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现在的心情就是想死,非常想死。
论,少年漫主角平静无波的日常,突然被一个叫嚣着千年前你祖宗打了我,现在我要报复回来的稀奇古怪怪物打破后,会不会在内心开骂呢?
答案是——
绝对会啊!!
“我不是,你认错人了。”
“没想到……一千年过去了,你的胆子倒变小了,菅原道真。”
“我有哪里和你的好基友很像,你说,我改还不行吗?”
“这种借口可没法蒙骗我的眼睛,火焰和耻辱的味道,这一千年来我可是每天都反复品尝,终于,终于让我等到向你复仇的机会了!这一次
,我要把你施加给我的耻辱千万倍奉还!”
“……”
这……根本无法沟通啊……
外面的雨没有落在地上了,而是全数浇在她的心上了。
樱井里奈抖了抖。
凛冽的雨再冷,根本比不上玩家的心冷。
如果不是真的还想玩游戏,樱井里奈真的很想摆烂和这个莫名其妙认定她就是菅原道真的怪家伙说一句“爱怎样怎样”算了。
“怎么不说话了?还是说,你想和我直接开打?”
长相极像两面宿傩的怪物左右移动目光,顿时,藏匿在阴影中的两个人的身影无所遁形。
咲夜紧张兮兮地盯着脚下的地板,心中祈祷这家伙别把他们认出来。
“你们……是谁?”
樱井里奈翻了个白眼。
……还好意思把记性不好这口黑锅往我头上甩呢,我看真正把脑袋忘在家里的是你吧。
“喂,对哦,你们是谁?”抱着“反正事情已经糟糕成这样再糟糕一点也无妨”的莫名其妙的心态,玩家抱臂反问道。
“喂,人类!”
咲夜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对着她怒目圆睁。
“都说了,人类是一种擅长忘恩负义的生物。”
男人长长叹了口气,反手幻化出一把剑。
“哦,哦,这把剑,我认得……你是那窃取了我宝剑逃跑的胆小侍从的后代?”
“两面宿傩”眯眼,目光从大开大合造型粗犷质朴的利剑上缓慢滑到樱井里奈的脸上,就算看不见,但这种黏糊糊湿哒哒的阴暗视线就像花纹艳丽的蛇缠在玩家脖子上一点点吐信子,让人从心底升起一股不适。
“早知道你是这种家伙,还不如两面宿傩追过来了呢。”里奈皱眉,颇为埋怨地碎碎念。
虽然他是个杀人放火还吸血的坏人,但最起码坏得坦荡,本身有正常人的善恶观,知道什么是好坏,只是太过肆无忌惮选择用绝对的武力碾压目之所及的所有生物,狂傲地让规则来主动适应他。
和这个嘴上说着“复仇复仇”却连仇人都能搞错的家伙完全不一样。
樱井里奈的咒力从上扫到下,陡然发现这幅肌肉虬结猿臂蜂腰的身体还是适合两面宿傩,平常看没感觉到怎么样,一旦换成这么一个看起来b格就不高,被人在地底下埋了一千年的鬼东西,怎么看怎么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一样充满了说不出的违和感。
“抛去别的不说,这幅壳子还是狗崽子本人用着更顺眼一点。”
不知道这怪物听见她的吐槽会不会“哇”的一声哭出来。
里奈有些恶趣味地咬着手指想。
“您的眼神不错,但允许我多嘴一句,这把剑本来属于我们泉水一族,不存在’偷‘的说法。”
“哈?本王给了你们一个住处,只要了你们一把剑已经够仁慈了吧?”
“当然——前提是,如果这把剑原本不属于泉水一族的话。“泉水和彦左脚向后退了一步拉开架势,双手握着剑柄缓缓后拉,锋利的剑在剑眉星目旁闪烁着冷厉的锋芒,“更前提是,您没用我族人的性命祭这把剑。”
随着他的动作,室内逐渐掀起狂风掀起男人的发丝,光洁的额头上一颗深蓝色的宝石在深黑色的发丝中若隐若现,给他凛然不可侵犯的神情镀上一层高洁的神性,他注视着手中的光辉闪耀的利剑,眉眼压低沉声道:
“泉水一族上下四十二条性命,还请您交还。”
既然躲避已经不可能,那么就算拼上一切也要在此身彻底消散之前,拿回属于泉水家被夺走的荣耀——哪怕此世“泉水”一名已荡然无存。
“这种感觉……真让人怀念啊。”
无形的剑气刺痛神经,“两面宿傩”甩了甩手,双腿猛地一蹬,化作一道凶猛的流星裁断雨幕朝室内冲来!
锵——
刀刃和漆黑的指甲互相碰撞,竟擦出金属相交的火花洒落地面!
一阵巨力袭来,泉水和彦忍不住架刀倒退两步,抵在墙边甩了甩发麻的手。
“哈?就这点本事吗?”
“技艺不精,烦请阁下不吝赐教!”
双目对视间,亘古的仇恨化作火苗最激烈的助燃剂,刹那间,两道身影腾空,以极快的速度转转腾挪,屋外滂沱大雨也掩盖不住的金石交击之声响彻神社。
当,当,当。
一个轻捷,一个粗犷,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相互碰撞,战斗的火药味蒸腾,逐渐盖过了潮湿的血腥味道,房顶上噼里啪啦开始往下掉东西。
被丢在一边的玩家的玩家:……
喂,你们别打了!这样打是打不死人的!
“要打去练舞室打啊,真是的。”嘟囔了两句,樱井里奈慢悠悠躲开溅射过来的木屑和火光,环顾四周找了张高高的供桌躲了下去,撩开帘子,一张紧张的小脸从里面探了出来。
“人类……?”
头发像个没梳毛的小鸟一样炸炸的咲夜眨了眨眼,顿时不知道想到什么似的眼睛一;亮:
“等等,人类,你说是你的血解开了封印?“
里奈保持着掀帘子的动作啥也没说,默默点了点头。
“有办法了!”
被一把拉住胳膊的玩家先是吓了一跳,被他从腰带里掏出来的刀子用弯弯的刀尖从中指指腹上划了一道才被放开。
鲜红色的血珠从女孩的指尖滴落,被少年抓着手指在他的脸上抹了一道。
“嘶——好烫,”猛地颤抖了一下,咲夜睫毛微颤但还是嘴硬道,“虽然是个不知道多少代之后的后人了,但是浓度还勉强够用。”
“哈?”
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疑问,玩家眼前一闪,一秒钟不到面前就只剩下桌布还在随风飘荡。
砰!
相应的,天上的战况因为新成员的加入更紧急了三分。
哈?
收回手,呆呆看着中指上还在沁血珠的伤口,樱井里奈满头问号。
怎么,一个两个,我是闯进吸血鬼的古堡了吗?我的血是什么珍贵东西吗?
不就是什么菅原道真的后代吗,他这么牛不还是任凭他的老基友从坟墓里跳进她家的后院儿朝着要她的命的方向坚定不移地进发吗?
“真是见鬼了,这该死的后代身份谁爱要谁要,羊毛出在羊身上也不见得逮着一只羊薅!不就是看五条歧枝不好欺负只好抓住我这么一个柔弱无骨小女孩可劲啃两口吗,坑爹的血统。”
樱井里奈愤懑地一掀桌子钻了进去,甚至因为生气差点不小心撞到脑袋。
黑暗里,女孩鼓着腮帮揉了揉头顶,郁闷的样子让某只幽魂忍不住笑了。
“看来,这份馈赠千年之后倒是给你惹了麻烦。”
“谁——啊!”
这回是真撞了桌子的樱井里奈捂着头顶跌坐在地上,顿时觉得眼前冒出来一颗两颗星星围着她不停转圈儿,一边转好像还一边“咯咯”笑她。
不,不对,不是星星在笑,是耳边真的有人在笑!
见鬼了?
女孩震惊地捂着头左右看,长长的头发随着剧烈的动作一摇一晃,煞是可爱。
“你可看不见我,我在你的脑袋里。”
“你是谁?”女孩颤抖着声音问。
不得不说,突然出现的声音真是把习惯依靠咒力什么都看得到的玩家吓了一跳,差一点就发挥毕生手速点了退出键。
你们次元公司还做什么模拟器啊,做全息恐怖游戏算了——到时候肯定能吓死三五个胆小的玩家,到地狱也得表扬表扬你们的技术!
“哈哈哈哈,你刚刚还抱怨了我丢下烂摊子不管,怎么不知道我是谁呢?”
男人的声音很清朗愉悦,一听就是二次元刻板印象之——潇洒果断的侠义男性。
结合自己刚刚说的话。
一个听起来很不靠谱实际上也很不靠谱的猜测逐渐成型。
“菅原道真?”
“没错的哦~”
听听,这熟悉的调侃的语气,看看,这视紧张局势为无物的熟稔态度,哦~原来是五条家老祖宗啊。
装作开朗的玩家死鱼眼地鼓起了掌。
连一千年前的祖宗说话都是这种味道,五条家果然还是完蛋算了。
“你不是成神了?怎么……”女孩好像冷静了下来,坐在地上也不嫌凉,一本正经分析道,“难道……我已经死了,天堂看我被你害得这么惨,派你来接引我顺便和我好好解释?”
“……嗯?天堂……又是什么地方?现在这个时代神明住的地方已经不叫高天原了吗?”
菅原道真首次见到自己的后代,就一头栽进了隔了千年之久的无数个代沟里爬都爬不出来。
“不过你要说的是高天原的话,现在作为风雷神的我应该还在天上吧,在这里的,仅仅是一缕属于人类‘菅原道真’的意识,本该随时间消散的我,却被唤醒到你的身上。”
“这样解释清楚了一点吗?”
虽然听不懂这位后代在说什么,不过鉴于她实在是身处危险中,菅原道真还是浅说了两句。
不对。
玩家的眼睛犀利了起来。
别的解释先不说,按咲夜的说法,这里是虚幻和现实的间隙,是只有五条歧枝知道的地方,他是从哪儿来的?
“既然你是个灵魂,那……你可以像故事里的鬼魂一样占据我的身体,独自行动吗?”女孩试探地问。
“可以哦,平安京的风景在这千年以来,变化真的很大呢,我一个老人家都快迷路了。”
说谎!
里奈的手指一动,好不容易忍住了反驳的冲动。
【逃离藤原家】的任务可是在她自己跟着两面宿傩走出藤原家的院墙才完成的,要是用了她身体的无名鬼真的逛了平安京,怎么会没能完成任务?
当然,不排除只有她本人上号才能触发任务的可能性,但是
总不能因为这一种可能就放过这么大的疑点吧?
但别的东西不说,这家伙是鬼差不多了。
尝试堵住耳朵依然能听见他的声音的玩家颓丧地叹了口气,不得不沮丧地接受自己纯洁无瑕的账号里住进来一只鬼的事实。
就算这鬼可能曾经是个英雄,也不能改变他现在就是个鬼的现实。
“算了,你在就在吧。”
心累的樱井里奈撩起一角桌布,朝刀光剑影的外面指了指,颓丧道:“那看在你的后代在可怜地躲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的份上,你能把外面的那个追来的基友一了百了吗?”
“基友?”
“就是……呃,宿敌的意思!”
宿敌=基友
等式秒了。
“哦,你说祂啊……我倒是可以提供杀了祂的方法……”
要说就说,干嘛这么磨磨蹭蹭的!
虽然心里这么腹诽着,但玩家脸上还是一脸天真善良道:“真的吗?那太好了!”
“嗯……你确定真的要杀了祂吗?”
菅原道真反问道,声音中带着看透一切的了然,拉长声音缓慢道:
“那副肉i体啊……在变成诅咒之前可还是你的亲人,流着和你相似的血呢。”
他的话像一根尖锐的针,刺破了玩家自欺欺人的气球,露出气球外环绕她的玩家最不想面对的事实。
……
……
哥哥。
这个陌生的称呼,是樱井里奈玩游戏的最初动力。
她是家中独生女,上没有哥哥姐姐,下没有弟弟妹妹,爸爸妈妈好像很爱彼此也很爱她,在生下她之后再也没想过生第二个孩子。
但是他们很忙,偌大的集团公司蒸蒸日上,他们每天都在飞机上从天南飞到海北,只有很重要的新年才会匆匆回来过个年再匆匆回到机场。
所以,里奈很早很早就明白了一件事:
【爱是迫不得已的分别。】
托撒爷爷是曾经照顾过妈妈的管家,现在他像照顾小时候的妈妈一样照顾着她,弥补了她所有关于“家”的缺失。
但是,果然偶尔也曾幻想,有个哥哥或者姐姐是什么感觉吧。
现实得不到的东西,游戏里总没有限制了吧?
—【想体验赛高的情感冲击吗?】
这是当初[Imoto]模拟器的宣传语之一,也是狂热be爱好者樱井里奈兴冲冲进入全息模拟器下载游戏的原因之一。
五条悟,太宰治,虽然各有各的性格缺陷,但怎么说相处久了也能感受到他们性格中的可爱之处,当哥哥也不无不可。
但是【哥哥】这个头衔和【两面宿傩】组合在一起,并且被正式提到明面上……?
“呕——”
“诶诶诶?你怎么了??!!”
第92章
倾盆大雨狠狠砸下,噼里啪啦砸在庭院的细竹上,青绿的竹竿左右摇晃,一副禁不住风吹雨淋的样子。
清澈的雨水混着冰冷的气息在房檐上汇成水流,沿着雕花的砖瓦化作水线流下,在青石砖上溅起晶莹的水珠。
寒冷的雨中,一抹白烟从房檐下冒出,又在雨中缓缓逸散,带出一抹浅淡的草木香。
“真是一场大雨呢,京都已经许久未下过这么大的雨了……真让人怀念呢,你说是不是?”
素烧茶杯被一只骨节分明,皮肤晶莹白皙的手放在茶桌上,青年懒懒地躺在帐子门前一只手拄着腮帮,就这么静静看着屋檐雨水一直流淌,苍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旷远的天空和阴郁的积雨云。
青年的眼神沉静忧郁,他的蓝眼睛里好像在下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雨。
雨,已经有多久没见到雨了呢?
一条黑乎乎的肢体从青年的袖口滑出,欣喜愉悦地去接从天上落下的雨丝。
好像,自从诞生的那场大雨过后,自己就再也没见过天空,更谈不上再看一场雨。
思绪像纷飞的雨滴一样飞回那个终年不见天日的藏书馆,就在那里,他度过了短暂又漫长的,从此以来的所有人生,直到身上流淌着罪人之血的女孩贸然闯入,他熟悉到每一寸的世界才迎来了第一个真正的,崭新的开始。
“恶——讨厌下雨,黏糊糊,湿哒哒的。”
一声不耐烦的抱怨打断了他的思绪。
和“禅院琉斗”长相一模一样的青年嫌恶地揽着袖子往里面坐了坐,花朵般散开的下摆被拖着往远离房檐的地方挪了挪,一丝雨都沾不到。
“真不知道这种天气有什么好看的,肉身就是麻烦,在外面走都要避开这些水。”
黑发青年的目光从檐外收回,放在桌子对面的青年,尤其是他和左眼相比颜色暗沉无光的右眼上,忍不住出声讥讽道:“你怎么没跟着你那一见钟情的人类一起进入溯洄狭间?眼睛都送了,也不差这一条命了吧?”
作为“暗之一面”的他们,是由沾染了“倒影”气息的多余咒力仿照原主的一切聚集诞生的意识,可以说,他们生来就代表了“背叛”和“负面情绪”。
但这个家伙,居然主动把身体相当重要的一部分擅自送了出去!不是能再生的肢体,而是一部分“概念”,就像人类的切割手术一样,被送出去的“概念”就像被切除了一样永远失去了!
他把杯子往桌子上一放,恨铁不成钢。
这根本不像一个拥有正常思考能力的生物能做出来的事!除了一见钟情之外,他想不到任何能解释他的行为的合理原因。
总不可能因为这家伙被关久了精神失常了吧?
“你说……里奈?”
“五条歧枝”轻轻摸了摸黯淡无光的右眼,视野中,丝线从自己的身上蔓延而出,向无尽的远方延伸,直到隐没在无形的空间中。
那是他和他的一部分概念之间的联系,就算被切割,他依旧能隐约感受到自己的一部分在“不存在的地方”鲜活跳动着。
手指在空中无形的联系上微微一勾,他毫无波动地回答道:
“原身给了她一只纸鹤,那种随处可见的便宜东西有什么好的,要给,就给点世界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份的珍惜东西。他喜欢的人,我也喜欢,要论心意,我可胜过他许多。”
“仅仅是为了和他较劲?你也太意气用事了!”
“唔……”容貌姣好,但眉眼间氤氲着阴气的白发青年慢悠悠打了个哈欠,抹掉了眼角溢出来的泪水懒懒道,“谁知道呢?”
“我是个独立的意识,也有可能我想通过超过他证明什么,不过话说回来,也有可能我就是很喜欢她,和其他人无关呢?”
“你……算了,反正是你自己的东西,我管不着,但要是你送出去的东西给我们惹了什么麻烦,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这你大可放心……”
白发青年捻起一撮头发,百无聊赖躺在榻榻米上挥了挥手。
“因为只是一份礼物,所以没什么大不了的啦。”
雨水哗啦啦流下,正如同此时此刻溯洄狭间内连绵不休的大雨一般吵闹喧嚷,哗啦啦的雨声吵得人
头疼。
……
……
此时此刻,如果世界上有能逆转时间的手段的话,菅原道真说什么也要穿越过去把随便说话的自己掐死。
“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他的声音满含担忧,似乎女孩手中紧握的刀子没对准自己的心口,而是顶在他的脑袋上一样喋喋不休。
“我们没必要这么冒险,不是吗?这片世界就是个幻影,就算祂真的来找你麻烦,这里发生的一切也不会对现实造成任何威胁,那个五条小子肯定也知道这一点,才把你送到这儿来的。”
“哦,是吗?”
稍微敷衍了一下着急上火的老人家,里奈稍微转了转手里的银质餐刀,不同于普通餐刀的锋利光芒让她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一看就知道是把好刀,不说别的,无痛去世肯定能轻易做到吧。
这泉水家不愧是锻造大师,这份锻刀工艺,玩家认可了!(大拇指)
要是让盛极一时的泉水家族知道他们最骄傲的工艺被夸奖竟然是在一柄什么奥妙技术都不需要的破餐刀上,肯定会从坟墓里蹦出来指着天上那把吃了他们整整二十四条人命才现世的绝世神兵让这个有眼不识泰山的小女孩好好看看什么才叫技惊绝世,什么叫出神入化巧夺天工。
可惜,玩家对深埋在地底的怨气毫无所觉,只是双手握着餐刀刀柄,以一个主动赴死的危险动作跪坐在地上,闪亮亮的刀尖正对着她的心口。
这是个危险的姿势,尤其在地面都在天空的战斗余波中剧烈颤抖的时候,稍有不慎,只需一个晃动,她立马就能去三途川报道。
而女孩的眼神中毫无畏惧,只有满满的好奇,似乎死亡对她来说和吃饭喝水没什么区别。
“我们不能换一种方法吗?这样,我教你另一种直接离开‘不存在之地’的咒术怎么样?”
“可是解封用的是我的血,祂总有追上我的一天,我可不想被这种毫无美感的家伙一口吞进肚子里变成消化道垃圾。”
里奈耸了耸肩,用了一个比较文雅的词。
“比起死得这么悲惨,我还不如直接自杀一了百了呢。短暂消失一会儿对一个独身在外无牵无挂的咒术师而言又不算什么坏事。”
“不存在之地”是虚幻和真实的交界,正如它的名字一样,原本应该是个不存在的地方,如果灵魂,愿灵,咒灵之类在这里死亡,会顺利进入死后的虚幻世界。
但如果活着的人在这死亡,只会在死之后毫无意识地穿越时间和空间的乱流再回到现实——
只不过会花点不确定的时间而已。
而她处于“不存在”的这段时间内,借助她的血液复活的【神】也会因失去凭依而回到封印里。这就是比“杀死神明”更容易解决面前的困境的方法。
这是菅原道真说过的传闻……
“但是我没让你真用这种极端的办法啊!”
菅原道真的声音带上了一点崩溃。
“如果你不想伤害那副属于你亲人的肉i体的话,我这还有一个能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咒术,基于你的血脉浓度很容易就能施展出来,很轻松,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险!”
为什么千年之后的孩子这么不听话?!难道他真的老了,老到一点都不了解千年之后的小孩子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了吗?
“我对他的生命安全没什么可担心的。”里奈撇了撇嘴。封印几乎是两面宿傩抓着她主动解开的,要说他没有后手,任凭一个来路不明的灵魂占据他的身体,她绝对不信。
【契阔】的另一方如果死亡,她绝对会收到冥冥中的反馈。
比起这个,哼。
玩家磨了磨后槽牙。
他们这对名义上的“亲人”之间,最大的分歧应该是他没料到自己能从五条家的祭坛里逃走,以至于复活的【神】没能第一时间夺走她的命,耽误了计划。
正好,她也完全不想用自己的命填补他的计划什么的。
没错,互相想让彼此死,这就是他们最好的相处方式。
菅原道真这种家伙知道什么,他们之间的代沟加在一起能把地球切成两半。
“你——”不知道自己被腹诽的菅原道真顿了顿,搜肠刮肚挑词捡句地劝说心意已定的女孩,生怕这死孩子一言不发就要寻死。
“在我们那个咒力水平比现在高得多的时候,有记载的咒术师能活着从这里出来的都寥寥无几,说明这套理论是有缺陷的——你没必要用自己的命来赌——”
“这样啊……你说得对。”但是!
菅原道真刚放松地叹了口气,就听见“噗嗤”一声。
鲜血像失去束缚的野马一样从女孩单薄的胸口狂喷而出,热腾腾地溅在桌布,地板,桌子底部上,散发出奇异的血腥味。
她的身体软绵绵地倒在地上,就像一块堆满奶油的香甜小蛋糕翻倒在地上,只不过翻了一地的不是奶油,而是鲜红的血。
“啊啊啊!!你干嘛!!”
男人的尖叫声随着眼前的黑暗逐渐远去,沉沉的睡意从意识深处涌出,玩家最后的话语涌到嘴边,变成轻声呢喃:“——我拒绝。”
如果她真的按照他说的方法去做了,那么死掉的灵魂究竟会是哪一个呢?
别忘了,那个四手四眼的身体里住了两个灵魂,虽然死哪个都不亏,但要是把他们哪个从互相制衡的境地里救出来对她来说都是这样一笔亏本生意。
就这样吧,爱咋咋地。
深沉的迷幻从地底渗出,摆烂的里奈感觉自己好像一个被装进蛋壳里的蛋黄。
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缓缓升起淹没了她,就像维系着蛋黄生命的蛋清一样缓缓升起,湿润的感觉漫过身侧,小腿,直到淹没了她的头顶。
这层恍若羊水一样的无形介质鲜明地分割了她和世界。
轰隆!!
天旋地转,飘荡的桌布外,几人打得不可开交,但这些巨大的动静传到她的耳朵里的时候,像从世界之外传来一样轻飘飘的略过,没留下一点印象。
胸口传来一点点冰凉的感觉,好像那里插着的不是一把餐刀,而是一块碎冰,她没看到的是,在她的胸口,幽蓝色的眼睛一闪而过。
“你为什么——”
耳边传来某个老祖宗崩溃的声音,樱井里奈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意识突然像个断电的机器人一样断开了。
无声无息,安宁祥和,就连呼吸的声音都听不到。
过于安静的环境本应该让她出现些许耳鸣,但是这里安静到连一点点耳鸣的声音都没有。
这就是……死后的世界吗?
她漂浮在沉静安宁的无垠之海中,只觉得心中无比幸福。如果死亡之后人会回归这片悠久的海中,那么死亡也无需畏惧了吧。
星星,在无垠之海中闪烁,每一颗星星都代表着巨量的信息熵的汇聚,在这片海里,每一滴水,每个星星,每个原子和分子,都由无数的信息组成。
闪亮亮的信息之海中,赤i裸的少女抱着小腿蜷缩在深海的正中央,深粉色的长发随着信息的浪潮左右漂流,就像一条粉红色的河流沿着她细瘦的胳膊亲昵地缠绕抚摸。
女孩紧紧闭着眼,神态静谧祥和,嘴角挂着不易察觉的微笑,好像做了一个不愿醒来的美梦。
这里是上帝的后花园,掌握着世界上所有生物的组成秘密,在这里,本该堕入人间的夏娃如此幸福地沉睡在上帝的怜爱的掌心,远离那毒蛇和金苹果的厄运……
被改写的命运原本应该如此。
本该。
“啊……在这里。”
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点点感叹,打破了这里永久的安静沉静。
抱臂的女孩下意识皱起眉,好像无意识埋怨打破这份宁静的罪魁祸首。如果换一个人肯定要被这幅可怜又可爱的表情深深征服了,但可惜,来者似乎是个完全不懂这些情感的不速之客。
“别睡了,赶紧跟我出去。”
刚刚安静了没一会儿,里奈就感觉被
人从后面猛地推了一下,失重感陡然传来。
沉睡的女孩猛地失去平衡,像被投入水面的石头人一样破开宁静的深海,沉沉坠入其中。
谁……
失去控制的四肢僵硬冰冷,不速之客的到来似乎激怒了这片信息之海,冰冷,沉寂,夹杂着些许的愤怒,这片无边无际的海洋首次展现出无与伦比的智慧……就像被抢走了猎物的猎食者。
被这样的想法惊了一下,里奈猛地睁开眼睛!
深邃的蓝和闪亮的星光璀璨悠远,如同放在山蓝色天鹅绒中的闪耀珠宝。
玩家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惊艳。
她越深入海底,光便越是微弱,深深浅浅的蓝色如同最高超的画家手下的画布肆意挥洒,不是真实存在的海,而是集人类想象力之穷尽所能幻想出所有关于“深海”的概念的集合,既美丽又危险。
她在海中漂浮,她向海底坠落。
这里是……哪儿?
樱井里奈的记忆还停留在剧烈晃动的桌底下,乍一看到如此美丽的海洋,一瞬间竟然有一种自己不小心开错游戏的错觉。
次元公司的美术表现力她向来是佩服的,肉眼可见的高技术力,这可都是技术组的心血……
玩家静静享受着眼前的美景,突然想起那个堪称光污染的网页,和搞怪的道具们。
这下总算知道为什么搞游戏开发的都掉头发了.jpg
“喂,别发呆了,跟我走。”
emmmm……
这个声音……
里奈听出来了,但她宁愿自己听不出来。所以她选择闭上眼装死,尽管她和对方都知道这只是一种无效的,拒绝交流的姿态而已,但起码能表现她并不欢迎的意思。
“别怪我没提醒你,现在不走,你就做好在这个鬼地方待一辈子的准备。”
“一辈子就一辈子,反正这里和外面都一样无聊,待在这儿起码还可以避免有人一直孜孜不倦想让我死。”
里奈说着,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她现在聚的拥有主角待遇也不是什么好事了,主角虽然总能化险为夷,王霸之气一开就能让小弟纳头便拜,但麻烦实在是太多了,多到她大部分时间都用来解决这些一不小心就会丢掉小命的麻烦事,根本没机会和NPC们好好相处。
她又不是冲着天下无敌来的,Imoto模拟器最重要的就是相当真实的感情模拟,这个世界她忙到飞起,都没时间好好培养感情。
“很好,这种无所谓的态度很适合你,那你就在这虚假之海里一直沉沦,躲到最后的浪潮把你和这个精致的玻璃罩子一起掀翻吧。”
那个声音刚要消失,里奈便睁开眼睛,懒洋洋道:“别这么着急走,我有事想告诉你。”
“……”
虽然远处不再有声音传过来,但是海水中传来似有若无的敌意还是暴露了另一个人并没有像他说的那么果断离开的事实。
“……”他不说话,她也不主动开口,他们俩之间的条件实在是太不平等了,她无牵无挂孑然一身,而他总是有一堆征服世界的野心要实现,比她可忙得多。
沉默像是一条粗麻绳,两个人站在绳子两段,隔着海水和星空互相较劲。
最终,还是无聊到拉出系统屏幕玩三消小游戏的玩家凭借超长待机的耐心稍赢一筹。
“说。”这个字很简短,简短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里奈盯着屏幕中的Q版苹果,直到它和它的朋友们聚在一起并炸成烟花才微微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无所谓道:“你最好注意一下那个曾经治愈过我的力量,它并不属于祭坛,也不属于所谓的【神】,那是我的反转术式起了效果——在我本人已经昏迷的情况下。”
很有趣,不是吗?
她的血条几乎扣光,可系统的结算页面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弹出,甚至没有【您已死亡】的标识,要知道在上个世界里她变成个异能体的时候系统都会见缝插针地弹出个提示提醒她呢……所以这不是堪称神迹的复活,而是一场手忙脚乱的紧急救援。
“很好,这下有些不协调的地方终于说得通了,你还是有点用处的。”
这种说话方式,你迟早挨打。
心中腹诽,里奈表面还是维持着什么都不在乎的平静。
“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该离开离开,该找某个人算账找某个人算账,总在我这个‘精致的玻璃罩子’逗留算什么。”
女孩脸上露出一丝嫌弃,仿佛被打扰了一样。
“就算可能会死?”
“那又怎么样?”女孩说,“我不在乎。”
她本来就不相信菅原道真的理论,原本也没什么兴趣自裁,但当那个幽魂在她耳边大呼小叫阻止她的时候,她才真正起了兴趣。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哦,玩家最喜欢的,就是向自以为是的家伙说“不”
至于是不是真死——谁在乎?这只不过是个游戏而已,一个游戏存档,失去了只会让玩家有点遗憾,不会对她有任何实质影响。
实质上,她甚至在考虑要不要重开存档了,这不是一个草率的决定,早在意识到处心积虑想弄死她的【两面宿傩】就是这个副本的“哥哥”的时候,丝毫想象不到自己该怎么拯救或者安慰他的玩家就升起了这种想法。
“不想活了?很好,我知道了。”
那个声音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轻嗤了一声,然后消失了。
樱井里奈懒懒地伸了个腰,耳边海水愤怒的情绪消失了,重新变得安静祥和,海中的星星呼吸般闪烁,伴着轻缓富有节奏的海浪声,听的里奈垂下眼皮昏昏欲睡。
但睡觉是不可能睡觉的,全息舱里睡觉一点也不舒服。
玩家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拉开系统面板。
【退出游戏?】
【是\否】
白皙的指尖逐渐接近游戏面板,但是刹那间,一阵天旋地转笼罩了她,还没来得及按下【是】,她就利索消失在扭曲的空间漩涡里,就像一片薄薄的肥皂片溶解在水里那么迅速。
【警告!警告!】
【[契阔]已解除,请玩家注意!】
在刺耳的警报声中,黑暗中的玩家缓缓恢复了意识,还没来得及使用咒术,脸颊上传来灼热的体温和软弹的触感就让她僵住了。
啊……这触感……这温度……
以温顺的姿态蜷缩在某人怀中的玩家心如死灰眼神死。
在这个穿着保守的年代,能肆无忌惮露出大到能把她弹到外太空的胸肌,还敢到处溜达,这么不守规矩的男性生物她只认识那么一个。
“怎么,学艺不精,把你的咒力给治没了?”
沙哑低沉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她和这个声音才刚刚道过别。
反转术式,哈哈。
算上他们分别的时候,这才过了不到一年。
樱井里奈像一条晒干了的咸鱼一样直挺挺躺着,假装自己感受不到耳边胸腔的震动,也感受不到滞涩的,被转换成正面能量的咒力输入身体的微微刺痛感。
谢邀,这辈子玩游戏最讨厌两种人。
一种,就是开挂的人。
一种,就是不让我开挂的人。
还不如杀了我呢,mua的。
第93章
浑身浴血的怪物坐在高高的房梁上,垂着双腿,和服下摆被刀斩得一条一条的,随着左右摆腰,他的身上满是残留的血迹,一部分是他的敌人的,但更多的是软倒在他怀里的女孩胸口汩汩淌出的。
那些鲜红色的粘稠液体比熙攘的雨夜更喧闹,抹在线条流畅,肌肉贲起的上半身,肩头,胸口,块垒分明的腹部,他身上大大小小被切开的伤口,却没有任何血液流出,当然,他已经不再是脆弱的人类,自然不会有伤口了。
两面宿傩伸出一只手,满不在乎地在腹部的伤口轻轻一抹,那些鱼鳞般的伤口便缓缓愈合了,连条疤痕都不曾留下。他已经不再是曾经羸弱的人类之躯,这句躯体,成功向罪魁祸首讨伐了经年累月的罪孽,化身为恐惧的最终化身。
漆黑的咒纹一如既往盘亘在他身上,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威慑力。
里奈躺在他的怀里,却和躺在地狱的烈火中一样煎熬,尽管失血过多让她浑身发冷,但身边灼热的热量源却让她宁愿忍受这点无伤大雅的冷意。
沉默像凝胶一样充斥在两个人其中,不过这次,等不得的变成了她。
“你……”只是开了一个头,里奈就紧紧闭上嘴巴,拒绝再说话。
面前的存在究竟是谁?、
两面宿傩?【神】?还是他们两个的结合体?
如果是他们两个中的任意一个,他对待她的态度都绝对不可能这么好——甚至把她抱在怀里没轻飘飘出声威胁要把她扔下去!
此刻的玩家早就忘了她不止一次被两面宿傩抱过的事实了,或许仅仅带着她飞
来飞去恶劣地强迫她服从他的意志的情况下,缩在他的臂弯里对玩家来说只是一种“威胁”的具现化,实在称不上一个“拥抱”。
“怎么,看到我,很惊讶?”
他挑眉,伸出一只手,恶劣地把身上属于她的血又抹在她的脸上,黏糊糊的铁腥味冲入鼻腔,里奈忍不住皱眉,伸手打掉了不怀好意的手指。
“啪”的一声,房梁上的两个人还没怎么着呢,躺在地板上喘气的两个人先浑身一抖。
而紧闭着双眼的里奈的心里却很痛快。
先别论真实伤害有多少,你就说响不响就得了。
她算是想明白了。
这不就是个游戏吗?干嘛那么小心翼翼的,就算你武力超群一拳能打哭十个幼儿园小朋友又怎么样?次元壁放在这儿。
大不了,她把电线一拔,难道狗崽子还能像贞O一样半夜从她的全息游戏仓里手手手手脚脚并用地爬出来吗?不能!
那不就得了。
开摆!
于是,两面宿傩车就看见从虚假的信息之海好不容易捞出来的人一扫谨小慎微,变得胆大了不少,不仅敢对他动手,甚至动手了之后丝毫没有畏惧。
发生什么事了?
四只眼睛眯起,两面宿傩高高扬起眉毛,疑惑地想道。
一个人的性格可以突然发生这么大的转变吗?这具身体里到底是他熟悉的那个人,还是鸠占鹊巢的幽魂呢?
不得不说,身体里都同时寄宿着两个灵魂,彼此还互相怀疑,玩家和两面宿傩两个——缘分,真神奇呢。
“想不到你居然敢相信那家伙的话自裁。”
“你很意外吗?”
里奈淡淡到,发动了【逖听远闻】,鲜明的视野重新回到她眼前,连带着面前证明了许多的诅咒也更加清晰了。
“我都说了,我不在乎,我已经做好准备迎接该有的后果,只不过我没想到阻止我的会是你。”
“我?”两面宿傩不知道用哪个手指了指自己,反正里奈没心情分辨。
“你不是早就盼着我死了吗?反转术式,这就是你想要的?【契阔】已经消失了,别说你感受不到!这下好了,对你来说,失去利用价值的人和路边的野草有什么区别?既然你可以像拔掉一颗野草一样轻松杀死别人,当然也能挥挥手就杀了我!”
一口气说了太多话,女孩胸膛急促起伏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拽着他破烂的和服袖口努力想坐起来,从袖口中露出的苍白手腕都在用力,显现出细瘦的骨节。
“我——”她咬着牙把自己拽了起来,代价是本就愈合不太好的伤口崩开了一点,被染成黑红色的和服布料颜色又深了一层。
“你想说什么?你的意思是我想杀了你,因为【契阔】已经消失了?”
两面宿傩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从他怀里爬了起来,没有挽留,甚至还非常恶趣味地推了她一下。
“对,没错,就是这样。”
女孩蹲着扶住木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回了一句,语调冷冷的,说完径直从高高的房梁上跳了下去。
“小心!”
“你——”
在泉水和彦和咲夜焦急的喊声中,打翻在地的花瓶里枯萎的树枝突然焕发新芽,绿油油的枝叶像被撒了强效生长剂一样疯长,几乎化作一颗参天大树顶在天花板上。
唰——
浅棕色的树枝有自我意识般伸长,绿色的树叶变成了天然的缓冲带,女孩像猫一样轻巧地落入浓密的树荫中,被树枝缓缓送回了地面。
“谢谢啦。”
脚尖落地,里奈拍了拍欢悦的树枝,捡起了地上形制古朴其貌不扬的长刀掂了掂,满意地点了点头赞扬道。
“真是一把好刀。”
不愧是锻造大师家族!这把刀看起来就比短短的餐刀更锋利更趁手——最起码,用它自裁死法不会是流血过多休克而死,作为一把刀,餐刀真是太给鼎鼎有名的泉水家族丢脸了。
“建议把餐刀开除刀藉。”
玩家低头,一本正经朝泉水和彦嘱托道。
“哦,哦。”不知不觉被严肃的氛围渲染答应下来的泉水和彦缓过神才愣了愣:
等等,我刚才答应了些什么东西?
“很好,相信以后的餐刀们都不必为了自己没法完成主人的期望而羞愧了。”
得到肯定的答案,樱井里奈满意地点点头,径直略过地上躺着衣衫不整的一大一小两个人,一弯腰像个雪貂一样灵活钻进地了熟悉的桌底,凭借着小小的体型在满是凝固血液的狭窄桌底自如地行动,毫无阻碍地捡起了地上沾满鲜血的餐刀。
只不过……
里奈小心翼翼地放下手中的长刀,两只手捧起刚出生的鸡崽一样捧起残损的餐刀。
银白色的碎片随着她的动作“噼里啪啦”落下,只剩下一个扭成甜甜圈的刀柄满含不甘地从她的手心跌落,最后发出一声悲惨的嘶喊,碎成了【餐刀(碎片*10)】
发生什么了?
玩家疑惑地伸手去捡散落在地上的碎片,刚一冒头就被拎着脖颈从地上拎了起来,双脚离地,只剩下长刀的刀尖勉强搭在地上,上半截握在她手里。
“想死?”
不知什么时候跳到地上的两面宿傩把她从地上拎起来,猩红色的眼眸从上到下扫视了她一遍,冷笑道:“先把欠我的这条命还了再说。”
她实在想象不到这种话会从她这种人嘴里说出来,欠他一条命什么的,听起来就像三流小说里的霸道总裁……呕。
干呕了一声,她不甘地蹬了蹬腿抗议道:“我什么时候欠你一条命?”
他没说话,只是用目光示意碎落在地上的餐刀碎片,抓着她的领子晃了晃:
“别告诉我你以为单凭你自己的能力就能摆脱身上的东西。”
“能不能摆脱都无所谓,反正最多就是一死,死在你手里还是死在他手里都没差……别用说教的语气跟我说话,我没死成,最遗憾的不应该是你吗?”
两面宿傩的额头上蹦出两条深深的黑线。
要是有选择,他真想逆流时间,把这个口出狂言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会依靠猜测胡乱说话到处乱跑的东西给一巴掌
拍死。
“好,很好,既然你这么相信是我想杀了你,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
两面宿傩伸出一只手,从她拒绝的手指中一点点扒拉出那柄在他身上留下痕迹的长刀。
里奈很用力地在捍卫自己自动拾取捡到的长刀了!可惜对面一只胳膊顶她两个大腿粗,和他抢东西简直是火盆里栽牡丹——不知死活。
玩家脸都憋红了,也挡不住他拽走长刀的胳膊,长约一米多的刀刃被一把架在她脖子上,冰冰凉凉的,痛觉关到零的里奈猜那应该是脖颈处流下的血。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先把我救回来,就为了亲手杀了是吧,很符合你的精神状态呢,癫公。
面对这样的威胁,正义凛然的玩家的选择是!
“咳,咳咳!你想、杀、杀了我吗?”
在死亡的威胁下,表现得满不在乎的女孩平静的表情终于出现一丝皲裂,她大口大口呼吸,双手仅仅抓住他卡住她脖子的户口,短短的指甲挠出深深浅浅的红痕。
众所周知,窒息而亡是个折磨人的死法,肺部得不到空气的窒息感会逐渐演化成撕心裂肺的灼烧疼痛,缺氧带来的头脑发昏会让人眼球充血大脑胀痛,最终,在仿佛长达一个世纪的痛苦折磨后,怀着无尽的悔恨眼珠暴凸,外表凄惨地死去,
“所以,死不是最痛苦的,知道吗?”眼中没有任何波动的怪物恶劣地扯起嘴角,露出尖锐的獠牙,像是一条毒蛇在她耳边嘶嘶吐信。
“不要再让我从你这里再听见这个字,听到了吗?”
不是你一直想杀我吗?你这个狗崽子蛮莫名其妙的诶!
长刀一闪。
还没说出口的吐槽随着闪烁的屏幕一起消失在了狼藉的神社里,玩家最后的倔强使她抬起右手,最后朝他比了一个中指。
……
……
【主线任务:[亿万万人齐声大喊]完成!】
【恭喜获得[愿力*100];[MP*43000],[一次性护罩*10]!】
【恭喜玩家升级!】
【lv80→lv84】
任务结束的提示和强烈的光一起涌入眼里,躺在一片废墟上的女孩揉了揉眼睛,一下子坐了起来,不可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又抬头看看太阳,哪怕被剧烈的阳光刺到流泪才慢了半拍似的匆忙底下头。
我——
我能看见了?!
来不及想自己现在在哪儿,玩家迫不及待地打开系统面板,忽略一连串的奖励提示,目光紧紧盯着面板角落处的buff。
【buff:血缘相连】
【经由你的血液复活的[神]消失在一场旷日持久但又无声无息的灵魂之战中,留下了一具被改造了的诅咒肉i体,相连的血脉给了你和他奇迹。】
【说明:当玩家和角色[两面宿傩]处于五百米半径内时,神明的力量将会短暂欺骗从天而降的血脉诅咒,【玩家】永久debuff【失明】将被压制,角色【两面宿傩】的诅咒之体将被赋予【不朽】特质】
“看得到了?”
拎着禅院家老者的头的两面宿傩从她身后无声走出,脸上邪肆狂狷的咒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倒影在一双浅色的蓝眼睛中,让他罕见地有些恍惚。
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他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的时候,也曾拥有过这么一双浅淡的蓝色眼睛。
从来都无心无泪的怪物细细地从上到下仔细看了看完好无损的粉发女孩,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那片泛着土腥味的竹林,抬头就能看见的光辉皎洁的圆月,和满身是血奄奄一息的那个可笑的祭品。
第94章
时间就像停在飞檐上的雀鸟,一转眼就飞得不见踪影。
自从两面宿傩吞噬了所谓的【神】并和她阴差阳错缔结了什么契约,被他带离京都后,时间一晃已经过了七年。
这七年里,樱井里奈随着两面宿傩到处乱跑,见证了他从一介籍籍无名的诅咒到登顶诅咒通缉之顶被天下人恐惧的路程,他的实力每天都在增长,对她的态度却诡异地好了许多。
或许血脉庇护的效果不能像面板一样清楚呈现在他面前,但对咒力敏锐的把握和对诅咒逐渐深入的研究依旧让两面宿傩弄清楚了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正是因此,她的生命安全暂时无忧,只不过没有人身自由罢了。
为了在喜怒无常的狗崽子手下获得保护自己的力量,玩家践行了一个医生最高的行动纲领——见一个救一个,不论咒术师或者平民百姓,只要在她面前受伤的人无不被她细心治愈,心甘情愿为玩家的升级奉上或多或少的经验。
一个杀人,一个救人,人们天然就会对较弱的那方施以同情,尤其在两面宿傩形容可怖嗜血残暴的可怕形象地衬托下,两个名字不胫而走——
穷凶极虐的【诅咒之王】,四手四眼,身形健壮肌肉虬结,喜欢吃人,以虐杀为乐。
慈怀悲悯的【神之巫女】,被诅咒之王囚禁的神女,经常穿着红梅和服,腰间系着一枚神乐铃,所至之处疾病灾祸退避三舍。
……
……
天光微亮,淡青色的颜色涂抹在西方的晴空上,像是一湾碧水潺潺流过天际,晶莹剔透的天空巧妙又自然的配色让人心旷神怡。
神秘的山间宅邸中,最后一位被治愈的疫病病人被家人感恩戴德地接了回去,临走时,他们跪在地上,朝大门虔诚地磕了三个头。
仁慈的神女,不忍心见到他们村子受灾祸折磨,怀着大慈悲治愈了他们。
神女啊。
愿您早日摆脱恶魔的侵扰。
*
“阿嚏!”
窗外吹进一阵微风,淡淡的青草香味扑面而来,清新怡人,冰凉的水汽拂面,一夜未合眼的疲惫一扫而空。
“啊……好累,精力好像消耗太过了。”
疲惫地靠在窗框上的里奈捏了捏酸痛的鼻梁,连续两天两夜没合眼的疲惫是痛觉屏蔽都没法消除的,现在她的头累到像被人迎头打了一拳一样酸痛。
早知道就不这么着急完成任务了,熬夜真伤身体。
揉着眼眶,玩家打开背包选中了【体力补充剂】使用,浑身上下那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总算散去了点。
“姬君。”
白发的少年在屋外轻敲帐子门,轻声道:
“您已经连续两天没合眼了,我带了一点菓子和香烤鱼,您多少吃点,然后休息一下吧。”
里梅,是某一次出门两面宿傩带回来的白发妹妹头少年,长相可谓是雌雄莫辨,被带进来的时候奄奄一息的,后来被玩家救活,从此就奉两面宿傩的命令,跟在她身边照顾她的生活起居。
忠于两面宿傩,有一手烹饪人肉的好技艺,没什么善恶观,遵从两面宿傩的喜恶行动,如今早已是扬名天下的邪恶诅咒师,
这么一个人放在她身边未免有监视之嫌。
“姬君,多少吃点吧,这是我买的,没碰过我的手。”
怕她嫌弃他烹饪过人肉,里梅都是直接从外面买现成的端进她的房间,风雨无阻。
虽说是奉命,但里梅对她也是真好。
只不过这个时代什么调料都没有,就连糖都是从葛草里榨取的,贵得要死的同时味道还怪怪的,她实在是没口福享受。
真是的,架空时代就架空时代,干嘛在这种地方这么计较细节。
想到这里,里奈挥了挥手惫懒道:“不了,没胃口。”
“……”
外面的少年沉默了一会儿,不再执意劝她。
里奈把心思从帐子门抽离,放到天边青绿色的天色上,安静潺潺流淌在清凉的晨雾中,让她最近复习得有些焦躁的心情好了许多。
既然有点空闲……
玩家想了想,打开面板。
【姓名:闲绪里奈(lv92)】
【性别:女】
【年龄:17周岁】
【天赋:逖听远闻(SSR)自然亲和(SSR)】
【道具:[水从鬼杖]*1,[一次性医疗包]*12,[美味的糖果]*40,[不太美味的糖果]*40,[一次性护罩]*6……[点击展开]】
【特殊buff[血脉联系](生效中)】
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在背包里,灰的蓝的紫的金的,从一级咒具到只能增加一点饱食度的糖果应有尽有,放眼望去颇为壮观。
里奈甚至在角落里找到了上个副本剩下的【自热便当】,只不过当她想拿出来的时候——
【普通道具,不符合时代条件,不可拿取】
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啊,看来只有从医疗包里开出来的道具才能拿出来啊……
干嘛这么严谨,她是会肆无忌惮破坏规则的人吗,真是的!这是对我名誉的极大不信任!
一边抱怨,玩家一边悻悻地收回了放在【UZI冲锋枪】上的手指。
*
至于
里梅为什么突然沉默了……
“宿傩大人。”
门外,白发少年恭敬地跪伏在地上,膝盖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嗯。”
白色的女士和服穿在他的身上,殷红的血液化作血腥的红梅从里梅面前划过,恐怖的气势直接让他的身体反射性颤抖起来。
正是连续几天不见踪影的两面宿傩。
“下去,我饿了,去做饭。”
“是。”
里梅伏在地上,直到男人一把拉开帐子门消失在门廊里才起身。
里奈小姐……
妹妹头少年担忧地看了一眼紧闭的门,眉间微蹙,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拿起靠在门廊上的长刀,端上门口一口也没动的甜菓子离开,去厨房处理“食材”去了。
“你怎么回来了。”
“怎么,看见我回来,你很失望?”
当浑身冒着黑气的两面宿傩踏进屋子,窗边恹恹的少女自顾自揉着眼睛,一点也不看他,
长长的粉发顺着挺直的脊背铺在榻榻米上,柔顺又富有光泽,晨光照下来,比最上等的丝绸还要美。穿着一件繁复的和服趴在矮窗上,出落得越发漂亮的少女烦闷地揉着眼窝,
眼下浅淡的青黑色给她圣洁的脸镀上一层疲惫,无瑕宝石蒙尘般令人惋惜。
看起来,又为了那些废物一夜没睡?
她坐在窗边,就像一株亭亭玉立的白水仙般赏心悦目。
这是他的战利品。
唇齿间碾压着这样的语句,两面宿傩溢出的杀意就这样被拂过的清风抚平了。
“你又去杀人了?”
樱井里奈皱了皱眉,缓缓睁开一双浅淡的蓝眼睛,澄澈到一望到底的虹膜毫无挑选地倒映着邪肆的怪物般的男人,些许烦扰烟雾般笼罩在这双美丽的蓝眼睛中。
这双美丽无暇的眼睛,丝毫看不出曾经被牢牢绑住不见天日的痕迹,不论经历了多少黑暗,都不曾让这双清澈的浅蓝色眼睛有一丝一毫的动摇——简直就像一面镜子一样,只映照,不改变。
不知怎的,两面宿傩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把这双眼睛挖下来好好保存的冲动。
“杀了,怎么了,你也想尝尝?”他的笑挂上了不怀好意。
神经病。
樱井里奈不着痕迹翻了个白眼。
祝你早日被朊病毒找上门。
当然,这些吐槽只能在心里面说说了,玩家还不至于勇到敢直接和这个武力超绝心胸狭隘的狗崽子当面硬刚。
“不吃,恶心。”
“怎么,心疼了?不愧是赫赫有名的神、女、殿、下。”
两面宿傩走到窗边,高大的身躯投下阴影,把她完全笼罩在里面。“神女殿下”四个字被满怀恶意地念出,满是讽刺的意味。
人人皆说,神女殿下生来心慈善良,看不得天下苍生受苦……可惜,她是人类,还是一个最普通的,会生气,会自私的人类。
一想到自己和她一起出现时那些瑟瑟发抖的人中偶尔传来的嫉恨的目光,两面宿傩就不可自抑地想放声大笑。
他有一千一万个机会能打破世人加注在她身上擅自的期待,甚至不需要任何准备,只要动动手指,面前这个少女就会惶然地从神座上跌落泥潭,沦为比诅咒还不堪的存在被众人唾骂侮辱。
但不知为什么,他并不想看见这一幕,尽管落井下石是他做惯了的事,但他还不想看让这出闹剧就此结束。
就让他看看,这位踩在他身上的“神女”能被无知愚昧的人们捧到多高的天上吧……
越高越好,越高,摔下来的表情,才会越好看。
这也是他为什么从来不让求医的人看见他和她同处一室的原因之一。
“……别叫我那个名字。”
“神女大人”皱眉拂开他伸到她面前的手,眉心浅浅的折痕让她看起来满是烦扰。
“我从来都不是什么神女,别把你的恶趣味强加在我身上。还有,杀完人能不能换件衣服再进我的屋子。”
明知道自己见一个救一个,却偏偏每次都要带着一身的血来找她,生怕她不知道又有多少人丧命在他手里。只能说幸好她不是真的在乎这些无关NPC的命,不然早晚被这个狗崽子折磨到抑郁而终。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同理可得,狗崽子做不出人事也很正常。
在心里念叨了一阵才觉得心情好了一点,玩家撑着窗框起身,尽力说服自己忽略杵在身边的大只诅咒,刚想拂袖离开就被一只手拎着后颈拎了回来。
“我有说你可以走吗?”
一米五六的少女在将近两米的庞大身躯衬托下,矮小得就像个从花园里刚拔出来的粉萝卜一样,双脚左右晃荡沾不到地板。
“你——”
她的额头上跳动着青筋。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锐利的刀锋从和服袖口“咻”地滑出,闪电般刺向男人光裸布满漆黑咒纹的胸口,角度刁钻技巧老练,换个人站在这一定会被刁钻的匕首插进心脏死翘翘。
只可惜,面前的肉i体已经站在了诅咒和人类之巅,迅捷的匕首只在他的胸口划出浅浅一道口子,就被一只宽大的手掌紧紧握住,不得寸进。然而,那口子也很快就痊愈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两面宿傩还没说什么,里奈先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猛地借力一蹬,厚重的和服穿在她身上轻若无物似的翻了个空翻稳稳落地。
“看来,里梅没少教你东西。”
一挥手,手心的匕首化作齑粉洒落,两面宿傩没在乎她的小小反抗,捏起她的下巴强硬让她看着他的脸,戏谑道:“进步不少啊,神女大人。”
尽管下巴被钳住丝毫动不得,但仰面的少女依旧毫无畏惧,淡蓝色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毫无波澜道:“我说了——别叫我那个名字。”
“这可是多高的赞美,你有什么不满?”
“你喜欢我大可以送你。”
“不,还是你这种样子比较符合。”不耐烦却又不得不忍着的神情,真是百看不腻啊。
里奈定定看着面前邪肆的脸,“切”了一声。
这家伙三天两头往她的急救房跑,大喇喇分享自己又杀了多少人不就是为了讽刺她什么都做不到吗?
她就算不在乎,也不想让他挑衅。
仰头的姿势让少女的呼吸有点困难,但尽管如此,她看着他的眼睛依旧没有畏惧,不过两面宿傩早就习惯这种事了,比起被冒犯的不悦,还是可以轻松让她露出不适表情的掌控感让他更舒心。
两个人一高一矮,不落下风地相互对峙,淡蓝色和深红色的两双眼睛互相逼视,谁也不肯先让一步。
直到外面传来里梅的声音,紧张的气氛才略微缓和。
“宿傩大人,有人来访。”
“……好好待着,最近别往外跑。”撇开她的下巴,两面宿傩眯起眼睛,转身离开。
“砰!”
帐子门撞在门轴上,发出一声响亮的撞击声。
“切,谁要听你的。”就你会摔?摔得用力有理啊?
大拇指在下巴上一抹,里奈撇了撇嘴,同样出了门把门狠狠一关——
“砰!”
帐子纸门又被狠狠关上了。
门:……你们吵架我遭殃,好好好。
*
*
【日常任务:采摘草药】
换了一身轻便点的衣服来到后院,这里种着几株梅花树,在树边有一块小小的耕田,里面种着一些常见的消炎草药。
来求助的人太多了,现代的抗生素虽然药效显著,但就是狗大户都禁不住这么吃,恰巧商店里刷新了几包种子,她顺水推舟种了这么一片草药。
聊胜于无,最大的作用大概是可以让她足不出户地完成【每日任务】吧。
只可惜,没有自动采集。
拔了两颗草就不想干活的玩家把篮子往地上一扔,深深叹了口气。
还是扔给里梅吧,她不适合做这种不能跳过的体力活。
【突发任务!】
好像知道她正无聊的系统突然弹出来个任务,没什么说明,只是简单粗暴地在地图上标了个点,好像给无聊的猫猫往地
上个扔了个纸团一样直接。
什么什么,我才不是猫。
甩甩头,把这种诡异的猜想从脑子里甩了出去,一挥手召唤出【水从鬼杖】,里奈找了找方向,朝着地图上的点飞奔而去。
原地只留下一个孤零零的藤篮,两株垂头丧气的草药滚了出来。
两分钟后,飞速前进的玩家蹿到了院子的最边缘,高高的城墙如同一个毫不留情地的守卫,把自由都拦在外面。上面被施加了一种咒术,只要她敢跨出这里一步,两面宿傩离开就会知道,而这样的墙,围着建筑建了一整圈。
换句话说,这座极尽华美的宅邸群落,其实是囚禁她的牢笼……不过玩家本人倒是宅惯了,平常最多就是在梅树上荡荡秋千,所以这墙的存在感一向不强,周围的树都长到遮天蔽日了也没人管。
越是靠近墙,不祥预感就越强,玩家渐渐停下了脚步,犹豫要不要继续前进。
任务诚可贵,奖励价更高,若为生命故,二者皆可抛。
要是这么无声无息死在墙边,狗崽子一定会笑死她的,死不可怕,死得像个笑话才可怕。
追求最有美感的BE的玩家表示不接受草率的死法。
谨慎起见,还是观察观察吧。
这么想着,里奈脚尖轻点,咒术师的强健体魄让她轻松跳上了树,借着浓密的树荫遮蔽,她探出咒力,向不到二十米外的草丛探去。
熟悉的咒力出现在视野中,漆黑,阴冷的气息,扶着树的里奈一愣。
这是……影子?
禅院家的十种影法术?
扶着树枝让它们把自己送了下来,里奈用手杖撩开草丛,不远处一黑一白两只狗跑了过来,焦急地用毛茸茸的头顶她的小腿,可怜地哀哀呜咽着扒拉她的衣角。
这是……狗?玉犬?
玩家一边被两只狗拽着衣角半推半就地走着,一边从为数不多的高专记忆里挖出了这么一个名字。
谢天谢地,夜蛾正道的理论课知识虽然如潮水般退去了,但终究还是在她贫瘠的大脑上留下了那么一点点曾经存在过的痕迹,让我们一起说,感谢夜蛾正道(
淡淡的血腥味传进鼻腔,走了没几米,不用两只玉犬带路,樱井里奈也能看见躺在草丛里把野草压得东倒西歪的罪魁祸首——
一身昂贵狩衣的青年死一样沉寂,躺在草窝里,露在空气里的帅脸白惨惨的,唇色泛着失血过多的白,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新鲜的血从他的腹部汩汩流出,很快就在他的身下聚集成一滩红色的湖泊,把鲜绿色的草都染红了。
里奈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居然是:这么贵的衣服,眼见是不能要了……好浪费。
“呜呜~呜~”
白色的玉犬夹着尾巴用鼻子推了推一动不动的青年,从喉咙深处压出一声声哀鸣,另一只黑色的玉犬不停绕着她转圈,尾巴都要晃掉了,时不时还用自己毛茸茸的头去主动顶她的手心——
这谁忍得了啊.jpg
“好了好了,别顶了,我救,我救!”
毕竟这个世界上,有谁能拒绝两只长相神似萨摩耶的可爱狗狗呢?
而且还不掉毛,不吃饭也不用铲屎,听得懂人话,还能和你并肩作战……想着想着,数不清的柠檬淹没了玩家。
蹲下i身子,酸溜溜的玩家戳了戳青年冷冰冰的脸,商量道:
“兄弟,这样吧,我这么善良肯定不会看你死在这,这样吧,不要998,也不要98,把两只玉犬借我两天,就当抵医药费了,怎么样?”
“……”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啊”
“……”
“爽快,这就给你治好哈,稍等。”
神圣的光芒粲然绽放!
白色的圣光中,一股暖流从腹部缓缓涌入,游走在四肢百骸,身上的寒冷和尖锐的疼痛统统消失了,整个人像是被泡在温水中暖洋洋的,非常舒服。
“唔……”
发生什么事了……
一片混乱的迷蒙中,禅院琉斗费劲地掀开眼皮,眼前一片白茫茫圣光刺瞎人的眼睛,一片圣洁的白光中,美到惊人的脸和一左一右两只吐着舌头傻笑的狗头满满占据了他的视野。
这是……什么……?
浑浑噩噩的禅院琉斗只听见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呢喃,仿佛从遥远的天国传来似的虚无缥缈。
“你醒啦?和你的狗说再见吧!”
“汪汪!”
“汪—!”
身体暖洋洋的,眼睛又撑不住缓缓闭上的禅院琉斗最后看到的景象是:本该属于自己的两只玉犬摇着尾巴,蹦蹦跳跳跟在窈窕的身影身后,往白光中走去。
战斗玉犬毫无戒心地被无良医生拐走了——
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脑袋一歪,青年怀着满脑袋疑惑陷入了深沉昏迷,梦里都是两只玉犬毫不留恋跟着她飞升,回头跟他说“再见,兄弟”的深沉狗脸。
第95章
咒力制作而成的冰莲端放在盘中,冷气四溢。晶莹剔透的花瓣空隙中点缀着几颗紫色的葡萄,圆滚滚,甜蜜蜜,看起来煞是喜人。
这季节的葡萄本就难找,更何况是这种经过挑选的纯甜圆粒,素有价值千金之说。
银叉尖锐的齿刺入圆滚滚的剥皮葡萄,不堪受力的果实凹陷,绽开,淡紫色果汁瞬间如清泉般涌出,清甜的香味充盈满室。
把一颗颗冰凉的葡萄塞进嘴里,躺在榻榻米上的少女拄着腮帮慢慢咀嚼,望着门外的院子发呆。
不对劲。
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京都离这里远得要死,禅院家家主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还受了这么重的伤——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那道深可见骨的穿透伤上面附着的可是【苍】的咒力残秽!
——五条歧枝和禅院琉斗不是朋友吗?
她在跟着两面宿傩到处跑的时候还听说过他们俩联手消灭了为祸京都的一只特级咒灵,受到了天皇陛下的褒奖呢,怎么转眼间就兵戈相见了?
樱井里奈含着冰凉的银叉思考了一会儿,怎么也想不明白。
不过能和两面宿傩之外的熟人见上一面,她还是挺高兴的。
玩家当初被两面宿傩强制带离了京都的时候一点也没有机会跟五条道别,曾经给京都送过信,但也拜全国各地到处跑的两面宿傩所赐根本没个地址收信,这事也不了了之了。
可恶的封建时代,连个email都没有。
里奈含着叉子抱怨。
要不是和禅院琉斗偶然遇到,她差点以为自己跑出霓虹境内了,游戏里都过了这么多年了,每天睁眼闭眼见到的不是狗崽子就是冷美人里梅,到处辗转四处救人,她都快变成不定期刷新的那种神秘医疗NPC了!
说曹操,曹操到。
“姬君,宿傩大人差人送了件礼物回来,您现在要出来看看吗?”门被敲了敲,少年清冷的声音传来。
礼物?
“……又闹什么幺蛾子。“
揉了揉酸痛的眼眶,里奈深深地叹
了口气,感觉自己瞬间老了十岁似的。
不知道狗崽子把她当成什么了,宠物吗?三天两头送首饰衣服什么的。
能工巧匠,珠宝首饰,应有尽有,但除了这些,其他什么种类也没有,全都是些吃的穿的。
这种礼物充满了戏谑和调侃,就好像她不是个活生生的人,而是挂在他身上的一件饰品似的,她越华美,他的面子就越好看。
可惜,樱井里奈平生最喜欢的就是和别人对着干。
把礼首饰什么的变卖的变卖,送人的送人,不管他是什么本意,反正这些东西算是积功德了。
两面宿傩肯定知道她干了啥,但让人疑惑的是,他也不怎么管。
卖了一条项链就送两条,赶了一个人走就送两个,一边送一边扔,就像数学题里灌水又放水的泳池似的,两个人用这种行为隔空向彼此示威,谁也不肯先一步退让。
最终还是一个寒冷的冬天老天开眼,大雪把深山中唯一一座吊桥压塌了才结束了这种奇怪的拉锯状态。
“这次又带了什么东西……早知道就不该多管闲事让里梅把桥修好的。”
无奈地摇摇头,里奈放下叉子扬声道:“扔掉——”
不想要,晦气!
门廊外,白发少年跪坐在地上,为难道:“姬君……”
算了算了。
玩家站了起来,推门而出,心想:
看在今天送上来的葡萄很好吃的份上。
看见她从门里走出来,里梅眼睛一亮,低声道:“姬君,原谅在下擅自把宿傩大人的礼物带走放进了您药田边空余的水池里,但是,不是想违背您的命令,只是它太吵了……会打扰到您休息。”
“太吵了?什么东西。”里奈疑惑。
不会是个人吧?
*
*
等玩家匆匆赶到现场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想多了——是一只形似金鱼的咒灵。
大概有一辆小轿车那么大,鼓肚长尾,浑身上下长了不知道多少只爆凸的眼睛,像莲子似的嵌在类似鱼的身体里,密密麻麻地转动,看起来恶心极了。
只不过这些眼睛有相当多一部分都瘪瘪的,从它的身体中流出相当不详的深黑色的咒力,染黑了整池清水。
“这是?”
“这是……”跟在身后打伞的里梅闭了闭眼,艰难道,“宿傩大人外出给您带回来的……宠物……”
“宠物?这只……额,丑鱼?”
“没错,这是诞生自人们对湖泊的恐惧的咒灵,能控水,可以给您的药田浇水,这个……抛去外表不看的话,做宠物还是挺……”
里梅的声音“你看我是不是傻”的目光中越来越气虚。
就算他对两面宿傩大人的滤镜有一百层那么多,也不得不承认水池里这家伙和“金鱼”不能说两模两样,只能说根本没有相提并论的必要。
里奈:“把它扔出去,快,就现在。”
里梅:“宿傩大人特意交代过……要把它养起来……”
那种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感觉又来了。
樱井里奈扶额,避开了里梅祈求的眼神。
要把这么丑的东西养在她的地盘?
狗崽子!
不就是砍了他一刀吗,不是没死成嘛,至于这么小心眼吗?
狠狠瞪了一眼池子里多看一眼都嫌掉san的丑东西,抗争无果的里奈目光在里梅和池塘之间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一甩衣袖离开了。
算了算了,谁让小伙伴里梅是人家的打工人呢。
“别找我,我去散散心。”
临走前,樱井里奈对着里梅指了指药田,怀着一种“我牺牲了你也别这么轻松置身事外”的诡异心情说:“你还是留在这把我的药田看好,别让那个丑家伙碰它们,好吗?”
可恶,等所有人都忘了这回事,她就偷偷自己配个毒药毒死这丑玩意儿!
*
还是找玉犬洗洗眼睛吧。
*
“诶?”
匆匆赶到偏僻的客房前,平常应该待在门口的两只狗狗不在。
吱——
里奈疑惑地推开门。
门内,空荡荡的床上只剩下堆在一起的被子。
不是,人呢?伤还没好,到处跑干嘛?
难道——
咒术师的直觉陡然拉响警报。
“姬君?您在这里干什么?这边是我不经常打扫的客房,灰尘很多,小心别脏了您的衣服。”
果然啊……
里奈收回踏进房间的脚,装作镇静地关上门转身。
白色妹妹头的少年拿着一把大扫帚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面容隐藏在走廊投下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是的,她能“看见了”,这种对平常人算是惊喜的时候对她来说统统代表着不详——
两面宿傩回来了。
坏事成双。
“您想进去看看吗?”诡谲的气氛里,他率先恭敬地鞠躬,走上前来想越过她伸手去碰门锁——“或许我可以先进去,帮您扫净那些烦人的灰尘。”
少年话中有话,意有所指,作风逐渐谜语人——
不是吧你个浓眉大眼的里梅,我那么为你着想,你反手来威胁我?
姐姐把你揣兜里,你把姐姐踹沟里,可恶!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里梅,你逾矩了。”
少女说完,突然上前一步逼近他,近到他一抬手就能拦住她的腰。手甚至还想放在他的手上,不过被眼疾手快的诅咒师烫到一般收回了,让她摸了空。
不过没关系,姐姐有的是时间和你玩(笑)
眼看着少女整个人靠了过来,里梅瞪大眼睛,抱着比人还高的扫帚踩到尾巴一样连连后退,脸上运筹帷幄的神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不可置信,好像在怀疑自己在做梦似的。
这就怀疑人生啦?还早得很呢。
直到他的后背靠上了冰冷的栏杆,彻底退无可退,他只能尽力后靠,上半身悬在空中,摇摇欲坠的危险感刺激大脑,让他的呼吸急促了许多。尽管如此,玩家依旧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她俯身下去,里梅的心就像一条绷紧的弹簧,随着她的靠近而扯紧,闷闷地痛。
廊檐投下的阴影中覆盖了少女的脸,他沐浴在阳光下,却看不清她的神色,这让向来游弋于危险中的少年诅咒师有了些许失控感,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他不是来警告姬君的吗?
里梅后仰抬头看着她,她贴在他身前,站得直直的,居高临下看着他,被阳光照得他纤毫毕现,就算是最细微的颤抖都没办法隐藏,这种被剖开的错觉让他本能升起了警惕,被打量着,些许难堪浮现剧烈波动的心绪让他白得透明的睫毛不停颤抖。
嘛,嘛,这幅样子才算顺眼。
微微弯腰贴近,里奈了然地轻笑。
“千鸟纹样很衬你,新和服很好看。”
她看到了!
里梅向后仰,第一反应居然是想捂住自己的脸,手指一颤,强行遏制住了这么做的冲动后他才后知后觉想起宿傩大人应该回来了——他本该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
“好好打扫吧。”
里奈撩起袖子,在少年不可置信的抗拒眼神中拂过他的肩膀,拿走了一片枯萎的黄叶,动作轻柔得就像一只点水的蜻蜓。
尽管如此,少年的身体依旧肉眼可见地一抖,晚霞般的颜色迅速飞上他苍白的脸,但他的眼睛里依旧满是震惊和一点点恐惧,她好像听到了从牙缝里挤出的一声呜咽——
或许她的动作对守旧的古代人来说的确有点超纲了?
吹了一口气送走手心的落叶,玩家一边漫不经心地想着。
不过谁管呢,是他先恐吓她的,也不怪她小小报复一下吧?
“里梅,落叶毫无轨迹,有时候会飘到令人惊讶的地方也说不定,”
高高在上的少女直起腰,牵起嘴角,露出一个他熟悉的温柔笑容,“有些属于落叶的秘密,就让它们埋在地底,怎么样?”
【专属技能:自然亲和发动中……】
里梅瞪得圆圆的眼睛恍惚了一下,那张刚刚还让他觉得陌生的脸一下焕发出了极致的美丽,甚至心中那些不可言说的羞恼都如同阳光下的初雪,无声无息融化了。
这张脸,像春日飞舞的樱花花瓣一样美得惊人,只是看着她的脸,就忍不住要对她提出的要求百依百顺。
这种令人心惊的魅力,再搭配上她聪明的脑袋……很难有人能不为她的风采折服,也因此忽视平静的水面下暗藏的漩涡,会因此丧命也说不定。
他好像,有点小瞧姬君了。
“哈——哈——”
直到少女婷婷袅袅的背影消失在门廊转角后,浑身硬得像个反着弯折的石头的里梅才大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大口大口喘气。
霎时间,刺激的悬空感又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里梅抬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用来拽着保持平衡的扫帚被人从走廊里扔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