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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啊——”

咚!

直到身后传来摔进草丛的动静,躲在拐角后玩家才真心实意地笑了,心中不被信任的郁闷和被监视的毛骨悚然烟消云散。

是啊,这里根本不存在她的盟友。

她在孤立的情况下待了太久,以至于会本能依靠和她年龄相仿的里梅,但是——

看似青涩冷冰冰的少年,可是劣迹斑斑的诅咒师呢,洁白无瑕的外表下,杀的人加起来足以填平一座山头。

那只冰凉的手既能为她细心剥去葡萄上磨人的薄皮,又何尝不能娴熟地剖开人类的皮肉呢?

“人生啊……还真是寂寞如雪呢。”

这么感叹着,拍了拍受伤不存在的灰尘,很快就把捉弄里梅这件事抛到脑后的屑玩家又回到了后院,入目,亭亭如盖的梅树绿意盎然,药田中的草药左摇右晃,树荫下,开满五颜六色小花的秋千轻轻摇晃。

没事儿就荡荡秋千吧,谁让咱没人身自由呢。

(叹气)

揽起下摆坐在秋千上,小腿前后摆动,少女越荡越高,水池边蔫蔫的咒灵目光随着她移动,无力地摆了摆尾巴,“啪嗒啪嗒”地,在黑色的池塘荡起波纹。

“水里是个好地方,对吧?又凉快,又湿润,对皮肤很好呢。”

当着秋千的少女偏头,朝着咒灵的方向说道。

“但出于一名医生的自我修养还容我多说一句,咒力对伤口恢复没什么好处,想留疤的话可以多待一会儿。”

咕噜噜~

话音刚落,黑漆漆的,池塘中突然滚起泡泡。

就像一锅被煮熟的墨水似的。半死不活的咒灵拍了拍尾巴,随机从它的尾鳍部分“哗啦”一声破水而出一个黑漆漆的人。

哗啦——

哗啦——

“汪汪!!汪汪汪!!!!”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又是两声破水声,两坨黑色抹布像两只小火箭一样“嗖”地钻到她的脚下,绕着她旋风一样蹦蹦跳跳,墨点如雨般淅沥沥落下——

“不不不,不行,别过来!我不想换衣服——别——”

禅院琉斗踩着不情不愿的咒灵爬上岸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只黑抹布在树下快乐地你追我我追你绕圈,一身浅粉色和服的少女无奈地站在高高的树杈上摇头叹气的景象。

禅院琉斗:“喔,看来医生大人的医嘱很有用,起码玉犬就听进去了。”

里奈:“你——你为什么只是看着?”

禅院琉斗:“我有什么办法,他们两个不是你的医疗费吗?我管不了,我是个守法的好人,不能把手伸进你的钱袋子里去管你的钱。”

里奈:“哈?”

玩家深深疑惑了。

这个理直气壮的黑泥怪确定是那个略显严肃的禅院琉斗吗?不对,这话怎么听都应该是五条歧枝说的才对吧?

难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五条者不靠谱?

想到这,里奈深沉摇了摇头:“学点好的。”

禅院琉斗歪了歪头:“嗯?”

与此同时,正殿。

“宿傩大人,属下有事要禀报。”

华美已经不足以形容这座院落,位于整座建筑群最中心最高的主殿雕梁画栋,集齐诸位工匠毕生的绝学,美轮美奂。

屋内,十几个咒术师在两边一字排开,随便拿出去都能止小儿夜啼有头有脸的诅咒师们此刻比刚出生的小鹌鹑还要安静,生怕一个不小心弄出什么声音给惹得上面的存在不高兴,把自己也送进地狱。

“宿傩大人,属下有事要禀报。”

重新换了一身和服的两面宿傩不耐烦地坐在高高的主位上,四只眼睛微垂,低头看着下首匍匐在地上的诅咒师,支着头懒懒道:“说。”

“最近有许多咒术师在议论您的反转术师,据我所知,您长期不在这边,而她则趁机大肆医治那些和我们作对的咒术师,大人,我认为您有必要知道这件事。”

“哦?你的意思是——”

“如果您同意的话,可以打出那个所谓【神女】的招牌,就算受了致命伤,只要不死的话就能被救回来,这样,我们在和那些可恶的咒术师交手的时候减员肯定会变少,得不到救治的咒术师们也会自乱阵脚——可谓是一举两得。”

“是吗?可这样的人才只有一个,怎么能救得过来呢?”

两面宿傩饶有兴趣问道。

没有直接拒绝?有戏!

诅咒师眼睛一亮。

“您看,反转术师能完美治愈自己,所以不需要太精密的照顾,只需要把她带到后方囚禁起来,离战场近一点,最多派个人看守着就够了。”

真是的,没好处谁想给这种怪物打工啊,到时候等那个值钱的反转术师出现在战场上,他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她掳走换京都的巨额赏金后远走高飞,吃喝不愁的日子近在咫尺啊!

竭力压制飞扬的嘴角,匍匐在地的男人沉浸于金碧辉煌的梦中,丝毫没注意到站在最靠前的诅咒师们不忍直视的眼神。

“想法不错。”

“谢谢您的夸奖!”

男人欣喜若狂地抬头,刚想顺水推舟毛遂自荐。

噗嗤——

下一秒,沾着残破血衣的尸块四散而飞,樱花般落了满地,从那些几乎看不出是哪部分的残肢中,猩红的余血慢了一拍般缓缓渗出。

直到血液都流干了,两面宿傩才慢悠悠地补充道:

“但是我不喜欢。”

这是他的私有东西,从以前到现在,从生到死,都得和他绑在一起。

不可否认,她是有点神奇的小手段,有时候也会用锋利的爪子威胁性地挥舞,作为宠物来讲实在不算听话。

但无论如何,对于不听话的宠物惩罚或者奖励,都是主人该拿捏的,外人如果胆敢染指专属于主人的权力——

就别怪他教他们什么是规矩了。

台下诅咒师们瑟瑟发抖一句话也不敢说,无聊的两面宿傩撑着脸看着窗外,忽然想起了路过后院偶然看到的,荡着秋千的小宠物寂寞的神情。

就算穿着比公主还珍贵的衣服,吃着天价的水果也理所应当地沉浸于自怜自艾中,毫无讨好的意识不说,就连想法也捉摸不透。

还敢嫌弃他的礼物——

这么想着,发自内心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好的宠物主人的两面宿傩罕见“啧”了一声。

早知道就找个再丑一点的咒灵了。

第96章

“话说啊,你怎么会在这儿,我还以为自己要死定了呢,真是的。”

“这可是我的地盘,我才要问你为什么在这呢。”

高高荡起的秋千上,粉发的少女抱着两只焕然一新的狗狗,越荡越快,越荡越高,一粉一黑一白,速度快到划出残影,几乎化作一道落入地面的彩虹。

“呜呜~~汪——”

天旋地转里,连天生骁勇善战的玉犬都抖着腿呜咽地往她怀里钻,少女却丝毫没有恐惧感似的,握着藤蔓做成的绳子,仰头,眯起眼睛若有所思道:

“外面可是有结界的,明晃晃的,不欢迎别的客人呢,在这种情况下依旧满身鲜血地闯进了这里,到底谁比较可疑,这还用我说吗——私闯民宅的,嗯……窃贼先生?”

她注视着天边,在荡到最高处的时候伸手去触碰最高处的枝叶,又差那么一点失之交臂,落回地上,就像一只……

没有翅膀的飞鸟。

“诶?窃贼吗?我还以为我怎么都算是从天而降的救兵呢。”禅院琉斗收回目光,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毕竟看你在这里过得也不怎么自由的样子,故事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被囚禁的珍宝,和突然闯入的侠盗,怎么看我都是正义一方吧。”

“囚禁吗……说话还真是毫不留情呢,一点都不像我认识的禅院琉斗。”

【禅院琉斗】脸色一僵。

啪嗒。

抱着两只毛绒绒的少女从最高处一跃而下。

她踉跄了两步,抵着走廊边缘的栏杆站定,转头微微一笑,笑容在光下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阿拉,比起现在的你来说,我的境地也算不上什么囚徒啦——虽然有时候出门是很麻烦,但好在不需要和自己商量。”

话音刚落,刚刚还一片祥和的后院顿时像结了冰一样寒冷,树上的禅院琉斗脸上笑容一滞,好像根本没想到她能说出这样的话似的。

禅院琉斗:“什么嘛……这么久不见,从医生转职成巫师了

吗?神神秘秘的,你在京都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里奈:“你这么说也不会显得和我很熟哦。”

禅院琉斗:“……”

他沉默了,但里奈并没有就这么结束话题的意思。

里奈:“虽然我很久没和你见过了,但是禅院琉斗对我的态度就算过去这么多年也不会‘咻’一下子变好的哦?尤其是在我拒绝了他住到五条家之后。”

其实最重要的,是好感度系统上的名字是【禅院琉斗】,没错,在正常的名字外套了一个不正常的括号。

上次看到这种格式的名字,还是黏糊糊的黑化般五条歧枝身上。

难道京都已经彻底沦陷,变成这种东西的乐园了吗?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五条歧枝可能并没沦陷,那发【苍】就是最好的例子。

“真是的,如果您以原本的身份前来的话,我还是很欢迎新朋友的,”她向后退一步,跳坐在栏杆上,轻晃双腿,揉了揉傻呵呵的玉犬的头,双腿交叠,淡蓝色的眼睛失去了亲近,威势满满地盯着他,声音沉沉袭来:

“如果觉得我是个什么都不知道,随随便便就能糊弄过去的角色的话,那我想你可能真的需要再认识认识我,不是吗?”

“——禅院琉斗的阴影先生。”

轰隆!!

话音刚落,无数影子化作的尖锐利刺突然从地底窜出,一排接一排,毫不留情地朝着没有防备的少女直冲而去!

“说不过就动手吗?您可真是擅长忘恩负义呢!”一伸手,无数植物破土而出,少女不慌不忙,浑身上下萦绕着清爽的力量,安静伏在地上的植物们顿时俯首称臣,深扎于地底的根前赴后继,把袭来的影子挡得死死的。

“看来你比我想象得要聪明一点!”

禅院琉斗咧嘴一笑,化作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咧嘴一笑,俊秀的脸撕破了温和的外衣,显现出不同于人类的邪恶来:

“这样更好,我可是装作这幅样子装得要吐出来了!”

“姬君,小心,离开那儿!!!”

焦急的里梅大喊一声,双腿用力从房檐上一跃而下,长刀一闪,仿佛连灵魂都能冻住的,寒冷的冰雪瞬间喷薄而出,冻住了一部分影子。

霎时间,小小的后院温度骤降,房檐上挂满冒着冷气的白霜,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美丽的外表掩盖了它内心隐藏着的危险。

“离开那个人,他很危险!”

早知道潜入的人居然是危险的十影法,他根本不会让姬君有第二次接触他的机会——就不该放任姬君任性的!

少年诅咒师苍白的脸上涌上一抹激动的红,带着冰雪的气息轰然落地!

“哈,冰雪的诅咒师,好久不见,没想到你居然被你的主人埋葬在这么一个院子里心甘情愿地服侍这么一个柔弱的家伙?”

脚步在冰墙上猛地一踩,借力避开袭来的冰锥的禅院琉斗被逼得连连后退。

他嘴角的笑容消失了,被坏了好事的坏心情转化成辛辣的讥讽,朝死死挡在少女,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的少年泼洒而去。

只见他从影子中唤出一把眼熟的长弓,挽弓搭箭瞄准冰雪中心的两人,歪头,勾起嘴角笑道:

“嘛嘛,看起来也是,里梅君看起来就是很能当个好妈妈的类型嘛~”

他在嘲讽里梅雌雄莫辨的长相——

哇哦,超会说嘛!

里梅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下去呢。

玩家扶着里梅的肩膀探头,不意外地看到他本来就冷若冰霜的脸上满是狠辣的杀意,圆圆的猫眼随着主人的心意迸发出惊人的气势。

数不清的哀嚎随着冰雪同时从天而降——

“禅院家的影子,你找死!!!”

从牙缝中挤出一句狠话,里梅怒急,手中的长刀霎时间凝满透明的棱晶,头也不回温声道,背影英姿飒爽,无比靠谱:

“姬君,您先去后方等候,等我清理完这只闯进您的院子的跳蚤,再和您请罪!“

白发少年脸色黑得像墨水一样,原本就冷冰冰的小脸现在冷得能在炎炎夏日原地冻出一个南极洲,为延迟全球变暖贡献了一大截进度。

让我们一起说,谢谢里梅。(bushi)

“小心,里梅。”

握了握他裸露在外冰冷刺骨的瘦削手腕,运转咒力把他身上被影子刺伤的伤口全都治好,里奈点点头,伸手拽住从天而降的藤蔓,飞身落到了里梅跳下来的房檐上。

而下面,耳朵红红的冷脸少年已经冲了上去,数不清的影子被尖锐的冰锥刺穿,黑泥般的咒力溅了一地。

“呵,难道你只会躲在别人身后吗?”从影子里抽出一把长剑和愤怒的里梅正面相交的禅院琉斗退了两步,挑眉,仰头看着高高房檐上无动于衷的少女,出声挑衅道:“还没断奶的孩子在躲在妈妈身后哭吗?”

不然呢?像个炮灰NPC一样“你走”“我不走”“你快走”“我就不走”这样折腾个两三轮?

里奈撇了撇嘴,并不上当。

“你给我闭嘴——”里梅倒是像被踩了尾巴一样,本来就迅疾的动作简直快出了残影。

里奈本来想看够了热闹离开的,没想到被里梅纠缠的【禅院琉斗】居然还犹有余力,数不清的影子聚集了过来,把她团团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家伙的实力完全复刻了禅院琉斗啊。

踢了踢脚下被她踩碎的影子,里奈一刀斩碎袭来的影虎。

破碎的影子顺着无烟流回到辗转腾挪的黑衣男人身下,里奈目光上挪,顶着一张正经帅哥脸的阴影反手架住里梅的下劈,电光石火间捕捉到了她的目光,甚至还犹有余力朝她wink了一下,就好像那些直取她性命的影子只是个无所谓的小玩意儿似的。

里奈挑眉,在里梅越来越黑的脸色中侧身抬腿,一脚狠狠把冲过来的影子踹飞出去,影子做成的人顿时像被行驶中的火车迎面撞上一般倒飞而出,在冰冷的空气中划过一道漂亮的抛物线狠狠砸在地上,地面震了三震,影子霎时间化作一滩黑水一动不动了。

收回腿,放下裙摆的少女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面色淡淡道:

“我撤回那句话,现在我可不能和你做朋友了——大闹一通,又惹了里梅妈妈生气,这朋友注定是交不上了,残~念~”

“姬君!”一刀斩断了冲来的影鸟,里梅闻言瞪大眼睛转头瞪了她一眼,好像没能想到她也跟着添乱似的。

房顶上的里奈朝他吐了吐舌头,白发少年明显愣了一下,一下子被砍过来的长刀劈飞了出去,一丝白发飘悠悠落下。

啊!可爱的妹妹头!

操纵着一条藤蔓串糖葫芦一样串朝她冲过来的各种影子动物,玩家余光瞥到落在地上的一撮白发,心痛极了。

那可是弧度优雅的,角度正好的,不多不少的完美妹妹头!!

收回剑势,【禅院琉斗】顺势一脚踏在地上向房檐上的房间刺来,但是剑尖在一面陡然出现在空气中的冰墙上划出一道火星,不甘地落回地上,朝她大放厥词:

“哈?你是在为妈妈心痛吗乖宝宝?至于朋

友——您还是和五条去做朋友吧!哈哈哈,当然,是在我把你送下去陪他之后!”

我看你这个赝品黑化之后性格倒是比五条歧枝还五条呢。

“不想和我做朋友吗?”少女一个翻身跳上最高处的的房檐,手指一指,潮水般的藤蔓瞬间把两只玉犬从战场中精准捞了出来。

“那好吧,医药费诚惠二十折,定金我先收走了。”

“你!”

趁着他心神动摇攻击出现破绽的刹那,少女眼睛一亮,从房顶上利索地翻了下去,【禅院琉斗】只来得及掷出两把利刃救下“呜呜嗷嗷”的两只玉犬,为此脸上还挨了一刀。

没想到里奈根本不在乎他的嘲讽的禅院琉斗后退两步,摸着脸上渗血的伤口,神情怔愣。

二十折是个什么东西?

“你在藐视我吗?”

回应里梅的是三发散发着强大咒力的箭矢,就在他收起刀想避开的时候——

三只箭矢忽然化作齑粉!

“喂,你这家伙既然闯进来了,想必是做好殒命于此的准备了吧?”

“宿傩大人!”

里梅惊喜地抬头。

高大的梅树上,四手四眼,身穿白色和服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抱臂站在上面冷眼旁观,庞大的咒力却完美隐藏在那具健壮恐怖的肉i体里,直到他主动暴露才像洪水一样猛地爆发!

“把这里搞得一团乱啊。”

当世最强诅咒语气淡淡的,给人的压迫却不下于嘶吼和咆哮。

那是人类面对天灾前的本能反应,腿软,恐惧,喉咙发紧,仅仅是略显异常的灾难前兆,都能带给人无尽的恐惧。

这些独属于动物的直觉在进化路上被着急前进的人类丢弃了,剩下的部分却依旧能隐隐感受到天灾的征兆——这就是人们会在平静的湖面前感到不可自抑的恐惧的原因,他们的眼睛看不到,但他们残留的直觉看得很清楚。

“你……不该在正面战场吗?”

五条那种家伙在干嘛,居然连拖延一段时间都做不到吗?

禅院琉斗摆出防御架势,心中升起一阵不满。

“宿傩大人!这家伙突然闯进来,妄图抓走姬君!”

长刀触地,警惕着敌人的里梅恭敬汇报道。

“哈?倒打一耙?你们那个姬君也不是完全没错吧?如果不是她这么寂寞以至于毫无戒心地把我救了回来,根本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吧?”

“你胡说——”

听了他颠倒黑白连脸都不要的受害者有罪论,里梅攥着刀的手“嘎嘎”作响,差点没忍住把长刀当作标枪“咻”地一下子扔出去刺死那个大言不惭的混蛋,当场为世界清理人渣。

寂寞吗?

四只眼睛略微转动,落在一边水池里装死的金鱼咒灵身上,两面宿傩没在乎那个闯入的人,反正已经是注定要死的死人了,现在只不过是尸体在说话罢了。

让他的心情有点波澜的,是那个被死人挂在嘴边的词。

……寂寞吗?

活在这里有什么不好?不缺吃穿也不会受冻,她只要吩咐下去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就算在这深山之中建造一座够月亮的巨塔也只是一句话的事,她到底有什么可寂寞的?

人类这种东西,就算在他还是人类的时候也完全无法理解。人类个体之间的思想差异简直比人和咒灵之间的还要大啊。

“到底有什么可寂寞的……”

两面宿傩此时的心情,大概和买了最昂贵的猫粮和猫砂之后发现自家养的猫依旧厌食,一口也不肯吃的铲屎官一样吧。

“喂,就算是发呆,也太不尊重我这个对手了吧?”

此话一出,里梅顿时用一种”居然有人会主动找死“的奇妙眼神看着一身黑衣的禅院琉斗。

“吵死了。”

下一秒,刚刚还活蹦乱跳的男人被像三文鱼一样缓缓切开了,直挺挺的人像比切断的木桩一样分成几块倒下,挑衅的笑容挂在他的脸上,但他的眼睛里的光已经消失了。

由于切开他的东西太快了,他的创口甚至直到分开之后才喷出鲜血来,汩汩地流出一滩暗红色的血液来,有一部分甚至顺着地面的坡度流到了湖里。

“溜得真快。”

两面宿傩缓缓收回手,四只眼睛没有丝毫情感地盯着地上的尸块,直到它们从真实的肉块缓缓化作漆黑的影子,渗透进地底消失不见才收回目光。

“看来,有些人要忍不住了。”

说到这,他的脸上浮现了一种欲择人而噬的残忍。

“那就让我看看,你们能做到什么程度吧。”

咒术界倾巢而出的追杀,不错不错,勉强能让人兴奋起来的开胃小菜。

“里梅。”

“是。”少了一缕头发的白发少年立刻恭敬地跪下,低头等待命令,如同一个只会接受指令的机器般。

不论现在有多少动摇,这幅恭敬的样子倒是一成不变啊。

两面宿傩四只手插在袖子里,走到这个谦卑,忠心的属下,或者——仆人面前,低头安静地注视着他。

千鸟纹饰的和服,看起来好像是新的,腰间挂着的……是新的香囊?

男人的目光如有实质,落在他的脊背上,里梅屏住气息,大气也不敢喘,心脏砰砰直跳,好像要撞破胸膛跳出来似的用力。

这种如同烈火中煎熬的气氛里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一分钟,也或许有一个小时,里梅的眼前阵阵发黑,头晕目眩。

“下去吧。”

低沉威严的声音让里梅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低着头站起,一点也不敢看面前高大的身影,尽管俯身的姿势让他战斗中被踹断了一根的肋骨上隐隐作痛,里梅依旧不敢抬头,沿着墙根退了出去。

在大人消失之前,他耳边略过了一句比风还轻的话,几乎让他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做你该做的。”

“是。”尽管人早就走了,空荡荡的后院连只虫子都没有,里梅一机一毫不犹豫地跪在地上点了点头,剧烈的动作让肋骨扎破了肺叶,鲜血从白得像冰一样的唇中溢出,依旧动摇不了白发少年执拗的眼神。

是的……他是宿傩大人捡回来的,他的身体和灵魂,他的一生,本该属于大人。

他只需做好大人吩咐的事就好了。

是的,只是这样。

只能是这样。

初秋的风吹过安静的后院,被夕阳染成橘黄色的巨大树冠簌簌作响。

一枚落叶打着旋落在白发少年膝盖上,掩盖住和服纹样上一只白色的千鸟,随即又随着风飞向澄澈的天空。

白发少年跪在地上,怔愣地看着满是血迹的和服。

就像一只自由蹁跹的蝴蝶,尽管见识过真正骄傲野性的飞鸟,也不禁为囚禁在织物上要折断脖颈也要仰望天空的它的美丽姿态而动容,因此而短暂停留了一瞬似的。

在巨树之顶,一只纤细的手伸出,抓住了翩飞的黄叶。

【角色[里梅]好感度上升】

玩家松开手,任凭这片叶子飞走,毫无阻拦地跨过施了咒术的高墙,轻飘飘飞向远方。

抱歉,亲爱的

里梅。

这场游戏,她已经开始厌倦了——是时候给这个故事一个结局了。

第97章

在那场和【禅院琉斗】的战斗后,里奈被允许的活动范围更小了点。虽然她也不会往那些被缩小的范围走,但主动不去和被动禁止区别还是挺大的。

“里梅——我就出去找草药,不至于这么看着我吧?”

拦在她面前的白发妹妹头少年摇了摇头,认真解释道:“姬君,外面太危险了,要是有咒术师混进来想对您不利,我未必能像上次一样及时赶到。”

此乃谎言,他只是想让她心情好一点,把所有错误都归咎于他的能力,就不必为她被进一步囚禁了的命令而悲伤。

这样就好,不论如何,他总希望她能在大人的命令中生活得更好一点。

“什么嘛——明明这里离你的房间也只有几百米远啊,要是你实在担心的话,干脆跟着我去好了,正好帮我背篮子,喏。”

竹编的药篮,挎手处编了一颗能保鲜的咒具宝石,她最常用的,从不让人碰的药篮被递到了他面前。

递过药篮的少女鼓起腮帮朝他示意:“给你,拿着嘛,发什么呆。”

可能在她看来只要低低头,服个软,他就能像往常一样答应她任何要求吧……

里梅的手犹豫了一会儿,把篮子又推了回去,低声拒绝:“……不,不行,姬君,你不能离开这里。”

“里梅!”

“对不起,姬君。”

“他又不在,你就不能变通一下嘛,求你了,里梅,你最好了。”

“……对不起。”

“啧,我的药熟过了就没用了,里梅,我就出去十分钟,不,五分钟,怎么样?”

“……”

争吵到最后,里梅干脆低下头连话都不说了,任凭她一个人站在被他死死挡住的门前跳脚。

不论她是软磨硬泡还是武力威胁,少年都丝毫不为所动,和一个被锯了嘴的石雕葫芦似的铁石心肠,她敢打赌就连世界上最坚硬的钳子都撬不开他蚌壳一样紧抿的嘴唇。

“……不和你说话了。”

丢下这么一句话,少女连地上的篮子都没捡,转身离开了门口,只留给他一个气冲冲的背影。

秋风滚过地面,地上干净的篮子滚了两圈。

保鲜的咒术宝石沾了一点浮尘,灰扑扑的尘土覆盖在橙黄色的宝石上,十分碍眼。

“……唉。”良久,只是叹息一声,少年蹲下i身捡起了篮子,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向前走了两步,左右看了看,找个了风吹不着雨淋不到的走廊,把它端端正正放在了最显眼的地方,怕它被吹走,用咒术凝结了一块冰压在里面。

保鲜的咒术会保证这块冰不会融化成水——直到它被扔出这个篮子。

把冰放好的里梅站起身,盯着篮子里不规则的晶莹冰块看了一会儿,不知道想了什么,又把伸手把它取了出来,放到了一边,重新凝结了一块放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少年点点头,离开去准备午饭了。

而怒气冲冲回到房间的樱井里奈转身,狠狠地摔上了门,确保方圆一百米的生物都能听见这一声满含怒气的“砰!”之后……

阳光隔着晃动的纸门斑驳映在少女脸上,她脸上的气愤如同泡沫一样迅速破裂,消失不见了。

她静静放出了咒力,确认周围没有里梅,没有乱逛的仆人,当然也没有本就不该出现的两面宿傩之后,肩膀一松,踹掉鞋子,往她的卧室走去。

想必就算有什么监控手段也不会被允许装在她的卧室吧……就算道德底线限制不了某些人,次元公司的人权保护协议也不是吃素的。

刷拉——

门被拉开,一边乱七八糟地想着,里奈一边毫无形象地倒在榻榻米上踢了踢小腿,略带烦恼地一把拽过铺在地上的被子,把自己埋了进去小声呢喃:

“啊啊,居然这么坚定地拒绝了我……两面宿傩这个狗崽子!”

她当然不会相信里梅的借口。

他也只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已,真正的命令肯定是他忠心耿耿效忠的狗崽子下的……当然,禅院琉斗的影子闯进来只是个引子,真正让他做出这种决定的还是“咒术界集结,准备讨伐诅咒之王两面宿傩”的消息。

至于为什么她知道……

趴在榻榻米上的少女浅哼了一声,空无一物的手中瞬间出现了一根华美精致的实心铜杖,杖头栩栩如生的骷髅头”砰“一下砸在了榻榻米上,尖尖的下巴撞在榻榻米上,一下子撞出一个浅白色的洞。

这好像是……据说是什么大师做的什么榻榻米,不能修只能换来着?

里奈歪过头,选择性失明。

反正她是个瞎子,看不见很正常吧?

“哎呀,管他呢。”像只猫一样长长伸了个懒腰,里奈把这种不重要的东西抛在脑后,从怀中摸啊摸,摸出来一只泛着毛边的纸鹤。

上面的咒力浓度已经很淡了,几乎和一只普通的纸鹤相差无几,这种情况下每次使用都是在压榨它,所以她没事也不会轻易动它,上一次掏出它还是两年前路过京都死马当做活马医呢。

只不过现在的纸鹤比起两年前的样子居然还好了一点,虽然还是一副软踏踏的样子,但蕴含的咒力起死回生般浓郁了许多,在她的手心里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芒。

好吧,看来你真的来了。

里奈沉沉叹了口气,颇有些命运弄人之感。

两年前她跟着两面宿傩匆匆路过京都的时候只听见了五条歧枝和禅院琉斗受封的消息,只能无奈之下和他擦肩而过,如今,被困在院墙里的人却换成了她,在墙外一个劲想取得联系的却变成了他。

不得不说一句造化弄人。

收回思绪,里奈翻了个身,把这只蔫哒哒的纸鹤小心放在脑袋边,同时驱动了手中的【水从鬼杖】。

比起从前凝实多了的小鬼从珠子里掉了出来。

她沉下心思,眼前视野倒转,阳光,窗户,榻榻米一点点染上颜色——她又重新看见了,回头一看,趴在地上的少女很快呼吸沉稳,像是睡着了一样。

小鬼满意地点了点头,从地上飘了起来,直接穿过屋子,穿过花园,穿过了施加咒术的强,没引起任何人警惕。

【真是的,都怪狗崽子,真不知道怎么想的,当人的时候怼天怼地怼咒灵,当咒灵的时候又怼天怼地怼人类。这下好了,不论是人类还是咒灵都恨他,他开心了吧?】

晃了晃头,山林中的幽魂抻着脖子左右看了看,切换视角看了看纸鹤,找准了方向,一头冲进了密林中。

【按照他这个作风,直到现在才被所有人联合起来讨伐也算是个奇迹了。】

【不过这个奇迹现在也到期咯。】

幽灵虽然不能说话,但有一个优势——飞的很快,因为不用躲避路上的树和路障,直接一条直线冲了过去,用不到五分钟就离开了两面宿傩的地盘,冲到了一个不知名的村落里。

村子里年轻人很少,更多的是颤巍巍的老年人,连幼儿都没几个,在很注重繁衍的这个时代几乎是种奇景。

“啊哈,看我找到了什么,一只咒灵女士?”

一股冰冷的危机感爬上脊梁,里奈猛地回头,和面色怔愣的白发青年来了个面对面。

几年不见,他好像变了一点,那张妖孽的脸没什么变化,依旧年轻得可怕,就好像他也是个玩家,这几年“嗖”一下子就过去了似的。

都说岁月无情,但无情的岁月也格外偏向他似的。

白发青年穿了一件绸光似水的和服,腰间挂了一个巴掌大的碧玉小葫芦,以前总是披散在身后的长发长长了许多,此刻罕见地高高束起,整个人凌厉了许多。

不过这些都不是里奈愣住的原因,她稍稍往后飘了一点,惊讶极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五条歧枝的眼睛上也蒙了一个布条,什么花样也没有,看起来就像随便从一件旧衣服上扯下来的,朴素得和他格格不入。

明明分别的时候还没有呢……他的眼睛出什么问题了吗?

怀着一肚子疑惑,里奈往前飘了两步,伸出短短的手去碰他的脸。

她的动作好像惊醒了他似的,五条歧枝向后退了两步,嘴唇颤抖了两下,好像白天见了鬼一样上下扫视,声音都有点抖:

“你、你你你——”

我我我我我?

什么嘛,这么久没见,怎么变成结巴了?

促狭之心大起,里奈猛地向前飘了一段,拜幽灵可以飞的好处所赐,她几乎一瞬间就冲到了他的面前,小鬼五官模糊的脸和他蒙住的脸之间不到五厘米。

“哇!”

它说不出话,发出这种莫名其妙的短促音节倒是游刃有余,可以说做一个传信使完全是耽误了它的鬼屋顶尖员工的天赋。

不过五条歧枝好像没和她设想中的一样吓一跳,甚至连往后退都不退了,保持着这种不尴不尬的距离,只愣愣道:

“怎么好像看到了里奈……大白天的,那家伙就跑出来了吗?”

【嗯?这话听起来很奇怪啊】

玩家眼睛一眯,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里奈酱的眼神犀利了起来!

看来,五条歧枝的阴影并没有消失?

那她就要重新思考一下合作计划到底该怎么展开了。

橙红色的晚霞肆意泼洒在天边,火红色的云彩像被撕扯过一样絮絮铺开,很好看的颜色。

里奈飘在矮矮的断崖上向远方眺望,晚风吹在人身上可能会很舒服吧……可惜,她这个状态可体会不到。

在她身边,五条歧枝换了一身和服坐在矮崖边上,倒是比她轻松许多的样子,甚至有闲情逸致调笑:

“喂,里奈,你这几年可是大出风头啊……救世济人的神女大人?”

面对促狭,里奈选择操纵地上的一块小石

头丢向他的头。

五条歧枝老神在在,屁股动都不动,小石头却停在离他极近的空气中,明明已经快要碰到了,这一小步,却如同天堑。

【无下限啊……】

看着那片仿佛什么都不存在的空气,里奈的时间好像一瞬间就被拽回了那个匆匆结束的副本。

杰,硝子,甚尔,以及……

哥哥。

“喂喂喂,在盯着我想什么呢?眼神这么怀念……哇,你不会透过我在怀念什么人吧?”五条歧枝皱眉,抬手把小石子弹飞回去,石头穿过她的身体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一下子被这声音从回忆中拉了出来,里奈刚回神就看见身侧人非常不满地双手叉腰,高高扎起的长发在身后左右摇晃,威风凛凛。

“不是吧,你这个没良心的,本家主可是兢兢业业废寝忘食不眠不休地找了你这么多年啊,你转头就找了个替代品替代本家主?做出这种事就算了,你还要看着我想他?倒反天罡!”

【……】

不知道他怎么透过幽灵模糊的五官看出来所谓的神情的,里奈现在只希望自己脸上的无语能完全表达出来。

什么叫替代品,什么又叫废寝忘食不眠不休?这家伙明明看起来比十六岁少女都要年轻有活力,别说黑眼圈了,就连一点疲态都没有,说这种话像话吗?

某人好像要把阔别了几年的话一次性全都说清,迎着晚风和夕阳,里奈耳朵里满是充满怨念的碎碎念,简直比循环播放的垃圾广告还要烦。

这下子什么思念什么愁绪全都消失了,玩家只想一把撕碎该死的无下限,用旁边的草根把那张烦人的嘴狠狠塞上。

执着于和千年之后的后代比来比去,有这么一个不靠谱的家主,五条家还是早点完蛋算了。

第98章

里奈回到房间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她从地板上爬起来,房间里黑漆漆的,窗户外面连虫鸣鸟叫都没有,只有淡淡的月光漏过树梢,映进窗内。

“睡醒了?”

心中一惊,里奈转头,阴影中,四只鲜红色的眼睛像草原上盯上猎物的狼一样,血腥,冰冷,带着原始的野性,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心中“咯噔”一下,思绪纷乱。

这家伙什么时候来的?他在这儿待了多久?他看到了多少?

第一次做内奸,业务不熟练,根本忘了时不时切回来看一眼——不过这也不全是她的问题吧?

就是啊,别说这个时代了,就算在一千年以后,女孩子的闺房也不能想进就进吧?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面对尽力表现得和平常一样正常的她,两面宿傩只是一只手撑着下巴,意味深长道:“怎么,有什么话想说吗?”

“你不能随便进我的屋子,我不是你的俘虏,最基本的尊重应该有吧?”

“尊重?”那四只闪烁着红光的眼睛从她的塌上一晃,眨眼间瞬移到面前,深红色的瞳孔像焚化炉里燃烧不尽的余火,跳动着烫人的火星。

随着这些火星一起溅到她脸上的是灼热滚烫的气息,烫得她本能往后躲了一下。

“你是属于我的,这里也是属于我的,我进我的屋子看看我的东西——需要什么批准吗?”

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大力量从下巴上传来,里奈连躲避都做不到,只能顺着这股快要捏碎她下颌骨的力量被迫抬头。

一刹那,覆盖着邪恶诡异咒纹的,刀削斧凿的五官映入眼帘,红与黑的碰撞溅出强大的视觉冲击。

这是一张邪魅的脸,四只红色的眼睛充满非人感,残暴冷酷的同时也他镀上了一层神秘的魅力。

不得不说,这张脸满是邪性的美,就像高高悬在空中的黑日,灼热,滚烫,危险。

里奈愣了一下。

人类脑子的某个部分充满了自毁的冲动,外界的压迫和毁灭性打击无法摧毁一个人的内心,但堡垒往往从内部攻破。

亚当吃下禁忌之果的冲动或许遗传给了他的后代们,以至于他们坚硬得连从天而降的洪水都能战胜,有时候却在自我的斗争中挣扎痛苦,转而毅然决然投向自毁的道路。

四手四眼以人类为食的怪物,却拥有堪比神明的威力。

健硕的体魄,神秘瑰丽的咒纹,嚣张狂傲至极的行事风格把“目中无人”诠释得淋漓尽致,这样一个代表着“死亡”和“痛苦”的怪物,却有着格外邪性的魅力。

被他吃掉的的女人,大部分是无辜的灵魂,但依旧不能否认有一小部分自毁的女人沉醉于这样为世俗所不容的危险魅力中,如同羔羊一般柔弱地向捕食者展开自己的皮毛,在燎原的邪恶火焰中燃烧自己的肉i体,灵魂,乃至一切。

如同执意扑向黑日后燎尽一切,只余下袅袅灰烬的飞蛾。

真是一群可怜的女人,迷上这样一个根本不是同一个物种的男人。

被钳制住的里奈没有选择面向这张邪性的脸,她直直注视着他,浅蓝色的虹膜不断收缩又舒张,心中却一片冷静。

火焰不会在乎自己吞噬过多少生命,两面宿傩也不会在乎外界的人对他的看法。

他的自毁性随着人性一起丢在了寺庙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随着血水一起渗进土里消失不见,无意识渴求和存在性需求湮灭的内在世界中诞生了两面宿傩。

脆弱的特性消失后,他终于从内到外失去了恐惧,变成了最初的亚当——没有失去肋骨,也没有吞下禁果的完美之存在。

“属于你的?抱歉,放开我,我只是被你监禁在这里的医生,仅此而已。”

里奈避开侵略性极强的目光,伸手去推拒面前的人,两只胳膊却被另外两只手掐住,反手背在身后——

“不属于我?那你想属于谁,五条还是禅院?或者……你更喜欢外面的诅咒师?”

两面宿傩轻笑,肌肉发力,很轻易地化解了手心里堪称微不足道的反抗力度,她越挣扎他便越是用力,地板在这种较量中发出不堪支撑的吱呀声。

很快,手底下的腕骨便不堪受力地颤抖起来,反抗的力量逐渐变小,直至最后像失去水源的溪流一样彻底消失。

在这场斗争中再一次取胜的男人无声低笑。

微微喘息的少女半倒在地上,以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状态被跪坐着的他半抱在怀里,白皙修长的脖颈向后仰去,胸膛不断起伏,粉色的发丝凌乱。

尽管这样,脱力的少女依旧不肯屈服,反抗地盯着他。

养了这么多年还是不老实,换成一只狗一只猫主人一抬手不就会乖乖靠过来露出肚皮吗?

可见她从性子上就是个顽劣的,养不熟的,不知感恩之人。

两面宿傩挑眉,目光从少女略微鼓囊的胸脯向上,扫过被和服紧紧包裹住的领口,瘦削白皙的脖颈,转折清晰的下颌线,这幅样子,还有她浑身上下散发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腥甜味勾动了他的食欲,

目光一直向上,直到和一双燃烧着不屈和韧性的双眸相触,这是一双灵动

的,哪怕投身入烈火地狱中也不曾有半分动摇的眸子。

浅蓝色的。

两面宿傩借着月光,逐渐靠近这张脸,呼吸交错间,他从它们的倒影中看到了自己深红的,叫嚣“饥饿”的眼睛。

“侍奉谁……诅咒之王大人想杀了我?”少女疲惫地扯出一个挑衅的笑,“务必尽快,正好让我看看死后的世界到底有没有神,说实话,侍奉在神明左右不正是‘神女’的职责吗?”

你不是喜欢叫神女吗?那就成全你!

“想靠死亡来摆脱我?做梦。”

一个人对自我存在界限的定义越宽大,控制的欲望便越强大,换句话来说就是:越强大,越自信的人,便越不允许自己的东西被人染指。

里奈冷哼一声。

“做梦?哼,您是鼎鼎有名的诅咒之王,可我只是个人类。人类意味着——只需要一把小刀,一颗药片,我就能立刻死亡,”

少女睁大眼睛,纤瘦的脖颈向后仰,不明显的喉骨上下滑动,被压迫的声道气息虚弱,但依旧无法掩盖她语气中的狂傲。

“甚至连这些都不需要,门,桌子,天花板——一个医生总知道一些或短暂或慢性致死的小技巧,你猜你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唔!!”

喉咙被猛地咬住,尖锐的异物贯穿脆弱的皮肤,血液瞬间涌出!

【debuff:流血】

【重要角色[两面宿傩]好感下降!】

血液汩汩涌出,鲜美的甘泉,混杂着禁忌联系的气味涌入口腔。

复杂的味道。

几乎是一瞬间他的身体中的一部分就响应了它们,欣喜若狂地等待着熟悉的,同根同源的血液涌入,这种感情如潮水般涌出,充盈了他不存在的“心”。

虚幻的欢欣如同阳光下的彩色泡沫,虚假地充斥着他的思想,甚至让他沸腾的杀意平息了下来,深刻的疑问浮了上来——

她对他来说,到底算什么

食欲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欲i望涌进身体,让诅咒之王五味杂陈。

“我也可以——让你成为诅咒。”缓缓起身,他的手指抵在她喉咙几乎被咬穿的骇人伤口处,低声威胁道。

“咳、咳咳,咳!是吗?”

软踏踏的少女迷蒙地盯着天花板,细弱的声音,逐渐冰冷的身体都阻挡不了她虚幻的话语铁一样砸在空气中:“如果成为诅咒——我立刻就会祓除自己,别以为我做不到!”

【重要角色[两面宿傩]好感下降!】

“你大可以试试——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你的反抗更厉害,还是我控制一只新生咒灵的手段更多。”

“无所谓,你总不能一辈子防着我……伟大的…诅咒之王……”

他喜欢叫她神女,而她就叫他诅咒之王。

不一样的称呼,但是同样的讽刺。

两面宿傩冷笑了一声,起身,任凭她跌落在地上,居高临下看着她。

少女的目光却越过他盯着天花板,不再言语。

如同一只被钉在展览台上破碎的蝴蝶标本,她的胸膛的起伏越来越弱。那些血,从她的喉咙涌出,逐渐蔓延到胸口,膝盖,最后流到地板上,就像她的生命一样流逝。

尽管如此,她依旧没有服软的倾向,大有就这么在他面前去死之意。

少里奈身体逐渐发软,失去血液的肌肉缺乏供氧软弱无力,没有力气的身体软绵绵的,好像躺在棉花里。

次元公司的代入感做的很好,玩家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出现了奇怪的嗡鸣声,只有面前的系统面板凌驾于一切,还能看清。

有那么一瞬间,里奈几乎觉得自己不是玩家,而是真正生活在平安时代的“闲绪里奈”,正是因为这种奇怪的代入感,她才生出了一点不合时宜的感慨。

从一个怪物身上寻求人性,她犯了个大错。

闭上眼睛,玩家感受着嗡鸣震动的漆黑世界,记住这个感觉,这是她轻敌的代价。

他的外表,感情,语言表达太像人类了,和他相处了游戏中长达七年的时间,就算对玩家来讲这样的相处时间也绝对不算短,不知不觉间她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把囚禁自己的怪物当成了真正可以沟通的同伴——

呵呵,从这一点看,她和那些疯狂迷恋他到可以献出生命的女人有什么不一样?

不,起码她不会对他产生什么x幻想,哪怕他天天伤风败俗穿着敞开的女士和服到处晃悠,她也没什么多余的想法,只想拿匕首狠狠捅进那具健硕的肉i体。

里奈盯着天花板默默想到,痛觉为零的喉咙处微微发热,那是从动脉中涌出的新鲜动脉血。

还热着呢。

真是浪费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受着那些液体从伤口中流出,突然有种眼睁睁看着早餐牛奶从盒子里流出去自己却无能为力的伤心感觉。

其实如果真的要死的话,死之前倒是可以跟里梅说一下怎么烹饪她——毕竟看狗崽子的日常表现她多少能明白自己大概闻起来很香,是个好食材。

这么好的食材要是做毁了多让人可惜。

不知道里梅有没有吃过人肉,按照他和狗崽子的关系,狗崽子的东西他应该不会动,所以应该没吃过吧……不过就算吃过也没关系。

正好,她就算死了被做成香喷喷的烤肉排也不想和狗崽子再沾上任何一点关系,里梅想吃就让里梅吃掉算了,不想吃也可以丢给路过的流浪狗造福一下世界=)

里梅:我谢谢你。

就在黑暗彻底淹没她的一瞬间,反转术式的咒力如潮水般涌入!

【debuff[流血]消失!】

【HP已恢复!】

在视力和听力恢复的间隙中,里奈隐约听到了里梅的声音。

“这……为什么……”

“可是……他们……明天就……姬君……”

“地下室……物资……是。”

里梅又被狗崽子嘱咐了什么坏事要干?

虽然发誓过再也不挥洒自己多余的情感了,但是玩家在昏迷前还是衷心祝愿这个忠心耿耿的小伙伴在接下来掀起的大战中能活下来。

当然,如果从此能换个主人效忠,那简直是再完美不过的结局了,她会为了这个美妙的结局给次元公司写五星好评的,绝对的。

但是命运好像从来没眷顾过玩家。

俗话说的好,玄不救非,氪不改命。

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阴森,寒冷,几乎是地下室的代表。

但这间地下室颠覆了刻板印象,装修温馨,家具齐全,物资充裕,里面还堆着大量打发时间的娱乐物品,除了建在地下之外,和地下室可能没有任何共同点。

而此刻,这间地下室的主人——粉发的少女呻i吟一声,从长久的沉睡中醒来了。

这是哪儿?

入目就是燃着烛火的,装修奢靡的房间,里奈有点茫然。

我又开错游戏了?

叮铃。

手边一声铃响,如同一盆凉水从混乱的思绪上浇下,一瞬间她的思维冷静得仿佛被塞进冰箱里冻了一回似的。

这是什么?

她低头从手边的地毯上捡起银白色的铃铛,属性面板倏然弹出。

【物品:清心铃(改造)】

【分类:一级咒具】

【功能:摇晃铃铛,即可使听闻铃音之人神思敏捷,思想冷静,免疫一切负面精神debuff】

【说明:原本出自系统奖励的二级咒具,在某位巧手工匠满含怨念的改造下勉强步入一级咒具之列,但也已经走到了这个咒具的尽头。】

【评价: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这是一份礼物。(笑)】

礼物……

里奈目光复杂。

她想起来了。

这颗铃铛的原型,是她在悠真的墓前被两面宿傩抢走的同名二级咒具【清心铃】,没想到兜兜转转几年过去,换了一副面貌的它居然被送回了自己手里。

至于送礼的人选……不做他想。

应该没人能从他手里抢走什么东西。

差点杀了她,却又在最后关头救了她;抢走了她的东西,却又在几年之后加倍还了回来——

为什么?

对他没什么好印象的玩家陷入深深的疑惑中。

他人格分裂?

第99章

【主线任务触发!】

【任务名称:[神女之爱]】

什么神女之爱!

两面宿傩叫就算了,你也跟着叫,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次元公司,可恶。

里奈撇撇嘴,嫌弃地往上滑,直到屏幕边界吞掉了那个称呼才满意地往下接着看。

【任务说明:咒灵和咒术师之间,存在一种无形的平衡——咒术师无法彻底消灭咒灵,咒灵也无法越过咒术师防线摧毁世界。千年前如此,千年后亦如是,诅咒之王的诞生在天平的一端加上砝码,另一端的咒术师们又获得了什么新的底牌?在诅咒和咒术师之间摇摆的玩家又该作何选择?】

【任务要求:在每千年就会沸腾一次的滚水里,一个人再擅长游泳又能做什么呢?静静见证最后的结局,完成此副本。】

【任务奖励:愿力*100】

任务倒是简单,只不过奖励嘛……

愿力……

里奈的目光从面板右上角上红色的【HP】蓝色的【MP】处一闪而过,落在最后金灿灿的【愿力】一项。

这是她在离开【溯洄狭间】后跳出来的新计数条,目前还没发现这种力量怎么用,别这么长时间只研究出来怎么攒——救人,或者完成系统任务。

前者零零碎碎的,胜在基数大。后者通常一百一百地给,但来源不稳定……不过也没什么区别,反正不论攒多少也用不了。

玩家怀着微弱的希望点了点那个一动不动的数值,但还是没什么反应。

反而是系统提示开始刷屏,热闹极了:

【重要角色[五条歧枝]加入战场!】

【角色[良子]加入战场!】

【重要角色[禅院琉斗]加入战场!】

【角色[藤原怜]加入战场!】

名单踩了电线一样“唰唰”颤抖,许多名字还没等她看清就像一尾狡诈的游鱼一样迅速从面板上滑了过去,连尾巴都不留给她。

除了这些她认识的人,还有许多不认识的名字嗖嗖刷了过去,樱井里奈留意了一下,五条,禅院,藤原最多,剩下的都是些零零碎碎的听都没听说过的名字——

开打了,好耶!

人好多好热闹,她也想凑热闹!

才不要在这儿傻傻呆着呢,略——

里奈拍拍屁股站了起来,光着脚走过宽阔的空间。

不起眼的墙上,一扇木质大门紧紧关闭,上面既没有雕花也没有饰品,这只是一扇朴素到和这片空间格格不入的门而已,简陋到好像被五六岁的孩子轻轻一推就能推开似的。

里奈双手放在门扉两边,轻轻一推——

木门纹丝不动。

总不能这门是拉的?

“呦呵,想把我关起来?”里奈一挑眉,身体中的咒力霎时间涌出,覆盖在门上,恍若有生命一般沿着门的缝隙攀缘前进,找寻完整的咒力封印中可能存在的变数。

熟悉的力量附着在门上。

狂暴,肆意,血腥,只需稍稍触碰便想像利刃一样斩断她的意志。

这是两面宿傩的咒力无疑。

“真是自大的家伙,切。”偏头躲开袭来的咒刃,里奈双手握在平平无奇的门把手上,咒力瞬间放出,“什么恶趣味,这么一扇门曾经关住了你,现在又想让我也尝尝曾经你的屈辱?”

这种猜测很没根据,不过里奈总有这么一种似是而非的感觉。

管他呢,反正他黑锅也背了不少了,多这一口不多,诶嘿。

门在咒力的冲击下摇摇欲坠,每当她以为自己快要成功的时候,总是不知道从哪儿又冒出来一阵咒力补充了抵抗的力量,让偏移的拉锯战重回原点。

摇晃的门,好像在无声嘲笑她知道了又如何,他就是故意的。

“啊啊,真烦人,我敢打赌这家伙的等级肯定不止100级,不然我就把这扇门直接吃掉!”

狠狠踹在门上却被反震的力量震得后退了两步,里奈抓狂地狠狠盯着朴实无华的木门,目光如果有力量的话,这扇门早就被盯出两个焦洞来了。

“真烦,有本事你换成机械锁,看我得到开锁王真传的撬王之王治不治你就完了!”

门对她的挑衅毫无反应,只有极富侵略性的咒力狂妄地武动。

也是,毕竟没有耳朵。

所有胆敢侵入它们范围内的东西全都被识别成了敌人,她的咒力被对冲消耗,催生的植物被咒刃斩碎。

不过好在,她还是从严密的防守中找到了一丝破绽。

知道共振的原理吗?

咬了一下自己的食指,噙着笑意的玩家轻巧地躲开袭来的咒刃,抬手,指尖渗出来的的血珠被她一点点抹在门上,鲜红的颜色像上好的颜料似的一抹即化,奇异的咒力波动顿时扩散开来。

像调频广播一样,粉发少女踩着地毯站在门口,闭上眼睛,伤痕累累的手指在门上不停滑动,属于她的血液中散发出的波动也跟着她的动作一点点改变。

那些属于两面宿傩深红色的咒力随着不同的波动而表现出不同的情况,时而狂躁时而安分,少女专心致志调动血脉力量,像个最专业的拆弹手一样仔细分辨每一点不同,选择最契合的一条线——

这招还是狗崽子先恬不知耻地发明的呢,风水轮流转了吧。

“找到了。”

少女站直,得意地打了个响指。

啪。

门应声而开。

“嗯哼哼~”光着脚的少女哼着轻松的歌,撑起厚重的实铁地下室盖子,阳光洒落在她的脸上,为她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光,

“我是一个开锁匠,开锁本领强~开锁技术哪家强,横滨开锁王~”

心情愉悦地哼着歌,伴着清脆的铃铛声,粉发少女跳上通天彻地的巨大藤蔓。

巨大的藤蔓以碾压之势遇墙拆墙,遇树撞树,身后冒着滚滚烟尘,少女活泼大喊一声,踩着藤蔓朝着咒力波动最浓厚的地方赶去。

“目标,彩虹海!”

【您已加入战场!】

山下,两股敌对势力正在剧烈交战中。

聚集在诅咒之王身边的咒灵和诅咒师,以及从京都和全国各地赶来的咒术师们,两方人马绝赞拉扯中!

各种各样的咒术在天空和地面上丢来丢去,场面颇为花哨。树木折断,草皮掀起,露出深棕色光秃秃的地面,互相都还没怎么呢,场地已经先毁灭得差不多了。

两组人马泾渭分明,先不管邪恶或者正义,京都的咒术师们起码穿得蛮正常的,不过他们的对手几乎没什么正常人,诅咒师们不是穿得像个吃人的妖怪,就是一边打架一边仰天嘎嘎狂笑,咒灵就更不用说了,看上两眼就得过个sancheck。

咦惹。

都是一群扔进焚化炉燃烧都嫌弃污染空气的怪东西。

五条歧枝飘在天上,居高临下地观察着下面一团乱的局势,不屑地撇撇嘴抱怨道:

打来打去打来打去的,一个都没死,表演也演得像一点啊!就算用石头砸,这么多人碰运气砸也能砸死一个吧?”

这些家伙,嘴上说得一个比一个忠诚,好像让他们立刻去死也毫无怨言似的,结果上了战场一个个看起来像模像样,却连一个敌人都杀不掉。

这算什么战争,顶多算一场大型表演吧!

“没办法,毕竟谁也不想为了一个毫无好处的命令拼上性命,人之常情罢了。”

“诶?禅院你醒啦?”

五条歧枝惊喜地转头,果然看见身后骑着影龙的好友悠悠飞到他身边。

禅院琉斗脸色还有些苍白,似乎身体还没有好全,盯着下面的战场叹了口气,俊秀的眉眼间有些愁绪:

“不愧是神明的后代的力量,要恢复到巅峰还需要静养。”

要不是里奈帮忙压制了【影子】,他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把它压回了身体里面。

五条歧枝:“还好吗?”

这么问着,用扇子指了指挚友胸口的伤。虽然那是他亲手用【苍】炸出来的,是计划的一部分,但依旧不妨碍他关心一下。

禅院琉斗:“没问题了,多亏了里奈和玉犬。”

两只玉犬从影龙宽阔的背上冒出两只毛茸茸的头,葡萄一样水润的大眼睛看着自己气息变回熟悉的松柏味道的主人,欢快地摇了摇尾巴,很是骄傲。

“它们两个身上被下了印记,只要是我召唤了它们,就会触发一次性的治疗咒术。不得不说,里奈的反转术式真的和以前所有人都不一样,连円鹿都无法治愈的伤口在她手上却轻而易举……天赋真是神奇的东西。”

禅院琉斗朝他们勾了勾手,被两只大狗扑了个满怀,低眉看着它们的样子让五条歧枝有点牙酸。

这种妈妈一样的气质……咦惹。

不行不行,太恶心了。

五条歧枝甩了甩脑袋,把不正经的联想从脑子里甩了出去,哼笑道:“那当然,她可是我一手发掘的,稍微沾染上五条大人的天才气息不是很正常的吗?”

“是吗?”

不知道为什么,一股深深的恶寒袭击了禅院琉斗,他放开玉犬,警惕地四周看了看,风平浪静的天空什么异常也没有,就好像刚刚冷嗖嗖的感觉只是幻觉似的。

清瘦了一点的黑发青年眯起眼睛。

影龙长长的尾巴一下子甩在五条歧枝身上——当然,没碰到。

不过也不妨碍五条歧枝被吓了一跳。

“喂,你干嘛?”

“总觉得你在想什么很失礼的东西。”

“哈?就因为这种理由?”

“这种理由难道还不够吗?”

不论遇见什么不可理解的麻烦,怪五条歧枝准没错,因为他本身就是个麻烦集合体,无时无刻不向周围抛射着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麻烦事。

“还有,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心虚的动作。”

“……”刚刚还跳脚的青年撇开目光,嘴里念叨着什么“直觉系真烦人”之类的话,禅院琉斗额头青筋一跳。

和五条歧枝做朋友简直是他英明人生最大的污点!

原来还有点家主样子,这几年杀了几个一直算计他的老东西之后越发不像话。

禅院琉斗往后一躺,闭上了眼睛。

中午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

他一下子想起了前不久前,身体彻底被影子占据前看到的少女身后跟着两条狗飞升的幻像,顿时嘴角不着痕迹地一抽,坐直了身体:“我们不做点什么吗?“

底下这小打小闹的,他看都看困了。

看起来激烈,实际上就像两团棉花互相碰撞一样,溅飞的棉絮倒是很唬人,谁也伤害不了谁。

上梁不正下梁歪,五条家的人这么不靠谱就算了,为什么连禅院家的也这么会划水啊?

全都是该死的阴影的错。

禅院琉斗拒绝承认自己和五条歧枝教导后辈的水平旗鼓相当。

“对啊……都这个时间了,按理说里奈应该能赶到现场吧。”五条歧枝从怀里掏出那枚纸鹤戳了戳,蔫蔫的纸鹤什么反应都没有,顺从地倒在他手心,“怎么没什么消息呢?”

“他们真的会让她参与进来吗?”

“就算不来,我也可以去找她嘛。”

“你知道五条家里有人在看你态度吧?贸贸然跑到敌方阵营去救一个无亲无故的反转术师,想把把柄主动送上门吗?”

“无所谓,只要我比他们强,家主之位就永远都是我的,虽然我也不是很想要啦,但看他们抓耳挠腮又得不到的样子也蛮有趣的。”

禅院琉斗叹了口气,挥了挥手:“你赢了,我们现在就去吗?”

突然,下面爆发的欢呼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一枚冰锥形成的箭矢如同闪电一般从下方电射而来,一箭穿云!

影龙一声哀鸣,消散在空中。

“唳——”

巨大的猫头鹰状式神鵺长啸一声展开漆黑的翅膀,载着猝不及防的主人缓缓落地。

诅咒师阵营最后方,衣摆猎猎作响的白发妹妹头少年放下漆黑的巨大长弓,发丝随着罡风缓缓飘落,刘海掩盖着的深紫色瞳仁没有一丝波澜。

“是里梅大人!”

“里梅大人来了!”

“太好了!”

诅咒师一方高兴地吵嚷,好像打了兴奋剂一样活泛起来,术式也不再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软绵无力,战况陡然激烈起来。

里梅的到来好像一剂强心针,在不择手段手段频出的诅咒师的攻击下,咒术师一方开始出现伤亡,血液的味道伴随腐烂的前兆吸引了不少秃鹫在空中盘旋。

它们贪婪的目光扫过地上的断臂残肢,期盼着这场争斗能持续得更久,更久一点。

“啊……是那个冰雪的诅咒师。”禅院琉斗倒是没什么情绪,从鵺的身上跳了下来,面无表情拍了拍身上的灰。

“一直照顾里奈那个?”五条歧枝对闲绪里奈在两面宿傩阵营的生活并不了解,见面的时候也只是粗略听了一耳朵而已。

就算是这样,“里梅”这个名字在她讲述中出现的频率也足以引起他的警惕。

“没错,咒术是冰,对两面宿傩忠心耿耿,有他在场的话,我们这边压力会比较大……要上吗?”

“哼,这家伙看起来木愣愣的,也没传说中的那么温和无害平易近人嘛。”

“?”

禅院琉斗不解地偏头看了一眼好友,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疯。

“好啦好啦,别拿那种眼神看我,知道啦!”五条歧枝展开扇子,摇了摇头,“被光明正大从天上打下来,就算想偷偷溜走也没办法的吧?要是被人知道了,还以为是我不战而退呢!我可不想给某些心怀不轨之人踩着我的脑袋上位的机会。”

“上?”

“陪他们玩玩。”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化作流光冲进人群中,所到之处敌人皆溃不成军。

面色凝重的里梅深呼一口气,拉开了手中的咒具。

另一边。

大喇喇骑着巨藤蔓横冲直撞的玩家撞到了一个奇怪的人。

穿着袈裟,戴着巨大的佛珠的僧侣从地上颤抖着爬了起来,袈裟上满是灰尘,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啊。

撞到人了呢。

樱井里奈目移,脑海中天人交战。

“不能当看不见的肇事逃逸法制咖”和“反正是游戏世界就算走了又没关系反正NPC会刷新”两个念头疯狂打架,不过所有纷乱的思绪都在她视野中出现僧侣的脸的时候烟消云散了。

“啊……您好,请问这里是合叶国吗?”

头顶缝合线的僧侣如是问到。

第100章

是你!

那个突然冒出来终结了我欢乐游戏时光的NPC!

不,仔细一看,除了额头上的缝合线之外,眼睛鼻子嘴巴完全不一样……

难道是祖先之类的?

短短的几分钟,一连串猜想从玩家脑袋里划过。

包括但不限于先祖后代猜想,建模师偷懒复用素材猜想,庸医缝合猜想以及外星人夺舍猜想等等,不论是哪个在这个奇幻的世界好像都能扯上一两句相关的理论解释。

她一个人想得倒远,可苦了在下面站着的羂索,费力保持彬彬有礼慈悲为怀的样子,脸都快笑僵了,面上的慈悲之色假得看得里奈想笑。

哦,被晾一会儿就受不了啦,心理素质有待提高嘛。

“您好?”

“哦——您没事吧?真是太对不起了!”里奈仗着他看不见她的脸,道歉得很敷衍。

羂索仰头看着一脸抱歉身体却一动不动的少女,满脸黑线。

你这表现一点也没有抱歉的意思啊?撞了人就是这个态度吗?

这个反转术师大概是被两面宿傩关久了,作风也染上了狂妄自大的毛病,不过也没关系。

反正不论她为什么从里面跑出来了,该操心这件事的也不是自己,也巧,他正发愁怎么混进战场而不被任何一方攻击,现成的理由就自己撞了上来。

虽然他没见过这位【神女大人】,但粉头发蒙眼睛从两面宿傩的房子里跑出来的少女,向来也不可能是从厨房里跑出来的食材不是吗?

大名鼎鼎的反转术师啊……

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想到这,羂索真心实意地笑了,脸上焕发出一种真诚的光芒,让没什么特点的五官都变得顺眼了一点,让玩家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没事没事,不过见您行色匆匆,是有什么麻烦吗?小僧虽没什么大本事,但还是能稍微能帮上一帮的,如果您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开口。”

“没遇上麻烦,非要说的话,最大的麻烦就是被拖在这里了吧。”

“??”

僧人模样的中年男人好像被这句话噎住了一样,一时之间竟然不

知道说些什么,只有嘴角微不可见地一抽,嘴唇嗫嚅了两下,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如果他上过网的话应该明白,这种感觉叫做“无语”。

背对着阳光看不清脸的少女嘴角微微一勾。

真不经逗,这人。

“哦。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很久没和别人说话了,要是有哪里听起来不太对,我不是故意的!”她摆摆手,语气急促地解释,气氛总算不那么凝重到要噎死人了。

羂索心底怀疑,但面上还是一派老好人之色:“没关系,是贫僧的错,贫僧迷路之后到处乱走,又不敢往战斗的方向去,这才不小心撞到了您。”

“不过,外面这么危险,贫僧倒是可以和您一起行动,多个人多份力量。“

快答应啊,不然他怎么光明正大混进战场里捡漏啊!

“不需要呢。”

可恶!

“前面可是打得很激烈啊,”羂索的声音有些急促,“你看,那边乌压压一片的秃鹫,全都是被鲜血和尸体吸引来的,对一般的咒术师来说很危险,还是让贫僧跟你一起吧,我、贫僧有点手段保护我们全身而退。”

里奈踮起脚尖,装模作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理所当然什么也看不到。

毕竟这里离两面宿傩肯定有三百米远,她什么也看不见。

“嗯嗯,是这样呢。”

睁眼说瞎话的本领越发纯熟的玩家如是说道,乐于顺着他的话走,看看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所以这么危险的地方,多一个人就多一份保护自己的力量吧?”

好努力想把自己推销出去的语气呢……

里奈忍住笑,严肃地点点头:“好像是这个道理……”

“所以……?”

“所以?”

“……所以应该带上我、贫僧。”他的改口很生硬,根本就不像个和尚。

这个假和尚,连口头禅都学不好,演技真是逊毙了,怎么看都和一千年之后阻杀她的那个狂妄得要死的缝合线完全不一样——难道真的是她想多了?

“那你上来吧。”

“啊?”

“我说,那你上来吧。”站在一片大叶子上的少女往里挪了挪,让出一片空地,被布条蒙上的眼睛看不见,但紧紧皱起的秀气眉毛却暴露了她糟糕的本性一角,“你不是想和我一起去吗?嗯?”

“是和您一起行动……”

“那就别废话了,上来,不要让我再重复第二遍。”

“这个……”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自己想接近的,真的要和她同行的时候心底反而升起一股本能的警惕感……这个反转术师和传说中的“温柔善良”“和蔼可亲”到底有什么关系!

面对少女的邀请,羂索反常地后退了一步。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条手腕粗的藤蔓就从天上飞了下来卷住他的腰,“啪”一下收紧,他顿时离开地面,视野天旋地转,耳边呼呼风声响彻。

三秒之后,头晕目眩的男人跌落在软踏踏的落脚点,满眼的青绿色让他晃悠悠的脑袋好了一点。

“既然下定决心,那就干脆点。犹豫不决可不是咒术师的行事风格。”

天旋地转中,少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冷冷的,和天真的长相一点也不符合。

羂索一边跪在地上喘气,一边忍不住怀疑这个年代的咒术师和诅咒师们的眼睛是不是集体瞎了,才能在这种一言不合就动手的女人身上看出温柔。

这家伙和传闻中的形象差别太大了吧?!简直就像被两面宿傩附身了似的喜怒无常,自己不会真找错人了吧?

长相发色装扮可以伪装,可是【操纵植物】的能力、【囚禁在两面宿傩的房子里】的特点,【目盲不能视物】的眼睛,这些总不能伪装。

只是,这个反转术师真的很不对劲啊!

“咳、咳咳、”他摸着被勒得一片刺痛的腰背,想站起来,却踉跄了两下,差点一头栽下叶子,被藤蔓扶了一下才勉强直起腰。

“你——”

“不客气,站好了我们就走吧。”

这片叶子实在是不大,只有少女一个人的时候没显得怎么样,但要再站一个成年人位置明显有些捉襟见肘。

这也太窄了……

要是自己稍微一转身,岂不是轻易就能碰到她了?

缝合线僧人罕见地不想离任务目标这么近,不仅仅因为男女有别,还有她给他一种很敏锐的感觉,总觉得自己要是哪里不小心露出什么破绽总会有不好的下场等着自己似的。

“我还是……”

“嗯?什么?”

心中怪怪的预感萦绕不去,他刚想开口让她放自己下去,转身,少女却靠在粗壮的带刺藤蔓上似笑非笑,虽然眼睛被蒙上了,但犀利的目光却依旧如有实质地在他的脸上游移,有一点刺痛,有一点压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好像格外关注他额头上的缝合线,命门被窥探的感觉让他心中警铃大作,不知不觉就把自己要说出口的话吞进了肚子里。

“……没事。”

“那我们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从这句话里听见了隐藏得很深的失望,好像他并没有做出什么像样的反击不在她的预期中,她也没办法顺理成章地做些什么似的。

羂索看了看身边一人合抱那么粗的藤蔓,又看了看装作若无其事和他搭话,隐隐期待着什么的少女,突然打了个寒颤,宽大的袖子中结印的手缓缓放开。

“那就走吧。”

“真的走咯?”

“嗯,走吧。”

羂索牵起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回应道,真的像僧侣一样毫无攻击力,就连身上属于咒术师特有的阴郁感也随着这个笑容一扫而光,任谁看了也不会觉得这样一个长相老实,笑容和煦的人会是什么坏人。

“……好吧。”

玩家失望地收回目光,操纵藤蔓往远方散发着强大咒力波动的战场走去,轰隆隆的地震动静惊飞远处几只秃鹫,哗啦啦扇起翅膀警惕地飞远了。

路上,少女迎着风远眺,只能听见淡淡的声音随风

传来。

“话说,你到底怎么迷路迷到这边的,山路可是只有一条,怎么看都不像能迷路的样子。”

“贫僧并非本国人,只是途径此地,在山边的村子落脚之时偶然听闻此地居住一位可怖的咒灵四处作乱,贫僧本领微薄,只得临时转变前进方向,故而迷路,让您见笑了。”

樱井里奈站在高处一览众山小,山间清凉的风吹得人神清气爽,她伸出手感受流风从指尖划过的奇妙感觉,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这样云雾般捉摸不透的态度让羂索有点恼怒,但毕竟还有求于人,他既然不可能就在这儿和她翻脸,于是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做出一副清风高节的高僧之像,在心里说服自己“这都是为了大业,忍别人之不能忍才能成就伟业。”

藤蔓的行进速度很快,原本应该是阻碍树林都有意识般避开了她的前进方向,纷纷让出了一条道路,整座山好像活了过来一样。

“……”僧人模样的男人沉默着从肩膀上抓起一只灵活的松鼠,在它龇牙咧嘴的表情中把它扔到了脚下。

它晃了晃晕乎乎的头,转眼一溜烟地和同伴们一起爬上了少女热闹的肩膀,好奇地左右探头。

要不是亲眼所见,他绝不会相信世界上有人类能做到这种事,石头,草木,土地,动物,森林中所有的组成元素此刻都明显地表达着自己的喜爱,尽情被她趋势着,哪怕诞生于森林的咒灵也做不到吧。

她到底是什么人……

很快,巨量的动物簇拥着的,遮天蔽日的藤蔓赶到了战场,宽大的叶片尽力舒展,天空都暗了一下。

不论是诅咒师还是咒术师都惊讶地停手望向天空,疑惑发生了什么。

“那是什么??”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植物,还有那些动物,从哪儿来的?”

“诅咒师?还是我们这边的人?”

里奈居高临下,骚乱的声音尽收耳中,所有人都在说话,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所有人都释放着强大的咒力波动,她看清地面的同时也失去了凭借声音推断到底都有谁的机会。

这时,她看到站在众人之前,就像箭矢中最锋利的箭头部分深陷在咒术师阵营的战场中的少年,他一看见巨大的藤蔓,拉弦的手震惊地停在原地:“姬君?!!”

“午好,里梅!”

“午——不对,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你不应该——”

他看起来惊讶到要把舌头一口咬掉了,因为太过惊讶只能呆呆仰头看着她,要不是她遮了一点阳光,这时候他一定会因为一直看太阳而瞎掉的。

里奈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一步踏出,踩着缓缓放下的藤蔓,没人出手阻拦,顺利地跳到里梅面前。

“因为一觉醒来一个人都没有,所以我只能自己出门来找你了!”玩家笑眯眯地拍了拍他露在外面汗津津的小臂,上面的伤口瞬间消失了。

“这里很危险,不对,你怎么出来,不对,宿傩大人的封印……”里梅睁大眼睛,好像一只收到了错误信号的机器人,脑子里乱糟糟的,嘴里不知道在念些什么。

一点也看不出前一秒在敌人中大开杀戒的残忍模样。

瞳孔地震诶。

好清楚哦。

坏心眼的玩家猛地靠近呆在原地的白发少年,清晰地看见倒影自己的脸的紫色虹膜不停颤抖,最深处深黑色的瞳孔猛地一缩。

“哟,我还以为是谁呢。”

头顶搭上了一只冰凉凉的手,里奈转头看去,发现一张白到发光的俊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脸上那一线伤口缓缓渗出鲜血,配着阴恻恻的表情,让玩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不是我们【神女大人】吗?果然如同传闻中那样温柔善良、见不得人受、伤、”

一边说着,他的余光落在里梅光洁的小臂上,收回目光狠狠瞪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