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10(1 / 2)

第201章

即使灯塔和整片海洋相比依旧渺小如尘埃,即使灯塔的光并不能实质性地把人从海里救出来,但只要灯塔还存在在那儿,永不熄灭的光芒就能带给迷航的人希望。

“唉……”

我叹了口气,不知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资料里身受重伤的樱井,接着看了下去。

左右田、二大、田中、花村……

澪田、终里、罪木、西园寺……

一个又一个同伴的资料从我面前如瀑布般划过,我走马观花一般看着,其中记录的都是一些相当基础的材料,姓名、年龄、联系方式什么的。

虽然没有十神和七海的资料。

但他们的才能我都知道。

一个超高校级的贵公子,一个超高校级的游戏玩家。

值得注意的是,这些资

料里没有一个人的材料和樱井一样,里面有类似【观察日记】一样的记录。

侧面印证了樱井的确有些不同。

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这种不同到底是因为什么

而且……

为什么没有我的……?

我不愿多想,直接略过了这个问题。

可能本来就缺损了一部分吧。

我这么想着,关上了文件。

刚想把u盘拔出来的时候,桌面上原本就存在的一份文件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史上最大最恶劣绝望事件?”

“日向君……?”

“呜哇!”我被吓了一跳。

七海千秋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我身边,吓得我赶紧趁着转身的机会用袖子掩饰,拔掉了u盘。

庆幸的是,半夜起床的七海困得直打哈欠,并没有发现我的小动作。

“七、七海?”

“唔……人类史上最大最恶劣绝望事件?”

七海抵着下巴疑问。

“这是什么?”

“不知道……要看看吗?”

她点了点头。

我们就这么头抵着头看了起来这份文件。

……

人类史上最大最恶劣的绝望事件。

有一段时间内,在希望峰学园中,同一时间超过2000名预备生集体自杀的事件导致学园和政府全都陷入了混乱之中。

这件事成为了导火索,骚乱不断扩大,在罪魁祸首的有意操控下,“绝望病”蔓延全世界,引发了大量暴力事件,众多国家的军队政府失控被迫停摆,全世界各国陷入偌大的混乱中。

——这便是“人类史上最大最恶绝望事件”。

“什、什么?外面已经混乱成这样了吗?”

我不可置信,“不、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呢?如今距离那时候又过了多久——外面、外面的世界还存在吗?”

即使是我,也明白这种程度的混乱已经称得上“世界级”了。

别说世界了,在这种程度的骚乱下,还有人类存在吗?

他、他们十七个人不会是最后的人类?

“冷静,日向。”

七海千秋拍了拍我的手,表现出了和她软绵绵的外表完全不相符的冷静。

“现在思考这些事情完全没用,别忘了,我们现在的处境就像游戏里的主角一样,有无数个困难摆在我们面前。”

“困难要一个一个克服,怪物要一个一个打,想要解决最后的boss,就要先把沿路所有阻拦我们的怪物先清理掉。”

“七海……”

我的脑袋乱糟糟的,只能祈求地看着她,被动地接受她的话。

“我们……我的家人……”

我的爸爸妈妈、我的妹妹,他们还好吗?

在这种程度的浩劫之下,他们、他们还活着吗?

我现在、稍微理解了花村的选择——这种一无所知的煎熬,真的会把人扭曲成自己都不认识的样子。

前所未有的想法啊一个接一个从我慌乱地脑袋里蹦出来,然后安营扎寨。

“安心……日向。”

七海千秋久久地注视着我,粉色的眸子里盛满了我看不懂的复杂情感。

“一切都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只要你还在这里,只要你和我们站在一起,就没什么可怕的。”

说完,她向前一步张开双臂想给我个拥抱。

我却忍不住退后。

好陌生。

这样注视着我的七海,好陌生。

她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只要我还在这里?

“呃——”

我的脑袋里突然闪过一些记忆碎片,全都是各种各样的七海。

冷漠的、认真的、疑惑不解的、痛苦的、不忍的……

沾满了鲜血的。

这、这是什么?!

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在我面前一闪而过,巨大的痛苦如同海浪般席卷了我!

“呃啊——”

头、头好痛!

“日向!”

在偌大的痛苦中,我抱住了自己的脑袋,蹲在地上忍不住痛呼。

左右田的惊呼、七海的呼唤,全都像隔了一层玻璃一样被拦在我的世界外面。

【神座……神座……】

樱井如鬼魂般的呢喃缠绕在我身边,事到如今,我已经无法在忽略这个名字了,我一定要找她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想到这里,我强忍住像被锥子凿脑袋的疼痛,晃悠悠站了起来,朝着满脸担忧的左右田和七海露出一个微笑。

“我、我没事了。”

我不知道自己的脸色怎么样,但是,我尽力忍住疼痛,在不知真相的两人面前表现得若无其事。

如何装作若无其事隐瞒自己。

微笑,温和又疏远的态度,状似亲昵的语气。

这是我从樱井身上学到的技巧。

敏锐的七海什么反应我不知道,但左右田真真正正被我蒙骗了过去。

“吓我一跳,日向你这家伙,”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都没察觉,“还以为你真的感染了,要在我面前倒下了呢!”

“怎么可能,我的温度很正常,怎么可能感染。”

我的头很疼,但我学会了隐藏这种烦人的疼痛感造成的面部扭曲。只要藏起来就不会被发现了。

我扯出一个完全正常的笑容。

看上去非常成功。

左右田完全被我蒙骗过去了。

“喏,给你。”

他大大咧咧地递过来一个仪器。

“我做了一个通讯器,可以通过它联系在汽车旅馆的我们。上面还有个屏幕,喏,”他按了一下屏幕边上的按钮,那个不知道从哪儿拆下来的液晶屏幕顺利地在黑夜亮起,稍微点亮了一角黑暗。

与此同时,在他手心,另一个屏幕也随之亮起了。

“虽然受限于电量,这个一次只能用三十分钟啦,”他挠了挠头,爽朗地比了个赞,“但这是个很好的开端,不是吗?”

“谢谢……你真的很厉害。”

我接过他手里的通讯器,如果我有精神的话,真的很想成诚心诚意地再多赞美他两句。

但原谅我吧,我的头现在还在一跳一跳的疼。

骗人可真不是个容易活。

或许是看出我有点疲于应对,我们

很快就分别了。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想着u盘,资料,观察的事,一桩桩一件件杂事就像蜘蛛的网一样,一圈又一圈,把挣扎着的我一圈圈饶紧。

藏在暗处的蜘蛛好整以暇地躲在天罗密布的蛛网后,以观察我,我们的挣扎为乐。

我们失去的记忆里到底藏了什么?

未来机关为什么要把我们关在这座小岛?

叛徒又到底是谁?

我想不起来的才能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樱井会在入学前被【观察】?她所谓的重伤昏迷到底是真是假?

越是调查真相,藏在迷雾里的谜团就越多。

咚。

脚尖和门扉相撞的声音唤醒了我走神的意识。

我抬头,正好和粉发金瞳的小头像四目相对。

啊,不知不觉,我竟然走到了樱井的病房前。

我注视着面前挂着她Q版头像的雪白色的木门,试图透过这如她一样雪白的门直视她复杂的内心。

樱井里奈……

这一切疑问的开始,都从她的u盘开始……

不,或许是从我和狛枝把她从海边拽上来的那一刻开始,浑身缠绕着秘密和疑惑的樱井就像一颗燃烧着火焰的陨石,狠狠砸在我的人生里,把一切原本理所应当的都搅得天翻地乱了。

我们是真实存在的吗?

时至今日,我甚至连这个问题都无法确定了。

但是……

“呵……”

我自嘲地低头,手指搭上冰凉的门把手,轻轻摩挲着上面光滑的金属,轻柔得如同抚摸一只警惕心很高的野猫。

如果我们的过去缠绕着谜团。

那起码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

在这大雾弥漫的禁忌之地里,我和她一样,都深陷在形不吊影的悬崖上,进退无路。

换句话说——

如果真相后是吊死我的绳索。

那么起码现在,这绳索的一端已经套在了她的脖颈上。

想到这儿,我竟然莫名其妙地想笑。一想到她这样滑不留手的人也会深陷泥潭,和我们一样面对不知何处的威胁,这种感觉就让我的胸膛有点热热的。

……好吧,我想我是有点幸灾乐祸。

我看了看楼梯的方向。

罪木蜜柑已经被我劝到二楼去休息了,她真的累坏了,摇摇晃晃上了楼,看上去随时都能睡在楼梯上。

我想我该把东西还给她了。

怀着这样的心思,我收回目光,推开了她的病房。

“咔哒。”

我推门而入。

映入眼帘的,是月光笼罩的病房。

皎洁的月光如丝线般穿透云层,洒落在白色的病房里,银白色的纱线给陈旧的病房轻轻披上一层银白色的素色面纱。

窗外的树叶随风摇曳,夜色是浑浊的,而月亮清澈得格格不入。

她坐在床上,双手搭在被子外,歪头看我,散乱的粉色长发落在胸前。

她的轮廓在月色中若隐若现,如同一湾静谧的山泉,朦胧得像个不真实的梦。

我们就这样,隔着无形的空间互相对视。

她似乎看了很久,才不确定地开口。

“日向……?”

我看着她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就像我偶尔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月亮。

明明它离得很远,远远得挂在怎么也够不到的天边,只在夜晚自顾自地升起,每当我抬头看月亮的时候,看到它那么明亮,或圆或缺地挂在天边,就觉得它拒人千里之外。

但不知怎么,当我又低头看到朦胧的月光,毛茸茸地洒在地上时,我又觉得月亮很温柔,把自己变成了琐碎的,闪烁的丝绸,似乎又触手可及。

“日向?你怎么不说话?”

我回过神来,尽量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进屋子:“啊……只是没想到你居然这个时候醒了,有点惊讶。”

我自然地走近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发问:“怎么样,还好吗?你昏倒在医院四楼了,发生什么事了?”

“日向……你……”

不知为何,她好像没发现自己的东西被我拿走了,没有质问我,也没有朝我要u盘。

相反的,如果我没感觉错的话……

她竟然对我有一点担忧?

我又搞不太懂她的想法了。

所以,我干脆学着她主动出击:“樱井,神座是谁?”

第202章

空气凝固了。

呵呵……我现在装睡还来得及吗?

总之,一切都是时辰的错!

先找时光机!时光机在哪儿?!

樱井里奈呆呆坐在床上,面前,距离她不到一臂之遥的凳子上,坐着风尘仆仆的棕发少年,正担忧地看着她。

棕发少年歪着灰绿色的眼睛,问她“神座”是谁。

开玩笑的吧……

这和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床头摆着一个定时炸弹,并且炸弹的倒计时已经走到“1”了有什么区别?

她现在真的需要一个时光机了!

我没在开玩笑。

或许给我一个超人也可以。

“日向君……在说什么呢,呵呵。”

她挠了挠脸颊,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话题,“今天晚上的月亮可真亮啊……”

“日向……君?”

日向创皱起眉头,露出了那种不解的复杂表情。

“为什么要加敬语……?”

糟了,一不小心就……

话说你也太细心了吧?

这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能有的观察力吗?

怪不得能成为超高校级的……

嗯,攻略家……

嗯。

但是幸好,她还有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可以用。

里奈挠了挠脸颊,微微一笑:

“日向君为什么这么问呢?距离总是一个奇妙的东西,某些东西越远离,相应的,某些东西就越靠近。”

“有时候加上敬语,反而有种更亲昵的感觉……你不这么觉得吗,日、向、君?”

“你这家伙……”

他忍不住捂住了脸。

差点忘了,樱井还在生病,说话方式奇怪得要死。

虽说如此,但是日向还是不想放弃这个趁着她生病,心理状态不正常的情况

下,从擅长隐瞒的樱井嘴里打听到消息的好机会。

他长舒一口气,盯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问:“樱井,神座是谁?”

“呃、呃?”

明显的,少女被他的直言不讳打了个措手不及:“你从哪听说这个名字的?”

日向创抿嘴不说话,直勾勾盯着略微慌乱的少女。

“唔……难道大好的独处时间,日向君居然想和我谈论无关之人吗?”

她搓了搓发尖,坚硬得像个到处都是刺的石头,找不到一丝可以进攻的缝隙。

“诶呀,这样会让我怀疑我的魅力的啊,日向同学。今天晚上的月亮这么美,难道不是为了你和我之间搭建的舞台吗?难道不想和我谈论风花雪月吗?正好,我很擅长这个哦。”

“……”

日向创真的有点受不了了。

无时无刻都在散发魅力的樱井让人无所适从。

原谅他吧,他连恋爱都没谈过一次,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和擅长进攻的女孩子好好聊天。

明明面对软弱的终里、一板一眼的澪田都没有这种感觉——可能是她们的绝望病太没有攻击性了吧。

想到这里,日向创有点搞不明白。

别人的绝望病都或多或少地让他们本人表现出软弱的一部分,为什么轮到樱井的时候就变成这种攻击性性格?!

这绝望病到底绝望的是谁啊!

“你……算了,你现在在生病,还是好好休息吧。”

日向创深深地叹了口气,紧绷的肩头猛地松开,表现得像个垂头耷耳的兔子。

“我不该来打扰你休息的……说到底,我的事本来就与你无关,擅自来找你果然会让你为难……是我太冒昧了。”

“……嗯哼。”

怪怪的。

太奇怪了。

樱井里奈目移。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现在坐立不安的却是她?

可是面对面前这个一无所知的少年,她还是忍不住直叹气。

“你这种说话方式……唉……”

就算想找个人算账也做不到啊。

她没办法理所当然地把错全都推到他身上,想要才能,想自由地生活,想和朋友更平等一点……

这些愿望本身并没有错,有错的,是利用了他的梦想的人。

要是还没认识他,自己当然可以优游自如地把一切罪过都推到他头上啊。

‘反正都是不认识的人,背后说两句坏话也没什么吧。’

↑当然会理所当然这么想。

但是吧……谁让她在失忆的时候,根本就没来得及躲开就认识了现在的日向创呢?

“算了,真是败给你了。”

少女双臂一环。

“你知道的吧,我们所在的这所学园,希望峰。”

放弃了什么似的,她泄气地往后一靠,靠在床头上耸耸肩。

“这座学校的创始人,就是神座,全名神座出流。正是他建立了我们后来入学的希望峰学园,也因此,‘神座出流’这个名字,在某种程度上,也在希望峰里代表着‘希望’。”

但正是这“希望”,把一切推到了“绝望”的深渊里。

但她不会把所有真相都一股脑告诉现在这个天真的日向,不仅仅是因为她恐惧他身上背负着的诅咒,还因为——

【因为我们是朋友】

“希望……?可是,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

“……”

里奈微笑着,静静地看着他。

“我不想欺骗你,日向君,因为对你撒谎无异于消耗我们之间珍贵的信任。所以,真相需要你来自己寻找哦,要相信自己啊——”

“就像我始终这么相信你一样,大侦探。”

“……好了好了,我不问了就是,别拿你这一套再来对付我了。”

日向创忍不住移开了眼睛。

“真是的。”

他有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对第一任校长的名字产生这么大的反应。

难道他也被传染上了绝望病?

就在这时候,紧闭的房门又被打开了。

黑暗的走廊里,突然传出了一个虚弱的声音。

“我好像听到有人在说绝望……”

不约而同的,日向创和樱井里奈两个人心里同时一震。

有的人就是能做到这种事情。

他的武力并不超绝,威胁度也排不上榜,但是只要他一出现,就代表现在简单的局面绝对要被其人拖入深不见底的深渊中搅得一团乱。

里奈沉痛地闭上眼:“狛枝……”

我们一般称这种人为“搅屎棍”。

日向创回头,差点被近在咫尺的绿色眼睛吓得魂飞魄散!

“呜哇!!吓死我了!!”

脸色苍白得像张纸的狛枝凪斗扯出一个弧度诡异的微笑,身形单薄得像张纸,仿佛风一吹就能倒头就睡。

“啊……日向君,樱井君。”

他微微出声,活生生像个女鬼。

里奈也被他吓了一跳:“你……?”

她只见过被绑在床上的狛枝。

那时候他看着还挺正常的,除了会莫名其妙地胡说八道之外,神志看上去还挺清醒,还有余力用眼神对她冷嘲热讽。

雪白的月光下,清秀的脸上只剩下病态的苍白,没有一点血色。

他站在床边,慢慢地抬起头,蓝白交错的领子皱巴巴地揉在颈边,衬得他原本就凌乱的白发更散乱了。

他的声音有些虚弱,苍白着一张病态的脸,深陷于眼窝里的绿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他们,嘴角挤出一丝矜持腼腆的笑。

……怎么现在变成这幅病弱到不行的样子了?

“……你们在做什么呢?”

他弱弱地微笑,睁着大大的眼睛盯着他俩,要在他们身上盯出一个洞来似的。

日向创还记着他傍晚貌似神志不清的癫狂情状,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还是乖乖地从屋子里唯一一张椅子上站了起来,试图把他按到椅子上。

“狛枝!你怎么跑出来了,你的病好点了吗?”

“我现在感觉很好很好啊,前所未有的好!”

略显激动的白发少年径直略过了他,狠狠地(真的是狠狠地)坐在了少女的床边。

床都抖三抖的樱井里奈:???

有病就去治,别在这里发癫。

“嘭!”

一个枕头狠狠摔在墙上,弹了一弹,甩到地上。

日向创惊讶地张大嘴,看了看若无其事0帧起手的粉发少女,又看了看一个闪身避开超级导弹的瘦弱少年。

两人都嘴角带笑,泰然自若,堪称泰山崩于面前而面不改色。

日向创恍惚了,迷迷糊糊地坐回椅子上,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茫然。

难道……

刚刚是我的幻觉?

“哇哦,好冷静啊,”狛枝凪斗抱住自己,瑟瑟发抖,“樱井同学,看上去状态很好呢。”

他的状态好像好了一点,起码现在说的话人能听懂。

就是讲话一如既往让人不高兴呢。

“为什么不在床上好好躺着养病呢,狛枝君?” 樱井里奈保持着礼貌的语气,说着挖苦的话,“想约我一起散步吗?您的身体看上去还很虚弱呢,我没有虐待病人的嗜好哦。”

“没关系哦,我的身体完全很好,一点也不用担心哦!等等,对哦……我为什么要来这呢?”

他的脸上浮现一点点迷茫。

什么嘛……明明是你自己跑过来的,搞得像是我请你进来似的。

里奈腹诽,切了一声:

“狛枝君,天色已经很晚了哦,好孩子要在月亮落下去之前睡着啊,不然会被抓走的。”

“是吗?”

狛枝凪斗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40度的高热摧毁了他的思维,他现在脑袋里全是稀奇古怪的想法。

比如打开窗户跳下去啊、把总是干扰让人讨厌的樱井绑起来丢进海里啊、或者直接把玷污了希望之峰的预备学科干脆利落地杀死什么的……

嘛嘛,但是他的理智还没有出走呢!

所以这一切也只是想想罢了(乐)

所以说啦……

他到底为什么要跟过来呢?

嗯……嘛,可能是想来看看这个胆大包天的预备学科吧!哈哈!

“……哈?”

看我做什么?

面对笑嘻嘻的人的盯视,狛枝日向创显得有点莫名其妙。

“等等、狛枝君,你出去了吗?”

而樱井里奈注意到了他病服上沾到的灰尘,疑惑地问道。

“哈?等、等等,”日向创看上去有点生气,“不是叫你好好在病房里待着了吗”

发烧发到胡言乱语还能自主行动,该说这人强大还好,还是顽固好呢?

“唔……别这么散漫嘛,我可是、完完全全为了自己着想哦?”

狛枝凪斗露出一副亲昵的样子。

“为了大家的危险,我可是非常轻松地走一步看一步呢,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啦……我可是会高兴的呢!”

如同他们真的是亲昵的好同伴,就像他们还没发现他准备杀死十神的计划之前一样,还能像挤在悬崖上瑟瑟发抖的绒鸟一样互相蹭头,互相取暖。

他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日向创明明白白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幅样子还真有欺骗力啊……

这张纯良的脸。

如果只看脸的话,有谁知道其清秀的皮囊之下藏着这么扭曲的灵魂呢?

纯粹的“希望”推崇者,为了见到最纯粹的“希望”,甚至可以计划杀掉自己的同学,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这么想着,日向创忍不住把自己的屁股往远离他的方向挪了挪。

这种纯粹的目的主义者更让人害怕,甚至超过了单纯的杀人狂带给人的恐惧感,因为你甚至不知道他会因为什么而发疯。

“真让人高兴啊,日向同学。”

狛枝凪斗摇摇头,乐呵呵地扶着下巴要求:

“还有啊……日向同学,能不能和我说话?每次和你讲话,我都很高兴哦!”

“哈?我没有惹你吧?”

“哈哈,谁知道呢?”

“你这家伙,那是什么态度!”日向吐槽,“不要仗着你自己病人的身份就胡作非为。”

里奈不想看见这张笑嘻嘻的脸,因此撇过脑袋去:“狛枝君总是这么活泼呢……但是别欺负日向君哦。”

此刻,一些过去的记忆萦绕在她脑海里,那张被水性笔画得一团糟的脸逐渐和面前这张流着口水的呆脸重合到一起,让人非常生气。

她撇了撇嘴:“欺负人可是不对的。”

混蛋家伙,简直让人想把他连人带脸一起摔进太平洋里淹死。

“虽然同样患了绝望病,但果然,樱井比你这家伙讨喜了一百倍。”

日向创点点头。

被两个人一起排挤的狛枝凪斗表情扭曲了一下。

“呵呵……你以为……你没有资格和我这么讲话——”

狛枝凪斗站了起来,表情很复杂,既有仇恨,也有遗憾,让他昂扬的声音扭曲得吓人:

“你这个让人喜欢的……预备学科!!”

第203章

“狛枝凪斗!!”

粉发少女又惊又怒,直接伸手把大放厥词的白发少年推倒在地上:“你在乱说些什么?!”

“嘶——”

被猝不及防推到地上,狛枝凪斗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原本还想说出口的别的话也被一下子塞回喉咙深处里。\

樱井里奈气得胸脯剧烈起伏,脑袋嗡嗡发响,气得脸颊通红:“你怎么——你怎么敢——”

这神经病,绝望病根本就没治好!

我就说就应该在他出现的第一时间就把他敲晕扔进海里的!

“呵呵……呵呵呵呵……”

被摔在地上的少年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神经质又癫狂。

“这种有用的家伙……我为什么不能说?嗯?预备学科,预备学科,啊,很荣耀嘛,一想到和这样的人竟然做了同学,我高兴得快要跳起来了!”

“狛枝凪斗!”

怒发冲冠的少女从床上跳了下来,踢了一脚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少年的屁股。

“什么意思……?”

日向创肩膀一抖,茫然地看看地上的少年,又抬头仰望怒火中烧的少女。

在……讲什么啊?

什么预备学科……

开玩笑的吧?

“他脑袋不清醒了,别理他。”

里奈扯出一个微笑,摸了摸迷茫的日向创的头。

“可是……”

“没有可是,他就是烧坏了脑袋,胡言乱语罢了。”

她说得那么斩钉截铁,日向创只好咽下自己的恐慌和疑惑。

“别想这种无稽之谈了,亲爱的。”

少女一个翻身下床,随手抄起被子,干脆利索地把人一拉一卷推到墙角,彻底隔绝了他说话的可能。

“呼——”

少女拍拍手,偏头对他“wink”了一下,故作轻松地感慨:

“轻便的话是不能随随便便地说出口的,狛枝君,学会说话的艺术,像我一样,就可以熟练地讨人欢心哦。”

“我没看到……”

被卷在厚被子里的某个棉花糖男执着地蛄蛹:“我没看到!我可没亲眼见到他的档案!”

档案。

这两个字让日向创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了,砸得他头晕目眩。

他……消失的档案!

“闭嘴。”

一脚把某个被子卷踹出病房,神清气爽的里奈刚关上门,就敏锐地感受到了一丝不对劲。

空气寂静,如同抽掉了屋子里的所有空气,四周坚硬的墙壁塑料膜一般压迫着在场的三人,五脏六腑受到无形的挤压,连肺里最后一丝空气也要被强硬地拽出去。

怎么不说话?

一卡一卡地转头,她看到日向创低着头坐在床边,指节修长的双手紧紧抓着雪白的床单,挤出一道一道坚硬的褶皱,看得她眼皮一跳。

no……

别这么对我吧……

“日向?”

她声音小小地,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

低着头的少年一言不发。

窗外如水般的银白月华洒落,轻纱般拂过他的背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光太亮了,亦或是她烧得太严重了……哈,哈哈……

一滴冷汗划过她的额头。

怎、怎么总觉得日向的发色有点不对……?

应、应该是我看错了吧!

遇到这种情况的话,第一个反应应该是……

里奈面对着椅子上一动不动的沉寂少年,一点点、一点点,不着声色地后退。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我现在可是知道这家伙到底是谁的!

一步,两步,三步——

她就像森林中最谨慎的薮猫,巧捷万端,机变如神,潜伏在最低的叶子下,抖擞一双金色的眼眸,伺机而动。

赌上……赌上本人打了数十款恐怖游戏的经验!

樱井里奈深深地、慢慢地呼了口气,分出一部分注意放在脚下,注意那些散乱堆放的杂物,一边躲,一边向门口靠近。

小心小心再小心。

绝对不是她怂了!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寂静无声的静谧房间,除了少年略微急促的呼吸之外落针可闻。

一呼一吸,一呼一吸——

和随时都会爆炸的煤气罐没有区别。

虽然撤离的过程很顺利,但樱井里奈的心头始终有一抹挥之不去的阴霾。

即使她没有直面过传说中的“那个人”,但从同伴的三言两语中也能勉强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形象。

杀人不眨眼。

不受控制。

残忍的帮凶。

在那些或真或假的传闻中,他的形象似乎都接近一个冷漠无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领导者。

和普普通通的男高中生日向创比起来,神座出流的确称得上“超高校级的希望”,他的身上汇聚着全人类的希望。

就像偏科的运动员遇上了来自未来世界的全科机器人。

人类怎么能打过机器人?

不出意外的话,意外果不其然发生了。

“没见过的人……”

她轻推开大门的时候只感到一阵冷风闪过。

几乎是眨眼间,长而漆黑的发丝就把她整个人完完整整笼罩了起来!

冰冷,蜷曲,漆黑浓重的长发,沉重到让人几乎闻到湿漉漉水汽的发尾,散发着病态的冷气。

这些,冷冰冰的发丝,一瞬间让她幻视了蜘蛛。

蜘蛛,这些平常不起眼的家伙。

栖息在不起眼的墙角,一圈一圈地用透明的线织造陷阱,先是一颗豆子大小,然后,是一颗苹果、一个西瓜,直到这片黏腻脆弱的陷阱有他自身一百倍大才会施施然停下。

只要撞上过蜘蛛网,就绝对不会忘记那种触感。

被锁定了。

像顽固的口香糖,挥之不去的阴影,哪怕洗脸,哪怕淋浴,很明确地告诉自己所有蛛网都洗干净了。

可是只要哪天想起来撞破蜘蛛网这一幕,脸就会跟着痒痒起来,无关事实,满是幻觉。

粉发少女保持着打开门的姿势凝固了,尽管她的脚尖离空旷的走廊仅有一步之遥。

可这一步之遥,竟然比深渊还难跨越。

因为蛛网的阴影还在她身边挥之不去。

“你是……谁……?”

横平竖直的,没有波动的淡漠声音。

日向是亲切的,温暖的,关切的;这个人是冰冷的,淡漠的,他们共享相同的声音,给人的感觉却截然相反。

‘会被杀死的,绝对会被杀死的!’

这不把一切放在眼里的,目下无尘的目光,像蛇一样冰冷,又像针一样危险,足以一瞬间之内杀死她千万遍——

超级危险!

‘不要动,不要说话。’

她的脑海里,和自己相似又不完全相同的声音低声呢喃。

‘不要反抗……只要不反抗……’

不知为何,她非常熟悉这样的目光,就像她曾经很长一段时间内生活在这种目光下,无比明白怎么在这种高压中生存下来。

可是——

“日向……你这家伙……”

粉发少女深吸一口气:“玩什么变脸……”

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少女灿金色的双瞳如骄阳般猎猎燃烧!

一段奇怪的文字凭空出现:

【尊敬的玩家】

【欢迎回到imoto模拟器!】

如山般巍峨的压力瞬间崩塌!

灵活的少女以一种自己都不可置信的速度转身抓住他的手腕,核心用力,一翻而过。

一股清凉的水雾从她袖间藏匿的瓶口喷洒而出!正中少年白皙的脸颊。

“你——”

黑色长发的红瞳少年惊讶地瞪大眼睛,摇摇欲坠地软下身体。

纯粹的,鲜艳的血红色,细细的白色纹路。

如同盛放在血池里的枯骨。

这是少女视野晦暗下去之前,见到的最后的颜色。

——

不知过了多久。

“唔……”

头,好痛!

好像被谁从身后狠狠甩了一个闷棍,被塞进洗衣机里转了一万圈,再拎出来用棍子狠揍一顿甩干一样,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正常。

我睁开眼睛,只觉得还不如让我昏迷了来得2痛快。

“嘶——”

难道地震了吗?把我压在废墟底下了吗?

我忍着剧痛从冰冷的地板上爬起来,目之所及的是一片狼藉的病房,如同狂风过境一般,唯一还能勉强称得上“完整”的东西只有铁做的架子床和铁打的柜子,剩下的东西不是碎了就是瘪了——

“发生……什么事……”

我茫然地跪坐在地上,一时之间竟然想不起来自己是谁,这里是哪儿,自己在这儿做什么。

我的记忆像被暴力揉搓过的纸,一行行本该清晰明了的字迹被揉成一团难以辨认。

我不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儿。

我甚至……

不知道我的名字。

余光里,那抹樱花般明亮的粉色唤醒了我的视觉。

那是个高挑的少女。

身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面朝下

趴在地上,明亮的粉色长发如瀑布般向四面八方弥散,看上去像一朵盛开在灰烬里的粉色樱花。

明亮得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

我不明白她是谁,就像我也不太明白我是谁一样。

但我的腿依旧颤巍巍地撑起了我惊讶的身体,一步步朝着她的方向,一步一跌地踉跄走过去,直到跌坐在她的左侧才罢休。

我的手,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伸了出来,从柔顺的发丝中央穿过。

以五指为梳,掬起一捧粉色的支流,让它汇入了宽阔的河流,露出少女陌生中带着些许熟悉的侧脸。

细长的眉毛,圆圆的眼睛,略微带着弧度的脸颊,很漂亮精致,但又不失伶俐的长相。

我觉得我们应该是认识的,不然,两个陌生人怎么会莫名其妙倒在一起?除非我们是不死不休的仇人……

呃……

应该不是……吧?

我伸出手,碰了碰昏迷的她的脸颊,为她擦掉碍眼的那抹灰印。

“ri……”

一个不注意,陌生的音调自然而然地从我的沙哑的嗓子里冒了出来。

ri……?

我觉得这应该是她的名字。

可是当我主动回想的时候,有关过去的事又像滑不留手的鲶鱼一样轻触我指尖,摆摆尾巴,灵活地从指缝中溜走了。

可恶……

想不起来……

头好痛……

棕发少年茫然地坐在少女身边,用手指轻轻地点触她的侧脸,蜻蜓点水一样,与其说想唤醒她,不如说通过确认她的存在,在确定自己也是真实存在的人才对。

不知道这样呆呆地坐了多久。

直到月亮爬下树梢,直到深夜的凉意渐渐透过衣服攀附上膝盖,如雕塑般的两个人才有了点动静。

“唔……”

似有若无的闷哼响起来的时候,我几乎瞬间回过神来。

让我不安的是,明明刚才我的心还因为在她身边而安定。

而现在,我的手却明明白白地攥着一块尖锐的石头,如达摩克利斯之剑一般,高高悬在她的头顶。

我恍惚了一下。

为什……么……?

一无所知的少女趴在地上,长长的睫毛颤抖,眼见要苏醒了。

我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是敌人?

是朋友?

她……睁开了眼睛,是——灿烂的金色……

我不由自主愣神,盯着她金色的眼睛看了很久,什么也没想,

“日向……?”

她醒了。

看上去好累。

日向?

是我的名字吗?

她,费劲地伸出手,带着伤痕的手一点点从地上摸索,沿着我的膝盖向上……

诶?难道是在找我

我不确定要不要主动说话,于是我只能主动伸出另一只空闲的手,握住了她虚弱无力的手,做出一副熟悉的样子,紧紧地抓住手心中这只冰冷的手。

我这么做对吗?

她在呼唤的“日向”,是我吗?

我不确定,所以我只能装出一副熟稔的样子,低声模糊地应和了一声“嗯”。

“……”

她愣了一下。

是我做错了吗?

我紧绷起身体,随时做好为了保护自己而落下手里的石头的准备。

“啊……你这家伙,一声不吭的……吓我一跳。”

幸好,良久的沉默后,她长长地叹了口气,随即回握住了我……我的前半截手掌,这时候我才注意到,我们之间手竟然差了这么多,我的手几乎比她大了一个号。

灼热的温度透过衣服准确传递给我,冷静的声音稍微抚平了一点我的不安。

我们应该是朋友。

我为这个结论而单纯地开心着。

“你……没受伤吧。”她用微弱的力气晃了晃我的手。

“我还好。”

我心虚地放下手里的石头,攥紧了她软弱无力的手。

“哈,那就好……”

她扑闪了两下眼睛,急促地喘息了两下,促狭地笑了,断断续续地讲着:

“你、你这家伙……人情真是,欠、欠大发了,不、不卖身给樱井集团简直……简直天理难容……”

“真是的……我还没做过,这么、亏本的生意呢……”

“啊,是吗?”

明明不是什么温柔的话,但奇怪的是,我也不知不觉跟着勾起嘴角,跟着笑了起来。

啊,一不小心就、放松过头了。

回过神来,我吓了一跳,连忙摆出一副像小学生一样认真聆听的样子。

“笑什么笑,扶我、扶我起来!”

误会解除,我自然是乖乖地把她搀扶了起来。

她的手下意识在面前挥舞了两下,目光毫无焦点。

我的心像过山车一样极速下降。

第204章

“所以说嘛……”

她本人则是很无所谓的样子,放心大胆地被我搀着,坐到床边,笑眯眯地说:“你的人情欠大发了,要卖身赶紧卖哦,否则等我出去之后就不是这个价格了。”

“卖身倒是没关系……不过这是违法的吧……”

“此言差矣,”她晃晃手指,“小日向,这里是现代社会,和封建的奴隶社会随便买卖人口可不一样,我们有更文明的办法卖身。”

“什么办法?”

“这个嘛……”

她伸出一根手指,声调昂扬地朝他挤出一个wink:“嘛嘛,当然是劳动合同啦!”

“啊……这个……”

仔细一想……

算了,还是别仔细想了。

“可以自愿签署劳动合同嘛,当我的……嗯……”

她扶着下巴沉吟:“鉴于日向的亲和力,感觉把你放到销售部门很适合啊……”

“喂喂。”

“开玩笑~日向这种心软的人,一定会轻轻松松就被对面的老狐狸把底价骗出来的~这样吧,来当我的生活助理,负责给可怜失明的我读报纸,摆餐具,读弹幕,怎样?”

“……”

“好啦好啦,不和你开玩笑了,我现在好累,想休息了。”

“可是……这里的床已经不能住了。”

“没关系,我在隔壁休息一下就好。来,扶我去隔壁,顺便看看那个讨厌的家伙还在不在外面。”

打开房门,外面的人早已不在。

幸好,废弃病房的墙还是很牢固的。

隔壁房间还维持着原来的摆设,只要稍微打扫一下就能入住。

“好了,我到了。”

见他还想跟进来,里奈及时制止了他:

“OK,OK,如果你想现在就适应一下生活助理的生活的话,那么首先,我要教你一件事——”

“首先,不要对雇主的作息有任何的质疑,懂了吗?”

“懂了。”

“非常好。”

樱井里奈关上了门,笑眯眯地把担忧的视线关在外面。

“……”

呼——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她左右转动视线,精准地避开了所有的障碍,坐到床边。

虽然她失明了,但在她睁眼的一瞬间,一股奇特的视野在眼前展开,就像……

“简直像蝙蝠一样嘛。”

——

神座出流——这原本应该是希望之峰第一任校长的名字。

但是,现在,这个名字,却被另一个更为恐怖的人发扬光大了。

那是人造的明星,科技浓缩的产物,【神座出流计划】的唯一成功者,是希望之峰诸多站在人类顶峰的人才曾经的遗留汇聚在一起造出来的人造怪物——

【超高校级的希望】,神座出流。

同样也是原预备学科学生日向创。

希望之峰那些脑子有泡的家伙,多年来从预备学科的学生中大肆敛财,聚集了相当惊人的财富,用以支持他们的人造希望计划,又连个保险机制都不上。

不仅如此,还敢大喇喇地藐视法律,替杀过预备学科的正式学生掩盖罪证,用自己在政界的影响力压下学生家长的反抗。

神座出流……

不,日向创。

就是经他们欺骗,而被改造成集所有

才能为一体,失去感情和记忆的受害者。

除了神座出流,还有一个人也值得注意。

第78届希望之峰入学学生,【超高校级的辣妹】,江之岛盾子。

她在在校期间伙同神座出流,逼迫学生会的13名学生自相残杀,并录制视频到处传播,鼓动当期所有预备学科生自杀示威,由此引发了“史上最大最恶绝望事件”。

而77届全体学生被染上绝望病,散布全国,发挥自己原本应该用来造福全人类的才能,来制造一场又一场混乱。

“搞什么……面对这种人……”

樱井里奈抬起手,摸了摸自己温热的小臂。

上面一片平整,没有任何疤痕或伤口。

但那里原本应该有一个疤痕的。

因为她,是因为车祸延迟入学而侥幸错过一切的,第77届唯一的幸存者。

在江之岛盾子被击败死亡后,剩下的77期生原本应该同样被处刑。

但是,击败了江之岛盾子的,原第78届【超高校级的幸运】,现未来机关重要领导者苗木诚挺身而出,为他们争取了一个活下来的机会。

那就是清洗掉他们的记忆,把他们投入高度模拟现实的新世界程式中,让他们好好地,再次度过一个没有江之岛盾子的高中生活,从而起到让他们改头换面的作用。

而担任这一过程的引导者,即为原77届生,樱井里奈。

以及原78届班长,【超高校级的游戏玩家】,七海千秋。

但是她在一无所知的状况下潜入了医院存放档案的地方,找到了属于大家的档案,强烈的刺激之下,她成功突破了新世界程序的封锁,回想起了过去的记忆。

里奈百思不得其解。

“所以说,为什么新世界程序里会出现黑白熊?”

就像原本为了让罪犯洗心革面的监狱,竟然没有配备狱警,让他们自由自在地自相残杀一样。

太奇怪了。

只可惜,新世界程序一旦进入,除非外面的人主动终止,否则,内部的人是无法主动退出的。

这制度原本想得很好……

少女的脸逐渐变得幽怨。

但能不能考虑一下无辜的我的感受?

说好的夏日修学,突然变成了相爱相杀大逃杀就算了。

为什么神座出流本人居然同意了封闭记忆,进入新世界程序,以“日向创”的原本面目面对他们这些同伴啊?

为我发声!

为我发声!

想到这里,里奈深深地叹了口气,向后一仰,躺在床上,伸出手,手指在虚空中来回滑动。

【imoto模拟器】

她曾经玩过的游戏。

竟然出现在了现实里。

如果她中二一点的话,可能会认为这是自己的金手指吧。

可惜。

她百无聊赖地在莹蓝色的屏幕上滑动。商城,任务栏,角色,等级,道具,全部一比一还原她玩过的imoto模拟器。

嗯哼,新世界程序,很神奇吧。

“苗木你这家伙……”

一想到稳重靠谱的苗木居然做了这种事,她就有点想笑。

甚至为了还原,构建了太宰治、五条悟的形象给她送道具吗?

他温我哭。

她这么想着,解开病号服的扣子,把手伸进病号服外套内部一个隐藏的口袋,隔着布料抚摸里面坚硬的水晶。

希望的碎片。

如同游戏里的任务道具一样。

曾经77期的同伴们心中尚且存在的希望,被做成了希望的碎片,隐藏在他们的数据内。

只要拼凑齐6个碎片,新世界程序完全启动,就能消灭他们心中的绝望,把他们重新变回即使没有洗脑也不会发病的正常人。

原本这碎片应该像挂在树藤上的葡萄一样,润物细无声地接受大家的同学之爱,直到成熟后自然掉落。

但黑白熊的出现断绝了通过这个温和的方法实现的可能性。

依旧能只能铤而走险走向另外一条路。

在最深沉的绝望中,让他们的内心迸发出希望的火花。

如同一闪而逝的花火,片刻爆发后,留下深沉的希望余韵。

被子里,她的指尖一片一片,从暗兜里划过。

垂下眼眸,每一片,都寄托着伙伴们对她的信任和希望。

这一片,属于最早的殉道者,十神白夜。

这一片,属于一个为了少爷付出生命,可悲又可敬的少女,边古山边古。

这一片,属于看破了自己,战胜了胆怯的黑手i党,九头龙冬彦。

六片碎片,集齐了三个。

还剩下一半,她就能解开新世界程序,把还剩下的同伴完整地带出去……大概从西园寺、终里、澪田、七海她们下手比较容易吧。

可是,不面临死亡的威胁,真正璀璨的希望,还有可能会出现吗?

在这种略微诡异的气氛中,她握着这些硌手的东西,烦闷地睡去了。

她现在只想集齐这些该死的碎片,把自己从这个鬼地方救出去。

……

第二天,她是被谁呼唤起来的。

“喂,樱井,醒醒。”

谁……

大早上的扰人清梦,没有公德心啊。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第一时间注意到的竟然是毛茸茸的发丝。

就是蓝色的视野让她非常不适应啊。

“你终于醒了。”

穿着常服的狛枝凪斗眯起眼睛,爽朗地朝她挥手:“还以为叫不醒你了呢,差点就直接动手了,哈哈。”

“除非你不想要自己的手了。”

一个翻身从床上翻起,里奈貌似“不经意”地伸了个懒腰,手指直直地朝他的脸戳过去。

“诶呀,我才不会对樱井做那种事呢,毕竟樱井现在,是我们的希望啊……”

笑眯眯的棉花糖男也“不经意”地躲开了袭来的手指,抱着手臂感慨道:“如果没有樱井的话,很难想象我们团结到一起时的样子吧……我可是很喜欢樱井同学的。”

“哪怕樱井同学冷酷地把我关在门外,我也还是这么想的哦。”

OK,知道你讨厌我了。

绝望病起码还做了件好事,让这气人的家伙嘴里尖酸刻薄的话变得好接受了许多,就像游戏里的过滤系统一样,绿色健康小清新,这点挺好的。

樱井里奈看了一眼窗外,才想起来自己看不到。

“你过来干嘛?罪木没有拦着你吗?”

“啊,忘记说了。”

他皱起眉头,好像有点为难地扶着下巴淡淡道:“音乐厅那边……好像发现了尸体,大家都被叫走了,剩下樱井同学一个……所以我秉持着对樱井同学负责的态度,来贴心地提供叫醒服务了哦!”

“什么?”

谁死了?

谁又死了?

怎么又死了?!

第205章

“我不明白,到底谁会干这种事!”

她来到现场的时候,闷热的风混杂着争吵声传来,逼得她犹豫地后退了一步。

怎么这么热……

“怎么了?樱井同学。”

近在咫尺的耳边,传来狛枝凪斗低沉的声音,略带调侃地问她:“不进去吗?大家都在等着呢。”

离得太近了。

这家伙走路都没声音的吗?

“稍微离我远一点,可以吗,狛枝同学。”

她不着声色地推了推墨镜,推门而入,和身后的他拉开距离。

一进门,比起吵闹的声音,更容易感受到的是难闻的血腥味,而且由于闷热的房间,这股味道变得有些折磨她因为失去视觉而变得过于灵敏的鼻子了。

果然……

樱井里奈悄无声息抬起袖子捂住鼻子。

对现在恢复记忆的自己来说,直面尸体还是有点勉强,有时候人果然还是没有退路比较好。

诶,勇气。

真是个奇怪的东西。

不知道这里是新世界程序的时候反而勇敢一点。

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破罐子破摔吧。

【购买[空气清新剂]?】

这算破坏现场了吧!

她悄无声息叉掉面前的弹窗,撇撇嘴,还是强迫自己适应了这股难闻的气味。

她进来的时候,大家都来的差不多了。

“哟,大家,早上好!”

紧跟其后的狛枝凪斗阳光开朗地朝所有人挥手:“看见诸位希望齐聚于一堂,我这样的人渣竟然有幸参与其中,真的非常感动啊!”

“这种说话方式……”

左右田眯起眼睛,露出嫌弃的表情。

索尼娅惊讶地捂住嘴:“狛枝,你的绝望病治好了?”

“呜噗噗,既然已经发生了这种喜闻乐见的事,我就把绝望病收回来了呀!”

黑白熊像触发了关键词的机器人一样突然跳了出来,无所谓地挥挥手:

“一个套路用太多就不新鲜了,为了避免犯这种低级的错误,给大家提供更新鲜的杀人体验,本校长可谓是尽心竭力啊!”

“今天也是绝赞的一天,请大家为了活下去,尽情地互相残杀吧!呜噗噗噗噗噗!”

放下这句让人生气的话,它像来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

“太好了……”

罪木蜜柑松了口气:“终于……终于结束了。”

她没日没夜照顾病患的日子终于过去了!今天可以好好地睡一觉了!

“……?”

绝望病消失了?

樱井里奈背后毛毛的,忍住自己瞥向身后笑眯眯某人的脸。

那这家伙早上……

不,哥们,你ooc了知道吗?

你不是这么阳角的人设吧!

“怎么了,樱井同学?”

换回平常装扮的狛枝凪斗笑眯眯地朝她微笑,这张清秀的脸不崩坏的时候观感还是挺好的。

话说,她还在教室里上学的时候,依稀记得和这家伙的关系还不错来着?

樱井里奈恶寒地抖了抖,向着最中央的尸体走去。

……太可怕了,还是走吧。

……

两个尸体并排放在地上。

日向创远远地坐在最远处的椅子上,盯着众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彩色的霓虹灯光在他身后不断变换,他身前投出一片巨大的阴影,他的神色藏在阴影之下明灭不定,看不清楚。

罪木蜜柑一边做尸检,一边心不在焉地想着。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日向给人一种怪怪的感觉,明明长相还是原来的长相,但就是看着让人有些害怕……尤其是和他的眼睛对视的时候,总觉得压力很大,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似的。

据说,是他第一个发现了死者。

可是,他竟然没有主动调查,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最远的地方,安静地看着我们,视线也很让人有压力,就像……就像以前她那些“朋友一样。

作为一个新晋的瞎子,本来就不会看气氛的樱井里奈做事更横冲直撞了,直直地朝着七海千秋走了过去。

“早,七海。”

“早,里奈。”

两人靠在一起寒暄。

“今天好些了吗?看你的脸色还是有点不好,要好好休息啊。”七海千秋摸了摸她的额头。

颇有前辈的风范。

知道她也是自告奋勇来拯救大家的樱井里奈更喜欢这个迷糊的孩子了:

“放心放心,我很好,好得不能再好,我才不会被区区这些小病打倒呢。”

“诶,你的眼睛……为什么戴上了墨镜?”

“哦,你说这个啊,”她指了指戴在鼻梁上的墨镜,爽朗一笑,“好看吗?我从商店里找到的,很适合我的风格吧。”

“嗯……”七海千秋左右端详,盯着反射出自己的脸的漆黑镜片,给出了肯定的答案,“除了尺寸之外,一切都非常合适呢!像为你量身定做的道具一样。”

“嗯哼~”

粉发的少女从喉咙深处哼出一个得意的鼻音。

“里奈。”

日向创突然出现在她们背后,打断了对话。

“早啊。”

“诶?”

樱井里奈惊讶地转头。

她还真没注意到日向竟然也在。

“早啊,日向,你起得这么早吗?怎么早起的时候都没叫我。”

所以她才被反常的狛枝凪斗站在床头吓一跳。

“是我发现了尸体。”他后退一步让开距离,淡淡地转向神色不明的七海千秋:

“抱歉,七海,我有事跟里奈讲。”

“没关系。”七海千秋善解人意地让开了位置。

粉发少女被扶着小臂,走到日向创原来待着的霓虹灯下,远离了人群。

“他们之间的关系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变得这么好了吗?”

索尼娅凑过来,一脸好奇:“日向竟然直接喊她‘里奈’诶,在你们国家,这是很亲昵的称呼吧?”

“是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恢复正常的终里赤音凑到七海身边,挠了挠头:“日向那家伙,一整个早上都是低气压状态,他那样的好人都这么为难……到底是谁杀死了澪田和西园寺!可恶,我一定要把这家伙揪出来!”

另外一边,被当成真盲人搀扶到犹带着余温的座位上的时候,里奈还愣了一下。

好吧,果然她还是没办法把日向当成神座来看待。

明明就不是一个人嘛……

可恶,苗木君,如果这是你的阴谋,那我承认,你赢了!如果日向这种有趣的吐槽役消失了的话,她大概会感到寂寞吧。

即使他们原本就不是一起学习过的同学。

“死的人是谁?”

日向创淡淡的声音传来:“澪田唯吹和西园寺日寄子。”

他尽量使用客观公正的语气描述情况,避免产生误差。

“西园寺日寄子的死因是失血过多的休克性死亡,澪田唯吹的死因是窒息,第一个死的是澪田,在我回到汽车旅馆找帮手的时候,西园寺日寄子也被杀害了。”

虽然他不记得自己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本能告诉他,要隐藏好自己的异常,不能让任何人发现自己不是以前的【日向创】。

然而,坐在椅子上的少女抬头,疑惑地歪头:“那个……

你还好吗,日向?”

【日向创】心里一沉:“怎么了?”

“你听上去无精打采的,好像没睡好似的,有什么烦心事吗?唔……看在我们的交情的份上,倒是可以勉为其难做一下倾听者啦……”

虽然她的话听起来很善意,但他还是注意到了她犹疑的尾音。

【日向创】低下头,注视着面前似乎警惕起来的少女,微微一笑:“不用担心,我很好。”

你是好了,我一点都不好!

日向创不会这么说话!

里奈挂起勉强的笑,只觉得屁股底下有刺,刺得她坐立难安,只想跑出去。

他是个底色温柔的人,拥有超强的共情能力,有时候会因为这种共情能力显得有些热血上头,但总而言之,是个可以放心地捉弄他而不用担心会遭到报复的人。

面对同伴的死,他才不会平淡到冷漠的程度。

樱井里奈向后坐了坐,尽力扯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你别装了,聪明机智的我早就看破了你的伪装!你超高校级的演技最终还是抵不过本人细致入微的观察力——神座出流!

救命啊苗木学弟,你的游戏里有鬼啊!

“你们在聊什么?”

就在这时,救世主出现了!

一个身影插入他们中间。

“啊,是预备学科啊,为什么你还若无其事地站在这里呢?一看到你假装无辜的脸,我啊,就感觉连呼吸都不畅快了呢。”

狛枝凪斗的语气非常不好,看好的希望的种子竟然只是个连才能都没有的预备学科……这种期望被辜负的感觉让他忍不住从心底生出了对日向创的厌恶。

“……”

樱井里奈死鱼眼。

救世主消失了……!

像是被戳到了痛处一样,棕发的少年闭上眼睛,握紧拳头。

预备学科……

虽然不知道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他还是被狠狠刺痛了。

【[日向创]的心情剧烈波动!】

等、等等!

里奈吃了一惊。

不应该是神座出流吗?

“少说一点,”她顾不得怀疑提示的真实性,赶紧站了出来阻止他接着刺激他,“别这么刻薄,我可不想再给你收拾一次烂摊子。”

“日向,你去调查一下现场?”

沉默着的日向创盯着她,良久,缓缓点了点头,离开了这个略显拥挤的角落。

“樱井同学好善良啊。”

狛枝凪斗对她的态度竟然也一转往昔,笑眯眯地低头:“这么体贴的樱井同学,简直散发着闪闪发亮的光芒,像指引我们前进的道标哦。”

我可不想当你的道标。

被你当成希望的下场就只有被你暗杀。

樱井里奈把滑下去的墨镜稍微往上扶了扶,摆出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把这家伙的赞美当成一阵风放掉。

狛枝凪斗也没有趁机穷追猛打的意思,绿色的眸子里满是调侃:“如果樱井同学有什么,我随时欢迎你来找我讨论,像我这样的人,如果能帮得上忙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神经病。”

“恰恰相反,樱井同学,我可以保证,即使我的存在渺小如尘埃,但我本人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些疾病——起码精神上没有。”

狛枝凪斗慢条斯理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爽朗得像个真正的男高中生。

“我是如假包换的正常人哦。”

这就是冲突所在了。

如果狛枝凪斗在入学前已经病到了必须长期住院才能维持生命技能的程度,那么他怎么能顺利入学77届,又怎么可能成为绝望残党,满世界传播绝望,直到被希望机关抓住,洗脑投入新世界程序呢?

不,没准只是重视超高校级的人才的学校治愈了他的疾病也说不准。

里奈本能地避开了这个问题。

“别聊这个了,要是班级审判出了问题,我们都没有见不到明天的太阳……还是先找线索吧。”

“如果你不想聊的话,嗯哼。”

狛枝凪斗移开目光,放空地盯着,在那里,两个尸体并排躺着,脸颊都有不正常的酡红。

罪木蜜柑正在为她们做尸检。

“真可悲。”

“如果……”里奈深吸一口气,用自言自语的声音低声喃喃,“如果你被洗脑……”

狛枝凪斗歪头:“嗯?就算是我这样的人,樱井同学,也是会为了保护自己的脑袋而大打出手的哦。”

“如果是为了你的希望呢?”

狛枝凪斗沉默了一会,然后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颇为苦恼地叹气:“这种问题还需要回答吗?我还以为我说得已经够多的了,每一次我不都是这么说的吗?像我这种人,成为希望的垫脚石,是我无上的荣幸啊,我可以为了希望,付出我的一切,这是我的人生追求。”

“你这种家伙,就像漫画里的反派一样。”

“反派?那樱井同学大可放心,我可是绝对站在人类这一边的。”狛枝凪斗抱着手臂,白色棉花糖一样的发丝被霓虹灯涂抹上一抹滑稽的彩色,他耸了耸肩,一挺腰站直,扔给她一瓶水,“现在,我要去给预备学科一点点提示咯。”

樱井里奈抬手接住水,冰凉的水珠在她手心蔓延。

拧开瓶盖尝了一口,她沉默了一下。

竟然是电解质水。

是为了补充发烧过后的盐分?

不得不说,她真的有点口渴,这屋子里面太热了。

还是她喜欢的桃子味——难道这就是超高校级的幸运?

“狛枝?你过来干什么?”

“啊,预备学科,我想起来,今天早上听见你下楼的动静,好吵,把我都吵醒了,今天你醒的好像比预计要早啊。”

远远地,狛枝凪斗阴阳怪气的声音传过来。

“就因为这种事?你——今天早上通讯器响得比以往早,我当然——”

日向创说着说着,愣了一下。

是时间吗?

里奈不想掺和他破案的过程,直面尸体总会给她一种不适感,毕竟她和在场所有人都不一样,她真的比他们多了一年大家在一起学习的记忆。

躺在地上的,不是刚认识十几天的陌生人。

她或许还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复杂的现状。

为了摆脱这种压抑的感觉,她站了起来,推门走了出来。

外面咸涩的海风带着热烈的海岛气味,能闻到太阳的味道,樱井里奈伸了个懒腰,突然想起了她现在这个情况到底为什么熟悉了——

失明,特殊的视野。

难道——

她动作一顿、一点点把手伸进口袋里。

“嘶——”

一阵疼痛传来,她条件反射抽出手,手指一抹,黏腻的触感和淡淡的铁锈味都明明白白告诉她一件事——

她受伤了。

……呵呵,没有什么不会了。

她沉默地抹掉指尖的血珠,往口袋摸了摸,掏出伤害她的罪魁祸首,一截干枯的手指。

干枯发黄的手指,就像从木乃伊手上拽下来的一样,摸上去凹凸不平,满是深刻的纹路。造型就像一截干枯的树枝,指尖尖锐的指甲经过风干依旧保持着锋锐的硬度,只是略微触碰就能划破她的皮肤,造成一条伤口。

在手指的最外侧,歪歪扭扭裹着发黄的布条,不太妙的是,布条已经松动到略微一碰就散落,飘飘悠悠掉落在了地上。

……我说,苗木君,这种东西就不用1:1复刻给我了吧。这种恶心的东西最终的归宿不应该是垃圾桶吗?

里奈沉默地盯着手里的干巴手指,过了一会儿,若无其事地抬起手,瞄准了路边叶子树荫下的垃圾桶。

一、二、三,走你!

红棕色的不详手指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落进垃圾桶里,发出“咚”的一声。

让人安心。

里奈长舒一口气,打开水瓶——

“你倒是胆子大,嗯?”

“噗——”

一口水差点呛死自己,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不会吧……

“你——你谁啊?”

但事情和她想象得有点不一样,起码来的人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个。

从身后飘出来的身影并不畸形,甚至也不高大,他只有两只手,也只有两只眼睛,甚至长相正常,甚至尚且能从眉眼中看出些许青涩——

是个年龄看上去比她还要小一点的少年,穿着正常的T恤和长裤,颇为拘谨地交叠双手,目光游弋不知道看哪好。

“你好,我是虎杖悠仁!”

就连声音都很正常很阳光诶,是她好久没有接触过的阳角角色!好耶!

……不对,你到底是谁啊?

“切,小鬼,这么久不见,怎么一见面还是这么一副可怜样?”

突然,面前阳光开朗的男生脸上突然长出了一张看上去好让人讨厌的嘴!

这嘴不但朝她邪恶地笑,还发出了类似某个四手怪物的声音!

牛顿呢,牛顿快来管一下啊!这个世界里不存在超能力世界观吧?设定崩坏了啊!

樱井里奈觉得自己一定是没睡醒,或者,自己现在还沉浸在幻觉里也说不定呢?幻觉的名字就叫“樱井里奈被现状折磨疯掉之前的走马灯”之类的,自己没准已经死在绝望残党的暴乱里了!

好耶!

原来我只是死了,不是见鬼了——那太好了!

樱井里奈决定原地睡觉!

啪!

爽朗的少年一巴掌拍在邪笑的嘴上,不停地弯腰道歉,每次鞠躬都弯到了接近一百八十度:

“对不起,对不起!是不是吓到你了?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五条老师说只有这样才能帮到你,如果吓到你了,我先向你道歉!”

“啊,不,这倒是没关系……”

比起他人的恶意,里奈挥了挥手,下意识后退一步,更不习惯接受他人真心的歉意。

“又是这幅让人恶心的样子,恶——”

虎杖悠仁眼疾手快地拍掉了手上冒出来的嘴:

“谢谢、谢谢你!如果我给你造成了麻烦,请一定要和我说,虽然我不能解决你现在的麻烦,但是尽量控制一下祂还是能做到的!”

“呃……请问它是……?”

“是非常麻烦的家伙,名字叫做‘两面宿傩’。”

“两面宿傩?我怎么记得祂不长这样……”里奈疑惑地,“它怎么变成插件了?”

“啊,这个啊!”虎杖悠仁挠了挠头,“因为我不小心吃掉了祂的手指,受肉变成了祂的容器?所以要想祂出现在这里,我只能跟着来一趟了……”

“???”

樱井里奈大惊失色:“吃掉……吃掉了,是什么意思?”

她指了指一边的垃圾桶,反复确认:“那个东西?长得像风干树枝的,指甲尖得能把人刺死的东西?吃掉了?”

“嗯!”

“……你,我倒是很佩服你……”

“哦,对了,五条老师拜托我带一句话:【啊,都怪这些家伙不让我进去,不然我就直接顶替悠仁的名额进来了!对了,要是你改了主意,决定要把所有人都杀光光的话可以拜托悠仁转述给我哦!我可以做得一干二净,保证不留任何把柄哦!】”

他挠了挠脸颊,开朗地露出八颗牙齿:“就是这样!”

“……”

世、世界观还带联动的吗?

不对,应该是苗木君在通过这种方式向我间接传递消息吧。

【把所有人都杀光光……】

应该指的是,如果我实在没办法改写他们堕落成绝望残党的结局的话,未来机关可能会直接把剩下的人处死以避免麻烦吧……

果然是典型的独裁领导者思维呢,看来苗木君现在的处境也很不妙。

想到这儿,里奈无奈地叹了口气,双手环胸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尽我全力完成任务的。”尽力集齐希望的碎片,带着他们回到现实。

“唔……”虽然本能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虎杖悠仁明白,面前这个叹气的少女身上背负着多重的使命。

他现在还能好好上学,好好地被五条老师庇护在羽翼之下,无需直面咒术界残忍的一面,都是面前这个少女的功劳。

尽管她现在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尽管命运像最恶劣的操盘手一样操纵了善良的她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