弥——”

陆芥勾起嘴角:“好听。”

叶殳道:“生如芥子,心怀须弥。你胸襟辽阔,是有大爱之人,从不是魔头。”

陆芥失笑出声,继而有挑眉道:“谁说我胸襟辽阔?”

“你若是不辽阔,修界早等不到今日。”

“我只是嫌麻烦罢了。”

“宇文王族与你有灭族之仇,但你只是杀了那位罪魁祸首玄夏王,却放过了后代,还庇护他们这么多年。”

“冤有头债有主。”

“你明知道我是宇文知雪,还对我一心一意。”

陆芥“看向”她:“对我来说,你和宇文知雪不是同一个人。”

叶殳点头:“这倒也是。”

陆芥默了片

刻,又冷不丁道:“我的心胸一点也不辽阔。若是当真有一日我变得面目全非,彻底成魔,我或许也会把你困在我身边。”顿了下,又道,“苏苏,你怕不怕?”

叶殳不以为意道:“如果到了那日,我更会在你身边守着你。”

“傻子。”陆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真有那一天,你应该杀了我。”

叶殳微微一怔,继而又不以为然地嗤了声:“不会有那一天的。”说着抓住他的手,“别说这些胡话,还不知道司马岳会有什么动作,我们赶紧好好休息。”

“嗯。”陆芥点头。

不会有那一天吗?

不,一定会有那一天的。

他早就知道,只是没想到会是在与叶殳重逢后。

她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变得面目全非失去人性,或许连自己的妻子都不认识。

光是想一想,他就觉得难以忍受。

他怎么能连自己的妻子都不认识?

虽然祖父为他取名,是希望他心胸豁达辽阔。

但他其实从来没做到。

从四岁那年开始,他的心中便只装了仇恨。

这是他作为凡人的短暂一生唯一所求。

直到遇到她,他贫瘠的人生才有了新的渴望。

他想将短暂的余生,与她一起平静安稳地度过。

虽未如愿,却支撑他苟活了这么多年。

他也知道,若那天到来,叶殳绝不会杀他。

但他却不能让她面对那样的自己。

第72章

叶殳是忽然惊醒的。

睁开眼,却发觉身旁的陆芥不见踪影。

她奇怪地环顾四周,发觉众将士都睡得正香,甚至连守卫站岗的都没有。

她顿觉不对,彻底清醒过来,疾步走到不远处的宇文明珠身旁,用力拍拍对方的肩膀。

“明珠,快醒醒!”

宇文明珠迷迷糊糊睁开眼,嘟囔道:“叶姐姐,怎么了?”

叶殳道:“快把人都叫醒,不对劲!”

宇文明珠这才转头,看到所有人都倒在地上睡得人事不知,顿时吓得不轻。

“怎么回事?”

边说边匆忙去唤人,几乎每个都是被拍打后才勉强醒来。

叶殳见状,满心疑惑。

照理说,若有异动,她定然会惊醒。

可她不仅没感觉到陆芥何时消失,也完全不知这些将士为何全都沉睡。

思及此,她双指在眼皮上划过。

却见几里之外,亦是不同寻常的静悄悄。

她心头一怔,放下手朝宇文明珠道:“你师父是不是去了司马岳营地?”

“嗯,师父去探查阿珏的情况。”

“那边好像出了事,你带人在这里待着,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我跟你一起去。”

“别——”叶殳打断她,“若是有什么不对劲,你赶紧带人撤退。”

陆芥谢怀瑾和自己都不在,宇文明珠加上这两百人,真遇到高手,送命不过是眨眼睛的事。

宇文明珠也意识到出了大事,满脸惊惶地点头。

“明白,叶姐姐,你当心。”

“嗯,你也是。”

话音未落,叶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几里地,对她来说不过是转眼的工夫。

整座大营果然静默无声。

自上而下一眼望去,数不清的将士们七歪八倒躺在地上,看不出是死了还是活着。

浓烈的魔气萦绕在这座大营,还未散去。

叶殳眉头深深蹙起。

她来到大营中央,然后便见到最大的那座营帐上,倒挂着一个人。

严格来说,是一具犹在滴血的尸体。

不是别人,正是司马岳。

而营帐周围,鲜血满地,几十具尸体倒在那血泊中,个个面目全非,狰狞可怖,已辨不出本来的模样。

但看得出都是修士。

有几具分明像是残烛老人,应是被人吸干了灵力。

叶殳的心砰砰跳起来。

她也顾不得其他,开口唤道:“陆芥……你在吗?”

回应她的只有阴森森的夜风。

就在这时,那血泊中忽然响起一道声音:“救……救命。”

叶殳赶紧循声飞去。

还未走近,已经认出对方手边的凤鸣剑。

而满身血的苏若嫣也缓缓坐起了身。

叶殳在她两米处停下,蹙眉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苏若嫣微微喘息着,满脸惊惧道:“魔……是魔……”

“什么魔?”

苏若嫣:“是……是九幽魔君,他杀了营地所有修士,吸干了他们的灵力。”

叶殳先是怔忡了下,继而又打量对方一眼,狐疑问:“为何他没吸你干你的?”

苏若嫣摇摇头:“不知道。”

叶殳看了看她,没再多问,只转身去查看情况。

“王女——”苏若嫣叫住她。

叶殳淡声问:“有事?”

“这一百年,望期一直没忘记你。”

叶殳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她口中的“望期”是谁,不由得失笑道:“是吗?”

“在王城时,他每年都会去你的陵墓祭拜你。”

书中不过十几年,王女便已被所有人遗忘,自然也包括祝燕鸿。

叶殳笑问:“你觉得他为何没忘记我?”

苏若嫣微微一怔,显然答不出。

“因为他赢不了九幽魔君,心有不甘。”

苏若嫣缓缓站起身:“王女,九幽魔君丧尽天良,如今这么多人丧命他手,既然你还活着,还请与助我们仙门将他诛杀。”

叶殳笑道:“想必青莲仙子听说过我和九幽魔君的关系。”

苏若嫣急道:“那是你被他蒙骗。”

“就算蒙骗,也是我心甘情愿。”叶殳轻笑一声,“今晚之事是不是他所为,还得等我找到他才算。”

苏若嫣还要再说什么,叶殳却已经走开。

在附近转了一圈,叶殳忽然看到角落处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疾步走上前,确定对方无碍后,不客气地在其胸口拍了一掌:“谢宝玉!”

谢怀瑾咳了一声,悠悠转醒。

“叶……叶苏苏,发生了何事?”

他捂着胸口坐起身,一脸茫然地环顾四周。

“我还要问你呢!”

谢怀瑾揉了揉发胀的额角,脑子里渐渐浮上先前的情形。

“我刚找到关押宇文珏的营帐,忽然一阵魔气袭来,什么都没看清楚,就昏了过去。”他望向叶殳,奇怪问,“怎么会有魔气?难道是陆大哥?”

叶殳沉着脸道:“我醒来时,确实没看到陆芥,然后发觉这边不对劲,才找来。”她顿了顿,“司马岳和他麾下的仙将全死了,都被吸干了灵力。”

谢怀瑾大惊:“陆大哥怎么会?”

叶殳打断他:“先别妄下结论,等找到他再说。”

“嗯。”谢怀瑾点点头,忽然睁大眼睛,“宇文珏呢……”

说罢,赶紧朝一座营帐跑去,片刻后,又匆匆折返出来,对叶殳摇头,气急败坏道:“不在了。”

“只要没看到尸首,宇文珏应该还活着。”叶殳走过来道,“你不是有传音哨么?快联系陆芥。”

“哦。”谢怀瑾这才反应过来,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只海螺。

吹了两声,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不信邪地又吹了几下,还是一样。

而叶殳的目光却蓦地落在脚边一抹白色。

她弯身拾起来。

正是陆芥蒙眼的白布条。

上面还沾着一点鲜血。

“你的无方镜呢?”叶殳问。

谢怀瑾赶紧拿出无方镜,对着她手中布条对着镜子照了照。

然而里面什么都没有。

与此同时,周围响起嘈杂的呼喊叫唤声。

转头一看,却见是原本倒在地上的士兵,陆陆续续醒来,正惊慌失措大叫。

叶殳暗暗舒了口气。

看来士兵们都还活着。

只是这也意味着苏若嫣所言可信度更高了。

因为陆芥一向只杀修士,不杀凡人。

可他明明宁愿忍受痛苦,也不愿再滥杀无辜。

为何忽然又失言?

而且还是瞒着她。

与此同时,那边的苏若嫣已经

在高声呼唤:“九幽魔君杀了司马将军和所有仙将!”

叶殳蹙了蹙眉,攥紧手中的白布条,沉声道:“你去把明珠叫来,让她来稳住大营局势,别让将士把消息散出去。”

“嗯。”谢怀瑾点头,“你呢?”

“我去找陆芥。”

“怎么找?”

叶殳:“凭感觉。”

谢怀瑾:“……”

第73章

叶殳之所以不全信苏若嫣的话,一来是因为绝不相信陆芥忽然出尔反尔,二来是那军营的魔气很有些古怪。

虽然她只在秘境见识过一次陆芥的魔气,且还混杂了饕餮之气,但这近一个月的朝夕相处,肌肤相亲,以她的修为,时不时能感知对方偶尔溢出来的一丝魔气。

刚刚军营确实是有她熟悉的味道,但她可以肯定,那绝不单纯是陆芥的魔气,里面分明还掺杂其他。

但不管真相如何,陆芥如今只要使用魔力,身体就会被反噬,灵性草的效力,只怕支撑不了多久。

她得尽快找到他。

叶殳一路感知残余魔气,不知不觉来到一座城门前。

城门上赫然三个大字——赤火城。

只是此刻城门大开,乌泱泱的人群,正惊慌失措往外跑。

推搡哭喊着乱成一片。

叶殳恰好瞥见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摔倒在地。

她飞速从空中跃下,将人扶起来,拽到安全地带,又随口问道:“发生何事了?”

那女人满脸惊惶地哄着怀中孩子,哆哆嗦嗦道:“魔……魔君来了,满城都是吃人的怪物。”

叶殳心头一怔,留下一句“你当心”,便逆流而去,飞身跃过城门。

刚入城,已经遥遥见到刚刚那女人口中的“怪物”。

但她很快看出,这些并非真正的怪物,而是被邪术控制的凡人,正在发疯一样在街上撕咬路人。

眼下正是半夜,许多路人衣衫不整,想必是“怪物”闯入家中,衣服也没来得及穿,便逃出来。

以至于街上乌泱泱的都是怪物和人。

赤火城是裴氏所辖,此时已有穿着青衣的修士,正在斩杀怪物。

但叶殳却看得心惊胆战。

因为她很清楚地看到,每个怪物被斩杀时,都会恢复成正常人,然后眼睁睁看着自己死去。

“住手!”

眼见一个修士的剑,要挥向一队怪物,她蓦地上前,砰地一声,用天魁剑鞘将那一剑挡下。

而这个修士不是别人,正是她在秘境见过的裴氏世子裴安澜。

裴安澜自然也认出她,怔了下道:“叶仙君,怎么是你?你这是作何?”

叶殳道:“你没见这些怪物都是被邪术控制的凡人么?怎么能随意斩杀?”

裴安澜急道:“不斩杀他们会就会伤害其他无辜凡人!”

叶殳随手一挥,剑气将几个逼近的怪物击倒,但这些怪物似乎一点不怕疼,倒地后又立刻爬起来。

裴安澜满脸焦灼叫道:“你看——”

叶殳见状,一时也举棋不定。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空中传来:“封他们命门穴!”

裴安澜循声看去,欣喜地睁大眼睛唤道:“伯父!”

叶殳也看到来人。

不是别人,正是裴竹安。

对方身形如游龙一般,穿梭在街道上的怪物中。

凡他路过之处,一道道怪物的身影便哗啦啦倒下,人还活着,却再也动弹不得。

叶殳反应过来,赶紧拿起天魁剑扫向周边发狂的怪物命门穴。

裴安澜也有样学样,带着一众裴氏子弟,穿梭街道上密密麻麻的怪物中。

只是这些怪物如雨后春笋一样,解决一波又冒出一波。

及至半炷香工夫,才终于渐渐平息。

待惊慌失措的百姓也都回去。

裴竹安才才过来,朝裴安澜问道:“澜儿,你们怎么样?”

裴安澜双目炯炯望着他,眸中写满孺慕之色,显然对这位伯父很是崇敬,他点点头:“伯父,我没事。”

裴竹安:“你带人再仔细搜查一遍,看有无遗漏?”

“明白。”裴安澜抿抿唇问,“伯父,您什么时候回来的,可有回家中?父亲知道了吗?”

裴竹安道:“刚刚才到,还未回去。你去做你的事,不用管我。”

“哦。”裴安澜点点头,依依不舍道,“那我去了。”

目送人离开,裴竹安转身走到叶殳跟前,问:“陆芥呢?”

叶殳眉头微蹙了蹙,语气有些冷淡:“显而易见,他不在我身边。”

裴竹安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赤火城中有他的魔气。”

叶殳问:“你觉得今晚之事是他所为?”

裴竹安摇头:“我不知道。”

叶殳:“你都不知道的事,却已在城中百姓传开。”

叶殳几乎已经确定,今晚的变故是冲着陆芥所来。

让他在王城之外,从传闻中的魔头,变成一个百姓亲眼目睹其恶行的魔头。

让他成为整个玄夏大陆的公敌。

裴竹安深吸了口气:“我是真不知。”

叶殳看了看他,姑且相信他所言,何况陆芥是从自己身边消失的,她总不能将怨气发在裴竹安身上。

她思忖片刻:“上半夜他还在我身边,待我睁眼,忽然就不见。司马岳营地的事,你应该已经知道,我一路从那边追过来,但没有发现他的身影。”顿了顿,又道,“你可否有办法寻到他的踪迹?”

裴竹安摇头:“我已经试过,什么都没发现。以他的功力,要避开追踪,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叶殳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要继续去找人。

却被裴竹安拉住。

“叶殳——”

叶殳回头奇怪问:“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宝玉说的。”

叶殳失笑,这谢怀瑾还真是个大嘴巴。

裴竹安又道:“对我来说,你叫什么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

叶殳笑问:“那我是谁?”

裴竹安:“你是我认识的那个叶仙君。”

叶殳微微怔了下,有些狐疑地看向他。

裴竹安却欲盖弥彰般避开眼神,又不着痕迹收回拉住对方的手,轻咳一声话锋一转:“你是要去找陆芥吗?我跟你一起,多个人多点机会。”

叶殳犹疑了下,到底还是点头:“嗯,那就麻烦了。”

她眼下跟无头苍蝇差不多,不管裴竹安是不是藏着什么心眼和目的,至少他是真有些本事。

就在这时,裴竹安忽然抬手掐了个决,眉头一蹙:“不好,白金城有异动。”

叶殳想也没想,转身便朝西边御剑而去。

裴竹安没说错,一路上确有若有若无的魔气,越靠近白金城,那魔气越明显。

待两人进入白金城,看到的状况,跟先前赤火城一模一样。

满街凶残的“怪物”,惊慌失措奔逃的百姓。

白金城的庞氏也已出动弟子。

叶殳原本是要去帮忙,却忽然见到有人惊恐大叫。

“九幽魔君——九幽魔君——”

她循声看去。

却见月空下,城中最高的佛塔上,立着一道颀长身影,看不清面容,但隐约可见雪白长发垂落肩头,长袍衣摆,在夜风中轻轻拂动。

叶殳低低轻呼一声:“陆芥——”

说罢,飞身朝人掠去。

只是还未靠近,那道身影便蓦地消失在塔尖。

待叶殳踏上佛塔,早看不到对方踪迹。

连带魔气都消失殆尽。

叶殳闭上眼睛,在眼皮上画了一道诀。

但识海里都是满城的混乱,自然寻不到那道身影,只能从中捕捉熟悉的魔气。

可搜寻许久,亦是一无所获。

她有些沮丧地放下手。

睁眼环顾了眼四周,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挫败和茫然。

“刚刚是陆芥吗?”裴竹安跟上来问。

叶殳摇头:“我不知道。”说着,看向对方,“我都不确定,为何城中人就已确定是九幽魔

君?”

裴竹安眉心微蹙:“你的意思是有人冒充?”

叶殳不置可否。

过了片刻,又有些无奈道:“但这一路确实有他的魔气。”

忽然又想到什么似的,拿出那条沾了血的白布条,道:“我听说有种术法,如果两人心意相通,有对方的血,便可在识海中看到对方。”

“嗯,确实有。”裴竹安道,“这需要天境的修为以及心头血与对方的血融合。”

叶殳抬头看向他:“你教我。”

裴竹安愣了下:“这术法会损耗心脉。”

“没关系。”叶殳道,“我如今的修为比你预想的要高,损伤一点心脉影响不了什么。”

见她神色坚决。

裴竹安犹豫片刻,还是点点头:“行!我们去佛塔内。”

两人进了空无一人的佛塔。

叶殳将沾血的布条,摊在掌心,抽出天魁剑,刺中胸口。

鲜血沿着剑刃流在布条上,与上面干涸的血迹混合在一起。

裴竹安默默看着她。

他知道取心头血有多痛,但女人却只是稍稍皱了皱眉头。

他眸光微动,心中莫名也跟着一痛。

继而又从这隐痛中生出一丝自嘲。

心意相通。

他深吸一口气道:“闭上眼睛。”

叶殳从善如流。

裴竹安伸出手指,从叶殳手中布条上蘸上鲜血,点在对方眉心和眼皮

“在脑中想他的模样,全身灵力汇聚识海。”

叶殳调动灵力。

因为胸口的疼痛,不由得闷哼一声。

但她没有停止,继续让灵力涌动,又在脑中勾画出陆芥的模样,

很快,本来由自己在脑中勾勒出的陆芥,在识海中缓缓动起来。

只见识海中的人,头发散乱,浑身是血,一双赤红的眼睛,更是在不断地往外淌血。

看起来正遭受着极大的痛苦。

原本俊美的脸,因为这痛苦而变得狰狞扭曲。

“陆芥——”叶殳惊呼出声。

随后身体一软,捂着胸口重重瘫坐在地上。

裴竹安大惊失色,赶紧蹲下身扶住她。

“你没事吧?”

“陆芥……他……”叶殳喘着气,“有危险!”

说着,她忽然看向裴竹安:“是太岁!一定是太岁已经出现!不然他不会忽然受这么重的伤。”

“太岁?”裴竹安蓦地一怔。

反应过来,从乾坤袋里掏出龟壳,在龟壳上掐了个决,丢在地上,片刻后,面色大变:“太岁出土!在北方!”

“北方?黑水城?”

“没错。”

第74章

叶殳站起身:“我们马上过去。”

“你现在这样……”

“我没事。”

叶殳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枚丹药,这还是陆芥给她的。

吞下丹药后,她稍稍调整体内灵力。

原本消耗掉的灵力,又缓缓将她丹田填满。

“走吧!”她深吸一口气。

裴竹安仍旧不放心:“你真没事?”

话音未落,叶殳已经跃出佛塔。

他只得赶紧跟上。

黑水城在玄夏大陆的北面。

当初仙盟落败,祝燕鸿率众退出王城,回到黑水城,除了这是谢氏的地盘,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黑水城距离王城极远。

叶殳和裴竹安片刻未歇,抵达城中也已是翌日晌午。

不同于昨晚混乱的赤火城和白金城,黑水城风平浪静,百姓忙碌而有序,看起来是一座安然祥和的城。

要说这座城有何不同,便是所有商铺宅门之外,都挂着谢氏的标志。

可见谢氏在黑水城已经是一种信仰。

叶殳倒是不觉惊讶,原书中祝燕鸿后期不只是黑水城,而是整个玄夏大陆都将他当做救世之神。

如今不过一座黑水城,可见命运确实已经改变。

而她现在在意的是,昨晚感受到的魔气,在这里却彻底消失不见。

她心下奇怪:“裴竹安,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

裴竹安蹙眉摇头:“城中没有一丝魔气。”

“你不是说太岁在黑水城出现了么?”

裴竹安眉头蹙得更深:“那只是卦象,进来之后,我什么都感知不到。”

话虽这样说,那张向来从容平静的脸,也浮上了疑惑之色。

连他也没有头绪,叶殳心下越发不安。

就在这时,几个年轻人忽然迎上来。

打头的那个隔着一段距离,便朝两人唤道:“裴伯父叶仙君——”

叶殳循声看去,见到的便是一张眼熟的面孔。

正是祝氏世子祝赟。

对方走到两人跟前,有模有样行了个礼:“父亲知道你们二人前来,特派我前来迎接。”

比起初见,这位世子倒是少了点张扬。

裴竹安避世多年,并不认得这位世侄,但从对方话中猜出身份:“你是祝赟?”

祝赟点头,又朝他行了个礼:“晚辈祝云锦见过裴伯父。”

裴竹安轻笑:“转眼都这么大了,对了,你怎认识我?”

祝赟笑着看向叶殳:“晚辈认得叶仙君,猜想她身旁的便是裴伯父。”

“原来如此。”裴竹安了然点头,问道:“你父亲不是闭关了么?”

“前两日便已经出关。”

裴竹安继续问:“他怎知我和叶仙君来了黑水城?”

祝赟笑道:“裴伯父,你都知道这是黑水城,有什么人来,我父亲自然知道。”

“这倒也是。”

裴竹安点点头,转头看向叶殳:“叶仙君,你看如何?”

叶殳不动声色瞥了眼祝赟,淡声道:“我看恭敬不如从命。”

她和裴竹安很小心,这才刚进黑水城,祝赟就来迎接,显然事有蹊跷。

但既来之则安之。

两人跟着祝赟,很快到了谢氏宅邸。

谢氏果然不愧是仙门第一世家,整座园子恢宏气派,堪比王宫。

行至主院,祝赟走到正门口,朝里面的人恭恭敬敬作了一揖:“父亲,裴伯父和叶仙君到了。”

里面一道身着白衫的挺拔身影,正背对门口,闻言缓缓转身。

与此同时,裴竹安已跨过门槛,拱手道:“望期,好久不见!”

祝燕鸿不紧不慢拱手回道:“宁远,好久不见!”

话是对裴竹安说的,但目光却只在对方脸上停留片刻,便转向跟在他身后的叶殳。

叶殳面无表情迎上对方的目光。

虽然知道自己就是宇文知雪,在意识觉醒前,曾与此人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青梅竹马之恋。

但再见到此人,她心中依旧毫无波澜。

她并不在意对方将她打下噬魂渊。

毕竟这是书中剧情,实在要怪也是怪裴安。

只是对回归自我的她来说,祝燕鸿只是一个见过几面,且实在让她不喜的男人。

与一百年前相比,祝燕鸿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依旧年轻英俊,神采奕奕。

相对于叶殳的疏淡。

对方的眼神,堪称炙热。

他望着叶殳,哑声开口:“知雪——”

眼见着眼眶已经泛红。

叶殳在心中暗呼,我的娘呢!

这家伙竟然假惺惺跟她玩起了煽情这一套?

之所以说是假惺惺,那是因为在书中,不过十几年,祝燕鸿就将宇文知雪忘记,与苏若嫣两情相

悦情深意笃。

如何可能过了一百年,见到她还会如此激动?

叶殳皮笑肉不笑开口:“祝盟主,好久不见!”

眼见祝燕鸿满脸激动地要朝自己走过来,裴竹安不着痕迹挡住他的脚步,低声提醒道:“望期,叶仙君没有知雪的记忆。”

祝燕鸿脸上表情微僵,然后深吸一口气,似是努力将情绪压下去,又隔着裴竹安,与叶殳揖了一礼。

“对我来说,只要叶仙君还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不知叶仙君这些年可安好?”

叶殳干干道:“还行。”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

脸上的激动已经敛去,但神色中依然有着藏不住的兴奋。

那兴奋显然不是因为自己。

祝燕鸿伸伸手殷勤道:“来来来,坐下边吃茶边慢慢聊。”

叶殳默默跟着裴竹安坐下。

祝燕鸿坐回主位,目光始终落在叶殳身上。

叶殳有些不舒服地皱了皱眉。

很快有仆从来上茶。

祝燕鸿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笑道:“这是叶仙君从前最喜欢喝的不知春,不知过了这么多年,叶仙君是否还喜欢这个味道?”

叶殳随意呷了口:“嗯,还不错。”

祝燕鸿嘴角勾了勾:“叶仙君喜欢就好。”

裴竹安轻咳一声:“望期,我们此行来黑水城……”

“我知道你们为何而来。”祝燕鸿抬手将他打断,“九幽魔君杀了起兵的司马岳,在你们赤火城和白金城作乱,百姓惶惶不安,如今整个玄夏大陆,都盼着我们仙盟能诛杀魔头,还世间太平。”

叶殳听不下去了,讥诮一笑:“祝盟主消息真是灵通,竟然比我这亲历之人还清楚。”

祝燕鸿脸上露出从前惯有的傲慢:“我身为仙盟盟主,这点本事自然是要有的。”

叶殳又道:“祝盟主身在黑水城,如何确定杀司马岳,在那两城作乱的是九幽魔君?”

祝燕鸿微微一怔,继而又朗声笑道:“司马岳麾下数万将士,赤火城和白金城阖城百姓,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说着,他蓦地站起身,面上浮上一丝狂热之色,高声道,“叶仙君,九幽魔君在王城作威作福近百年,如今又想祸害其他四城,可谓是人人得而诛之。从前是我不够强大,才让你受他蒙骗,才让他逍遥这么多年,但今时不同往日,我会亲手送他上断头台,让全天下看到我如何除魔卫道,护佑苍生。我要让一切都回到原点。”

叶殳看出这人状况不对,心脏不由得砰砰跳起来,她努力控制住情绪,一字一句问道:“祝燕鸿,陆芥在哪里?”

祝燕鸿笑:“叶仙君不用急,三天后在黑水城承天门,你便可以亲眼见证他如何上断头台。”

叶殳脸色大变,下意识就要拔剑。

只是那剑还未拔出来,手腕已经被一只大手抓住。

裴竹安挡在她面前,与祝燕鸿拱拱手,笑道:“既然祝兄已经抓到九幽魔君,那我们也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