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难道举办完葬礼,孩子们就要被送进孤儿院里了吗?哎呀,这也太不负责任了。”
“毕竟是警察,平常也很忙,没办法嘛。”
“唉,警察好是好,就是有这种担心,我家那个啊,当初就有机会考过考试呢,幸好我直接抱着孩子回了家,才让他放弃了这么可怕的念头……不然,今天要是换成我一个人抱着孩子面对他的棺材,那才叫天都塌了呢。”
“真是天照大神保佑呢,我家里没有当警察的人,也少了一点担心。”
……好奇怪,为什么说很可怜?
江户川乱步定定地站在棺材中间,只要飘一飘视线,就能看到左右两边稳稳放着的棺材,被各种各样的白花围在中间,就像洒满糖粉的和菓子一样,淡淡的香味伴随着焚香的味道一起钻进鼻腔里,隔着透明的棺材板,除了两张黑白色的照片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那也是当然的吧,毕竟这两座棺材里面没有人呢。
慢慢抬手,乱步皱着眉抹去上面的香灰。
那是当然的吧,里面只放了两件衣服啊,所以他要伤心什么?就连这两件衣服,也是他挑出来,亲手放进去的呢!
一件熨烫得无比整洁的警服,一件洁白的连衣裙,连衣裙的衣角绣着紫色的小花,一种在花园里种着的小花,每个夏天,他都能透过卧室的窗户看到花园里的一片紫色小花。
那是妈妈最喜欢的花,绣在她最喜欢的裙子上,就算妈妈没说过,这种事对他来说也是很简单的推理哦!
望着地板上湿漉漉的泥脚印,江户川乱步抚摸棺材的手一顿。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下雨了,妈妈说过,要把窗户关好,不然冷气会闯进房间里,让他和妹妹感冒……不要感冒啊,下雨了,要关上窗户!
于是他抛下了所有人,在奇怪的目光中一扇一扇、一扇一扇,紧紧关上了所有的窗,再也不能叫冰冷的雨和刺痛的冷气吹进窗内,再也不能让可恶的风吹动围绕着棺材们柔弱的小花。也不能让可怕的感冒从窗户外面吹进来。
门窗紧闭,江户川家变成了一个封闭建筑,无门无窗,不再会被风雨动摇哪怕一点点。
燃烧的线香无处可去,袅袅青烟笼罩整个屋子,蚂蚁一样前来吊唁的人们的目光更奇怪,就连断断续续的私语都消失了,所有目光都聚集在江户川乱步身上,就好像X光一样想把这个奇怪的孩子从头到尾研究一遍一样。
这些目光搞得乱步晕晕的。
逐渐变得雾气弥漫的屋子里,黑西装黑裙子的人们窃窃私语:“这孩子不会疯了吧……关上门窗,祭香的味道不呛吗?难道他自己闻不到吗?”
他当然听得到啦,但是,比起闻呛呛的烟,感冒当然更可怕了!要喝苦苦的药,吃没有味道的饭,所以一定要关窗户!
江户川乱步关好了所有门窗,什么都没听到一样,回到原来的地方,继续擦着棺材上的灰尘,慢慢的,静静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但是周围的人很奇怪,竟然有人跑过来问他“没事吧?”
他当然没事啦!
他会有什么事呢?
“可怕的孩子,爸爸妈妈去世了,却一点都不伤心。”
面对所有人隐约的指责,少年深呼吸两次,翠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忍受不了的愤怒:“你们要走,走就是了!不要再说奇怪的话了!我听得到!”
这里是他的家,他们是奇怪的客人,今天过去后,他们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家里,就算他们今天过后一个
个死掉,他们也不会有机会再见面,那为什么他要在乎他们的想法呢!
他就是很生气!超级生气啊!
“什么态度!我们可是给了礼金,来帮忙的!你这个小鬼,什么态度!”有人忍不住争辩,却一下子被少年冷到刺骨的眼神定在了原地。
“要走,走就是了!反正你们也没人真的伤心!”
一指人群里愤懑不平的大叔,江户川乱步大声嚷嚷。
明明没有一个人真心实意待在这里,为什么要装作伤心呢?这种一看就能拆穿的谎言,为什么这些大人都装作看不出来呢?因为他们每个人都在假装吗?成为大人的前提就是假装看不出来虚假的伤心吗?
“你什么意思!我们都是来帮助江户川警官操持葬礼的啊,你把人往外赶很不礼貌知道吗?还把窗户和门全都关上了,搞得屋子里呛死人,太不懂事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干?”
为什么呢?愤怒的江户川乱步问自己,然后得出答案——因为这里是他的家!
就算大人比他这个小孩子聪明一千倍,一万倍,他还是想这么干,因为这是他的家啊!他爱惜自己的家,听自己妈妈的话,是个妈妈知道的乖孩子就好了啊,说到底,别人的夸赞对他有什么意义?他为什么要做一个别人夸赞的好孩子?别人的好感对他来说究竟有什么用?
爸爸是个人人夸赞的刑警,但他死掉以后,根本没有人对他的棺材说一句“你做得很好,辛苦了,我很想你。”
妈妈是个人人夸赞的家庭主妇,但她死掉以后,以前的朋友也没有人来说一句“你做得很好,辛苦了,我很想你。”
既然做个被人尊敬的人没有任何好处,为什么他还要在乎别人的看法?既然死掉之后什么都感受不到,为什么活着的时候不能随自己的心意?
江户川乱步以一种奇怪的视角看着灵堂。两具深棕色的棺材,站在棺材中间的自己,所有围着棺材的愤怒的,逐渐围过来的人,感觉非常非常奇怪,无数的问题挤在胸膛里,快要把他挤爆了!
他一连串地问着:
“好奇怪,你们都不想在这里待着,为什么还要问我为什么?不想待就走开,就算你们接受了爸爸妈妈的帮助,也没有法律规定你们一定要待在这里?为什么要强迫自己干不喜欢的事?”
“难道你们来的时候被人强迫了吗?难道不做出悲伤的样子就会被骂吗?强迫自己做不喜欢的事,不无聊吗?不讨厌吗?”
听见他的话的人们一瞬间露出了被刺痛的神情,被浇了一泼热油一样,反应颇大地反弹:“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说话!”
“江户川警官那么好的人,怎么会有这么不礼貌的孩子!”
“怪不得没人来接手这个孩子,这么古怪的性子,没人会喜欢!”
“好没礼貌的孩子,真是一片真心喂了狗……”
“为什么?因为你的爸爸妈妈死了!我们来见他们最后一面!你却在葬礼上指责宾客,真是太不懂事了!”
像只刺猬一样炸毛的少年突然愣住了。
死掉……?
再也不会见面?
江户川乱步站在棺材中央,茫然地看着那些不熟悉的人指责他,为什么?
什么是死掉了?
心里冷冰冰的,明明没有淋到雨,为什么这么冷?
好奇怪,他好想问问什么都知道的爸爸妈妈,但已经再也问不到了——
啊,原来如此。
这就是死亡吗?
死掉了就不能再见面,不能再说早安晚安,不能再一起生活,再说出“爸爸妈妈”的时候,再也没人会从厨房,从客厅,从卧室里走出来揉揉他的头,温柔地和他说话。
死掉了,就是死掉了。
所谓死,就是说完再见却再也看不见,再次醒来,新的世界只剩自己吗?在他能独自生活之前,他赖以生存的东西却被硬生生抢走了,他去哪儿抢回来?不知道,不明白。
“呜呜……”
被人群围在中间的少年突然小声哽咽起来。
刚刚还气焰嚣张的人们一见到他掉眼泪,纷纷愣住,然后慌张地左看右看,不知道在周围的人脸上看到了什么,纷纷安慰他,让他“节哀”。
很奇怪,他们刚刚还在指责他不伤心,他现在好伤心好伤心,却被安慰“节哀”?
可是,伤心的感觉是忍不住的啊!
为什么,看见残疾的人别人会礼貌地为他们让路,原谅他们慢吞吞的步伐,但看见了被抢走爸爸妈妈的小孩子,他们却只会一味让他悲伤,然后再坚强一点?!
死掉了!
他失去了爸爸妈妈啊,就像残疾人失去了腿一样,人失去腿当然无法走路啊,就像他失去爸爸妈妈也没办法站起来一样啊!
他的爸爸妈妈已经死掉了!!
他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少年的哭声逐渐变大,声音吵吵嚷嚷,不少人皱眉,露出不适的表情,却还是耐着性子劝解:“别哭了,别哭了,无论如何,在爸爸妈妈的棺材前面大哭总是不体面的,要是让他们知道,会不喜欢吵闹的小孩的,宾客们也不喜欢这样,是吧?”
大人,好可怕,居然说出这么自然的谎话!
“不对,爸爸妈妈就很喜欢我,你们说的都不对!”少年攥起拳头,像一只执拗的小牛犊一样瞪着每个说话的人,反反复复重复:“我不需要你们的喜欢!爸爸妈妈喜欢我就好了!”
“你们好奇怪,明明一点都不了解我,一点都不了解爸爸妈妈,却装作一副熟人的样子说啊说,难道装成这样就能变成真的吗?不理解啊,我才是不理解的那个!!”
所有人都被突然爆发的少年吓了一跳。
“你们好奇怪!所有人都好奇怪!为什么一点都不伤心的人却能像真的一眼掉出眼泪来,为什么你们要骂我,我没有撒谎,没有吃多余的甜饼干,下雨也好好关上了窗户,我到底哪里做错了,爸爸妈妈再也不能说话了,那你们是大人,你们倒是说啊,告诉我啊!我哪里做错了!”
“不喜欢,你们就离开好了啊!!大人的谎话一个又一个,我不知道,不理解,不明白!!”
歇斯底里地发泄了一通,江户川乱步的脸色通红,白白的脖子上凸起一些青紫色的血管,胸口剧烈起伏,香灰被他强烈的呼吸吹到空气里,飘飘荡荡的,落在地上。
就像他现在的胸膛一样,怒火发泄出去后,空空荡荡的。
很明显,所有人都被吓了一大跳,瞬间远离了他,他的周围空出一大圈。
“什么人啊……”
“真是白费心思,白眼狼,走了走了。”
“好可怕,这孩子不会有什么病吧……”
“快走快走,我看他一会儿就要发疯杀人了,走走走。”
被吓到的人们纷纷涌出灵堂。
江户川乱步愣神。
不出五分钟,一片狼藉的屋子里就剩下站在棺材中央的少年一个人了。
烟气朦胧,耳边寂静,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了。
这大概是整整一天的葬礼里,最安静的时候。
发泄完情绪的江户川乱步站在房间中央,茫然地环视周围。
窗外淅沥沥下着雨,可屋内暖和又惬意。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世界却满不在乎,兀自荆棘,突如其来的悲伤,让他莫名地难以忍受。*
人都走了,可是他还在呢。
玄关的灯开着,鞋柜上摆着两双尺码颇大的拖鞋,棕色的地板上满是泥脚印,沙发,桌子,置物架,所有占据客厅空间的家具都被随意摆放在墙边,桌子上还有昨天没吃饭的橘子,一个电视遥控器,一个插了干花的花瓶,可上面落满了香灰,变得灰扑扑的。
好安静,安静到他的耳边产生了一点耳鸣。
嗡嗡的,好吵。
这里是哪里?是家里的客厅吗?只是搬动了一些家具,挪出了一个空间,变化居然能这么大吗?
头脑发晕,江户川乱步捂住头,踉跄了两步跌在地上,太阳穴“突突”跳动,一疼一疼。
世界和他之间,好像隔了一层纱布,什么都看不清楚,唯一清楚的只有棺材旁燃烧着的蜡烛。
香烟袅袅向上,朦胧的纱布后,杵在棺材前,亮红色的蜡烛散发着惊人的亮度,烛烟袅袅向上。
好冷,好安静。
耳朵里嗡嗡作响,江户川乱步深吸一口香灰,从地上爬了起来,突然有种把冰冷的手伸到蜡烛上取暖的冲动。
好冷啊。
只要靠近暖和的地方,就不会这么冷了。
烟雾缭绕的灵堂中,面色平静的少年微不可见地往前走了一步,两步,靠近跳动的烛光,少年脸上是做梦似的惘然。
那亮红色的,摇晃的,跳动的……
温暖的。
只要再近一点,再近一点点……
嘭!!
呛人的香灰和沉闷的空气中,猛然涌入一股冰凉的冷气。
紧锁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亮红色的烛火拽着被吹灭!
茫然的少年猛地闯进一个满是冷气的拥抱里。
那碰撞的力量一定好大,一定碰得他的鼻梁好酸好酸,不然为什么他的眼泪会一下子掉出来呢?
“哥哥,我回来了!”
嗡鸣的耳朵突然变得清晰了。
他用力地抱住了她,明亮的阳光
洒在他们身上,明媚的香味传入他的鼻腔。不是檀香,不是梵香,而是薰衣草……是谁?
突然闯入的是什么,变得温暖的是什么,一点点落下的是什么,安心的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漫长的一秒钟,花费半天的时间垒砌世界的壁垒被轰然打破!
突然闯入的是他唯一的亲人,变得温暖的是冰冷的怀抱,一点点落下的是随便什么不好的东西,因为她回来了,所以这里是家啊!
淡淡的香味里,眼泪洇透了衣服,年幼的名侦探陡然被抽去所有的力气。
少年委顿在地,伏在冰冷的怀抱里大哭,那哭声如此悲恸,就像失去了腿,失去了眼睛,失去了心脏的婴儿一样满是痛苦。
“呜呜呜哇哇哇哇哇!!!好痛,妹妹,我好痛!!”
他人的冷言冷语,不被理解的委屈,余生破碎的惊惧、颤栗、逃避,种种情绪化作冰冷的雨从天空淋漓坠落。
“为什么,我不明白,不知道,听不懂也没人教我,我好害怕,妹妹,家里好可怕!!大人好可怕!!”
“哥哥,我在这,一切都可以交给我,我在就在这里……”
拥抱更紧了一点,一双手臂勒在他的胸口,用力到好像要突破皮肉,突破骨头,把两个人鲜血淋漓地硬生生揉到一起去,脸在硬邦邦的胸膛上硌得发痛,乱步却只想让她再用力,再用力一点,最好能把两个人的胸膛像刀一样一片片划开,然后把内脏全都胡乱塞进彼此的肚子里。
“听到了吗?哥哥,我的心跳,我在这里,和你一起,永远都在一起。”
稚嫩的声音,却像阳光一样洒进屋子里,这个匆忙的拥抱一点也不暖和,但却奇异地驱散了他浑身的寒冷。
“不论遇到什么事,想想我,哥哥,我永远和你在一起,我的心脏永远都为你跳动。”
“只要还有哥哥,还有我,两个在一起,家就在这里。”
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家就在这里。
世界颠倒,破碎,浑身湿透的江户川乱步在无依无靠的失重中落入了一个薰衣草味道的拥抱,一瞬间,下着雨的淋漓天空陡然绽放明亮的光,孤独的心终于在惶恐中找到了停靠的港湾。
一下,两下,是心脏跳动的声音。
雨倒流回天上,点亮的烛光再熄灭,流到心底的眼泪回到眼眶,再醒来时,她就在他身边。
江户川乱步紧紧抓住手里的布料,额头冒汗,瑟瑟发抖:
“好可怕,什么都好可怕,别离开我!”
“别怕。”一下一下摸着瑟缩的江户川乱步,浑身湿透的女孩垂眸,轻轻蹭了蹭他的头,低声道,“我在呢。”
第127章
因为江户川家根本没有可以接手两个孩子的亲戚,所以原本江户川里奈和江户川乱步两个孩子要被送进孤儿院养育直到成年的。
但……
“你们真的决定好了?”
眼窝发青的坂野上吉一边往行李箱里打包衣服,手指蠢蠢欲动,最后还是放弃掏出一根烟来缓缓的冲动。
他坐在地一片狼藉的地上,摸着跳动的额头,无奈看着一个少年从屋外又拽进一大堆东西,把地面搞得更加一团乱。
在他身后,一个女孩俭省地拎着小行李箱,哒哒哒地跑进来:“是的,坂野叔叔,我们决定要去横滨。”
看见她,坂野上吉现在不仅头痛,胃也开始痛了。
两个孩子没被送进孤儿院的原因之一:他们的父亲是大名鼎鼎的千里眼刑警,某种程度上也算公众人物,死后的一双儿女被送进孤儿院虽然于理合法,但于私,却免不了让人议论警察部门无情。
原因之二,就是江户川里奈这个孩子了。
她人年龄很小,名声却只略逊于知名刑警的父亲,被誉为“天才的安乐椅侦探”,在江户川繁男去世前已经是小有名气的侦探了,经常作为协助者被各方借调,积累了不少的名声。
正因如此,她的意见就不得不被纳入关于他们的处理方案里——而她本人坚定地决定要前往横滨,那个父亲死前曾赴任的地方。
“横滨真不是个什么好地方,小里奈,你现在还小,根本不明白要怎么生活,你和乱步两个需要大人照顾。”
坂野上吉坐在地上挠挠头,一边苦口婆心劝她,一边在乱步“快点快点!”的催促声中把他的小黄鸭塞进本来就鼓囊囊的行李里,然后继续劝她:
“警校,就算去孤儿院,你和乱步也不适合在那种地方生活,你和他,两个孩子,怎么能在警校上学呢?你、唉,真的,他,唉……”
短短十秒内,他连续叹了好几口气,听得江户川乱步的小脸都皱缩了起来。
“大叔,不要叹气啦!还有报纸,那些报纸,全部都要带上!一张都不要丢掉哦!”
“坂野叔叔,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我和哥哥的。”
里奈放开行李,坐在满身疲惫的大叔身边,拍了拍他的膝盖:“叔叔,辛苦了,我和哥哥能好好生活,就算横滨并没有那么和平,也没人会现在来伤害我和哥哥的。”
“舆论……”坂野上吉把大大的手放在她小小的手上,低头,棕黑色的眼睛中盛满认真:“小里奈,你还小,并不明白舆论是多么可怕的一种东西。是,没错,你是天才,也是江户川前辈留下的唯二血脉之一,舆论现在关注你,但它不是什么美丽的保护罩,知道吗?”
他太担心了。
孩子们总是随意挥洒自己有的东西,从不珍惜;当他们学会珍惜的时候,往往回首,会发现自己早就在懵懂的年纪就犯下不可弥补的错误。
也正是因此,孩子们需要大人的保护指引……哪怕那只是庸俗的,普通的,没有他们万分之一聪明的大人也一样。
天才的孩子通常拥有一颗敏i感纤细的心,这种特质让她能以一种不同于大人的视角接触世界,解读世界,但过于聪慧也就代表着,在她的三观还未成型之时,有太多的变量可以毁掉一个早慧的孩子了。
坂野上吉想起了那些被她送进监狱的犯人,低头一看。
嚯,正好,这是一份报纸,标题为《下一个千里眼刑警?天才的安乐椅侦探横空出世!》,描写的华而不实,里面的警方也像个无头苍蝇一样遇事只会依靠侦探——何等荒谬!
他深吸一口气,停下手中的动作,把报纸拍在她面前,溅起一点点灰尘。
“小里奈,你现在很出名,所以媒体会乐于吹捧你,但当你越来越出名的时候,或者触
碰了根本不是小孩子该明白的规则的时候,他们反而会让你狠狠跌下去,所有赞美都会变成批评,一件小错,就会消弭以前所有的功绩。”
“到时候你的周围会出现很多随波逐流,只是道听途说就讨厌你的人,哪怕他根本就没见过你,根本不认识你……你明白吗?”
樱井里奈眨了眨眼睛:“没关系,坂野叔叔,我不在乎他们赞美我还是讨厌我。”
她当然明白,不如说,她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
但是她还是要去横滨,就算天上下剪刀,下子弹,下核弹也要顶着防空洞去,但这并不妨碍她安慰面前这个真正关心他们的大叔……尽管以后他们很可能不会再见面了也一样。
“为什么他们不认识我们就要讨厌我们啊?”穿了一身小西装的江户川乱步挤了进来,仰起脸好奇问道,“就算大人们在报纸上撒谎,那种谎言也能一眼看穿吧?就算谎言很高明,只要看见我们的话也一瞬间明白那是谎话吧?”
有了玩家的操持,江户川家总算有了可以做主的人。因为要去横滨,所以这座房子里的大包小包都要包好,举办了葬礼,请人打扫了屋子,这座房子玩家也没打算卖,所以到手里的钱不多,大概有400万(RMB20万左右)。
这点钱放在曾经掌控横滨一角势力,御三家继承人的玩家曾经拥有的资金池子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但不知道是不是附赠了一个名侦探赠品的原因,樱井里奈罕见地升起一股责任心,把这份钱规划得井井有条,一点都没乱花。
少年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小西装,把丧服彻底换了下去。
滚边的小西装把他衬得挺拔笔直,袖口翻折,领口用一条浅绿色的丝巾松松系着,上面别了一个紫色的薰衣草胸针。
他像个小王子,但眨巴着眼睛说话的时候就变成了一个烦人的小王子。
“还有,这张报纸啊,为什么要把妹妹叫做什么‘天才椅子侦探’?妹妹笨笨的,怎么能叫天才呢?而且,为什么要叫椅子侦探?因为妹妹一直坐在椅子上吗?那是因为她太矮了呀,不坐在椅子上,就不能越过柜台,大人们看不到她,万一不小心踢到她了怎么办!”
“还有还有,侦探是什么,是书上说的,能帮忙找出罪犯的工作吗?那和爸爸的工作也没有什么区别吧?爸爸是刑警,妹妹却被叫做侦探,那我呢?我是什么?刑警的儿子,侦探的哥哥?不行不行,听起来好奇怪!”
他真的很疑惑,两条眉毛要皱成一团了。
我并不是死亡小学生,好好走在那儿身高还是很明显的,并不用强调我可能会被人踢飞的可能性,谢谢。
还有,未来的你是世界第一的名侦探大人,现在的你是被蒙在鼓里的预备世界第一名侦探大人兼烦人的加特林机枪……
“侦探就像……啊,对了,这个给你看,看完就是侦探了!
里奈叹了口气,眼疾手快抓起地上的一沓报纸塞给乱步,让他看里面的四格推理漫画解闷。
“乱步……”坂野上吉更心累地叹气。
要是只有江户川里奈一个的话他虽然也很不放心,但还算信任她能好好一个人生活下去,但要是加上年龄更大的江户川乱步的话……只怕搭配十个保姆日夜不停照顾他都嫌不够!
“这个……根本就没有难度嘛……”乱步像个落寞的小狗,垂着耳朵盯着报纸一动不动,不说话,也不翻页。
玩家:心绞痛。
这无缘无故的愧疚感究竟从何而来啊!
她真的没有在虐孩子啊!
天地良心,本来应该是哥哥照顾妹妹这种展开吧?!
玩家深深叹了口气,把他的头掰了起来,严肃道:
“哥哥,这样吧,咱们比赛,猜凶手,看谁猜得多,猜得准,好吗?”
这是江户川夫妇经常和他玩的游戏,通常在他不愿意听话的时候,就会提出类似的游戏。
每次乱步都兴致勃勃答应,然后被打击得体无完肤,灰溜溜地答应无数不平等条约,再次夯实了“自己就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子”这一信念。
“好啊!”
顿了一会儿,对比了自己和笨蛋妹妹的实力,江户川乱步高高兴兴答应了。
樱井里奈挪了挪屁股,坐到他左边,他毫不犹豫分了一半的篇幅在她腿上,开心地问:“那,赢了会有什么奖励吗?”
完全没有自己是哥哥,哪有向妹妹索要奖励是不合理的认知呢。
坂野上吉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为什么,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大概是因为兄妹两个之间的气氛太和谐,有种普通人根本没办法插嘴的光辉在闪烁——那是什么光辉,好耀眼!!
里奈低头看着报纸,掩饰住自己的表情:“如果我赢了,哥哥就要安静下来,直到我说‘可以说话’为止,怎样?”
“好啊好啊!”
江户川乱步绿眼睛亮闪闪的:“那要是我赢了呢?”
玩家几乎能听见他心里的小人在雀跃的欢呼,发表胜利感言了。
“哥哥赢了的话……那就允许哥哥今天可以打包带走你的积木,怎么样?”
因为包裹空间不够,他不得不舍弃自己的积木们,给更有用的东西腾地方。
一听见这个,乱步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好!拉钩!”
里奈愣了一下,然后抿起嘴微笑:“拉钩!”
于是,坐在一边的坂野上吉见证了一场完完全全的逆年龄碾压。
哗啦。
那报纸还没翻过去呢,他还没看见那四格漫画的真容呢,左边的女孩就报出了答案,右边的少年鼓起腮帮,翻起下一张。
“钓鱼客的鱼线!”女孩指了指鱼线。
“自杀!”女孩指了指受害者。
“笔友!”少年大声嚷嚷。
“社长!”“戴帽子的大叔!”“钢琴老师!!”“恐吓犯!!!”
坂野上吉张大嘴,两边一声一声不停地涌入各种声音,中央的报纸翻得一次比一次快,他却什么都没看到。
要不是他明白天才就是这么一种不讲理的物种的话,简直要怀疑江户川乱步和江户川里奈两个人在联手捉弄他了。
由于两位选手都格外给力,这场比赛结束得很快。
最终比分48:32。
48是妹妹,32是哥哥。
“我赢了,”里奈拍拍下摆站了起来,凭借姿势的身高差摸了摸乱步的头发,笑了笑,“现在,安静一会儿吧,哥哥。”
江户川乱步像被雨淋湿的狗
勾一样,坐在地上翻着报纸,一言不发。弹幕后的话
这下子,坂野上吉看她的目光简直像在看一个能控制核弹的英雄。
这就是……天才吗?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名侦探,但是,这是他第一次正面领会天才对普通人的降维打击。普通人一辈子也无法达到的终点却是他们轻易够到的起点……
实在是,太可怕了……所谓天才。
推着行李箱的女孩在繁忙的站点和他告别,最后和他挥了挥手:“再见,以后,一定会让叔叔再次听见‘江户川’的名字的!”
电车叮叮地呼啸离开了,载着江户川家最后的两个血脉前往黑手i党横行的横滨。
站台上的男人靠着电线杆,落寞地吐了口烟圈,看向远处的天空。
“啊,唯独这点……我从不怀疑。”
……
【主线任务[沉默,不是恐惧的理由]完成!】
【游戏奖励已发放到邮箱,请玩家及时查看!】
……
“列车前方到站,横滨站”
伴随着温柔的播报声,里奈一脚踏在横滨的土地上。口中呼出的气变成白雾飘散。
天色不早了,天边透露略微的红,像洒在大福上的草莓粉一样,薄薄的,但不容置疑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这个点了,站台人不多,稀稀拉拉的人匆忙路过这里,没人对两个拉着行李箱的小孩有过多的关注,女孩和少年一前一后出了站台。
樱井里奈左右环视,甚至能在归家的人群里时不时见到没换下西装的黑手党成员,浑身的疲惫,不比下班的社畜少。
现在这个时期……应该是被森鸥外干掉的前任担任首领的时候吧。
哪怕她现在的样子和曾经的春日里奈一点都不像,但看着这五栋大楼,就感觉有无数勾心斗角波云诡谲无时无刻不在发生。
她仰头,透过白雾和站台的光,看到了静默矗立在冬日横滨最中心的五座黑色大楼,不知为什么,默默往上拽了拽脖子上的围巾。
整个横滨要论最显眼,除了拉风的建筑,这五座黑色的大楼当属第一——晚上天太黑的时候除外,天黑的时候它们基本上都隐藏在夜色里,不与明亮的霓虹色摩天轮争辉。
当然,它们也争不过,因为它们不开灯。(
这年头,黑手党都学会遵守劳动法了。
晚上一个都不加班,也就是现在还是先代统领的时期,换成森医生那个黑心首领,不把每个人的剩余价值榨干,是绝不肯善罢甘休的。
里奈被自己的联想逗笑了。
可惜,就连武装侦探社的核心,大侦探江户川乱步现在都还是个从乡下来的孩子呢,武装侦探社的成立遥遥无期,现在黑心医生大概还蹲在常暗岛哪个地方做他的恐怖军医呢吧。
就在她发呆的时候,少年清脆的声音变得慢吞吞的,像缓慢流动的蜂蜜一样从身后流到她的耳朵里,声音小小的,几乎变成了气音:
“唔……我的腿好酸……不想走路……”
肩膀一沉,里奈低头一看,一个毛茸茸的头,翠绿色的眼睛几乎完全闭上,江户川乱步伏在她的肩膀上,头像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的,帽子也歪的彻底,几乎只是勉强挂在脑袋上的程度。
他趴在她的肩头,抱怨道:“好累……这里人好多,还有好多奇怪的大人,不想说话,也不想走路……这里可以躺吗?”
“不行哦,躺在这里睡觉会着凉。”女孩拍了拍他。
关键是这个吗?
周围听见这对兄妹对话的人都忍不住疑惑地侧头。
筋疲力尽的乱步懒得管别人在想什么,里奈更不会在意NPC的目光,只是身上挂着一只名侦探,然后拦了一辆车,报了个地址。
在出租车司机惊讶的眼神中,车子停在一户居前,女孩付了钱,拽着昏昏欲睡的少年走了进去。
……
“啊,等等!”
站在门口拧动钥匙,里奈原本想直接进去,但昏沉沉的乱步竟然挣扎着把脑袋从她的肩膀上抬了起来,抓着她的肩膀,把她按在了玄关,然后推开门,自己一个人先溜了进去,就像一条灵活的蚯蚓似的,只留下一个背影给玩家。
“怎么了?”里奈好奇地想跟进去。
“等一下嘛!”
从黑暗里传出少年清脆的声音,然后是他在屋子里噔噔噔走路的声音,里奈乖乖在玄关前停下脚步,和两个人的行李待在一起。
就在她等得有点困的时候——
“啪”的一声,玄关的灯一下子打开了,玄关瞬间亮如白昼。
“啊……”
和行李箱一起站在玄关的樱井里奈下意识轻呼一声,抬头看去。
戴着歪歪斜斜的帽子,脸上睡出两道红印,身上的衣服也蹭得皱巴巴的名侦探站在她面前,像一只可爱的大鹅一样张开双臂,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翠绿色的眼睛快乐地眯起。
“欢迎回来!!”
少年摇摇晃晃地跳下地台,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屋子里,似乎比玄关的小灯还能驱散黑暗。
樱井里奈放下手中的行李向前两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淡淡的薰衣草香气弥漫在鼻尖。
“我回来了。”女孩在江户川乱步怀里闷闷地说。
少年笑得很开心。
在这座陌生的房子里的第一晚,第一声“我回来了”和“欢迎回来”的对话就这么发生了,虽然顺序颠倒,但就是这么短短的一段对话,迸发出了神奇的魔力。
这魔力驱散了心中的彷徨,温暖,踏实,安心,让一处陌生的“房子”,变成了看得见,摸得着的“家”。
江户川乱步,和江户川里奈两个人的“家”。
第128章
在横滨的生活颇为有趣。
虽然这已经不是玩家第一次在横滨租房居住了。
早上,迎着清晨的阳光,玩家上线了,丝滑地从床上爬起来去隔壁叫醒江户川乱步。
在她还是春日里奈的时候,她也曾经拉着一个不省心的哥哥独自居住——但就算有这样的前车之鉴(bushi),带着江户川乱步在横滨生活下去也绝对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起床啦!哥哥!”
窗外叽叽喳喳的小鸟伴随着江户川乱步不情不愿的声音一起唤醒了早晨。
春日里奈和津岛修治是从家里跑出来的黑户,只能租路边小广告上的房子,两室一厅,推门就是镭钵街,开窗就是不知名阴暗小巷道,坐北朝南,枪林弹雨,尽享横滨黑手党文化精粹。
而江户川里奈和江户川乱步是知名刑警的遗孤,虽然双亲尽失,执意孤单单在横滨定居,但无疑两个孩子都是正常的户口,在法律的庇护范围之内,拿着遗产在警方的帮助下租了一个一居楼,有厨房、餐厅、客厅、两个小房间,邻居和平,交通便利,最重要的是——
上学方便。
“哥哥,便当给你放在包里了哦!”里奈从冰箱里拿出便利店便当装进饭盒里,塞进江户川乱步的包包里,朝洗手间里踩着凳子的少年扬声道。
“唔、唔唔!”他胡乱点了点头。
没错,尽管江户川夫妇去世了,他们依旧没有逃过上学的魔爪。
坏消息,要上学。
好消息,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乱步被特批进入警察学院学习,不用再考虑中途转学的困难,也不用再考虑他的学业问题。
里奈则被安排到家附近的小学上学,继续当一名光荣的小学生。
坏消息,乱步好像不太适应警察学院的生活,每天上学都很困难,对上学怀着莫大的排斥心理。
早上,清晨的太阳渐渐升起,霞光洒落,在霜冻的叶子边上闪烁白金色的光,晨光熹微。
蓦地,一声尖叫代替公鸡的打鸣叫醒了世界。
“啊啊啊,我不要去上学!乱步大人不要去上学!”
玄关处,樱井里奈背着小书包,正无奈地看着地上无理取闹的少年时撒泼打滚时,新的日常任务被刷了出来——
【日常任务触发!】
【任务名称:[行而上学,不行也不能退学]】
【任务说明:劝说江户川乱步上学】
这样的任务她几乎每天都能接到。
这样的情景也几乎每天都在固定的时间,固定的地点,固定地上演。
周围的邻居几乎习惯了新来的这家人,每天早上都要吵吵嚷嚷地出门,要是哪天乱步不吵也不闹地乖乖去上学了,不仅樱井里奈会恍惚,就连周围的邻居,安安静静吃早饭的时候都感觉缺了点什么。
轻巧从地上撒泼打滚的少年身上跨了出去,樱井里奈抓着书包带子,拧开门走了出去。
“哥哥,要是再不起来的话,我上课就要迟到了。”
“……”
一句话,效果斐然,乱步乖乖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纯黑色校服,抓住她的衣角不说话了。
他今天穿的是警校的校服,版型修身,带着一丝禁欲的感觉。
只可惜这一丝禁欲放在乱步身上没有任何感觉,没有人会把这种带着性吸引力的词和幼稚天真的乱步关联在一起,尤其是在他的头发乱翘,胸口还有一点点牙膏泡沫的时候。
虽然衣服很贴身,但樱井里奈每次看见他穿校服的时候总会有一种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既视感。
本来江户川乱步就不认路,现在还搬到了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地方,所以尽管小学的上学时间大大晚于乱步上学的时间,里奈还是会早早起床,用微波炉热了饭,收拾收拾送乱步到警察学院门口,自己再搭乘公共交通上学。
“不能不上学吗……”乱步的声音弱弱的,“乱步大人不想上学,学校里的人都好凶,而且,他们都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们,教的东西乱步大人都听不懂,还有讨人厌的体能课,我不想跑步,每次都好累……”
“可以吧……”里奈扶着下巴,认真地思考起来,“如果申请休学的话……”
其实她也不想让乱步在警察学校待太久,毕竟他是要当名侦探的人,毕业当了警察算什么。还有,警察学校的环境她也不太放心,乱步的心理年龄太小了,而且拥有严重的自我认知问题,她还没想到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当然不放心把他一个人放在陌生的地方。
“诶??”江户川乱步哭闹的声音一顿,偷偷观察她的脸色。
“病假休学、家庭关系休学
、还是心理原因休学?基本上就只有这几种休学途径……填写申请表的话……”女孩认真地掏出手机开始搜索,“直接向学校申请吗?警校也是这个流程吗?嗯……看起来最方便的途径是开出精神疾病证书啊,如果我能……”
“不、不行!不行的吧!!”乱步一蹦三尺高,把她的手机合了起来,把头摇成了拨浪鼓,“要是不上学的代价是你和我之间,谁生病了,谁死掉了,或者谁伤心难过的话、我、我还是上学去吧!”
虽然他很任性,但他不想她因为他受到任何伤害!
“唔……好吧。”玩家淡定地收起手机,下定决心等她把手头的事忙完就找个合适的方法,把乱步从警校里接出来。
然后她再找找福泽社长,最后让武装侦探社成功重组,自己则是美美把孩子甩给社长先生带,空出来的时间正好,她可以跑到青森去看看小津岛修治,或者想办法偷渡去长暗岛看看年轻的森医生……
“不许想别人!!笨蛋妹妹,乱步大人就在你面前,你不许想别人!!”
“虽然在想别人,可是哥哥还是我最最重要的人,就算他们加在一起都比不上哥哥。”在乱步面前里奈很少说谎,而且这些小情绪很可爱,牵起活蹦乱跳的乱步的手,他一下子就哑火了。
如果他再烦人一点,没有这么可爱的话,她可能就不能这么真心地对待他了;如果她不是他的妹妹,没有身负拯救他的职责诞生;如果这是个代入感没有那么强大的游戏……
或许,她可能会反反复复抛弃他然后再捡回来,试图让这个走投无路的天才全心全意依靠她吧……毕竟太脆弱的东西总是让人有种摧毁的冲动。
但,没有如果。
她就是成为了江户川乱步的妹妹,了解了江户川乱步的可爱,知道他的一切,也明白他比她想想得还要脆弱,只要她还是她的妹妹一天,想从内到外摧毁他就不比翻翻手困难……所以,她选择了保护这只脆弱的天才哥哥。
毕竟啊,她还是挺喜欢江户川一家的。
尽管按道理来说,江户川一家本不应该有一位叫【江户川里奈】的孩子也一样。
“……妹妹?笨蛋妹妹!”
就在她发呆的时候,江户川乱步打了一下她的头,恨铁不成钢喊道:
“世界上最大的笨蛋,笨蛋妹妹!又在乱七八糟想些什么东西,不理我!”
樱井里奈回过神来安抚了一下跳脚的名侦探,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未来的名侦探大人。
那是她第一次怀疑次元公司是不是违反了《全息游戏玩家身心安全保护法》,内置了读心程序作弊。什么都不用说,只是站在眯眯眼的青年面前,就能流利地通过心声和他交流,只要坐在甜品店里,就能跨越半个城区把躲藏的恐怖组织首领找出来。
比起完全体的江户川乱步来说,现在,12岁的未成年乱步还算好应付。
初春的风凉凉的吹在脸上,背着书包的两个孩子可以说是忙碌的街道中一道靓丽的风景线。一大一小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大家就像看见两只毛茸茸的小黄鸭过马路一样,都笑着给两个孩子让路。
在一众上班族欣慰的目光里,里奈把乱步送到了学院门口,转身离开了警校。
路上的上班族更多了,非常有横滨特色的,有许多戴着黑色墨镜,穿着黑西装的黑手党成员步履匆匆,和众多上班族擦肩而过。
阳光洒落,普通人和黑手党共生的城市,横滨,在玩家眼前展现出一副和谐的样子。
这幅样子,和她记忆中老首领高压治理下紧张兮兮,苦败凋敝,到处都是争斗和枪战的横滨一点都不一样,让里奈恍然。
原来,在前代老死发疯之前,他治下的港口黑手党曾经也纪律严明,和居民和谐共生过吗?
可惜,活下去的渴望,苍老的脑袋,蠢蠢欲动的手下,所有因素加起来摧毁了一位颇为英明的港口黑手党首领,甚至让他下了“杀掉城市所有红发少年”昏庸残忍的命令。
看了一眼依旧高高矗立在横滨中心的五座黑色大楼,樱井里奈摇了摇头,拽了拽书包,继续往前走。
她对这位首领没什么拯救欲望。
比起他,还是森鸥外这种坏得明白,坏的坦荡的人更合玩家的胃口。
毕竟,当初那把横在他脖子上的刀,的确被他亲手送进了自己的脖子里……尽管是在幻境里,这种手染鲜血,不择手段,疯到甘愿牺牲自己的坏蛋,也是惹人怜爱的坏蛋XD
当然,这一系列区别对待和老首领长得没黑心医生帅没关系。
……嗯,绝对没关系!
剥开一颗巧克力塞进嘴里,找了个阴冷寂静的小巷子,玩家左右环视了一圈,满意地发现周围没人,打开游戏背包。
【是否使用道具[造型娃娃plus]?】
【是】
【造型娃娃plus版】,是在【造型娃娃】的基础上推出的二代产品,不仅能跑能跳,就连智能程度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一个身高,长相,穿着和现在的【江户川里奈】完全一模一样的人凭空出现在空地上,睁开眼睛,面不改色地张嘴:“欢迎使用造型娃娃,记得好评哦亲~”
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她的嘴里发出来,樱井里奈揉了揉鸡皮疙瘩,有种莫名的羞耻:“呃,就算用一百次,这种感觉还是熟悉不了……”
“欢迎使用造型娃娃,记得……”道具并不理解她的尴尬,又重复了一遍羞耻的台词。
“好了,好了,停!!”忍无可忍的玩家把书包扔进它的怀里,手指抵在手掌上示意它停下。
“别废话了,干你该干的去。”
“好的。”替身人偶干脆利落地闭嘴,背上书包,像个真正的小学生似的一摇一晃走出了阴暗的小巷子,脸上的天真可爱都那么自然,比她像小学生多了。
“如此演技,恐怖如斯,此子……不对,走错片场了。”里奈挠了挠头,从背包里拽出一个面具戴在脸上,整个人瞬间由看起来很聪明的小学生,变成了平平无奇的……变成了不起眼的样子。
“这种样子放进死亡小学生里,怎么不得混个小黑当当。”转着圈看了一下自己平平无奇放进人群中一秒融化的普通脸,里奈满意地点了点头。
上学是不可能上学的,横滨的人才可多了,NPC说话还好听,她可喜欢横滨了!
而且,她还没忘记,江户川繁男的死,还亟待她调查呢。
玩家的脸色冷了下来。
没错,江户川繁男和江户川菊夫妇并不是死于一场意外,尽管当时现场所有证据都指明了这一点,但玩家并不相信意外。
一切都有迹可循。
为什么在家从不出远门的江户川菊会乘上江户川繁男的车出门?
为什么他们离开没有通知她和江户川乱步?
为什么就这么巧,在她杀掉田北若泉,偶然发现了指挥他的幕后黑手资料的几天后就发生了车祸?
一桩桩一件件,加上江户川繁男的调令,玩家闻到了……不对,这阴谋诡计的味道根本闻都不用闻,直接拍在她脸上了啊!
太恶俗了吧!
“正义的刑警,被干掉的替死鬼,隐藏在背后位高权重的BOSS。啊,经典配置,你值得拥有。”
一点点爬上墙面,骑在墙头上,玩家摇了摇头。
策划的剧情透露着一股古早味,现在都不流行这么写了。
现在流行的是挣扎的小人物刑警,被干掉的正义替死鬼,和暴露在明处就是干不掉的位高权重BOSS……这么写才有冲击力,策划到底懂不懂剧情啊!
里奈慢吞吞避开所有监控回到大街上,脸上没什么愤怒的情绪,但明显也不是很高兴。
到底对江户川夫妇的死再怎么调侃,还是掩盖不住那股不舒服的劲。
樱井里奈把这归咎于自己安稳的生活受到威胁后产生的危机感。
不知道她现在
去把警局的高层血洗一遍,能干掉几个帮凶?
再去血洗一遍政界的人,能再干掉几个主谋呢?
玩家面无表情地想着,大摇大摆在横滨警察局附近下了公交车。
嗤——
摇摇晃晃的公交离开了警察局,眼前的景象让玩家忍不住眉头一跳。
破破烂烂的围墙,镀金但掉漆掉成铁铜色的标牌半死不活地挂在墙上,墙角满是绿油油的青苔,砖缝里钻出来的小草和去年枯黄的部分纠缠在一起。
掉漆的大门四敞大开,砖石铺成的地面湿漉漉的,时不时能看到几块碎裂的砖块嵌在地上,无力伸展着碎裂的身体,等着给来来往往的车辆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从它长苔藓的碎角来看,这个小小的遗愿也不可能实现了。
这儿……是警局?
里奈揉了揉眼睛,摸了摸粗糙的大门。
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就像有谁站在门后欢迎她似的。
这一下颇有恐怖片的氛围,吓了樱井里奈一跳。左右看看,青天白日之下,没有鬼怪,就连人影也——
“你这个小孩,在这儿干嘛?你家大人没和你说没事别往这边走吗?”一辆车路过,车窗降下,一个戴着墨镜,穿着黑西装的胖胖黑手党把头伸出来,大声嚷嚷道。
“我在找警局,叔叔,你知道警局在哪儿吗?”里奈指了指略显荒芜的院子,看着面前的黑手党,心里有些好奇。
长相挺凶恶,心肠倒是不错。
只不过戴着墨镜开车,真的能看清路吗?不会把红灯看成绿灯,然后一脚油门直接和异世界转生使()来个贴面杀吗?
“警局?哦,条子啊,搬了,被炸弹犯袭击了之后他们就搬走了,你找他们干嘛?”他把墨镜往下扒了扒,上下扫视,“你不会走丢了吧?”
“没有,我来找……嗯……爸爸妈妈?”
虽然是遗物,但也应该是爸爸妈妈的一部分吧……
里奈摇摇头,把地狱想法甩出脑袋。
“你知道他们搬到哪儿去了吗?”
“这个……好像是海滨港口那边,”黑手党大叔摸了摸下巴,看着天边思考了一会儿,“离这儿还挺远的,算了,就当我好人做到底,要不要搭叔叔的车走……”
“……”
“嗯?人呢?”
当他再回过神的时候,面前哪有什么小女孩。
空荡荡的地面,破碎的砖墙,绿油油的苔藓,冷冰冰的风一吹,他的后背都湿透了。
“闹、闹鬼了?!”
上下左右,到处都看不到那个小孩,再仔细回想的时候,竟然连她的脸都记不清了。
这不是鬼是什么?!
大叔眼镜都吓掉了也不敢捡。
一脚油门,车子恍若秋名山前辈附体,咆哮着一下子蹿了出去!
……
另一边,并不知道自己差点给大叔吓个半死的里奈挠挠头,成功来到了新的警局,凭借异能力悄悄潜入了证物室。
昏暗的证物室,一排又一排玻璃门铁柜子肃穆地排列着,每一个格子都有自己的名牌。阳光照到的地方,细微的蜉蝣灰尘闪闪发亮。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个有人工作的地方,反而像一座坟墓,矗立着整齐的铁灰色墓碑。
里奈在柜子之间穿梭,透过玻璃窥探里面的证物,透过这些证物和名牌,就好像在解读墓碑。
涉及连环车祸这样大的案子,江户川繁男的遗物必不可能交给两个孩子,鉴于这些也勉强算证物,就被送到了横滨这里。
属于江户川繁男的东西很好找,上面写着他的名字,还有江户川菊的名字。
里奈在一个小格子前停下脚步。
几片烧焦的衣服,看上去像是警服的布料,残损的部分黑漆漆的,不知道是烤黑的布料,还是洇湿又干透的血。
她伸手摸上去的时候,衣服干干硬硬的,警徽灰扑扑的,让她的胸口抽痛了一下,沉甸甸的。
真是的……
干嘛要把道具搞得这么逼真……
樱井里奈垂下眸子,发动了异能力。
无形的光芒陡然大放,一帧一帧,面前开始闪烁,遗落的记忆重现!
第129章
火焰,爆炸,强烈的冲击和失重感。
追根溯源看到的记忆并不具有任何同感的功能,但樱井里奈还是幻觉般地感受到了滚烫灼热的火焰舔舐脸颊时的痛感,让她忍不住抽了抽眉头。
“别放手!!”
“来了!!”
江户川夫妇之间发生了一段奇怪的对话。
天旋地转的视角中,里奈努力睁大眼睛。
车内的空间瞬间形变,前后都被巨力挤压破碎,挡风玻璃瞬间炸碎成无数的玻璃碎片。
嘭!
安全气囊瞬间弹出,溢满了整个驾驶舱。
咚,咚!!
被前后夹击的车就像被挤爆了的奶油大福一样,从前后两辆车的缝隙里弹飞了出去,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洒落一地零件。
但好消息是安全气囊成功弹出。
江户川繁男和江户川菊还活着。
尖锐的警报声刺破耳膜,樱井里奈什么都看不见,因为车内的车灯早就爆炸了,此刻被安全气囊充满的驾驶室一片漆黑。
所以,现在还活着的两个人,到底怎么死掉的?难道是连环车祸引发的爆炸?
不对!就算爆炸了,深陷驾驶舱的两个人也不会连尸体都没留下!
里奈悚然一惊。
余光处,破碎的车窗外,一枚炸弹陡然飞了进来!
轰!!
巨大的爆炸掀飞了一切!!
“唔!!”该死!
玩家捂着额头退出了记忆。
那枚炸弹,一定是它彻底杀死了江户川夫妇!
可□□引爆和连环车祸引起的爆炸,这两种爆炸造成的结果完全不一样,为什么证物课没有表示怀疑?
就连剩下的证物中都没有那枚炸弹的弹片,爆炸后,炸弹的残余物去哪儿了?
数不清的疑问袭击了玩家。
里奈伸出手,尝试再次解读记忆,可奇怪的是,这次遗物中的记忆竟然完全不一样了!
回忆里,连环车祸挤压驾驶室后江户川夫妇当场死亡,而爆炸更是从后面的车蔓延而来的,一路轰隆隆的,从头到尾炸碎了所有证据,就像长长的一条鞭炮一样。
樱井里奈很疑惑。
明明是同一个物品,她连续使用异能力,却得到了完全相反的记忆?
这里面要是没有异能力插手的话,她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很好,这才让人有挑战的欲望。”揉了揉阵阵作痛的太阳穴,玩家从背包里掏出了前端日子得到的道具。
【物品:瞬时增幅丸】
【分类:消
耗品】
【功能:使用后半个小时内,大幅度增幅玩家(包括身体素质,特异能力,精神强度)】
【说明:不需要菠菜,也能让弱鸡变成大力水手的神奇小药丸,采用最新的纳米技术,无需温水送服,只要点击[使用]便可顷刻炼化!】
【评价:一颗提神醒脑,两颗永不疲劳,三颗……】
正是前段时间的主线得到的道具。
只需小小一颗,就能让她的异能力水平得到质的飞跃。
[使用]了一颗瞬时增幅丸,玩家闭上眼睛,伸手再次触摸破碎的布料,低声祈祷。
“希望,找到真相。”
璀璨的白光陡然绽放!
一幕幕虚假的记忆像被浪潮轰击的玻璃一样破碎,樱井里奈穿越在记忆的碎片中。
真真假假,一幕又一幕,眼前一会儿是破碎的车窗,一会儿是爆炸的火焰,无数奇怪的景象在眼前不断闪回,她睁开眼睛,捕捉着正确的碎片。
记忆的碎片流光溢彩,有一瞬间,玩家有点失神。
超幅的异能力增长不太好控制,这些记忆的碎片里太多无用的信息了,甚至连她尚未触碰的,相邻的证物中的记忆都化作流光涌现,变成长长的记忆河流中的一朵浪花。
在这长长的河流里,她就像一条小鱼一样,不断摆动自己的尾巴,努力让自己不沉下去的同时,费力找寻着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浪花。
“小里奈……”
茫然中,一个温柔的声音一闪而过。
玩家却迅速捕捉到这一闪而过的声音,奋不顾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游去,一头扎进了声音传来的记忆碎片里。
白光闪过,她睁开眼。
漆黑一片的驾驶室,沉重的呼吸里,不详的红色光芒一闪一闪。
啊,回来了。
她就静静飘在破碎的驾驶室里,面前就是碎成了蜘蛛网的挡风玻璃。
里奈发了一会儿呆才发现,那呼吸不是她的。
“小……里奈……”
她猛地转头,发现那呼唤她的声音竟然来自于安全气囊下。
一只手从安全气囊下伸了出来。
没错,就只有一只手。
她尝试飘过去,越过安全气囊看看里面被埋着的是谁,但很可惜,她能凭自己的意愿阅读、修改记忆,但却不能拓宽这段记忆,她出现在驾驶舱里,只是因为那片碎片挂在前挡风玻璃上呼呼作响,它“看”不到的地方,她也没办法凭空看到。
这里只是一小段记忆而已,就像困住金鱼的圆形鱼缸一样,不论向哪个方向走,金鱼都只能在碰到坚硬的墙壁后悻悻返航。
上次她弹出得太急促了,并不记得安全气囊下到底有没有一只手……但是……
玩家安静地弯腰,伸手,虚空中摸了摸那只黑漆漆的手——意料之中的,什么都碰不到。
驾驶室内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小……里奈……”
那幻像一般的声音又出现了。
漆黑的手,恍若复生的木乃伊一般,在已经碎成渣,折成纸的座椅上一点一点划过。
手指和手指的缝隙间,就像一道银色的小溪从山涧跃出似的,一条银色项链滑落,掉在褶皱的座椅上,碰撞声清脆响亮。
“这是什么?项链?”
樱井里奈弯腰仔细观察。
这条项链很普通,普通得就像随便从哪个街头小摊买的不锈钢首饰似的,细细的长链子,生锈的龙虾扣,挂着一个圆饼状的饰品,上面画了一个很眼熟的图案。
小小的花瓣,星星一样一朵朵,彼此簇拥,染上了猩红的锈迹。
“躲……不要……”
“什么?我听不见。”
“躲……别追……”
椅背下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怀着一种莫名的抗拒,玩家弯腰,把自己的脸贴在座椅上,头伸进了缝隙里,试图听清里面在说什么。
这太奇怪了,明明只是一段记忆,为什么还要遵循现实的规则?
虽然心中不断吐槽,但玩家最终还是把耳朵伸了过去。
“别探究……别去追究……”
“笨蛋……别探究……”
“危……险……”
到最后,那声音陡然提高,她很熟悉!
那是江户川乱步的声音!
可车祸发生的时候,江户川乱步绝对不会出现在这辆车上!
当,当,当。
还没等她从惊讶中回过神,一枚眼熟的炸弹就从车门缺口处弹了进来,然后,嘭地一声,世界猛地摇晃!
刺眼的白光,“咔嚓咔嚓”,眼前所有东西都弥漫着碎纹。
“嘶——”证物室内,一脸冷漠的女孩倒在地上,捂着额头,身体微微抽动着,紧闭着眼睛痛呼。
她又回来了。
“我靠,痛痛痛痛痛!”
异能力被强行打断的滋味一点也不好受,就像一个人连续加班二十八小时后被人硬生生从睡梦中拔出来一样,头晕,恶心,偏头痛。
“yue——”
樱井里奈怀疑,要不是自己已经把痛感调得很低了,这一下足以让她直接触发全息游戏仓的安全弹出机制,把她弹出游戏。
额头一弹一弹的感觉实在不算好受,她从地上爬起来,果断把所有的感官同步度全都关掉。
一阵清凉的风拂过脸庞。
“嗯,好受多了。”还是游戏设置好用,下次再用异能力之前,得记得把痛感调回0。
不过……
里奈酱地眼神犀利了起来。
那么多人有异能力,偏偏轮到她的时候也就出幺蛾子,这不是欺负我们老实玩家吗?!(大声)
从地上爬了起来,樱井里奈拍了拍身上的灰,怀着满腹疑惑,想再次读取一下证物里的记忆——
嗯?
证物呢?
女孩的眼睛微微眯起。
把手轻
只见昏暗的证物室内,一排排的格子里,突兀地出现了一个空空如也的格子——
大开的玻璃门重新合拢,原本应该安静待在格子里的烧焦布料不翼而飞,写着【江户川繁男&江户川菊】的名牌也跟着消失不见。
哇哦,大变活人!
这种感觉,就像大半夜在枕头上看到了一只蟑螂,想把它抓起来处以极刑,只是去拿了张纸巾,回过头发现床上空空如也似的。
樱井里奈眯起眼睛,一步一步退后,远离空荡荡的玻璃柜,思维发散。
你不知道它在哪,你只知道自己刚刚还看见了它。
它一定存在,你看不到,这只蟑螂就处在薛定谔的蟑螂阶段,在你找到它之前,它哪里都不存在,又哪里都存在。
这就是现在她心里的感觉。
樱井里奈鼓起腮帮。
不是说好了阳光开朗,积极向上吗?
她又是侦探,又是小学生,双重buff之下,什么妖魔鬼怪怪谈逸闻不应该都自动退避吗?
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她犹豫了一下,放弃继续在这里耗着了——最起码,在得到一肚子疑惑的同时,她也得到了一条线索,不是吗?
【支线任务触发!】
【任务名称:[奇怪的标志]】
【任务说明:在父母的遗物中,玩家发现了奇怪的现象:为什么遗物凭空消失了?为什么车中会出现哥哥的声音?那条项链究竟有什么深意?一切的一切,都在驱动着名侦探的好奇心,当务之急,是找到这条项链的秘密。】
【任务奖励:50000円,体力药剂(中)*5,瞬移道具*1,咒具[和平星]*1】
系统适时弹出任务。
有时候樱井里奈怀疑任务系统后面是不是真的有个人二十四小时全天看她打游戏,才能把任务发得这么及时。
但转头想想,要是真有这么个人的话,按她打游戏的阴间时间来看,反而该同情他一天到晚也睡不好觉吧(无情
还有……
“咒具是什么鬼啊!”
【物品:和平星】
【分类:道具】
【功能:使用后,生成一个范围10m*10m的圆形气场,在气场内,所有的恶意都会被降到最低,和平友善的感情会逐渐蔓延到所有人心间,消弭人与人之间的争斗】
【说明:出自某部脍炙人心的动画片,由于被家长举报了太多次而全面修改了剧情后编剧产生的怨念,催生了和平星道具。“有时候真想用这道具把那些**的**全都给***”——某不知名编剧留言。】
【评价:love,andpeace(比心)】
“……”
里奈眼角抽了抽,果断关上系统面板。
从怨念中诞生的东西,怪不得是咒具呢。
玩家疑神疑鬼地左右偷看,生怕从哪儿蹦出来一个四眼的东西桀桀桀狂笑,然后把她安心快乐的副本毁为一旦。
两面宿傩iswatgyou……(恶寒)
叮咚。
突然,挎包里的手机发出声音,与此同时,身后的窗户外也发出“笃笃”的敲击声。
“您好,您今日的场景使用完毕,请问您是否需要设定别的使用场景?”
一个炸毛的头从窗户外面探出头来,扒在窗台上,只露出圆圆的绿眼睛,正眨巴眨巴看着她。
“啊,下课了吗?”
一爬出冰冷的窗户,眼前一亮的同时,流动的空气和暖洋洋的阳光让玩家有种恍然隔世之感。
“是的,请问您是否需要设定别的使用场景?”造型娃娃非常智慧地回了一句,看上去傻傻的。
不过傻点傻点吧,江户川家聪明人已经够多了,就需要来个傻的均衡一下。
“不需要,收回。”
“好的,欢迎您使用造型娃娃,记得好评哦亲~”
在玩家要杀人的目光中坚持念完了台词,造型娃娃消失,回到了背包里。
“智障道具,从哪儿学来的台词,上哪给你好评去,你们游戏又不支持道具评价系统。”
里奈吐槽,背着书包,一晃一晃地离开了海滨。
……
……
十分钟后。
“再见,期待下次光临~”
门在她背后缓缓合上,里奈呆呆地拎着一堆便当,站在便利店前看着周围略显荒芜的景色,头上一排乌鸦飞过。
当啷当啷。
被风卷过来的破可乐瓶撞在她的脚踝上,吸引了暗处的目光。
啊……
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呢?
这一切都要从空掉的冰箱说起……
里奈抱紧了怀中的便当,低头看了看脚下通红的铝制可乐罐,一脚踩扁了它。
简而言之,就是她回家路上突然心血来潮来买便当,跟着直觉随便进了一家店,出来的时候才发现,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诶嘿~
咔嚓一声,坚硬的可乐罐被一下子踩进松软的土里,残留的棕红色液体噗一下子被吐了出来,冒着泡泡,缓慢地渗进土里,把这一小块地方变成了深黑色。
暗处窥视的目光变少了点,但还有几道明晃晃的目光一直钉在她身上……
准确的说,是钉在她怀里的便当盒上。
这种目光,真是久违了啊。
樱井里奈深呼吸几次,抬起脚,疑惑地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地,直到极目远眺看见一排排简陋至极的房子才一拍脑袋,恍然大悟。
说好的直觉系呢?
怎么按照直觉走,走到镭钵街来了?
mua的,策划退钱!这直觉一点也不好用!
所以,她大概是在熟悉又陌生的路里绕来绕去,绕到了镭钵街最外层了吧(无慈悲
怪就怪这十来年都未为重建镭钵街做出一点点贡献,让这里和十年后几乎没有一点点区别的无能政府!还有不靠谱的策划!
可恶。
仰头看了看天,一脸无辜的玩家长叹一声,柔若无辜地抱紧了怀里的便当,可爱的小书包,以及……掩藏在便当盒后的M1911手枪。
玩家的背包里真是什么都有呢.jpg
樱井里奈保持着这种姿势往僻静的地方走,被她的外表冲昏了头脑的人也真敢跟着她走。
至于怎么走,去哪儿?
刚刚被坑过一次的玩家表示:这是什么,失忆药水?喝一口。这是什么,失忆药水?喝一口。这是什么?
没错,玩家就是一种越坑越勇,越勇越坑的存在!
于是,樱井里奈愉悦地再次把一切交给了直觉。
左左、右、左。
女孩在倾颓的建筑中漫无目的地乱走。
越走,周围的建筑就越残破,隐隐还能在歪斜的电线杆上见到烧焦的痕迹,这些痕迹还很新,十年后里奈就很少见到焦痕。
人们生活的痕迹把这种地方全都塞满了,有可能用尸体,也有可能用垃圾,虽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吧,但还算见证了镭钵街的发展吧。
她一边按照直觉随便乱走,一边莫名其妙感慨。
沿着崎岖颠簸的路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后面跟着的人越来越少,剩下的总算没了耐心,从四面八方跳了出来,把孤零零的女孩团团围住。
“喂,小鬼,把怀里的吃的交出来!”
领头的是个瘦骨嶙峋的男人,身上穿了一件不合身的破皮夹克,空荡荡地披在肩膀上,那夹克虽然不长,但足足可以塞下两个他,空出来的部分还够塞进一个江户川乱步。
领口沾染的鲜血足以表明,这夹克的来历并不那么“和谐”。
因为根本记不住脸,樱井里奈干脆暗暗叫他“夹克男”。
非常有玩家特色的取名方式↑
“不,不行,这是我和哥哥的晚饭……”里奈尽量保持惊慌失措的样子一步一步往后退。
要问她干嘛不直接一枪毙了他们?
只能说,直觉告诉她,这里,除了她和面前这些走投无路的抢劫者之外,还有别的人在暗中窥视。
“不给?”
夹克男有点暴躁,好像威胁不了一个小孩,让他在兄弟们米去年丢了脸似的,他沉着脸,从怀里掏出一把生锈的刀。
“不给的话,就不要怪哥哥我动手了?”
这刀上满是斑斑点点的红色,不知道是血迹还是锈迹。
不论是哪个,都很不妙啊。
我可不想试试传说中的神器【破伤风之刃】的威力。
这么想着,里奈往后退了退,直到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另外一道气息的时候才停下。
嗯……
没有感受到恶意。
心念一转,里奈把放在怀里的枪收回背包,专心致志扮演起一个柔弱无助的女孩,眼睛一眨,神态就变得楚楚可怜起来。
这招还是她和太宰学的呢,在该柔弱的时候柔弱,对付心怀不轨的人百试百灵,堪称扮猪吃老虎必备技能。(大拇指)
“你、你们不能这样,抢东西,是、是不好的……”
“哈?臭小鬼,年龄不大嘴巴倒是挺硬,老子这是抢吗?这不是你非要给老子的吗?”
夹克男逼近,直接伸手把她怀里的塑料袋拽了过去,掂了掂里面的重量,不满地“啧”了一声。
“就这么点?小气。”
随手把东西扔给身后的小弟,他再把手伸了出来。
“?”
看着仰头看着他满脸疑惑的女孩,夹克男又“啧”了一声:“你到底懂不懂规矩?钱呢?不给钱就想走,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懂了,连吃带拿。
连小孩子的钱都抢,真不是个人。
里奈用鄙视的眼神看着他,很快就激怒了他。他好像失去了耐心似的,直接拽掉了她的外套,把手伸进书包里搅和搅和。
当然,除了小学生作业之外什么也没找到。
“钱呢?”
“钱……买便当了……”
“啧,”夹克男眼珠一转,故作大方道,“算了,仔细一看,你这小鬼长得也算不错,跟老子走,老子给你个好去处,就当抵你欠我的钱了”
“不要!”惊慌失措的女孩挣开他的手,踉踉跄跄往跑去。
“还敢跑?”
他两步追了上去,拎起她的领子,高高举起手中的水果刀,冷笑一声,把刀片紧紧贴在她脸上,不怀好意道:
“知道这儿是哪儿吗?无人区!死在这种地方的人可多了去了,每天倒进垃圾填埋场的尸体多到数也数不清,要是混进去一具别的,警察也根本找不到”
“懂吗?”
懂,我懂得很,垃圾填埋场嘛,被我亲手送进去的人比你此生吃过的小面包都多。
你看你,奈门弄刀了不是?
心中腹诽,樱井里奈脸上无辜地摇了摇头,颤抖着声音,给他添了一把火。
“我,我不知道,坏人!你们是坏人,快放开我,我要回家!”
“敬酒不吃吃罚酒。”
夹克男不怀好意地笑了笑,高高举起刀,血红色的刀尖在阳光下闪烁刺骨的寒光。
“既然不肯答应老子,那就让你尝尝苦头!”
寒光一闪而过,里奈瞪大了眼睛。
当!
金铁交击的声音很刺耳,但此刻却很美妙。
一片亚麻色的袖袍从她面前拂过,一点寒芒闪过,刀光冷过月光,仿佛一道从九天降下的溪流,碧波荡漾间,刀芒切碎了天空。
这一刀,惊才绝艳,就连时间和空间都忍不住为之停留。
时间在玩家的眼中放慢,一秒的时间几乎被拉长到永恒,以至于她被抱在怀里的时候,脑中回想的,还是那瞬风华无双的银光。
“适可而止。”
低沉,沉稳,带着一点点武士的古板的声音响起,让人无比安心。
第130章
怀中的女孩仰头,呆呆看着他,
罕见的翠绿色虹膜在阳光下闪烁着宝石般的清透光彩。
很漂亮的一双眼睛。
黑色的头发炸炸的,眼睛像猫一样圆溜溜的,认真盯着的时候总让他有种想摸摸她的头的冲动。
这孩子,一看就知道是被好好养着的小孩,绝对不会是镭钵街的本地人,怪不得会引来不怀好意的觊觎。
要是他今天没有路过这里,一场悲剧又要发生了。
福泽谕吉屏住呼吸,尽量放轻语气,硬邦邦地问道:“怎么样,没受伤吧?”
“没,没有……”
出乎意料的是,怀里的小女孩并没有被他吓到,没有反抗,也没有哭闹,只是睁大眼睛看着他,纤长的睫毛卷卷的,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他。
说实话,虽然作为武士,并不适应这种光明正大打量的目光,但福泽谕吉并没有感到冒犯。
毕竟只是个小孩子,他还不至于不近人情到警戒一个刚刚被威胁过的小孩子。
而且……
不得不说,毛茸茸的黑色长发,加上翠绿色的猫眼,乖乖待在他怀里的时候,让从来都被毛茸茸恐惧的强大武士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看,不是所有的毛茸茸都会排斥他的!
要不是理智遗憾地告诉他,怀里的不是猫猫,是个货真价实的小孩子的话,他就要掏出自己蓄谋已久,随身携带的小鱼干投喂一下了!
虽然这些小鱼干从被买回来开始,某种程度上就等于拥有了免死金牌。
它们从拆开包装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不死心的福泽谕吉的羽织内充当某种挂件,野生的猫在它们面前过去一波又一波,它们却屹然不动,和他挂在腰间的剑一起笑看潮起潮落,不死不灭,恐怖如斯。(笑)
“嘶——”夹克男握着被刀背打红的手腕,带着小弟一步步后退,眼神中满是忌惮。
“没想到在外围,也有这种恐怖的家伙,切,我们走!”
穿着羽织和木屐,带着武士刀,身上的气势如日中天,镭钵街人均深谙欺软怕硬之大道,这种家伙一看就知道惹不起。
遇见打不过的家伙这怎么办?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兄弟们,点子扎手,溜!”
十分响亮的语气喊了一句十分软弱的口号。
一点也没有丢人的自觉,夹克男和他的小弟们瞬间夹起尾巴,像后面有鬼追一样疯狂往四面八方逃去。
一群人逃得很有节奏感,竟然没一个钻入重复的街道的。
眨眼间,以武士为中心,半径一百米内所有混混都滑溜溜地溜进建筑的缝隙里,就像被喷了驱虫药的蜘蛛似的,灵活的很。
不愧是不讲武德的本地人。
“……”里奈看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只来得及伸出一只手,无力道:
“啊……我的便当,还有我的书包……”
这是什么机动性!
你们的义气呢,b格呢,自信呢!遇见打不过的连尝试都不尝试一下吗?
那书包里除了作业什么都没有,连小学生的作业都偷,现在的年轻人这么不讲武德?!
“书包?他们居然连你的书包都一起抢了?”
福泽谕吉眼神一利。
作为一个有理想,有坚持,想改变整个国家现状的武士,他最看重的就是教育,对国家来说,未来就掌握在现在的孩子手里。
孩子们是未来的花朵,知识就是滋养花朵的营养!
抢走孩子的书包,就相当于抢劫花朵的肥料,其行迹之恶劣程度福泽谕吉生平仅见!
这几个小贼,看来只是浅浅教训一下完全不够啊……必须使用人格修正刀法,代替社会矫正一下这些长歪了的成年人了呢。
福泽谕吉犹豫了一会儿,把她稳稳放在地上。
男人右手搭在剑鞘上,压低重心,双腿蓄力的同时不忘嘱咐她::“你别乱跑,就在这儿乖乖等我,我去把你的书包拿回来,知道了吗?”
“我知道,大叔,你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注意安全。”
看着女孩乖巧地站在墙角的阴影里,福泽谕吉满意地点点头,双腿猛地一蹬,猛地弹起,动作间产生的风压甚至掀起了玩家的刘海。
轰!!
银发的背影气势汹汹,如同一匹灵活的狼一样在房顶和电线杆上一点而过,几个呼吸之内,见义勇为的武士就一串火花带闪电,咻一下子消失在了视野里,美妙精炼的动作看得玩家心神动摇。
哇!这种武力值!
不愧是强大到让人闻风丧胆的杀手……
樱井里奈摸了摸空无一物的手心,回想起自己看到的那映入血色的寒光,胜过月光的白发在满地鲜红的血液中轻轻飘荡的诡谲景色,无声张大嘴巴,惊讶极了。
随便一碰就是金色传说的NPC,还说她不是主角!(叉腰)
政府还拥有这等强力杀手吗?
不能从职务层面打击对手,干脆从肉i体层面直接毁灭对手吗?
岂可修,还是玩政治的心脏!
太卑鄙辣!
等等,要是她最后调查出来杀死江户川繁男的凶手是某个政治家怎么办?
忽然想到这种情况,樱井里奈愣在原地,看了看自己柔弱的手。
自己和江户川乱步,加起来一共1.5个人的实力,就算这杀手让她们九根手指,她们也打不过啊!
显然,某玩家根本没认出来,现在这个犹如出鞘利刃般锋利的男人就是她一直心心念念想找的福泽谕吉。
在樱井里奈的印象里,福泽谕吉的形象还停留在十年后一脸严肃,双手拢袖,面对撒娇的乱步一脸无奈的中年帅哥形象上。
一个成熟稳重,中年带娃,平和严肃的男人。
一个做着刀口舔血的工作,每天游刃有余游走在黑与白的界限中刺杀政客,年纪轻轻已经手染鲜血,凶名赫赫的杀手。
他俩怎么会是一个人呢?
忧愁的玩家根本连想都没想过这种可能性。
……
……
几分钟后,不知道自己在玩家心中已经变成大魔头预备役的福泽谕吉从电线杆上跳下。
白狼一样的男人面色平静,轻巧落地。
一转眼,欣慰地看见女孩正抱着双膝坐在墙角的阴影里,双目无神地在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除了看上去有点无聊之外,精神状态还不错。
“喏,拿好。”
书包和塑料袋一起被轻柔地放进她的怀里,里奈抬头,逆光下,年轻的武士揉了揉她的头发。
“下次别往这边走了,附近对小孩子来说太危险了,下次不一定会有人听见动静来救你,知道了吗?”
“啊……知道了……”
“
就算要出门,也要和大人一起,明白吗?”
“明白了……”
玩家有点意外。
一个擅长暗杀的杀手,居然是温柔挂的吗?
哦,懂了,隐藏在冷冽杀手表面下温柔的内心——
居然是反差类型吗?!
可恶,策划你是会拿捏玩家的!
天边的太阳已经开始滑落,眼见天色不早,玩家准备酝酿酝酿,把武力值强大的“救命恩人”拐回家里去,狠狠感谢一下。
“那个……大叔,你有没有时间?你救了我,我想邀请你去我家做客……”
“不行,你不该养成随便信任别人的习惯。”福泽谕吉下意识拒绝。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里奈能听出他的语气并没有那么坚定。
有戏!
“可是,大叔救了我,爸爸妈妈告诉过我,要懂得感谢!可不可以嘛!”
为了把这战力拐回去,里奈也是拼了,直接用出让自己鸡皮疙瘩狂起的撒娇大法。
很显然,武士明显地动摇了:“但是……”
“就只是一顿饭,不可以吗?”
“这……”
滴滴!
手机的消息通知无情响起,硬生生打断了玩家的邀请。
樱井里奈只能眼睁睁看着到锅里的鸭子接了个电话,面色严肃地从锅里爬了出来,拍拍翅膀就准备这么直接飞走了……
走了……
了……
“噫!大叔!”功亏一篑!我恨啊!
福泽谕吉的袖子被扯住了。
女孩泪眼汪汪(并不是演技)地看着他,非常遗憾地看着他,翠绿色的大眼睛里满是祈求:“大叔,下次,下次能不能邀请你来吃饭?”
“这个……”福泽谕吉很挣扎。
作为一个游走隐匿的杀手,按道理说,他并不应该和一面之缘的小孩子产生更多的联系……
“不行吗?”楚楚可怜的女孩拽了拽他的袖子,力道轻轻的,像幼猫一样柔弱无力。
“不行,你还是个小孩子……”
“我知道了,爸爸妈妈说过,家里没有大人的话,不能让别的大人进来……”
女孩眨了眨眼,总算放开了他的袖子。
福泽谕吉松了口气,忽略内心亲手把可爱的小动物推开的愧疚感:“你的父母说得对,家里没有大人,不能擅自做主。”
“好吧……”
闻言,女孩失落了一下,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虽然现在没有大人,但很快很快,我和哥哥就会长大,变成很厉害的大人……到时候,我就可以邀请大叔来家里做客了,对吧?”
“……”
孤儿……吗?
福泽谕吉瞪大了眼睛,感觉良心好像中了一箭。
被拒绝的女孩拍了拍他袖子上的褶皱,甚至主动推了推一动不动的武士,善解人意地点点头:“大人都是很忙很忙的,我知道的!”
“大叔你去忙吧,等我和哥哥也变成大人之后,我就会来找大叔去做客的!到时候大叔一定不要拒绝啊!”
噗。
又一只无形的箭插进福泽谕吉的良心上,他感觉自己的脚像陷在泥地里一样,又缓又沉,几乎抬不起来。
“诶?大叔,你怎么了?”樱井里奈偷笑,脸上却保持着天真可爱的表情,担忧地仰头望着他,善解人意道,“难道是觉得我做不到吗?”
“可恶,就算变成了大人,我也不会像别的大人一样随随便便就忘记自己的承诺的!大叔放心,绝对会永远记得今天,记得大叔把我救下来的帅气姿势的!”
【阴险狡诈的玩家】对【银狼先生】使用了秘技——【满含真诚的童言童语】!
哇,效果拔群!
【银狼先生】被击倒了!
“停,不要说了!”福泽谕吉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简约的名片递给面前的女孩。
“不用长大再说了,今天过后,什么时候有时间,都可以给这个号码发信息,我看到了会准时赴约。”
“诶?不用等长大了吗?”
“不用着急,成长是自然而然的过程。”
最后摸了摸她的头,福泽谕吉把名片塞进她怀里的塑料袋里,放下什么担子似的长舒一口气,温和道:
“长大也不尽然全是好事,如果,生活中遇到了什么困难,也可以给我打电话,知道了吗?”
虽然于理不和……但是……
他果然还是没办法狠心拒绝啊。
“真的吗!太好了!”女孩一瞬间亮起来的眸色如此璀璨,高兴的情绪如此纯粹,如此富有感染力。
看着她蹦蹦跳跳地把名片视如珍宝地珍藏起来,福泽谕吉竟然也感同身受地勾起嘴角,内心深处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快乐。
孩子是这个国家的未来。
而福泽谕吉要保护的,就是由现在的孩子们共同组成的,那个公正,光明,和平的未来。
月色下威风凛凛的银狼,终于也开始把目光,从追逐的黑暗上挪开,挣扎的内心不停摇摆,偶然间,才发现藏在他身后,受他保护着的,那越来越亮的光明。
……
虽然任务十万火急,但福泽谕吉还是先把她抱到了稍微安全一点的地方,才反身离开了镭钵街外围。
里奈则是抱着自己的书包,目送身手矫健的银狼几个起落,流星般消失在破旧的街道尽头,脸上挂着可爱的笑容。
“有时候,我总觉得横滨疑似太城市化了,怎么到哪儿都能遇上人?”
可爱的女孩转身,被建筑的明暗分割开,一半脸隐藏在阴影内,让她的笑多出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过了一会儿。
在她的注视下,残破的建筑缝隙里,一个瘦弱的孩子摇摇晃晃走了出来。
这孩子看起来大概六七岁的样子,身体瘦得都有些脱相,瘦骨伶仃,手腕和脚腕细得一下子能折断似的。
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勉强起到遮羞的作用,甚至连印出肋骨形状的胸膛都露在外面。
【江户川里奈】虽然只有九岁,但光从外表看上去足足比这孩子大了一整圈!
“……”里奈神秘的笑僵在了脸上。
那么具有威慑力,让她的直觉拉响警报的目光,竟然只出自这么一只小可怜?
樱井里奈甚至怀疑自己不用动手,拿扇子轻轻扇扇风,光这阵风就能把这孩子给吹倒!
“……”不是,哥们,咱这健康水平就别玩偷窥了吧。
里奈满脸害怕地后退了一步,生怕自己动作大了就把这轻飘飘的孩子给震飞咯。
玩家虽然拳打南山敬老院,脚踢北海幼儿园,上扶八十岁老奶奶闯红灯,下给小学生寄暑假练习册,堪称游戏一霸,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但苍天可鉴,她真心没有欺负小可怜的邪门爱好啊!
“那个……”挠了挠头,玩家刚想尴尬地道歉,对面那孩子就在距离她三步远的时候晃了晃。
然后“扑通”一下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玩家后退一步,反射性抬头寻找摄像头。不是我干的啊!苍天可鉴!??????
碰瓷都碰到小学生身上了吗?岂可修!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虽然这么腹诽,但秉持着人道主义关怀精神,里奈还是犹豫着靠近。
蹲在寂然不动的小孩儿边上,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戳了戳他硬硬的,透出肩胛骨形状的肩膀。
“喂,喂!你怎么了?别碰瓷啊!我身上除了小学生作业什么东西都没有,就算知识是人类进步的阶梯,你也不至于这么拼吧?大不了你和我说,我直接把练习册送你算了!”
面朝下趴着的孩子纹丝不动,就连后背的起伏都弱到几不可见。
“喂?不是吧?真的要碰瓷啊?”
虽说可以算杀人不眨眼,但要是眼睁睁看着一个可怜的孩子在面前饿死的话,玩家还是有点不忍心。
或许是人类奇怪的同理心在作祟吧。
“算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就当是给倒霉的一天去去晦气。”
就这么用奇怪的理由说服了自己,玩家弯腰,一手扶着一边的肩膀,把他从趴姿翻到了躺姿。
一起身,樱井里奈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死气沉沉的蓝色眸子,一下子愣住了。
这是一双很漂亮,也很空洞的眼睛。
漂亮的深蓝色就像最深最深的海域似的,再明亮的阳光也照不进的地方,死寂,晦暗,没有一点生命的波动,就连洋流也不曾深入的冰冷海域……死水一片。
就像嵌在眼眶里,两颗漂亮的无机玻璃珠。
这玻璃珠定定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他微微偏头,直勾勾盯着前方,鼻尖皱了皱。
一字一顿,像第一次学说话的小孩子一样磕磕绊绊,慢慢地问道。
“那是……什么?”
“什么?”
里奈看向他视线的方向——那是她随手丢在地上的塑料袋,里面装的是已经凉透了的便当和便利店饮料。
“那是……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固执地重复。
“是饮料和便当……啊,你想吃?倒也不是不行……”
要是让为了这两份便当付出了血的代价的夹克男知道,肯定要控诉玩家双标……
但管他呢,这是她的饭,爱给谁给谁,她就是喜欢惩强扶弱,那又咋啦!(叉腰)
里奈把便当和饮料递给这个瘦得要命的孩子,看着他伸手就要去抓饭盒里的饭,忍不住一把抓住他的手,教他使用筷子。
这
个年代了,居然有人连筷子都不会用!
教了五分钟,反而把自己教的一肚子火气的玩家扔掉筷子,干脆捡起勺子塞进他的手里:“用这个!”
他茫然地看了看扔在地上的筷子,又呆呆看了看手里的勺子,手指完全不知该怎么做地无力动了动,略显呆萌。
又是五分钟。
“……要是小孩都像你这么笨的话,我还真应该谢谢托撒爷爷没在这个年纪把我扔进水池里淹死。”
拄着腮帮,盘腿坐在地上的樱井里奈挫败地叹了口气,左手夹着着一根筷子,细细的棍子灵活地在指尖转来转去。
在她对面,呆萌的孩子呆呆地坐着,一只手拿着饭盒,一只手套着塑料袋,上面还印着便利店的logo,隔着塑料袋一口一口抓饭吃。
神情透露着一股认真,好像身处五星级酒店,面前是贵到钱包都在流血的法餐,一定要连最角落的调料都吃掉才善罢甘休,堪称节约粮食之道德楷模。
要不是她一直看着他,他甚至想把饭盒也一起塞进嘴里。
里奈发愁地皱眉。
怎么会有人笨到连勺子都不会用,只能吃手抓饭啊!
强行给他抓饭的手套上塑料袋——来自老师里奈最后的倔强。
“咳、咳咳!”
“别光顾着吃饭,喝水。”顺手把打开瓶盖的饮料递过去,樱井里奈叹了口气,庆幸他还没傻到连饮料都不会喝。
“好了,既然你也打家劫舍过了,我也该走了。”
趁着面前古怪的男孩还沉浸在便利店便当的美味海洋中,她拍拍膝盖,捡起地上的名片站了起来,朝一无所觉的男孩挥挥手,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和他客气地道别:
“该吃的也吃了,该喝的也喝了,咱们山水有相逢,就此别过,昂?”
以一种送别不请自来的鬼怪的客气态度单方面道完别,重新背上命途多舛的粉红小书包,她绕开专注干饭的绊脚石,溜溜达达踏上了回家的路。
傍晚的阳光镀火融金,给海风习习的横滨镀上了一层漂亮的橘红色。
哇哦,今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呢~
樱井里奈踩着愉快的脚步,一摇一摆打开了家门。
“我回来啦——”
就在她打开门的一瞬间!
一枚漆黑的炮弹径直以超音速的速度弹射起飞,狠狠撞进她的怀里,发出了可怕的音爆声:
“啊啊啊啊啊!!!笨蛋!!!笨蛋妹妹!!你怎么能忘记乱步大人!!你知道乱步大人一个人回家,遇到了多少可怕的人,碰到了多少恐怖的事,差点就死翘翘了吗!!”
“你不知道,你不明白,笨蛋就是笨蛋,天下第一大笨蛋,居然敢把乱步大人抛到脑后,可恶,实在是比莫名其妙会骂我的讨厌教官讨厌一千倍,一万倍,一万万倍!!啊啊啊啊!!!”
被黑漆漆炮弹撞得倒退三步坐在地上,樱井里奈晃了晃头晕眼花的脑袋,懵懵地抬手,摸了摸怀里吱哇乱叫不停扭动的高杀伤性黑色不明泥巴怪。
摸了一手冰凉湿润的泥巴。
反射性捻了捻手指,坐在地上的女孩一脸茫然。
她好像突然串台了?变成徒手下淤泥地捞berber乱蹦的大泥鳅比赛的冠军?怀里的正是淤泥地里最大的berber乱蹦大泥鳅之王,正因为被她捞了上来,所以不停摆动尾巴对她吐口水……
不对不对。
摇摇头,把眼前被撞出来的幻境驱散,玩家终于找回了理智,低头一看——嚯!
怀里哪是什么berber乱蹦大泥鳅或者什么噼里啪啦大鲶鱼之类的诡异东西啊,是一身泥巴的江户川乱步!
“哥哥?!你怎么把自己弄得浑身都是泥巴?”
“你以为是为什么啊!”
扭个不停的泥巴怪把脸抬起来,终于露出了标志性的眯眯眼,一张小花猫似的脸上黑一块白一块,嘴巴一撇,大声抱怨。
“太阳都已经掉下去了,我当然要跟着别人一起放学!可是我一直等一直等,等到腿也酸了,肚子也饿了,就是等不到你来接我!乱步大人肚子好饿好饿,就只好自己走回家!”
“可是路上的电线杆都长得一样,虽然记得公交站在哪,但是根本看不懂公交站牌!乱步大人只好一直走一直走,遇到岔路就观察路上走着的人,一点点一点点往家走,可是没有人告诉乱步大人围起来的地方不能走!”
樱井里奈想起周围有一处被围起来的工地,正在离家很近的地方施工。
“所以……你跑进工地里去了?”
“工地是什么?被大大高高的铁片围起来的地方吗?乱步大人不知道啦,但是那的确是回家最近的路吧?我的脚好酸,腿也好酸,当然要走最近的路啦!”
乱步保持趴在她怀里的姿势,张开双手比比划划,生气道:
“但是哦,不听话的路突然变得坑坑洼洼的了!还有好多水坑,黑漆漆的,乱步大人已经很小心很小心了,但是还是被一堵讨厌的墙推了一下,掉进了泥巴坑里!”
能这么理直气壮地称是墙推了他一把,还不觉得有任何问题的,大概应该只有江户川乱步了吧。
里奈好笑地叹了口气,摸摸他湿漉漉的头发,果断道歉:“对不起,哥哥,我忘了这回事了。下次记得给我打电话……你的手机应该还在……吧?”
说到最后,她自己都底气不足。
“虽然乱步大人经常丢东西,但是这种很贵很贵的东西,丢掉不会很可惜吗?”
江户川乱步蹬了蹬腿,非常理直气壮,“所以乱步大人干脆把它留在家里了!这样就一定一定不会丢掉了!”
樱井里奈哭笑不得:“哥哥,那是给你打电话用的!”
“打电话那种事情,不会啦!”
仗着自己刚从乡下来的原因,江户川乱步更理直气壮地胡言乱语:
“我还是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既然什么都不懂,学不会用手机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不要理所当然地把‘我只是个小孩子’当做宇宙豁免声明用啊,会变成被人念叨的熊孩子的啊!!”
“略——不听不听,乱步大人的耳朵被泥巴堵住了!啊啊,笨蛋妹妹在说什么?哦,作为赔礼晚饭要请我吃三个草莓蛋糕?我知道啦知道啦!嘛嘛,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地道歉了,乱步大人只好勉强原谅你咯!”
江户川乱步一边念念叨叨,一边用很可爱的眼神偷偷瞄她的脸色。
“……”樱井里奈还能怎么办呢?
她只能用力揉了揉他沾满泥巴的头发,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有时候真的拿江户川乱步这种可爱的狡诈完全没办法……
可爱又笨拙的
心机,却一点也不惹人生气——这难道也是天才的某种天生的能力吗?简直太可怕了!
“好吧,那只能吃完晚饭再吃蛋糕哦!”
“好耶!”
达成目的,心满意足的少年从妹妹的怀里爬了起来,摇晃着脑袋跑回屋子里,在地板上洒下一串可恶的泥点子。
“哥哥!别一身泥巴就随便乱跑啊,这样地板上不全都是你的脏脚印了吗——快去洗澡!”
“啊啊,笨蛋妹妹救命!乱步大人不会开洗澡水!可怕的水管在左拧右拧像怪物一样追乱步大人,打得乱步大人好痛!救命,快点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