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啊啊,情况不妙。
在面板上浏览着武装人偶传过来的资料,里奈的眉毛紧紧皱了起来。
各种凶杀案、重大盗窃案纵火案、投毒案,很多案子的线索基本被毁坏得差不多,证据、证人、地域、各种棘手的问题,基本都是积案重案,看得人眼花缭乱。
但是这些都不是重点。
里奈皱着眉快速翻阅这些不重要的消息,直到在已经删除但被武装人偶恢复的信息里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
【我知道了,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我也不再劝导,调令三日后会到你手上,横滨那边我也会打招呼,不会传出去任何消息。】
然而这份所谓的调令,武装人偶翻遍了江户川繁男的办公室,不论是电脑里还是文件夹里,全都没有这份调令存在过的痕迹。
但里奈知道它货真价实存在,不仅存在,而且让江户川菊对此无比烦恼。
还有……
烦闷地把面前的面板全都关上,玩家晃了晃腿,非常纳闷。
howoldareyou?
怎么老是你,横滨!
难道Imoto模拟器真的没什么资金了,只好重复利用已经建立好的建模充数吗?什么好事坏事都要发生在横滨,世界的中心难道是横滨吗?
多灾多难横滨,人才济济东京,主线设计师肯定是小时候到横滨旅游被穿着黑夹克带墨镜的光头大叔吓哭过,逃跑的时候又被地砖绊倒了,才这么仇恨横滨的人和土地。(确信)
不过,抛去别的不说,这时候镭钵街已经形成了吗?中也出现了吗?上次和中也见面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了,就算她的理智直到副本离开玩家就会关闭,时间也不会再流动……
但里奈的情感还是情不自禁想象他们之后的生活,当然,不仅仅是Imoto模拟器中的角色,她曾经攻略过的每个角色,她都会抽出一段时间来幻想他们之后的生活。
所以,她完全没有网上说得那么绝情好嘛!
就算是她哦,也是怀着某种艺术般的追求,拯救所有人后再去死的哦!
虽然好像并没有多少人get到了这一单就是了(哭哭
坐在空荡荡的,好像鬼片里会出现的废弃儿童游乐场掉漆的秋千上,里奈有一搭没一搭地前后摇晃,拄着腮帮慢慢地思考,颊边白嫩嫩的软肉溢出一点点,犹如这初春的细雪,看上去颇为柔软可亲。
吱呀——
吱呀——
可爱的小女孩咬着下唇,就算出现在画风灰暗,设施残破的儿童乐园里,就算诡异地在秋千上一荡一荡,满脸沉郁,也完全让人提不起任何警戒心——
【江户川里奈】的外表很可爱,比起让人如沐春风的【春日里奈】自然是另一种可爱。
上一个副本,【神院里奈】所处的时代和【五条里奈】相比,足足隔了一千年,就算她有心想去看看,也没那神鬼莫测的手段跨越一千年的时光,落到现代去,也就没有机会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樱井里奈有点好奇。
如果生在重合的时段,她能在副本的未来看到过去的自己吗?
江户川乱步只大了津岛修治八岁,那么在江户川乱步八岁的时候,她能在津轻,津岛家看到津岛修治出生吗?
她能见到【津岛里奈】出生吗?
如果可以,那那副皮囊里是谁?是曾经的她,本土出生的NPC,还是只会复制她所有行动的系统ai?
要是她突然像马戏团的惊喜盒子一样跳出来,搅乱原本【津岛里奈】的生活,游戏会变成什么样呢?她会做出反应吗,还是说——会卡出bug来?
或许人就不应该吃太饱,一旦最基本的生存要求被满足了,深深根植在人性中的贪婪便会催促餍足的人们继续向上攀爬。
从填饱肚子,到满足精神,再到实现自我,最终在一浪高过一浪的精神爽感中帆船,落到一塌糊涂的黑洞里。
而毫无疑问,玩家正是毫无饿肚子危险,可以安全追求精神刺激的人群之一。
所以有时候她会诞生一点堪称可怕的念头,但,只是想想,也并不违法,对吧?
可惜……武装人偶不允许离开她太远,根本没能力去青森。
樱井里奈放弃了一些有趣的打算,无奈地蹬腿。
生锈的秋千顿时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锈红色的铁链绷紧,从头顶簌簌落下些细微的铁屑,忧伤的女孩越荡越高,在失重感中把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烦恼统统丢进寒风里,新的想法涌出脑袋。
啊,真的有点想尝试一下,秋千荡到最高的时候松手,能飞多远呢?
这种冲动,就像烤火的时候想把手机丢进火里,站在楼梯边缘就想跳下去,切菜的时候想直接用菜刀切断自己的手一样,充满了癫狂疯魔的意味,但像伊甸园的禁忌苹果一样,引诱人们一步步走向残酷痴癫的地狱。
或许作为亚当和夏娃的后代,人类也遗传了他们性格中的某种自毁性也说不定?(笑
开玩笑啦,作为青立中学一班的班长,生化课全A的优等生,她可是自然进化论最坚实的支持者呢!
所以尽管游戏里不会真的受到伤害,但里奈还是克制着松手的冲动,稳稳停在了地面上。
“里奈酱——”
还没停稳,几个在附近玩的小孩子就组团朝她跑了过来,脸蛋红扑扑的,她荡得太高,被他们发现了。
里奈对他们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左右不过是一群叽叽喳喳分不清脸的小NPC,有点小孩子特有的小毛病,但还是很可爱的。
“是我先来的,应该我靠在里奈酱最近的地方!”
“不对,是我先发现里奈酱的!”
“我家离里奈酱最近,我们才是好朋友!”
一群小孩挤挤挨挨凑到她身边,每个人都穿得圆圆的,顿时让她幻视一群毛茸茸的小鸡仔挤在一起取暖的场面……
呸呸呸,她才不是什么老母鸡!
身处人群里的女孩嘴角不着痕迹抽了抽,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那个,大家有什么事吗?”
“里奈酱又忘记了我们的名字呢~”
“里奈酱,笨笨的!”
几个孩子零星吐槽起来,惹得樱井里奈头
上凸出一个井号。
这些倒霉孩子!
知不知道什么叫大人的社交规则,知不知道什么叫看破不说破!
她那是忘记了吗?
她那是根本分不清!
女孩挂在脸上的笑容有点勉强起来。
但几个孩子完全没有读气氛这种能力——小孩子这种方面有时候也相当让人头疼。
他们互相看了看,对视一眼,然后突然一起大声嚷嚷:“但是因为里奈酱很可爱,所以没关系!”
说完,他们哄笑着一哄而散。
就像莫名其妙的潮水一样,突然涨上来,又突然落下去,被他们围起来的秋千就像落潮后湿漉漉的、满是海鲜的沙滩一样,露出上面放着的满满当当的零食。
“喂!别跑呀!我不要!”
听见她的声音,那些孩子们简直像加了油的汽车一样,跑得更起劲了,眨眼间就笑闹着消失在大大的公园里,不知道转移阵地跑到哪儿去玩了。
“唉……”
眼见是追不上了,里奈只好停下脚步,转身和一堆零食面对面,心中有股躁动——
虽然没能拳打南山敬老院,但也算是当了北海幼儿园的无冕之王。
这可不算她抢小孩子零食吧?
她可是叫了,他们都跑了,她追不上呀!
而且,她自己还是个小孩子呢……连吃颗糖都要被妈妈管教的年纪。
你知道这对一个嗜零食如命的小女孩来说有多难受吗?这些小孩子自己上供的零食,那就没办法了吧?的确不是她自己要的哦?
开心地围着秋千转了两圈,一屁股坐到秋千旁边的跷跷板上,玩家三下五除二拆掉了一个红色棒棒糖塞进嘴里。
嗯……
尝起来像是草莓口味的,不过鉴于这小东西的香精味太重了,里奈有点怀疑舌尖似有若无的草莓味是不是自己的视觉代偿。
但是管他呢!
免费就是坠吊的!
一边舔着糖,一边一个人坐在跷跷板上。这样的姿势大概是有些不方便的,对面没有相应的重量做陪,她一个人孤零零坐在一边,跷跷板自然向她这边翘,因此总有种要滑下去的感觉。
所以想在这种情况下坐好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不过幸好她早就练就了一手一个人也能玩好跷跷板的功夫!
里奈尽力往前移了移,让自己的屁股和铁质座椅的缝隙卡得严丝合缝,然后双手抓好面前的握把,脊背挺直,双腿猛地用力!
“芜湖~”
她成功地把自己荡起了——
十公分。
没办法,她太矮了,而且,这老家伙的岁数没准比她还大得多,锈的不成样子,能翘起来已经算是个奇迹了。
老年,正是奋斗的好时候嘛!
雄心壮志地拍拍屁股下的器械给它加油,里奈一边晃,一边“咔嚓咔嚓”地嚼碎了嘴里的硬质棒棒糖,从嘴里抽出剩下塑料棍子,最上面的地方已经被咬得皱巴巴的了。
白色的棒棒糖棍子的最上面,有一个很惹人注意的小口,方方正正的,看起来像哨子上开的小口。
在樱井里奈还小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坚信这上面的口子是个哨子,是棒棒糖设计师给小孩们留下的迷题——
就像海O王里的那个临死前留下悬念的大海贼一样。
她总会尝试各种姿势,试图把这个小口吹出声音来,屡次失败也乐此不疲,坚信只不过她还没找到合适的方法吹响它而已。
但是,长大之后她也就自然而然知道了,开个口只是为了更好地让糖液和棍子组合在一起罢了,很科学,也很无趣的原因。
长大就是一点点打破世界的过程,大人们总抱怨长大后才发现童话都是假的,但里奈握着糖棍,一边上下摇晃,一边饶有兴趣地想到:
或许因为亲手否决了童话,大人才成长为了大人才说不定?就像她现在也只会把糖棍咬瘪,而不是再尝试吹响它了。
这么一想……
无趣的大人竟是我自己?!
那种事情,不要啊!
沙沙。
突然,发呆的女孩把棍子往背包里一塞,抬头朝着幽静的灌木深处朗声叫道:“不要藏了,我看见你咯!”
对拥有灵敏得不能再灵敏的直觉的玩家来说,不存在视野盲区这种东西。
冷风吹过过于茂盛的杂草从,摇摇晃晃的草丛中慢慢挪出一个棕灰色的少年。
头顶着新鲜的草叶,脸上被锋利的杂草划得左一道右一道,里奈对上少年的眼睛,被里面深藏的委屈刺了一下。
江户川乱步很少露出除了张扬和天真之外的情绪,他的世界就像透明的玻璃一样毫无秘密,他自然也待人坦诚毫不隐瞒,该快乐快乐,该生气生气。
“委屈”这种情绪和他很不搭,但里奈知道他在委屈什么。
那些刚刚一哄而散的小孩子并不喜欢江户川乱步。
比起大人,孩子们的情绪更纯粹,也正义因为如此,他们读不懂她的尴尬,更读不懂为什么江户川乱步说话这么奇怪,而且总在大人面前说奇怪的话,惹得他们家长生气。
小孩子不懂得妥协和圆滑,自然而然,小团体们的排他性极为纯粹,不喜欢就是讨厌,讨厌就要欺负,如果不是江户川繁男是个刑警,是他们知道可以把人抓走的非常具有威慑力的职业的话,恐怕他现在得到的就不是忽视,而是排斥和欺负了吧。
樱井里奈从跷跷板上站起,拉着狼狈的少年坐到她对面,自己坐回座位,微微一笑。
“哥哥……来坐,刚好没有人陪我玩跷跷板。我一个人玩,很无聊呢。”
幸好,刚刚发呆的时候没有说出什么奇怪的话,不然就要被名侦探怀疑了也说不定。
“骗人,只要你想玩,他们都会来陪你的。”江户川乱步揉了揉痒痒的脸,只是低着头闷闷的,呈现一副拒绝的样子。
“才不会呢,他们不常和我玩。”
“笨蛋,”偷偷瞥了她一眼,江户川乱步嘟囔道,“那只是你没有主动邀请。”
“安啦安啦,他们不喜欢哥哥,所以我也没有和他们一起玩,哥哥你不是都看到了吗?所以,不要生气啦!”
“我才不会因为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生气呢!”
江户川乱步瞪大眼睛,愤懑地蹬了蹬腿。想就这么一屁股把对面那个根本什么都不懂的笨蛋“咻”地弹到天上去!
她怎么就不知道呢,别人怎么看他,他根本就不在乎啊!
那些人都太幼稚了,就算上了学也根本没好好听课,一点大人的聪明都没有学到,这种人的歧视,就算再多一百倍,他也完全不在乎。
就算这些人不喜欢他,却喜欢他的妹妹——那又怎样?
就连笨蛋都明白她很可爱,这是和白天太阳会出来,晚上太阳会落下一样的顺其自然的事啊!
“果然是个笨蛋,完全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
“嗯……为什么呢?”里奈饶有兴趣问。
江户川乱步忽地一愣,摸了摸涨涨的胸膛,并不理解这里熊熊燃烧的,饱胀的,想冲出去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对呀,为什么呢?
为什么自己明明不在乎这些孩子,但是看到他们围着她,自己远远躲在树丛后会那么伤心?
为什么看到她坐在跷跷板的一边,一个人熟练地荡起来,胸口会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一样?
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理解,因为他只是个笨笨的小孩子,和大人比起来,懂得实在是太少了。
只有和妹妹比起来,他才是个合格的大人,因为妹妹年纪比他还要小,所以知道的比他少。
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所以只能生闷气,嘟囔道:
“反正说出来你也不会明白,笨蛋。”
“诶——我反而不这么认为呢。”
嘴唇上被抵住一个硬硬的东西,少年反射性张嘴,被趁机塞了一颗棒棒糖,甜蜜的味道从唇齿间弥漫开来。
江户川乱步惊愕地抬头。
不知什么时候女孩跨坐在他座位前的杆子上,两只脚在空中晃啊晃。
她拄着腮帮,靠在握把上,专注地望着他,眼睛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倒影,轻轻地歪头,微笑。
“对呀,我是笨蛋。不像爸爸妈妈一样贴心,也完全没有哥哥那么聪明,在哥哥看来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的答案,我却要想好久好久才能明白。”
“哥哥为什么生气,哥哥在想什么,哥哥今天做了什么,走过来的时候遇到了谁,等了多久,冷不冷,看到我的时候在想什么——这些问题填满了我的脑袋,但是我一个都推理不出来。”
“所以,我大概,也许,的确是个笨蛋吧。”
“不……”
被捂住嘴的江户川乱步很着急,脸颊一点点鼓了起来,就像生气的河豚一样鼓囊囊的。只能用眼神抗议。
才不是这样呢!
里奈眉眼弯弯,目光只停留在他身上,虽然说着丧气的话,嘴角却噙着淡淡的笑意。
冷风吹过,但却奇怪的,一点都不让人觉得冷。
“但是,我听说过这么一句话——沟通是互相理解的桥梁,哥哥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我完全不知道,虽然有时候会有点挫败,但不懂的问题,我可以全部
问哥哥吧?对吧?”
乱步迫不及待扒拉开她的手,眼神闪闪发光:“当然!”
“那,什么问题都能问?”
“只要是我知道的就可以!如果不知道,我们可以一起去问大人们!”
“好~那第一个问题——哥哥为什么要找我呢?”
“这个……”
乱步咬着棒棒糖,眼神左右摇晃,想到自己刚刚答应了她的话,最终还是眼睛一闭说出了实话:
“因为午睡起床,找不到你,不开心!”
“为什么要躲在树后面?”
“因为看到有很多人围在你身边,不开心!”
“哥哥等了多久?”
“不知道,像吃讨厌的面包皮一样,大概,好久好久。”
“来的时候,是不是没有和妈妈说?”
少年瞪大眼睛,流露出“你怎么知道”的惊讶之色。
“噗,哥哥,围巾、手套、还有小披风、你一样都没带出来呀!回去,绝对会挨妈妈唠叨!”
“哼,还不是你偷偷跑了出来,说好下午要和我一起堆雪人呢?一觉醒来,你就不见了,而且,我来找你,那些小孩子还围着你转来转去,好讨厌!”
“这样呀……”
座位禁不住使劲往下一坠,对面的女孩低头,俯身,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一股暖意顺着脖颈传来。
长长的红色围巾,细密的针脚,把两个孩子牢牢围在一起,上面有甜甜的橘子皮的味道。
江户川乱步一下子止住所有的抱怨,狠狠回抱了过去,抱得紧紧的,就像橘子里互相拥抱的橘子瓣一样紧,然后他蹭了蹭她的脸颊。
软软的,暖乎乎的,让他想起了暖乎乎的被炉,吵吵的电视节目,酸甜的烤橘子。
两个人互相拥抱着,谁都没有说话,轻柔的呼吸打在对方身上。
寂静枯败的冬风中,能感受彼此胸膛缓和的起伏,就是具象于现实的小小幸福。
不知过了多久,江户川乱步耳边传来一句声音低低的耳语。
“对不起,让哥哥等了那么久。”
“才不要说对不起呢,笨蛋!”
第122章
哄好了闹小脾气的乱步,兄妹两个手牵手,迎着暖融融的夕阳回了家。
“我回来啦——”
“我回来啦——”
人还没到,两声高昂的问好先飞了进来。
玄关开了灯,暖黄色的灯光打在棉服的布料上,驱散了一身冷意,里奈牵着乱步在门口的地垫上跺了跺脚,把沾在鞋底上细碎的雪粒抖下去。
“外面真是好冷啊,爸爸,妈妈!我带着妹妹回来了!”
屋内弥漫着一股甜香味儿,乱步踩掉雪地靴,帽子一脱,挎包一甩,胡乱踩上拖鞋,飞一样闯进屋子,越过沙发,用就连隔壁邻居都能听见的分贝高兴地大声叫:“焦糖曲奇,可以给我先吃一个吗?!”
里奈闻着空气中香甜的味道,慢悠悠解开围巾挂在衣架上,捡起地上乱步甩飞的鞋子,和自己的鞋子拎起,把它们一起整整齐齐摆在鞋架上,看见鞋架里占据了好大一块空间的皮鞋,微微一愣。
果然,江户川繁男今天没加班。
“哥哥!等等我嘛!”
穿过细长的玄关,左转就是餐厅,墙壁上有个推拉纸门,里面就是厨房。
里奈进门的时候,正好看见一身警服的江户川繁男来拉开厨房门,一只手高高端着托盘,满面笑意地走了出来。
“爸爸,就给我吃一块嘛!就一块!”
在他的脚边,乱步像个小鸭子一样亦步亦趋跟着,两只手像被磁铁吸引的铁片一样,朝着托盘的方向高高举起,托盘在哪儿,他的手就被吸住一样往哪儿伸,看得里奈忍不住笑。
被不停绊脚的江户川繁男就没她这么开心了。
“诶呀,乱步!先洗手,先去洗手,洗完手再吃,怎样?”
“不要!爸爸已经洗过手了,为什么不行……”
“不行哦,乱步。”
江户川菊侧身,从门口露出头,严肃地阻断了撒娇乱步的话。
“来洗手,然后吃饭,饭后才能吃曲奇,知道了吗?”
江户川繁男一伸手把装满热曲奇的托盘放到冰箱上,那是凭借孩子的身高绝对够不到的安全区。
听见妻子说话,他也只能朝江户川乱步挤挤眼睛以表示也自己的爱莫能助,然后勾起嘴角拿起一个曲奇——
“亲爱的——你也是,就把饼干放在那儿晾着,直到我们吃完饭之前,帮我看着,不要让它们失去任何一个同伴,好吗?”
厨房里传出江户川菊温柔的声音,江户川繁男一愣,苦笑一声,把手里的饼干又放了回去,扬声回道:
“yessir~”
这下好了,谁也吃不到了。
乱步兴高采烈拉着里奈去洗手了。
在对焦糖曲奇的虎视眈眈中,一顿饭其乐融融地过去了。
饭后,再也没有阻碍的乱步端着一盘饼干,像个上了一天班后疲惫回家的大叔一样毫无姿态地躺在沙发上,眼睛紧紧盯着电视,手上忙着一个一个塞饼干,盘子里的饼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减少。
里奈也分到了一盘,此刻正坐在沙发的另一边对着散发甜香味的曲奇发呆,思考自己现在是不是该把这些通通都吃掉,以免乱步吃完手里的分量后盯上自己。
他再吃的话,蛀牙会找上门的。
电视里乱糟糟放着益智动画片,小兔子小狗什么的,吵架,然后又和好,一看就是给小孩子看的。
家里的两个大人没什么兴趣,里奈自然也不是对这种东西感兴趣的年龄。
只有乱步一个人喜欢,每天晚上都准时蹲在电视前面等着动画片开播,为此甚至说过“为什么不能让它们早点起床”之类满是童真的话。
虽然很可爱,但是真的很不能理解他喜欢这种奇怪邪典的原因。
小狗生气地给了小兔子一巴掌,把它抽得原地转了十八圈,看得里奈眼皮一跳。
一身常服的江户川繁男从沙发后偷偷走到里奈身边,非常自然地靠在沙发上,手放在玩家的肩膀上,吓了樱井里奈一跳。
“小里奈呀,爸爸妈妈和你商量一件事,好吗?”
这种开头让里奈微微张大嘴,咀嚼饼干的腮帮都停了下来,一股不妙的预感袭击了玩家。
众所周知,当家长们用“商量”一词和孩子们说话的时候,言下之意基本上是“我要和你讲一件你肯定不愿意做的事我也知道你不愿意但我就是要讲你最好也别拒绝……”这种意思。
话虽如此,里奈好像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好……什么事?”
“来,到爸爸妈妈卧室来。”
于是里奈
只好端着自己的小盘子,屁颠屁颠上楼,跟在江户川繁男身后进入了夫妻俩的房间。
房间里放着加热器,暖乎乎的,米黄色的厚重窗帘拉着,把寒冷的夜晚严严实实拦在外面。
江户川菊正坐在床上,用毛巾擦自己湿漉漉的头发,见一大一小两个推门而入,露出一个柔和的笑伸手:“小里奈,来妈妈这里~”
里奈乖乖爬到她怀里,江户川繁男自觉坐到床头,拿过毛巾,一点一点给老婆擦头发。
解放双手的江户川菊眯着眼笑,仰头亲了一下亲爱的老公,用有点粗糙的指尖蹭了蹭怀里女孩的脸蛋,摸到不算凉的温度才满意收回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被温暖和香气包围的里奈突然有些失神。
……爸爸妈妈出差了好久,她已经很久没见过妈妈了。
妈妈都有这么让人安心的味道吗……奇怪,她怎么有点想不起来了?
樱井里奈有点不理解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记得,自己的眼睛被说过很像妈妈,每次照镜子的时候,她都会下意识盯着自己的眼睛看,试图从那里找到一点熟悉的影子……啊,忘记了,这是【江户川里奈】的脸。
呆呆地摸了摸脸,女孩又呆呆地放下手,看得江户川菊有点担心地问:
“怎么了?脸上有哪里不舒服吗?”
“哦,没事,妈妈,只是突然有点痒痒,”里奈回过神来,暗自摇了摇头收回思绪,抬头问道。
“妈妈突然叫我,有什么事吗?爸爸说你们有事要和我商量。”
真是的,晚上玩游戏就是这一点不好,太容易陷入一些莫名其妙的思绪里了,真搞不懂为什么——难道人类的情绪也会受到月亮影响吗?
还没等玩家把又拐弯到天边的思绪拐回来,漫长的寂静就触发了她敏i感的神经,让她后背抖了抖,一下子就回到游戏,意识到江户川夫妇一直没说话。
玩家犹疑地出声。
“妈妈……?”
“……唉。”
身后的江户川菊长长地叹了口气。
里奈的后背能很明显感受到她柔软的胸膛深深地起伏了一次,就好像里面填满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一样。
她听见江户川菊说。
“小里奈,如果有一天,爸爸妈妈都不在,遇到困难的时候,你和哥哥,可以去横滨的警校,记得吗?”
什么叫——爸爸妈妈都不在?
这种交代遗言的话让玩家一下子挣脱怀抱落到地上,惊讶地问:“为什么?为什么爸爸妈妈会不在?”
“亲爱的,我都说了,不要这么操之过急嘛。”
江户川繁男用毛巾细心包好妻子的头发,转头,脸上闪过一抹笑意。
“小里奈,爸爸妈妈知道,你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可能推理的能力没有那么强,但比起乱步来更成熟,所以,爸爸也不想用一些谎言来骗你。”
“爸爸是刑警,抓坏人的时候,总有可能被坏人伤害,不能因为爸爸是很厉害的警察,就能比其他人多承受一点伤害,所以,爸爸要和你讲。”
“如果,将来真的有一天,这里对咱们来说不再安全,爸爸希望你们有一条后路可以选择……小里奈,你明白吗?”
“不,不要说这种话!”
里奈撇开手里的盘子,想像平常一样去捂住他的嘴,但被妈妈坚定地抱在怀里,动弹不得。
“这只是一种可能,很抱歉,让你和乱步从出生起就要面对隐藏在暗处的危险……或许我就不该做个刑警。”
话虽这么说,江户川繁男却无声轻笑,眉眼间毫无后悔之色。
一个警察,绝对不会因为危险而退缩,在他身后,绝对不是职责内要保护的芸芸众生,而是活生生的人,里面有谁的另一半、谁的父母、谁的儿女?
他绝对不会让危险有机会落在身后的民众头上,就像保护自己的妻子、父母、儿女一样。
江户川繁男不愿将这种念头称为“英雄主义”,因为这是警察最平常的责任,没什么特别值得说的。
“所以,爸爸不会退缩,小里奈,你记住,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你一定要带着哥哥直接离开这里,前往横滨,知道吗?”
然后,一枚奇特的硬币就被放进了她的手心,紧接着,她的手指被合了起来,紧紧拢着冰凉的硬币。
她几乎是反射性握住江户川繁男将要离开的手腕,发动了异能力——
她一定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愤怒像一面旗帜一样在胸口鼓动不休,或许是因为这股情绪,她的异能力发动得异常顺利,几乎是一瞬间,一股灼热的热浪就扑面而来!
她看见了一场爆炸,就在江户川繁男站在办公室门前,警惕犹豫的时候!
那股热浪吹飞了门板,直接把他压在了门下,但也因祸得福隔绝了从室内喷出来的火焰,避免了烧伤的下场!
剧烈波动的回忆大幅度影响了她的异能力发挥,几乎只是一瞬间,里奈就被从回忆里弹了出来!
嘶——
虽然很想捂着幻痛的头大叫,但玩家知道自己绝不能在两位侦探面前表现出任何不适,只好一下子扑进江户川繁男的怀里,用大声来掩饰自己的不适:“我不要爸爸妈妈离开!不要!!”
被抱住腰的江户川繁男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只好哄着她:“好好好,你就当爸爸妈妈说了一个故事,不算数,好不好?”
如此平静,如此温和,如果不是亲眼看到的话,她肯定不会想到他白天的时候经历了一场巨大的爆炸。
但此刻,她也只能扮演一个普通的女儿,低低地说:
“……爸爸妈妈不会走了吗?”
“当然啦,爸爸妈妈怎么可能丢下你们呢?”
“拉钩?”
“好好好,拉钩~”
最后那盘焦糖曲奇,她也没吃完。
……
……
无星无月的夜晚。
深沉的夜色中,就连车辆组成的河流都变得稀稀拉拉的,匆匆地“唰”一下子开过路边,奔向远方。
夜幕变成了最好的遮掩物。
谁也没发现在市局的警察局楼顶上,一道健硕的身影静静矗立着,如同隐匿于夜色中的猎豹,浑身上下散发着收敛的野性。
而在这道身影肩膀上,一个女孩静静坐着,长而浓密的睫毛眨都不眨,翠绿的眼眸深处平静无波,仿若与冰冷的风雪融为一体。
就像传说中的雪童子一样。
两道身影,正是半夜不睡觉的玩家和她的【武装人偶】。
没有了太阳,冬天的冷风更刺骨了。
抖了抖身体,里奈装作若无其事地把手伸进武装人偶的后颈里取暖。
要不是【武装人偶】身体素质已经是人类能达到的巅峰,某种意义上也没有“生病”的功能的话,如此频繁的吹冷风和被取暖一定会让它病得起不来床。
幸好它不是人。
资本家里奈暖好了手,从他的肩膀上跳下来,操纵着他把自己抱起来,然后下达了指令。
【指令:潜入五楼】
武装人偶立刻以一种气活牛顿的灵活姿势从楼顶速降,披着夜色打开五楼的窗户,双腿一蹬落在走廊拐弯——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真是好用的道具啊,不是吗?不会生病真是太好了。
里奈就这么被抱在怀里,大摇大摆走过走廊,到达了被围起来的,已经变成一片焦黑的,江户川繁男的办公室。
而这已经是【武装人偶】第二次光临了。
但正如前面所说,它只是道具,不会生病,也不会生出自己的意识……也就是说,昨天它只盗取了一些信息,绝对没有安装一枚炸弹。
所以,一定有另一拨人来到了这里,安装了炸弹,准备直接炸死江户川繁男。但不知道为什么原本早该坐在办公室里的江户川繁男却在门口徘徊了十分钟之久,导致定时引爆的炸弹只有
灼热的余波波及到了目标,江户川繁男死里逃生。
一个相当知名的警察被恐怖袭击了,然而里奈却没在报纸上发现这个消息,不知是不是警局为了掩盖无能压下了报道。
真是碌碌无为的机关,连最基本的公平正义都给不了自己的职员。
樱井里奈的嘴角讥讽地抽了抽。
反正,她来的目的就只有一个——找到那个安装炸弹的人。
如果不是她的异能力只能触摸发动……算了,没有如果,还是速战速决吧,
【武装人偶】抱着女孩进入爆炸现场,靠近起最惨不忍睹的地方。
那里是江户川繁男的办公桌,此刻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坑洞,透过洞能看见黑漆漆的下一楼层地板。
“这就是……起爆点。”
樱井里奈盯着那个明显的深坑,伸出手,触摸了早已冷却的灰烬。
异能力——【追根溯源】!
肉眼不可见的白光猛地爆发!
时光闪烁,里奈面前的黢黑的深坑变亮、爆发、变红、闪烁、聚拢,凭空而起!
黑暗逐渐变亮,太阳从东边升起,然后又从西边落下,月亮落下,然后升起——
在记忆的空间里,时间倒退到了昨天晚上,透过灰烬的记忆,她重现了案发现场。
谁说物证不会说话?
里奈挑了挑眉,调整异能力的时间,看到了一脸呆萌的【武装人偶】离开又进来,再往前拨大约两个小时,另一个身影终于出现了——
那是个穿了一身黑,抱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像一道影子似的从窗外流进来,蹑手蹑脚扫清了所有痕迹。
看来很了解“千里眼警官”能做到何等恐怖的事,所以一共在这里停留了两个小时,一个半小时都在清扫痕迹,剩下半个小时……
里奈倏地瞪大眼睛。
他(或者她)只是脱下手套,露出一只苍白的手,在这里谨慎地摸了一下,就只有一下,然后闪电般缩回手,拽出一条毫无特点的黑色布料,把自己可能留下的指纹擦掉。
关键是——
没有炸弹?!
不,不对。
“唔——!!”
头开始疼的里奈匆忙结束了回溯,靠在【武装人偶】怀里急促地喘息,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感觉脑袋清醒了一点。
这里就是起爆点,所以这里一定被放了什么东西。
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就是唯一的真相——
潜入者一定是个异能力者!
宁愿顶着被发现的可能性也要摘掉手套,亲手触碰这个起爆点,说明爆炸一定是他搞得鬼,不论是传送、变形、还是些别的什么能力……反正,他一定就是罪魁祸首!
里奈揉了揉酸痛的眉心,强撑着坐直,回忆那个神秘人的特征——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体重大约有60kg、皮肤过于苍白、还有……
不行,她不仅脸盲发作看不清脸,还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撑起身体,脸色发白的玩家再次弯腰触碰地上的起爆点,撑着再次发动了异能力,猛地睁大眼睛!
他的手心有一道伤疤!
也只有从炸弹的视角来看,才能看到他的手心,那里有一道横贯了掌心的伤疤,几乎把手掌从中间斩断!
冷汗涔涔地抹了一把额头,里奈重新倒回武装人偶怀里,干脆把疼痛同步直接关回0。
反正这里也没有别人,不怕露馅。
有点线索了,但是不多。
最后又反反复复读了几次,确认自己已经彻底记住了这个人的样子后,里奈喝了一瓶蓝药,又一次把手放到坑洞上,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
意识能够决定精神吗?
如果在课堂上,樱井里奈绝对会自信地答出正确答案:不能!
但这里是游戏,而她是【玩家】,所谓玩家,就是喜欢和确定对着干,能将一切不可能变为可能之人。
异能力,【追本溯源】,篡改!
更灿烂的光辉猛地迸发!那些被一点点扫去的痕迹,抹掉的纤维痕迹,从外面带进来的灰尘,统统都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翻了出来。
她就像个世界上最刁钻的雕刻家一样,一点点敲掉难看的杂质,让朴实简单的石头变成完全不自然的,但却充满了美感的雕塑。
圆满无缺的记忆被任性的雕刻家剔除了不喜欢的部分,修修改改,增增减减,变成了她欣赏的,但是某种程度上违背了自然的形状。
一些玄而又玄变化,出现在这座废墟之上。
没错,她通过修改物品的记忆,某种程度上,修改了“过去”。
——虽然不知道一场爆炸后还会剩下多少,但凡走过,必留痕,她相信千里眼警官的能力。
接着又连续喝了三瓶蓝药,玩家进一步篡改了自己进来的记忆,和监控摄像头过去的“记忆”。
过度使用异能让玩家筋疲力尽,脸色苍白,看上去犹如大病初愈一般。
最后检查了一遍所有痕迹,踏着熹微的晨光,灵活的身影又避开街上的摄像头,回到了乡下。
“唔……好累。”
躺在江户川里奈的床上,感觉自己去掉了半条命的玩家收回【武装人偶】,在寂静的房间里迫不及待地小小欢呼一声。
真是的,来都来了,拿点什么吧!
来者是客,江户川家没什么可招待的,身下点嫌疑人名额,尽管拿走吧。
希望素未谋面的敌人们,喜欢这份来自玩家的礼物。
怀着莫名其妙期待,里奈盖好被子,选择【跳过】剩下的夜晚。
屏幕暗了下去。
第123章
虽然干的事狂炫霸酷拽,但这并不影响玩家此刻的身体只有9岁的事实——
所以第二天,玩家睁开眼的时候,不负众望地发现自己头昏昏沉沉的。
状态栏里多了一个debuff【发烧】,视野里看什么东西都是模模糊糊,带着奇怪的重影的样子,忍不住让人怀疑她的全息仓视觉传导系统是不是坏掉了。
躺在床上手脚无力,樱井里奈尝试起床失败,面无表情思考,眼前突然团团伸出一圈稚嫩的脸蛋,朝她一起咧出个开心的笑。
其中一个小孩咧开嘴,缺了一颗门牙,露出“无齿”的笑:
“呀,你醒啦?”
手术很成功……不是。
里奈舔了舔干涩的唇,伸手摸到了额头上的降温贴,有点怀疑游戏里的状态影响了自己的智商。
对不起,下意识就接上了。
“我……”
“诶呀,小里奈,你发烧啦!”
“别起来,生病就要多休息嘛!”
——还没等她问出口,小孩子们就七嘴八舌向她解释了他们出现的原因。
不得不说,这些小孩子们的表达能力虽然有一点问题,但热情似火,围在一起发出的声音简直能把天花板掀翻。
樱井里奈怀疑自己的喉咙是不是有点发炎,以至于牵连耳朵也跟着嗡嗡作响。
“我说你们,干嘛总围在她身边呀!”
天空一声巨响,英雄形态的名侦探乱步闪亮登场!
里奈惊讶地转过头去。她刚刚完全没发现门口站着的江户川乱步,在她眼里,所有人长得都很模糊,所以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如果乱步一直站在那里不出声的话,他可以做到在人群中毫无破绽地观察她。
一个敏锐的侦探,对玩家而言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不过幸好,乱步从来也没有别的心思。
“让开让开,不要把牛奶弄洒啦!这可是我很努力很努力保持着,一点点也不敢晃,手腕都要断掉才端过来的牛奶!就连长长的楼梯都没有打败我,不能倒在最后一步!”
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他走得很慢很慢,双手端着一杯满溢到让人替他捏了一把汗的牛奶,奶白色的液体满满挤在杯子里,由于表面张力的存在,在杯口形成一层圆圆的凸起,左摇右晃。
周围的小孩子一见到这杯牛奶,就像被滴了一滴盐水的单细胞群体一样,纷纷挥舞着自己的鞭毛惊恐地散开,在“盐水”路过后,又开开心心重新聚集起来。
端着这样满一杯牛奶的乱步保持着蜗牛一样的慢速度,从房门口到床边的距离只有三米不到,但他却走了有五分钟那么久。
里奈昏沉沉的,对时间的感受也没那么敏i感,只觉得好像只过了一瞬间,自己就被扶了起来,然后手里被塞了一杯满到让人吃惊的牛奶。
我的被子!
里奈睁大眼睛,赶紧低头把嘴凑到杯子边缘,非常放肆地大喝一口牛奶,嘴唇周围被牛奶抹上一圈白胡子。
砸吧砸吧嘴,里奈呆呆地看着手里的杯子——
没有味道。
不甜,也没有任何怪味,就连奶味都没有,就像一杯比较浓稠的水,从舌尖淡而无味地滑到胃里,奇怪极了。
不知为什么,樱井里奈有种自己强制爱了这杯牛奶的感觉——
“能得到身体也得不到心”“女人,你吸引了我的注意”之类的台词在她的喉咙里滚了一圈,被她用力咽了回去。
江户川乱步郁闷地盯着她。
“没有味道吗?是因为感冒吧!”
“我感冒的
时候也是这样的,就好像有一个人把所有东西的味道全都抽走了一样,甜甜的红豆馅,辣辣的芥根,酸酸的梅子,统统都吃不到味道!但是那个人很讨厌,因为他会把所有拿走的味道一起放进药粉里,把药粉变成苦得要死的,让人好讨厌的东西!”
“嗯……”
愣愣地应了一下,床上的女孩盯着手里的杯子,认真程度好像在研究杯子里的流体力学一样。
因为发烧,她的脸蛋红扑扑的,乱蓬蓬的黑色长发披散在身后。
有一撮两撮顽固的头发从缝隙里支出来,像是刚出生的刺猬一样,毛毛的,刺刺的,但又很柔软,被碰一下又温和地倒下去,手指离开立刻又顽强弹起。
翠绿色的眼睛,不像她的哥哥一样眯眯眼,而是嵌在圆圆的眼眶里,眼尾略微上挑,有点点像猫的眼睛,就连迷迷糊糊的表情都非常可爱!
围着她的小孩子们轻而易举地被这份可爱俘虏了。
“啊,好可爱啊,里奈酱!”
“生病的里奈酱也非常好看,比小美子还要好看!要是早点开学就好了,这样,每天都能看到可爱的里奈酱!”
“是啊,如果老师知道里奈酱生病了,会让我们照顾她吗?”
“好耶,这样,我们就能和可爱的里奈酱一直一直在一起玩咯?”
不行!!
绝对不允许!!!
江户川乱步的耐心非常轻易地告罄了。
“不可以!现在是假期,她不上学!!不要在她床边讨论这么可怕的东西了!坏事说得太多就会一直一直想,一直一直想就会变成噩梦,做了噩梦就会不舒服,生病就不会好起来!”
少年鼓起腮帮,像个河豚一样竖起全身的刺,开始往外赶人。
“不要围着啦!生病的人需要休息,知道什么叫休息吗?就是有大大的空间,新鲜的空气,舒服的床,和饱饱的肚子!”
“你们把她像贝壳一样团团围住,空间变得小小的,空气变得闷闷的,就连贝壳放进锅里,盖上盖子,都会难受地张大嘴巴,你们围得这么紧,她当然会不舒服!”
“走啦!看望生病的人的话,只需要看一眼就好了吧?”
“可是……我还没有和里奈酱说话……”
一个小女孩怯怯地抓住裙摆,看起来有点害怕比他们大了一圈的江户川乱步……
啊……大了一圈?
樱井里奈眨了眨眼,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靠,这群小孩原来是来看望她的同班同学啊!
抱歉,她根本分不清看不清脸,也记不得声音,所以根本没有把他们当成自己很熟的人。
她还以为是江户川家周围的邻居家里的小孩子,那些小孩对乱步的态度都很奇怪,所以她也不怎么在意乱步不礼貌的态度。
但是她的同学们,对乱步来讲应该是陌生的小孩呀!
就算他一见面就能把他们的家庭状况、学业情况、连带着期末考试考了多少分,会不会被爸爸妈妈打屁股都能分析得一清二楚,但是这并不影响他们对于彼此来说就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这件事。
他现在这种状态,就好像面前和他毫无交集的孩子,和那些敌视他,讨厌他的孩子没什么区别一样——可名侦探乱步只是有点路痴,一点点脸盲的毛病都没有啊!
里奈感觉自己的脑袋就像一滩浑水一样被搅来搅去,看着乱步生气地把所有人都赶出卧室,却一头雾水,不明白他为什么生气。
或许是因为她不是真正的小孩子,一点也不明白小孩子七扭八拐的思路吧。
就在她发呆的时候,出门送客的江户川乱步去而复返,手上端了新的东西,他抿着嘴认真把床头柜上的东西收好,把托盘放下。
是新的曲奇饼干,和昨天晚上的焦糖口味不同,烤制的软曲奇敦厚醇香,开裂的表面点缀几颗有点融化的巧克力豆,看上去就让人食指大动。
众多的饼干堆成小山,有几个放不下的甚至从盘子上滚到了托盘里,被乱步认真地一个一个捡了回去,堆石头一样高高地堆起来,一个都没放过。
而且,那么喜欢甜品的江户川乱步,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甜品不离手的江户川乱步,居然在这途中一个曲奇都没有吃!
天啊!
得到如此殊荣的里奈握着牛奶杯,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以至于就连任性的名侦探大人都懂事地不再捣乱,而是竭尽全力照顾她——
这种事情,补药啊!
虽然乖巧听话的江户川乱步很可爱,但是如果代价是她很快就要挂掉的话,那么她宁愿他任性自我的麻烦程度翻新一百倍,也不要这种麻烦的贴心啊!
“这个……已经够了吧?”
樱井里奈本来就苍白的脸色随着江户川乱步像勤恳小蚂蚁一样一点点运来报纸、杂志、图画书、拼图、积木等等物品的行为更苍白了。
等到江户川乱步把他最喜欢的,他放了好久也舍不得吃的超贵巧克力一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时候,樱井里奈已经在想下一个副本的事了。
“嘿——咻!”
床垫猛地一凹,里奈被这动静震得回过神来,就看见一只江户川乱步费力地蹬掉拖鞋,一点点挪着膝盖,爬到了她的床上,一点点把拿过来的所有东西都堆在她身边。
被毛绒玩具的长毛蹭的痒痒,里奈忍不住咳嗽了两声,转身,把掉进去毛毛的牛奶放到床头柜,转回来的时候差点被凑到面前的一双大眼睛吓得飞到天花板上去。
“!!!”
“没事吧?妈妈说你现在有点低烧,但是温度还好,所以先贴一下冰凉贴,如果退烧了就不用吃苦苦的药了……”
这么说着,他凑得更近了,直接用额头“砰”一下子顶在她的额头上,里奈甚至能感受吹在脸上的,他凉凉的呼吸。
“啊……还是有点热,但是是不是因为你一直待在被子里呢?还是因为刚刚起床?有时候,我刚刚起床的时候也会觉得很热,但是只要待一会儿就回变冷了,所以到底是不是还在发烧呢?”
“我觉得是还没起床的原因,不是还在发烧,对不对妈妈!”
他的话音刚落,江户川菊就打开了房门,自然而然听见了他最后一句话,脸上露出促狭的笑意。
“就算乱步列举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多的原因,也不能让小里奈免掉吃药哦?”
“啊~可是她真的只有一点点烫,不能不吃苦苦的药吗?”
江户川乱步非常失望地坐正,翘翘的头发都沮丧地垂了下来。
看得里奈心里非常感动。
原来是为了让她不吃药吗?幼稚的名侦探有时候会做出一些幼稚的举动,但是他的初心是好的,别人可能会因此误会,但玩家明白。
“谢谢哥哥~”
于是,她给了他一个灼热的,大大的拥抱。
“诶呀诶呀,现在妈妈居然变成坏人了吗?”
于是她又给了江户川菊一个灼热的,大大的拥抱。
但是在麻木的味蕾被奇怪的苦味全然进攻、掠夺、放火燃烧之后,里奈决定收回自己一分钟前的抱抱,并且暂时加入江户川乱步“不吃药熊孩子”的阵营,和他一起抵抗苦得要死的感冒药。
江户川菊端着空荡荡的杯子走后,里奈一脸呆滞地倒回了被子里。
江户川乱步像个小仓鼠一样,一点一点挪到她身边,然后被厚厚的被子挡在外面,郁闷地鼓起腮帮。
里奈只好打起精神,懒懒地掀开被子一角,给他留出一个进来的缺口:
“这里——进来吧。”
“要说,最笨蛋的妹妹需要照顾,请伟大的侦探哥哥进来!”
“诶~不要嘛!”
“哼,那我就要去和妈妈说,你昨天晚上偷偷跑出去玩了!”
玩家打哈欠的动作一顿。
不可能,她走的时候明明锁了门,他绝对看
不见!
“哼哼,没有想到吧?上厕所的时候,我听见了你的房间里面有窗帘在打墙的声音,这么大的风,竟然一点都没有吵醒你——笨蛋,难道你半夜跑出去玩了?!”
“嘘——不要说出来!”
里奈一个翻身,把洋洋得意的江户川乱步压在了被子下面,色厉内荏道:“不许说,不然我就把哥哥困在被子里!”
“唔!才不要呢!”被子里隐约传来不甘的回答。
千算万全,没算到一向一觉睡到天亮的好眠侦探居然反常地起床上了厕所,还刚好听见了她离开时被风吹动的窗帘的声音——所以说,这绝对是策划针对玩家的阴谋吧!
绝对是的吧!
玩家酱的眼神犀利了起来!
“唔!唔——”
被子下的鼓动渐渐减弱,直到一动不动,里奈才回过神来。
自己亲手谋杀了游戏目标什么的,那种事情不要啊!
玩家急忙像雪原里挖猎物的雪狐一样,在厚厚的被子里挖小小的名侦探。还没等她把人挖出来,一股巨力就猛地从身下袭来,把她一下子掀翻!
“哇!”
世界突然变得一片黑暗,又闷又热。
“现在,轮到你变成乱步大人的囚犯了!哈哈!”
隔着被子,少年清脆的声音变得朦朦胧胧的,就好像隐藏在另一个空间一样,彼此都见不到对方的脸了。
“怎么样!现在该笨蛋求乱步大人大发慈悲,把你从又闷又热的被子里拯救出来了吧!”
“……才不要呢!”
“诶?为什么?里面一点都不舒服吧?”
“因为,我生气了,才不要看到笨蛋哥哥呢!”
“诶诶诶??”江户川乱步压在一团鼓起来的被子上,眼睛一点点睁大,不可思议道,“明明是你先这么对我,我才要把你也闷进被子里的!这叫……呃……用别人的方法对待别人!为什么要生气啊?乱步大人才是应该生气的那个吧!”
自然是因为,我要把你的注意力从昨天晚上为什么出门的问题上吸引走。
里奈换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面上一派冷静,说出口的话却带着一丝委屈:
“既然哥哥也知道这个道理,那为什么要赶走来看我的人……他们没有要伤害我,也没有要伤害哥哥的意思啊!”
对不起了,陌生的朋友们,既然来都来了,那就拿个锅再走吧。
“什么——”
“哥哥很讨厌他们,我看出来了。”
“那个……那个是因为……因为他们围着你,对生病的人非常不好……所、所以……”
“……我现在更生气了。”
“为什么?因为我赶走了你的朋友们?!”少年的声音很委屈,简直要哭出来了。
“因为笨蛋哥哥忘记了昨天承诺的话!”
江户川乱步一愣。
“我很认真地和哥哥说话,然后只隔了一个晚上,哥哥就完全忘掉了。”
“那些人,那些来看我的人,在我眼里全都是一个样子,我不在乎他们喜不喜欢我,但我在乎哥哥为什么不开心,我很笨,因为大家都能一眼看出来的答案,我却完全不知道,哥哥嘴上说着什么都告诉我,但心里却完全不是这么想。”
名侦探的眼睛逐渐瞪大:
“不——就算你这么说也——”
“因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很害怕,我的想法对哥哥来说大概和牛奶里飘的毛毛一样一看即知,但哥哥的想法对我来说却像晚上的树叶一样模模糊糊。因为我最喜欢哥哥,所以我非常想要知道哥哥在想什么,这种心情对哥哥来说是很让人烦闷,听起来很幼稚的吗?”
在玩家看不见的被子外,江户川乱步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脸,耳朵红通通的,从手指缝隙里漏出奇怪的呻i吟。
“但是就算哥哥忘记了,我也要一遍一遍提醒哥哥,哥哥答应过我,什么问题都会好好回答我,因为没有人比哥哥更重要,所以我相信你一定不会骗我,不会让笨蛋一样的我茫然地一个人面对奇怪的世界,对不对?!”
——太过分了!
江户川乱步一下子倒在被子上,捂着脸发出闷闷的声音:“你这样……太作弊了!”
闷热的被子里,女孩笑了笑。
虽然有一点转移注意力的嫌疑,但她就是有这么喜欢可爱的名侦探呀。
第124章
那天过后,江户川乱步就恢复了以往的态度,一点关于”半夜跑出去玩“的事都没提过,就好像这话题从来也没在他们之间发生过一样。
里奈倒是有时候想和他聊聊这件事,毕竟两个人调查总比一个人全面,但江户川乱步好像真的忘光光了一样,什么都不说。
算了。
樱井里奈最终还是放弃了。
自己调查就自己调查吧,反正游戏总归是这样的,玩家明明能选择向别人求助,但策划不允许就是不允许。
不论是迎着血液变身的狼人,从棺材里跳出来的僵尸,还是头戴面具拖着巨大伐木锯的双开门屠夫,玩家操控的角色都能毫无畏惧,迎面直上,用一些随手可得的道具和浑身的胆子战胜这些可怕的怪物。
什么叫孤胆英雄啊?(后仰)
不得不说,里奈早就习惯这种剧情了。
她不是没想过直接对江户川夫妇暴露出自己的异能力,然后光明正大借助自己的异能力调查江户川繁男的案子。
可关键就在于——知道了又怎样?
拥有【超推理】的江户川乱步不也是他们的孩子吗,他的年龄还比她大呢,他们不照旧没想过使用他的能力,反而用一个谎言把它保护起来吗?
樱井里奈几乎能想到自己要是坦白了之后,江户川夫妇的反应。
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本来平凡普通的女儿竟然也是个深藏不露的异能力者,他们就该烦恼怎么把她和乱步一起打包,扔得离危险有多远算多远之外了。
“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打开道具仓库,里奈晃晃头,吟着诗,化身潜伏在黑暗中的正义人士,暗中出力帮助江户川繁男办案。
首先,针对江户川繁男的袭击,她从自己的仓库里找了几个武装人偶保护他的安全。
虽然因为他的推理能力,玩家并不敢让武装人偶离他太近,但是充当狙击手远程保护一下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其次,她开始有意识表现自己超乎常人的直觉,屡次在案子中发挥关键作用,跳过推理步骤直接指认凶手。
这让江户川里奈这个名字在警局系统内部名声开始上涨,一度有
成为新的警局新星的趋势。
所以,她也有光明正大的理由接触一些内部的案子,尤其是一些案子里的物证,换成以前平平无名的她,就算顶着【大名鼎鼎的千里眼警官唯一的女儿】这样的传奇头衔,也绝对接触不到。
但是现在,名声逐渐响亮起来的她却能轻易做到——那些烦人的物证,没办法得到答案的普通案子,只要她想看,大把大把的人愿意给她看。
里奈通常会趁机发动异能力反复读取里面的记忆。
熟练度加一,熟练度加一,熟练度加一……
破案越多他的异能力就越强大,能力越强大,她能从里找到的线索也就越多,能支撑自己直觉的证据也就越多,破的案子自然也越多。
这是玩家刷异能力等级的主要途径,扬名反倒是最不起眼的好处。
……
阳光满满洒落,透过宽广的窗子落在地板上,一个可爱的女孩抱着热水杯乖乖坐在警局的椅子上,穿着很可爱的厚裙子,披散着的长发上别了一个樱桃发夹,和她的长相一样可爱。
她乖乖坐在椅子上,身上披着的外套上的警徽在光芒下闪闪发光,胸口带着一个大大的牌子,可爱得像个黑发洋娃娃。
路过的年轻警察好奇地和前辈搭话。
“坂野前辈,这孩子是从哪儿来的?”
这已经是他这个月第三次在笔录室外见到这可爱得让人印象深刻的孩子了,而这个月才过去五天!
最近没听哪个同事说把自己的孩子带到警署里来的啊?
“哈啊——”
前辈靠在墙上大大地打了个哈欠,懒散地给了新人一个脑瓜崩。
“小鬼,不该知道的就别多问。”
“啊!嘶——上田前辈!不说就不说,干嘛动手!好痛……我不问你了,我问和月姐姐去。”
青年摸了摸被弹到的地方,挂上一副讨好好的表情,转身向走廊尽头正在埋头记录着什么的女警大声告状:
“和月姐姐!!快来呀,前辈他欺负我!”
“在局里要叫我前辈……上田?”
扎着单马尾,英姿飒爽的女警迈着一双长腿,风风火火走了过来,只一个凌厉的眼神就让颓废的大叔举起双手,讨饶似的连连退后,不停点头: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
“不就是让这个小子长长记性嘛!用得着用吃人的眼神看我吗?你这、你这副样子还是留给刚抓到的那个小毛贼去看吧,我可受不了。”
“行了,就你会贫嘴。”名叫“和月”的女警努了努嘴,“去,给那孩子换一下杯里的热水。”
上田警官一副受不了你的样子,乖乖的去接热水了,和月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了两笔,抬头看见青年还没走,无奈地合上笔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么好奇?你刚刚不是出警去抓小偷了吗,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青年挠了挠头:“人太多了,我就在外面绕了一圈,连该抓的正主的面都没见到呢,前辈们就一个接一个,像下饺子似的把嫌疑人扑倒了,我还想在外面吃午饭呢,现在好了,外面没得吃,食堂也不剩菜,饿死了。”
“这么积极……”和月目不斜视地从兜里掏出一个小面包扔给他,扶着下巴,赞同地点点头,“不过也是,白得的功劳,谁不想要。”
“什么白得的功劳?”
“喏,那孩子,笔录室外坐着的那个女孩子。看到了吧?”和月用碳素笔隔空指了指端坐的女孩,“那就是最近很有名的天才,江户川里奈。”
“自从月初这位天才被警视请过来,每天都有数不清的案子被她侦破呢……这不,只是出门买个东西而已,她就一眼又从人群中抓出三个小偷来了,是不是很不可思议?”
“啊,我听说过她!上个月火速破了局里那庄连环盗窃案的侦探!原来是这么小一个小孩吗?”
青年摸了摸鼻子,把小面包塞进兜里,脸上满是艳羡。
天才呀,真是好不讲道理的能力。
“我听说她有能通过证物还原现场的能力,她学过痕检吗?”
“不,虽然父亲是鼎鼎有名的[千里眼刑警]江户川繁男,但她没有接受过任何相关的训练,上的也是很普通的公立小学,甚至有脸盲的症状,此前一直不怎么出门。”
“嗯?突然就出名了?难不成是她的那个有名的父亲……”
和月大大地翻了个白眼:“别拿你那点心思揣测前辈,江户川前辈可不是那种人,不说别的,上个星期,他还被炸弹犯袭击了,人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怎么可能主动给女儿造势。”
“换成我,巴不得自己的家人都离公安系统远远的呢,这么可爱的女儿,我可舍不得让她和罪犯沾上一点边。”
“你这混话在我这儿说了算了,别跑到人家小姑娘面前说啊,不然等一会儿你三岁尿床的事儿都被扒出来,你别给我哭。”
“啊?这么可怕?”
青年瞪大眼睛,目光偷偷摸摸在乖巧的女孩脸上逡巡。
然后……他就被她眯着眼睛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就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无形的目光在他身上一扫,犀利得竟然让他有种浑身上下都被剥光,心底最隐秘的念头都无所遁形的恐怖感觉。
那是什么东西啊?
好恐怖!
那真的是一个孩子能拥有的目光吗?
“好、好可怕……”
对他的恐惧毫无察觉,和月颇为感慨地点点头:
“是啊,那种只要看过损毁的证物,就能瞬间在嫌疑人名单里找出凶手的能力简直太可怕了……不过托她的福,我这个月的奖金都多了不少。”
他们破案是有奖金的,出外勤也有多余的外勤费,虽然一个案件很少,但积少成多,谁不喜欢白捡的钱呢?
“光是存在,对普通人都是种残酷啊……”
青年拍了拍胸口,不敢再去看乖巧坐着的小女孩了。
那种被人从头到尾从上到下都看光的感觉真是太糟糕了,让他想起体检的时候做的X光,犀利得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都暴露在她的目光下的感觉。
真的很糟糕。
“话说,平常的小孩子这个年龄还在上小学吧,别说抓到犯人了,可能见到凶一点的大人都要哭起来呢。比起天才,感觉怪物两个字更合适呢。”青年不自觉压低了声音,就好像怕有人听见似的。
“什么嘛?要是江户川前辈听到你这么说他的孩子,非得让你领略一下刑警的体术不可!”
和月狠狠拍了一下他的头。
他抱着头狠狠地痛呼。
“本来就是嘛!我可没有对江户川前辈不尊敬的意思!”
“但是,如果身边生活着什么真相都能看清的这种人的话岂不是很可怕吗?感觉像头上顶着一个摄像头一样,就连晚上打了几次呼噜都能知道,换成我可接受不了。”
“你这么说好像也是哦。”
和月先是点点头,然后又白了他一眼:
“不过这关你什么事啦?你这种刚进来的小毛头,外援的事不要管太多啦,再说多余的话,小心前辈我欺压新人哦?”
“诶诶诶?和月姐姐?”
“在局里要叫前辈!”
“嘿嘿,忘记了嘛。”
“……算了,罚你去问问那两个孩子还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就当将功赔罪了~”
和月烦闷地踢了一脚地板,抱怨道:
“上田那个家伙,叫他去接点热水,人呢?”
“啊?我去问?真的假的?”
和月眉毛一挑:
“这里除了咱俩,难道还有别的人吗?”
“不行不行,和月姐姐你怎么不去!”
当然是因为谁都有不想被别人知道的秘密啊,靠近这么敏锐的孩子,万一一些见不得人的小秘密被看穿怎么办?
“叫我前辈!”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和月表面上还是保持着一副威严的前辈样子,推了推他:
“叫你去就去,这是来自前辈的命令!”
“诶……好吧……前辈姐姐就会欺负人……”
……
……
“你好……?”
沉迷小游戏的里奈把视线从系统屏幕上收回来,茫然的抬头。
一个看上去很年轻的NPC蹲在她面前,试探性的伸出手:
“我是藤野,你有、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吗?”
“你好……”
茫然地和面前的警察握了握手,玩家下意识发动了异能力,他的记忆开始闪回。
哦,原来是刚刚躲在走廊角落偷看她的警察啊。
真是的,不就是被她看了一眼嘛,至于用“怪物”这样的形容词让人伤心嘛!
面前精致可爱的女孩鼓起腮帮,让青年紧张非常。她生气了?还是推测到了什么?
早知道刚刚就不看她了!
万一她生气了,一气之下和领导抱怨“这里没礼貌的人真是太多了我不干活了”,让领导知道的话,他这个背后偷偷说人家坏话的罪魁祸首一定会被揪出去“戴罪立功”的!
呜呜!
他要完蛋了!马上就要被警署开除了!
他对不起学校,对不起前辈,对不起辛苦供养自己考大学的父母,对不起努力复习努力锻炼的自己,他的人生马上就要结束了!
“……”
里奈面色奇怪地放开了他的手。
这家伙,为什么握着握着手就抽泣了起来啊……说两句坏话,连面对正主的心理素质都没有,好软弱的家伙。
软弱到她连捏一下的兴趣都没有,总觉得要是真的欺负他,他就会像薄薄的水气球一样一下子死给她看。
好弱!
“哥哥?你还好吗?”
女孩歪头,很关心地摸了摸他的头,从外套里抓出一颗巧克力,放进他的手心里。
“就算任务很要紧,也要记得吃饭呀,不吃饭的话,肚子会饿,脑袋也会晕晕的。”
这、这就是天才的观察力吗?
青年机械性地把巧克力扒掉外皮塞进嘴里,感觉自己的挣扎毫无理由……毕竟人家一眼就能看出发生过什么,却一点都不在意,还关心他中午没吃饭……
他真是个卑鄙的大人!
“谢谢……呜呜……你吃饭了吗……没有的话我带你出去吃吧……”他含着糖,开始掏自己的钱包。
樱井里奈:??
不是,哥们,你刚刚还说我很可怕呢,怎么一颗糖就给收买了?比乱步还好贿赂一万倍啊?
要是警局里都是这样天真的家伙就好了,她买一袋糖一路从警视长发到警犬基地,不花一兵一卒收服整个平玉县警署,也给自己搞个什么【天文望远镜侦探大人】的名号当当……
当然,这是玩家不切实际的妄想。
这么好糊弄的家伙整个霓虹的警署加起来都找不到十个吧,就算全收集起来,十个人加起来可能勉强能打过江户川繁男一只手吧。
不对,她又不是什么灭爸,为什么非得以掀翻江户川繁男为目标?都怪最近总有人拿她和他比较,惹得她身为玩家的好胜心熊熊燃烧,都有点魔怔了。
“我吃啦,哥哥,姐姐带着我去食堂吃了饭,乌冬面,很好吃。”
“这、这样吗?那、那就没办法了,我还是、给你接水去吧。”
口袋里装着小面包,嘴里含着巧克力的青年端着水杯,站起来居然一阵头晕,更想哭了。
他也想吃乌冬面!
为什么她都是天才了,性格还这么好啊!
这让他这种阴暗的普通大人还怎么生活?
阳光太强烈也会把人晒死的啊!
就在青年摇摇晃晃离开的时候,笔录室的门打开了,一个声音很温柔的女警站在门后朝她招了招手:
“江户川君,请来这里一下,谢谢。”
“好~”
拍拍膝盖,女孩跳下椅子,灵活地窜进了屋子,房门“砰”一下关上了。
……
……
一进门,里奈就闻到了一股炸物的饭味。
香味的来源,坐在凳子上的一个胖胖的NPC埋头吃饭,味道正是从里面飘出来的。
在他对面,一个男警官正写着什么,见她进来了,下意识露出一个笑。
见她一直盯着那碗饭,关门的女警笑着问:“怎么,江户川君没吃午饭吗?来,这里还有一份炸猪排饭,可以边聊边吃。”
“不不不,我吃啦,我只是有点好奇而已。”
“好奇什么?”
“原来,警署真的会有炸猪排饭啊……”
“噗,”女警捂着嘴笑,感觉烦躁的上班时间都好过了不少,“江户川君明明有那么著名的刑警父亲,对警署的了解却只限于大众程度的炸猪排饭吗?总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呢。”
里奈左右看了看,爬上了胖胖的NPC旁边的座位,闻言,轻轻摇了摇头。
“爸爸是爸爸,我是我,而且爸爸回家总不能说‘今天警署里的炸猪排饭很好吃’吧?会被妈妈连续做一周炸猪排饭便当惩罚的!”
“诶呀,那倒是真的,虽然炸猪排饭要多少有多少,但姐姐我已经不是新人了,总觉得就连吃点三明治都比这个好呢。”
一直埋首写着什么的男警推了推眼镜,突然插嘴。
“可能这就是‘得来的太轻易,反而不会珍惜’吧。”
说完,他若有所指地看了一眼一直在扒饭的胖男人。
话说……这个人是谁?
里奈转头看了看身边一直在吃的男人。
今天抓住的三个小偷里面好像没有身材这么魁梧的人,那么,这难道是证人,受害者?
这种体型的话,被小偷盯上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呢……
在她的目光里,男人不紧不慢吃完了一大碗猪排饭,淡淡打了个嗝,转头看了她一眼,不确定地问:
“江户川君?”
“嗯……?”
“你和江户川繁男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的女儿。”
“哦,那来猜猜看,我的钱包现在放在哪儿?”
“喂!”女警警惕地上前两步拽了他一下,但他的目光还是一眨不眨放在玩家脸上,好像在观察什么似的。
里奈眯起眼睛:“我又不是小偷,干嘛猜你的钱包。”
“随便猜一下呗,反正又没什么损失。”
这下,女警直接一下子抱起里奈,冷冷地开口:“这位市民,请你明白这里是警署,不是马戏团,没有人有和你玩的义务。”
“你自己什么意思?”他没搭理女警,反而看向樱井里奈。
玩家……
玩家当然是乖乖地摇摇头,趴在警察姐姐
的怀里一言不发啦。
“没意思。”
能宗久摇摇头,放下手里的空碗,摇着头,大摇大摆推开门走了出去。
看得警察姐姐的眼皮抽了抽。
什么人嘛!
“真是个怪人!一副刚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样子,明明是里奈君帮他把钱包找回来的!现在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装什么大尾巴狼!”
气得脸都红了的女警狠狠踢了一下椅子,金属的椅子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印子。
真乃神人也。
而她肩膀上的女孩则眯起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
冬天的白天总是过得很快,天边划过一抹夕阳,熔火鎏金的暖阳抹过天边的云彩,西边的天顿时好像烧起来了一样。
这段时间,又可以吃饭,又可以喝酒,价格又便宜的烧鸟店大概是下班的大叔们最喜欢的地方。
暂且抛弃烦人的工作和窒息的家庭压力,用便宜的酒精和虚假的热闹气氛充填空虚的内心,花一点日元,把为了挣日元消耗的快乐再虚假地补充回来。
起码,热闹非凡的烧鸟屋这种人气,真实地赶走了寂寞。
能宗久挺着大肚子走进一家烧鸟店,和大肚子大叔们坐在一起。
“欢***~”
光头大叔站在柜台后面,说着快到谁都听不懂的欢迎光临,手指豪放地一指上面挂着的菜单,一句话也不说搅弄着铁板上滚烫的面条,沉默寡言又动作利索,颇有些杀手执行任务的美感。
当然,他和杀手还差得远,只是那种不耐烦的气质,让他有点幻视罢了。
正准备付钱的能宗久乐呵呵地掏出钱包,一张粉红色便笺就这么直愣愣掉到了他的脚上。
他温和的脸一下子就冷了下去,露出一点奇异的残酷和审视来。
盯了地上的那张纸条足足十分钟,就像那是个炸弹似的,面色莫测的能宗久才把它捡了起来。
纸条轻飘飘的,上面的字迹很稚嫩。
【致爱猜谜的先生:】
【您的钱包,我猜它原本应该在一位小偷君手里,但它却在你的右侧兜里,这是为什么呢?我猜不太出来,这问题太难了。】
能宗久盯了纸条许久,然后笑了起来。
有些人就是很奇怪,他可能不高,不壮,不帅,但他一旦真正做出什么表情,就很轻易地让人选择性抛弃他的长相,觉得这个人有点帅。
抛弃憨厚面具的能宗久就是这样的人,当他笑起来的时候,尽管他也有大肚子,也有笑起来眯成缝隙的眼睛,但这时候的他却一下子和烧鸟屋不搭配了。
那是一种隐藏在脸和肚子下的东西,就像深潭下的石头,只有风吹开池面上的浮萍,才能短暂地窥见隐藏在柔软水下坚硬的石头。
“啊……来自江户川侦探的报复吗?”
他想了想,把粉红色的纸条又夹回了钱包。
“真有趣,下次如果有机会再见的话,把这个还给她吧。”
第125章
玩家一直信奉一件事——世上无难事,只要肯开挂。
有时候,合法的开挂不仅能解决玩家烦心的问题,而且也能适当促进销售——从这方面来讲,次元公司肯定不会在意玩家用什么手段通关的游戏啦。
毕竟比起风灵月影宗,使用氪金的力量好歹还能让那些绿油油的钞票流进公司的钱包里。
所以,玩家毫不犹豫地使用了一些技术手段,给无能的警方提供了一些支持。
另一件重要的事,就是江户川繁男终于赴任横滨,因为太远,所以玩家的【武装人偶】也跟不上,只好全都撤了回来。
不过虽然去了横滨,但江户川繁男的名头却越来越响。
【千里眼刑警】神探的名声越发出名。
就连她上学路上路过报刊亭,都能在采访杂志上看见关于江户川繁男的采访。
《犯罪克星?横滨无能警方请来强力外援》《千里眼警官,神乎其技,闪电破了十二件积案!》等等,大写加粗写在报纸的头版上。
横滨的警方无能已经是众所周知的秘密了,除了横滨当地的媒体还会给他们一些面子之外,其他地方的报纸可不会放过这么个机会。
尤其是千里眼警官原本在的小乡下,这些踩一捧一的言论比比皆是,实在说不出来是不是因为对抢走好警官的横滨警局怀恨在心。
但乱步很喜欢这样的报道,所以里奈放学的时候就会顺手买两张报纸,回家给他看。
把两张报纸折好放进书包里,樱井里奈背着小书包一甩一甩走进警局。
窗明几净的警局,各处都透露着井井有条的美感。
不是什么繁华城市的警局,基础设施有些陈旧,但椅子桌子都很整洁,就连踩进屋子内的雪水都会第一时间被擦掉,透露着一股淳朴的干净。
和这个小小的乡下城市给她的感觉一样。
穿着厚实警服的人们脚步匆匆忙忙,像忙碌的蚂蚁一样穿梭在各个办公室,各个地方时不时响起紧急电话铃声,铃铃铃的声音打破冰冷的空气,里奈陡然觉得自己不是进入了警察局,而是闯进了某个美剧的开头似的。
深深吸了一口空气里咖啡的香味,玩家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纯啊,很纯啊。
空气里的怨气质量好,浓度高,纯到养活十个八个邪剑仙不是问题。
不过邪剑仙能在代表爱和正义的警局以社畜的怨气为生吗?
这是个好问题。
就像吃健胃消食片能不能吃饱的问题一样,虽然可以通过实践出真知,但大概没人吃饱了撑的……
“别吃饱了撑的没事做再派人了!监控调过了!”
和她的心声不谋而合的怒斥陡然炸响,吓了樱井里奈一跳。
一个格外暴躁的NPC从打着电话,从楼道拐角的办公室风风火火地与她擦肩而过,里奈赶紧躲到墙边,免得让自己不小心被踢到。
走路带风的NPC怒气冲冲地推门而出,隐隐约约能听见他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就算你让搜查一课的技术科来看我也不怕,你来啊,我告诉你,你今天找不到监控被修改的证据,就做好准备把脑袋拽下来给我当球踢!你别以为我怕你!搞这一套,犯人就是犯人,没什么可商量……”
嚷嚷着的NPC声音越来越小。
里奈收回目光。
看来是走远了,还在烦闷那个犯人吗?
紧赶慢赶,练级的计划都搁置了两天,警方才终于在江户川繁男调任横滨的日期前,抓住了躲躲藏藏的炸弹犯。
这么一个罪大恶极的犯人被抓住了,大家都想一鼓作气直接把他定罪,所以大中午的,警局里一副热火朝天的忙碌样子。
“是不是很少见到这里这么热闹?”
头顶一股力量袭来,戴着帽子的头被一只粗粝的大手摸了摸。
“不过也是,这么大的案子,这里已经很久没发生过了,就连鉴定课都是从上级借调过来的。安逸,真是个摧毁斗志的好东西啊。”
里奈扶着帽檐抬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男警靠着墙,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就连眼睛都睁不开的样子,黑漆漆的黑眼圈挂在眼睑下,面对她的目光,只是漫不经心打了个哈欠,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怎么了,我们最近声名鹊起的大侦探?见到叔叔我不认识了?”
这调调……
樱井里奈死鱼眼,拍掉了他的手。
“坂野叔叔,你这是熬了多少夜呀,黑眼圈都要掉到地上了!”
“啊啊,没办法,虽然很想休息到天荒地老,但毕竟穿着这身衣服嘛……”
坂野上吉喝了口咖啡,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平常的任务摸摸鱼就算了,但是给这家伙定罪,还是要努努力,别看叔叔我现在很颓废,想当年,那也曾经也深受江户川前辈的照拂呢,加加班算什么。”
“诶诶诶?发生了什么?居然连没干劲的坂野叔叔都变得这么有干劲了?”
里奈瞪大圆滚滚的眼睛,一派天真无辜地问道。
坂野上吉扶着下巴,故弄玄虚吓唬她:
“你不知道吗?昨天晚上,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把那个炸弹犯五花大绑丢在门口了!早上一上班的时候,惠理子差点以为那是一堆雪,差点一铲子铲飞出去呢!”
“是叔叔们在找的人找到了吗?”
好心人玩家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感慨道:
“那太好了!这样爸爸就不会加班了吧?”
她可不会忘记,江户川里奈在爸爸妈妈联手隐瞒下,本不应该知道关于炸弹犯的任何事的设定……尽管那人就是她亲手抓起来的也一样。
不枉她熬了几个夜,连续追了三个小时,吹了三个小时的冷风啊。
玩家绝不OOC!
“本来在横滨的江户川前辈就不该因为这种事加班嘛……”
“啊,真的吗?原来是这样啊……”
“总觉得你这两句话说得格外没有感情……大叔现在已经是说话会被小孩子嫌烦的年纪了吗?”
坂野上吉叹气,背影透露着一股落寞。
饶是想套话的玩家都有点于心不忍了。
里奈踮起脚尖,勉强拍了拍他的小臂,语重心长道:
“没有啦!这是我从书上看到《一百个聊天小技巧》,难道没有显得很成熟,很大人吗?”
坂野上吉被噎了一下:“……真是年轻的不怀念青春,怀念青春的都不年轻,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唉……不过要是所有人都能像小孩子一样简单就好了。”
这话说得有些疑点,但是不论里奈再怎么追问,他也不再多说,一个劲敷衍她。
“好啦好啦,这些东西不是你们这些小孩子该知道的。你是来找江户川前辈的吧?他在楼上呢,现在应该忙完了,去找他吧。”
坂野上吉拍了拍她的头,虽然嘴上说得轻松,但脸上的忧虑一点都没减轻。
因为是棘手的异能力者,所以,尽管被袭击的受害者是鼎鼎有名的刑警,能力比一般的异能力者有用不知道多少倍,但这位犯人还是被当地的异能科接手,进行不公开的内部审判。
审判结果是无期徒刑,执行审判的监狱是特制的异能者监狱。
谁知道那到底是审判,还是对犯罪异能力者的保护?
这种事,还是别让小孩子们知道得太多为妙。
目睹着可爱的女孩一摇一晃消失在楼梯上,坂野上吉收回目光。
毕竟比起已经成型的大人,孩子们才是这个世界的未来,保护他们的童真,是大人的职责。
……
……
一阶。
两阶。
三阶。
在数到第三百八十五阶的时候,螺旋向下的阶梯终于迎来了尽头。
阶梯的尽头,位于地下的建筑灯火通明。
这里不像是一所监狱,反倒像一座整洁干净的五星级酒店,走廊铺着厚厚的长毛地毯,踩上去柔软舒适,一个个深红色的大门有序排列,上面还挂着101、102之类的门牌。
洁白的地板闪闪发光,整洁排列的瓷砖光可鉴人,甚至能清晰照出墙上的挂画。
长长的走廊中,一个女孩孤零零地走着,长长的黑色头发披散在背后,赤裸的脚踩在地毯上,长长的毛淹没了她的脚背。
这么冷的天,她却只穿了一件睡衣,薄薄的睡衣盖在她身上,让人忍不住想给她加一件衣服。
从走廊尽头,一个服务生样子的人推着小推车“骨碌碌”地从每个门之前经过,推车上放着一个大大的托盘,盖着拱形的盖子,光洁闪亮,淡淡的香味从缝隙中流出。
当啷。
小推车的轮子在离女孩的脚尖只有一点点的距离时陡然停下。
“……”
“……”
这是谁?怎么突然从房间里跑出来了,想要什么?
服务生奇怪地问道:“您好,女士,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这里居住……不,这里关押的都是犯了罪的异能力者。
而且,大部分都是野生的异能力者,杀了几个,或者十几个普通人之后,被关在这里。
异能力——在这个世界里,简直比钱和权力加起来还要特权,几乎和强力武器等价,凌驾于普通人的生命,一条普通人的人命和一条异能者的人命,根本没办法比较。
所以,这里虽然名义上是监狱,但实际上却是有吃有喝,除了自由外什么都有的酒店,虽说如此,从房间里不经报告就出来,也是比较超过规则的事。
“女士?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嘴上这么问着,服务员的手已经放在兜里的报警器上了。
万一要是这位异能者异想天开想对他做些什么,他也有准备。
“这里……”
弱弱的声音,加上瑟缩的动作。
虽然知道她可能是个杀过人的异能者,但是根植于人类本能中对幼崽的怜惜还是让他忍不住蹲下i身,放轻了声音:“遇到什么困难了,请告诉我。”
“找不到了……”
“找不到什么了?”
“找不到房间……”
“什么房间?您是刚刚出门了,然后找不到门了吗?”不过也是呢,这里足足有一百多个房间,每个地方的走廊也毫无区别,在这里迷路真是太正常不过了。
“那……您记得您的房间号吗?我送您回去。”
女孩轻轻伸出手,牵住了他的手,微微一笑:“现在记得了,谢谢你。”
服务生眼神恍惚。
今天是他轮班的一天。
在这里,虽然薪水很高,但是无疑,这是一份危险的工作。每天要早早起床上班,还要用此生最礼貌的态度服务客户,不仅如此,一不小心还有被杀掉的风险……
暖烘烘的阳光洒在身上。
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正穿着一身衣服坐在休息室里,墙上的挂钟一震一震。
“诶……诶?”
已经下班了吗?自己怎么连衣服都换下来了……今天过得好快!
收拾好东西的服务员茫然地下了班。
总觉得……
忘了什么事一样……不过能收到薪水的话,那就什么都无所谓了吧!
打工人的态度就是这么简单朴实且无华。
……
在这寂静的监狱中,任何一点动静都会被放大。服务生推着餐车,走在曲折蜿蜒的回廊上。
154房间的门被敲了敲,田北若泉警惕打开门问道:“谁?”
门外,一个健壮魁梧的服务员推着餐车,一板一眼说道:“您好,您的午餐。”
“怎么现在才来。”田北若泉皱了皱眉,让开了道路,脚上抑制异能力的脚链让他的行动有些缓慢。
巨大的餐车被推了进来,香气扑鼻。
滚轮一点点向前。
健壮的服务员以一种沉稳的步伐走进屋子,身上的衣服紧绷绷地勒出鲜明的肌肉线条,胸口衬衫的扣子艰难支撑着两片布料合在胸前。
服务员吗?
田北若泉眯起眼睛:“我好像没看见过你。你是新人?”
“……”
“说话!”他的手放在了腰间,那里放着的正是一把枪,“不说话的话,就不要怪我开枪了”
“……是的。”
“原来是这样吗?”田北若泉笑了笑,把手收了回来,一点点挪到餐桌前,叹息道,“唉,流浪的日子过久了,就是容易一惊一乍,对不起了,兄弟。”
“……没关系。”
田北若泉笑着,突然拔出枪就是一枪!
嘭!!
枪□□出子弹,却意料之外朝着餐车的方向!
一道闪电般的身影闪过,餐车被猛地击碎!数不清的食物残渣落在地上,桌上,到处都是,然而……
“完全不对劲吧!”
服务生灵巧地落在地上,怀中抱着一个黑发绿眼的女孩,此刻,女孩正用不满的目光盯着他:
“亏我还换了最不占地方的一身衣服,你怎么这么不配合!餐车空了那么大一个地方,不是给我躲的吗?策划,出来说话!”
“啊啊,特工电影骗人!”
“果然有鬼。”田北若泉警惕地后退到墙角,“你是谁?”
被派来灭口的异能者?他们这么快就决定扫清自己的尾巴?
真是过河拆桥。
“啊,你不认识我吗?”女孩指了指自己炸毛的黑发,翠绿色的眼睛,“不眼熟吗?这样的长相,这样的配色。”
“不眼熟。”
“……啊,看来五个小时零三十六分钟的寒冷冻坏了你的脑子呢……”
女孩的神色冷了下去,淡漠地挥挥手,房间内突然出现了三个全副武装的人——那是前几天,突然出现把他绑起来扔到警局门口的人!
“杀掉吧,别浪费我珍贵的时间了。”
田北若泉虽然带着脚镣,但瘦弱的身体却异常灵活,踩在墙上、沙发上,辗转腾挪,如同一道灰色的幽灵,视所有障碍于无物。
不得不说,这样的身手,搭配上强大的炸弹异能,怪不得政府对这个掀起舆论风波的异能者这么宽容。
或许还有人做着能把这些人收入麾下的美梦?
里奈冷笑。
更多的武装人偶出现,强大的火力压制下,田北若泉很快就被压着跪在她面前。
“
你是把我抓到警局的人?我都已经在这里了,你还要穷追不舍?”
“穷追不舍?你错了。”
里奈蹲下i身,捡起地上的餐叉,戳了戳他的脸,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
“我不是为了让你活着才把你送进警局的,但是很遗憾,一些人,辜负了孩子的信任……该怎么办呢?嗯?当法律已经不能给受害者公平的时候,这时候会怎么办呢?”
公正不存,私刑当行。
“你是……江户川繁男的孩子!”田北若泉的瞳孔巨震,“你是异能者!”
他们骗了他!!
“bingo~”
里奈把叉子一点点往前推,直到推到他的眼睛前,离他的虹膜只有一点点的时候,看着他恐惧的表情,开心地笑了起来。
“生命进入倒计时,被系在别人手中的感觉,怎么样?”
“你、你不能杀我!”
“哦?为什么?”
“这样、你,你救我出去,我可以脱离组织,为你做事!我的能力你是知道的。”
“在你刺杀了我的父亲之后?”
“我可以帮你除掉你的敌人,甚至可以去刺杀江户川繁男的敌人!”
“这样吗……”
叉子一点一点挪开,田北若泉的眼睛兴奋地瞪大。
噗。
一线红色溅到天花板上。
里奈擦了擦手,坐回武装人偶怀里,把脏掉的手绢扔掉。
血红的手绢飘飘荡荡落在男人脸上,盖住了他死不瞑目的脸。
“啊,脏了的工具,谁会需要呢?”
第126章
大雨一直下。
晚冬,能有这么大的大雨很是稀有。
先不说冬天的空气太冷,水还没凝结就变成雪落下了,没有下雨的空隙。
就是晚冬的天气逐渐回温的时候,冷清的乡下也是下雪多过下雨。
但是今天,冰冷冷的雨线接天连日,砸在人的身上就像冰针一样疼。冬日的大雨,祭奠离世的人。
面对那些穿着黑西装,黑裙子,从门外走进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相似的悲伤表情。
尽管五官不相同,眼睛,鼻子,嘴巴都不一样,但嘴角耷拉的弧度,眼角垂下来的角度,看上去竟然那么相似,相似得好像一张面具戴在不同的脸上,让他很难分辨出来他们的长相……奇怪,他什么时候和笨蛋妹妹一样,有了脸盲的毛病?
“节哀。”
“节哀啊,乱步君。”
“节哀,爸爸妈妈一定不希望你伤心的。”
面对像森林一样威严耸立的黑色面具,江户川乱步孤零零站在棺木前,茫然地左右环视。
他就像站在两座棺木间的第三座棺木一样,一动不动,翠绿色的眸子就像某种无机质宝石一样嵌在眼眶里,安静,透亮,没有任何悲伤,透过这双眼睛,每个吊唁的人都能看见自己的倒影。
“那个孩子,江户川家的孩子,看上去好奇怪。”
江户川乱步的耳朵一动,听到了梵音中角落里两三个人的窃窃私语。
片刻之后,心虚地看了他一眼,发现江户川家的孩子背朝着他们根本没反应,抬头不知道想些什么发着呆,和普通的小孩子一样嘛。
人们彻底放下了担心,俨然把这里当做什么叙旧会一样说着八卦。
“为什么他爸妈都死了,他却一点表情都没有,也太冷血了吧。”
“可能是年龄太小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吧……唉,江户川警官夫妻走得实在是太突然了,别说他们的小孩了,达令早上突然和我说的时候,我都差点以为听错了呢。”
“诶?他们家不是有两个小孩吗?剩下那个小女孩去哪儿了?”
“不知道啊,可能太小了,被领走了?剩下这一个孩子在葬礼上待着,也太可怜了。”
“可怜什么呀,我听说哦,那个小男孩是个怪物啊,上学的时候就很多人不愿意和他一起玩,我原本还以为是小孩子们不懂事打打闹闹,结果啊,现在看到才知道,看上去这么奇怪的孩子,果然还是离得远一点比较好吧。”
“江户川警官那么好的一个警官,他的妻子人也很好,却留下了这么个奇怪的孩子,真的是,有时候陪陪孩子也好啊,工作做的再好,现在人走了,孩子还不是一个人被留在这里了,听说还没有亲戚接手,真是作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