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10(2 / 2)

粉发的少年咧开一个开朗的笑:“辛苦了!你是个伟大的人!希望你能做到自己想要的,我要向您学习,老师!”

这样一个人,才不愧是夏油先生和家入老师一直心心念念的人啊。

说完,他就一个鞠躬,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一把形状怪异,像被她扔进垃圾桶的干枯手指打造的匕首从天而降,落在她手里。

“诶,等等!我还有话想——诶诶诶??”

留下樱井里奈一个人愣在原地。

什么叫……老师???

她什么时候当的老师???

这疑问一直盘旋在她脑袋里,直到班级审判开始。

“呜噗噗噗,很高兴见到大家再一次聚集在这里!”

黑白熊颇有仪式感地敲下锤子:“本校长宣布,班级审判——开始!!”

第206章

熟悉的环形审判庭。

在这里,他们曾经告别过四个同伴,不论是咎由自取还是情有可原,杀人都不可原谅,他们坚守着这样的底线,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处刑掉不可原谅的凶手。

顶灯直勾勾地洒在她的头顶,把她从整个世界隔离开来,她皮肤透露着一股营养不良的苍白,浑身上下绑着凌乱的绷带,把她瘦削的身形衬得更长。

她穿着一如既往洗得有些旧了的连衣裙,两条麻花辫编得紧紧的,顺从地耷拉在胸前,就像本人一样毫无反抗意愿,长时间的怯懦弯腰让她的后背即使在站立的时候,也像一条无法负担重量的柳枝一样微微弯着。

即使被西园寺大声喊着“恶心的母猪”“痴女”这样的外号也从不反驳的,性格过于懦弱的少女,超高校级的卫生股长,罪木蜜柑。

也是杀死西园寺和澪田的真凶。

她的声音很甜蜜,微微颤抖着,似乎无法负担她胸膛正汩汩向外喷涌着的灼热感情。

“为什么呢……为什么要杀掉她们呢?”

“啊……真是个好问题!问我为什么要杀掉她们——当然是因为我很想和大家交朋友啊!”

她怯懦地捧着脸,弱弱地说:

“我一直,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我想交朋友的话,大家就要打我,拖到厕所里,脱掉衣服拍照,把我塞进马桶里……不过,我真的太想交朋友了,只要成为朋友,就不会被打——不!哪怕被打,也要和大家成为朋友啊!”

“只要一想到大家幸福开心的笑脸,似乎身上的痛都减弱了很多呢!所以啦,我明白了一件事,大家想要幸福的话,只要把所有的不幸福都交给我不就行了~幸福!”

她的情绪逐渐激动起来,随即又像过山车一样猛地掉到最低点。

一连串的质问从她弯曲的脊背里震荡出来,仿佛澪田曾经在演奏厅演奏过的重金属音乐,一浪高过一浪的音浪如海浪般,一层层敲打着所有人的心。

“可是呢,即使我忍下去了,即使我根本没想做什么过分的事,大家为什么还是一如既往不想和我做朋友,不需要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呢?不是说好了,只要我不反抗,大家就是朋友了吗?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啊?!”

她一点点,迟疑地咬指甲,慢吞吞地呻i吟,好像有虫子在身上爬一样,颤巍巍地开口:

“但是她不一样……”

“直到我遇到了她……我才明白……我是为了为她效忠才存在的……”

“她不一样,她理解我,像妈妈一样……我愿意为她而战,哪怕为她而死也在所不惜,我爱她,只有臣服于她,我才能感受到我存在在世界上的意义!”

我愿意为她去死,我愿意为她杀掉任何阻拦她的敌人!”

被揭穿的少女一改往昔的懦弱模样,情绪激动高昂,脸颊酡红,声音像醉酒了一样轻飘飘的。

“绝望病……”

狛枝凪斗喃喃。

是的。

【绝望病是传染的疾病。】

他们不是一早就知道了吗?

而樱井里奈知道的更多一点。

罪木蜜柑口中的“她”,就是已经死去的江之岛盾子,把77期全体学生洗脑成为绝望残党,全世界传播绝望的人。

“这不是她的错,她只是生病了。”七海千秋微微偏过头,不忍直视她癫狂的形态。这就是绝望病,能把熟悉的人变得面目全非。

“但这同样不是她杀人的借口。”日向创平淡地回答。

“何等可悲,这种歇斯底里的质问,已经无药可救地堕落进绝望中了。”狛枝凪斗望着哭泣的少女,“她曾拥有过比珠宝还闪耀的才能,但却把自己无意义地浪费在和平庸之人的互相消耗里。”

如果,自己也变成这种样子的话……

狛枝凪斗移开目光,看向对面似乎有些担忧的少女。

那么,希望能有人在我向绝望屈服,忘记现在所追求的一切之前杀了我。

罪木蜜柑的争辩结束了。

她是个可怜的人。

但并不意味着被她杀掉的西园寺和澪田不可怜。

当初进入程序的时候,苗木和他们说的大约是一样的,“新世界程序百分百模拟现实,在里面受伤,过于逼真的触感会让大脑也以为受伤,如果真的死亡的话,以为自己已经死掉的大脑也真的会死亡”。

也就是说,这里和现实没什么区别,人被杀,就会死。

“呜噗噗噗,现在,是大快人心的处刑时间!”

黑白熊毫无怜悯地敲下锤子,定下了她的生死。

脸颊染着不正常酡红的少女被架上病床,黑白熊举着超大的针管,狠狠地推进药液——

少女的脸很快红得不成样子,瞳孔涣散,脸颊不由自主浮现出兴奋的笑容,很快,那红色就越来越深,越来越深,甚至能透过她薄薄的皮肤看见皮肤下埋藏着的血管在疯狂跳动。

她痴痴地笑着,涣散的神志不知道飞到了哪个角落。

超剂量的兴奋剂注射,让她混沌的脑袋彻底变成了一团浆糊。肉i体血管涌动,巨大的痛苦却被飘飘然的脑袋隔绝在外。

“我想……交朋友……”

潮湿的,咸涩的泪水,一滴滴重重砸在地上。

众人都转过头去,不忍再看。

——

还剩8人……

唔,好烦。

抛开未来机关的七海千秋,只剩下七个人。

要从这七个人里攒出两个希望结晶,怎么不干脆直接杀了她算了!

里奈趴在夜晚的医院天台上,吹着凉爽的夜风,鼓起腮帮,小发雷霆。

璀璨的结晶在手指间旋转,一点一点,完全不理解她的烦恼,只骄傲地向她展示自己漂亮的切面——虽然她看不太清。

在病房里看护她,尚存一丝神志的少女,趁她昏迷的时候塞进她兜里的结晶。

罪木……

果然是想起来了吧,自己曾经身为绝望残党,全世界散播绝望时期的记忆。

可是她还是选择把这结晶送给身为敌人的她吗?

只因为她送过她一个温度计?

“当我什么,救世主吗?”

她嘟嘟囔囔地把晶体收了起来。

她可没在楼梯间下面住过,也没有闪电疤痕。

就算是救世主,也是自身难保的救世主。

就在这时候,她耳朵一动,警惕地直起身体。

一道人影从楼梯上逐渐靠近。日向创跟了上来,白色的短袖让他的身影在黑夜中非常显眼。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像在接近一只优游自如的飞鸟,直到站在好整以暇的少女面前不到两米的距离的时候,才慢慢地停下了。

在月光下,他本就白皙的脸竟然有一瞬间让她幻视了神座出流。

不不不,不能自己吓自己,苗木君的提示不都说了吗,他是日向创。

她咳嗽了一声,尽量调节好自己的心情,平静地打招呼:“怎么想到也来这个地方放松了?睡不着吗。”

得到回应的日向创松了口气。

他学着她的样子把双手搭在栏杆上,小声回应:“我跟着你来的……看你心情不好,有点担心。”

班级裁判过程中,实际上出力最多的是他。某种程度上,她把他当做杀死罪木蜜柑的推手一点也不过分。

尽管她表面上风轻云淡,好像对罪木蜜柑的死完全不在意,表现得像个局外人。如果事实真是这样的话,罪木蜜柑处刑之后一言不发走出去的就不会是她,直到在食堂吃完晚饭之后都一直闷闷不乐的也不会是她。

即使理智上知道,执行保护自己人身安全的第一要义完全没错,看见整个晚上连饭都没吃几口的樱井里奈,他也很自觉明白,人的感情不能和理智相提并论。

“你不会觉得我会因为罪木的事怪罪你吧?”

樱井里奈有些啼笑皆非。

她是有些不合时宜的伤春悲秋,不过这也不代表她真的是非不分,非要为了朋友牺牲剩下所有人,尤其是自己的小命。

“那你算是多虑了,”她转过头,耸了耸肩,“我可是很惜命的。”

“不过呢,日向君不愧是超高校级的攻略家,每个女孩子的心情都了如指掌嘛!只能说幸好你不是渣男类型的,否则凭着这张脸和这个性格,交往过还能对你念念不忘的女朋友大概可以随便选一个小岛填满。”

“……”

他不知道回答什么好,只好用微笑来应付她。

樱井里奈微微叹息,侧过身,整个人倚靠在栏杆上,对他伸出手:“还给我。”

“什么?”

“u盘,应该在你身上吧。”

日向创默不作声地在身上到处乱摸,直到摸到最里面的衬衫口袋的时候,才从里面掏出来一个亮银色的u盘。他不知道这东西到底什么时候在他身上的,他醒来的时候情况很乱,根本没有时间确认自己身上携带的东西,等到一切都安稳下来的时候,他又没有地方可以确认这块u盘里的内容。

直到现在他才后知后觉明白:这块u盘竟然是她的东西,失忆前的自己不知为何,从她身上拿走了这块u盘。

直到她看也不看地把u盘收入口袋,日向创才忍不住好奇问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其实里面什么资料都没有,u盘的存在只是为了掩人耳目,真正的东西被她夹在夹层里,不拆开的话这就是个空空如也的普通u盘。

里奈转身,面对栏杆,心里虽然这么想着,但她嘴上不说,只是从兜里掏出个打火机,“啪”“啪”地转动火石,转头问疑惑不解的日向创:“你觉得,我们能活着出去吗?”

“我不确定。”日向创迷茫地摇头,像只从羊群走丢的绵羊,“按照现在的情况,我们几乎被黑白熊牵着鼻子走,在它的规则下生活,逃出生天的几率很小。”

“wow,很客观。”

里奈轻松地靠着栏杆转身,换了左手把玩打火机。

“客观得让我有些想起一个故人。”

在她对面,比她高了一点的日向创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学生一样低着头,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一把造型奇特的刀正死死抵在他的喉咙上,稍微一动,就能割开他的喉咙。

匕首的主人若有所思。

“原来,电视剧里那种重生归来,我一定要复仇的剧情真的很傻,没有人是傻子,看不出来身边朋友的剧变。”

里奈微微挑眉,夜风掀起她的衣摆,几乎为她镀上一层雌雄莫辨的英气滤镜,打火机在她的指尖灵活翻飞,

“一个人一旦改变,最先注意到他的一样的一定是两种人。”

“第一,是和他亲近的人,敌人,或者朋友。因为太亲近,彼此的生活互相交织,就像坐在跷跷板两头一样生活,对他的行走坐卧如观掌中纹般了然于胸。因此,这种人不可能不注意到在意的人最细微的变化。”

“而另一种,则是头脑伶俐,观察入微,如名侦探般善于观察生活中的每个细节的人。对于这种人来说,即使是只相处过一段时间的陌生人,他们最微小的变化也尽在掌握。”

“你猜,我是什么时候发现不对劲的?”

日向创低着头,脑子里的思绪纷繁杂乱,只有一个想法在脑中盘旋。

她发现了!

她发现自己的异常了!

他们确实是朋友,同仇敌忾抵挡着黑白熊的迫害,但除此之外,他对她一无所知——或许曾经有过,但是现在,他的确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讨论自己失去记忆这件事。

“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突然,另一个身影从楼梯下缓缓出现,略带戏谑地出声:“看来我来得有点晚?夜谈活动,我也很感兴趣呢。”

里奈愣了一下,转头望去。

日向创见状,本能嗅到了脱身的机会,一转手腕一手刀砍在少女清瘦的手腕,锋利的刀“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弹飞到了远处。

“啊哦,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面对少女燃烧着怒意的眉眼,狛枝凪斗无辜地举起双手。

被一不小心打掉武器的少女转了转酸痛的手腕,金色的眸子在黑夜中明亮得像某种夜行生物:“狛枝凪斗,你是不是故意的?专门等在那里,就为了给我添堵?”

日向创愣了一下:“对不起,条件反射……”

他蹲下,捡起落在一边的匕首,拉起少女的手把刀柄塞了回去,然后拽住刀背,抵在自己的喉结前,然后一脸呆萌地睁着灰绿色的眼睛看着她。

“……”

什么意思?

你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就算把刀抵在你脖子上也根本对你造成不了什么威胁吗?

士可杀不可辱!

里奈一脸便秘地把刀撤了下来。

直接卸掉我的匕首,你还说你不是神座出流!

“啧。”

狛枝凪斗的眉毛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

“啊,预备学科君,你的脑袋好像不太好用了。不会因为我残忍地揭示了这铁板钉钉的事实,才刺激了你脆弱的脑袋,把你本来就不聪明的小脑瓜变成现在这种呆呆傻傻的样子吧。”

能看破一个人的变化的人。

亲密的朋友,抑或敌人。

“你是……狛枝?”

日向创用熟悉中带着陌生的目光看着他,诚恳地道歉:“虽然我并不觉得一旦有人对我单方面抱有期待,我就有义务承担他的期待,但我们是朋友吧?为此,我也会道歉的——对不起。”

“wow~”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樱井里奈在一边兴奋地鼓掌添乱。

“是朋友呢~狛枝君~”

狛枝凪斗露出了“你在说什么我艹好恶心”和“这说的还是人话吗,孩子”混合的惊悚表情。

值了!

第207章

先说好,她对狛枝凪斗和日向创之间的爱恨情仇(?)没有兴趣。

谁管他们到底是“你为什么敢辜负我的期待”还是“这种人为什么也能和我一个班救命救命”,无论是什么情况,到底想干什么,都和她这个只是路过一心想把自己从该死的赌命游戏里救出来过自己平静安宁富二代生活的路人无关。或许过去还怀揣着对这个该死世界一丝同情心的她还尚有余力拯救别人,现在,已经完全看清这俩人一个比一个不是人的她早就失去了怜悯他们的可能。

救救他们?呵,谁来救救无辜的我呢?

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们太变态了,纯洁的我和他们格格不入。

“别瞪我,又不是我说的,”樱井里奈默默收回了自己的“指甲刀”,回瞪了一眼狛枝凪斗,“你们继续,别管我。”

哪怕失忆了,日向创显然也不想和神人过多纠缠,但狛枝凪斗可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搅屎棍的外号可不是浪得虚名来的。

狛枝调整了一下自己崩坏的面部表情,摆出一副最擅长的无辜脸色,凑近两人,

“朋友……咳咳、嗯……朋友?”

他走了过来,说“朋友”的时候面部表情纠结成一团,看上去他的脑袋很想和他的嘴打一架。

“呃……好吧,朋友?”

“离我远点。”樱井里奈默默后退。

“诶?难道我们不算朋友吗?樱井同学,曾经把你从海里捞出来,一起吃饭,一起生病,一起住病房的情谊,难道都是我一厢情愿吗?”

对此,粉发少女表示自己要吐了。她默默地拉过一旁呆呆的日向创拦在身前,狛枝凪斗硬生生拦住了自己过来的脚步。

谢谢,你真好用,兄弟。

比起和狛枝凪斗这个脑袋里全是“希望”,随时都能暴起伤人的神经病比起来,还是日向创让人安心一点,再怎么变态,起码神座出流也算个正常人,杀人不过头点地,和狛枝凪斗这种玩精神污染的套路一点也不一样,朴实得很安心。就像……嗯,辛辛苦苦的学生一样朴素。

她还记得记忆里曾经的日向创。一个喜欢打游戏,对自己要求很高,面对优秀的伙伴既会开心也会自然而然产生嫉妒的男子高中生,结果一个不小心,被人骗到手术室里这样那样,真的很难不觉得既心疼又搞笑诶。

我就这么一个合格的吐槽役,轻点玩,别玩死了。

突然,被拽到身前当盾牌的某吐槽役男出声:“狛枝你这算性骚扰了吧。”

狛枝凪斗毫无疑问地又被点燃了:“诶?诶诶诶??并没有和讨厌的预备学科说话,没有成为希望的种子资格的预备学科还是不要插嘴吧,我在和樱井同学讲话,这样不是很礼貌呢!”

他还特意在“同学”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才能论……”

日向创挡在里奈面前,脸上露出深深的厌恶。

“怎么了?小型犬天然就打不过大型犬,鸭子

再怎么努力也变不成天鹅,一个人能达到的高度从他出生开始就定下了,没有天赋的人只能等着有天赋的人引领,这是天然的道理,难道普普通通生活了十五年的预备学科还不懂吗?”

狛枝凪斗理所当然地摊开双臂。

日向创握紧拳头:“你这家伙,难道要抹杀掉努力的存在吗?就因为,你那种根本没有道理的歪理邪说?”

狛枝凪斗转头望向天边的月亮,沉默了一会,发出了一个无意义的音节。

“啊。”

努力吗?

无论怎么努力也徒劳无功,置身于命运的大海之上,面对毁天灭地的风暴,一人无论如何挥动船桨也没办法把自己毁灭的结果延迟哪怕一秒,那种面对庞然大物的苍白无力感,只要经历一次,就足以摧毁任何人的自信。

更何况,他与这种无力感对抗了整整十五年。

“真佩服日向君呢,小型狗狗的脑容量容不下太多思考。”

其实仔细想想也挺不错,除了吃就是睡觉,不开心了叼着玩具朝主人的脚甩甩尾巴,追追飞到院子里的飞盘,摇头晃脑地带着一身泥巴和口水跑回来,治愈一身的不开心,很开心嘛。

“你说谁是狗?”

“谁知道呢,谁答应谁是狗吧。”

“喂!”

“……”

樱井里奈非常熟悉这种情况,番剧和游戏里经常会出现的两种人,互相看不顺眼,只要一碰到一起就像火星撞地球一样吵架。

她曾经说过什么来着?想让吵架的两人分开也很简单,只要说一句“你们两个感情真好”,正在吵架的两个人就会像被流浪汉强吻了一样面色铁青地分开,异口同声地调转枪头反驳她“哪里有”!

嗯,她经常靠这一招分开吵架的十神和苗木。

但她现在可没这个心思和这一棍一人浪费心思。

趁他们吵得如火如荼的时候,粉发少女在浓厚夜色的掩盖之下,悄悄地绕过他们。

半路在路过沙滩,矗立在中央的自动贩卖机非常显眼,琳琅满目的商品整齐有序地排列其中,冲浪板,人偶,书本……甚至还有各种各样奇怪的器械,远远超过一个贩卖机应有的容量。

一个人影站在贩卖机前扶着下巴沉思,姣好可爱的面容隐藏在黑暗里,被贩卖机的灯光照亮粉红色的虹膜。

是七海千秋。

她竟然没有在打游戏,真罕见。

樱井里奈看着她发呆,表现出完全与众不同的样子似乎对她的更了解了一点。

见她从沙滩上走下来,她主动开口打招呼:“晚上好,里奈。”

“晚上好,七海,”面对这个隶属于未来机关的同伴,里奈的态度还是挺好的,站在楼梯边朝她颔首发问:“这么晚了,不回宿舍吗?”

七海千秋摇摇头,眼神中藏着难以言喻的悲伤:“一会儿就回去了。”

樱井里奈若有所思。

或许罪木蜜柑的死对她来说也是个沉重的打击吧。

对七海千秋来说,犯下杀人罪过无可救赎,但杀人凶手被绳之以法,似乎也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对她来说也一样。

死了就是死了,没有重来的机会。

命运就是这么不公平。

“我懂了,七海是想要里面的东西吗?”

她抛开莫名其妙的感慨,走到贩卖机前,和七海肩并肩,变魔术般捧出一个奇怪的模型。

形状就像三个柱子插在一个球上一样的小模型,约莫只有一个指节大,做工却不糙,沉甸甸地坠在手心里。

“锵锵~”

她得意地勾起嘴角:“不睡觉的小孩会被我抓住送礼物哦!”

“这是什么?”

七海千秋好奇地接过少女手心奇怪的模型,捧在手心打量。

“迷你消波块!对比着消波块的形状一比一还原哦!很可爱吧。”

消波块,通常做成这种奇怪形状的水泥块,分布在海边或者水流湍急的河边,顾名思义,用来消除波浪。

七海千秋歪着头思索了一会儿,认同了她的说法:“很可爱。”

“不仅仅是可爱哦,别看一个两个消波块发挥不了什么作用,但是如果在海岸边上防止成千上万的消波块,就连巨大的海浪都会乖乖偃旗息鼓呢!”

“好厉害——”

“是吧是吧!”

指尖在小小的消波块上轻轻划过,里奈笑着拍拍少女的肩膀。

“心情好些了吗?”

“……这么明显吗?”

她若有所思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别担心啦,我们一定可以找出方法,离开这里的。”

里奈的微笑非常自信,让人看上去就忍不住想相信她。

“我会好好收着的,和上次的礼物一起。”

七海千秋抓住兜帽的两根绳子,不好意思地低头:“谢谢你,里奈。”

“不客气,我们是朋友嘛!”

“嗯!”

“早点回去休息,好好睡觉,好好吃饭,没什么过不去的。”

“嗯……那我先走了?”

“拜拜!”

笑眯眯地目送七海千秋离开,樱井里奈转身,和静默矗立在一旁的贩卖机面对面。

沉默了一会儿,她才离开了这里,

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把门好好地反锁了之后,安心地睡去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刚刚病愈的原因,她这一觉睡得非常不安稳。

——

几颗星星点缀在天鹅绒般的夜空中,略微照亮了她身边。

这里一片黑暗,寂静无声,唯有她脚下站立的一小块地方如孤岛般漂浮在一望无垠的黑夜里。

举目四望,到处不见的光芒,好像全世界被吞进了巨大的怪兽胃袋里,不存在声音,也不存在亮光,甚至连自己的存在慢了两秒才意识到。

我怎么会无故做这种奇怪的梦?

樱井里奈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低头望去,同样是看不到深浅的一片黑暗。

天地之间,好像只存在自己一个人一样。

幸好我没有幽闭恐惧症……也没有空旷恐惧症。

这么想着,樱井里奈掐了掐自己的胳膊。

不痛。

果然是在做梦吧。

于是,她悄无声息地蹲了下来,换了个姿势,静静地抱着自己的膝盖,望着深不见底的黑暗,罕见地什么也没想,把自己想象成深海的一条小鱼,努力放空大脑。

做一条小鱼也挺好的,吃吃喝喝,自由自在,脑袋小小,烦恼少少。

她都做梦了,就让让她吧。

在梦里,一切都不能以常理揣度。时间在这里不存在,只要她想,就能永远在这安详静谧的黑暗中一直一直待下去,把所有困难丢在脑后,拿起蛋糕叉,切下一片小小的时间,专心享受这份只属于自己的安静时光。

在艮久的时间跨度里,没人能永远存在,她思考,像一颗芦苇,这一颗苇草迷你,脆弱,毫不起眼,比浩如烟尘的尘埃还微小。

黑暗。

黑暗。

黑暗。

她在黑暗里栖息得太久,身体软绵绵的,似乎要融化,她融化,像一段无知无觉燃烧的蜡烛,流出潺潺的青烟,流到脚下,流出黑暗。

她的形体融化,如同一潭腐烂的淤泥。

腐烂的淤泥深处,一点点冒出一颗翠绿的嫩芽,抽芽,卷团,舒展,迎着黑暗招展,像苇草一样思考,像苇草一样摇晃,像苇草一样萌芽。

数不清的时间内,无数的人在这里长成一颗苇草,这里是思想的源泉,也是思想的坟墓,炽烈的情感,清醒的思考,像恒星一样碰撞,爆炸,最终,化作一场大火,燃尽每一根分枝,每一片绒毛。

茫茫大的黑暗里,她睁开眼睛。

于是意识到了,别的存在。

“我曾非常生气,生气我信以为真的一切竟然对你来说只是场游戏,我好像个傻瓜一样,把你随随便便的玩笑当真。”

樱井里奈仰头看去,一个棕色的帽檐率先映入眼帘。

帽檐之下,是一张白皙的,带着婴儿肥的,气鼓鼓的脸,眯着眼睛,不满地俯身盯着她。

“怎么,见到我,很惊讶?你不应该早就想到了吗?”

和她印象中的人相比很相似,但也有些不同,长高了,也成熟了一些,脸上再也没有那种天真到幼稚的儿童神色,取而代之的,认真,专注,他和以往全然不同,瘦瘦的身体披着棕色的披风,温顺地垂在身后。

不同于太宰治、五条悟等人的恶劣,面前的名侦探,浑身上下散发着陌生的感觉。

他真切地因为她而改变。

此刻,樱井里奈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件事。

是真的,过去了好久了。

“是啊,我早就想到了,怎么可能缺了你呢?”

她微弱地开口。

“对不起。”

像是被敲碎了蛋壳的鸡蛋,露出里面还未发育成熟的,带着血丝的小鸡。

说到底,她怎么说都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世间一切本与她无关。

不如说,如果没有被选中的她,现在的世界应该面临糟糕得多的深渊。

现年二十七岁的江户川乱步,深刻地理解一切。

“没有对不起,”他干脆地岔开腿,坐在她面前,捧起她的脸,一字一句认真说道,“没有对不起,就像我以前说的那样,不要在意别的人他们都是些笨蛋,需要本大人的保护。”

“从前我有许多事不知道,是你一点点教会了乱步大人,现在,轮到乱步大人保护你——从来没有,我从来没有任何一点点后悔,如果在给我一次机会,让我选择,我依旧会选择,再次成为你的哥哥。”

“哪怕你只当成游戏,只把聪明绝顶的乱步大人当成一个游戏NPC!”

说到这里,他愤懑不平地鼓起腮帮,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哪怕只是这样,乱步大人也从来不后悔!不许摆出这幅样子!”

真是仁慈的说法。

或许我内心其实意外地很擅长原谅自己?

虽说是这样,但她心里那股因接下罪木的希望碎片而产生的愧疚感减缓了不少。

“这样才对嘛,打起精神来!”

江户川乱步叉腰,自得意满地拍拍胸口:“世界第一名侦探,可不是浪得虚名!如果这点小小的困难就能打倒你,那我可要真的生气了!”

樱井里奈终于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翘起来的发丝,果然和想象中的一样扎手。

“想不到,事到如今,竟然换成你来安慰我了。如果我能出去的话,一定给游戏公司打个好评。”

“啊啊!你这冥顽不灵的家伙!”

梦境中断于江户川乱步生气的一个头槌。

“生气生气生气!超级生气!”

樱井里奈一个猛子从床上弹了起来,茫然地摸了摸自己光洁如新的额头。

怎么聊着聊着突然生气了?

——

“咚咚。”

就在这时,从门外传来了稳重的敲门声。

“谁啊?”樱井里奈爬起来,匆匆忙忙穿好外套和鞋子。

“是我,里奈。”

第208章

是……终里?

刚想给她开门,枕头边一个闪亮的物体就吸引了她的注意。

是黑白熊硬币?

她疑惑地拾起硬币,特制的硬币摸起来和随处可见的硬币有略微的不同……

等等,我好像能看到了!

她慢了一拍地反应过来。

难道说苗木君他们终于把这该死的bug给修好了?

“里奈?起床了吗……难道睡着了?”

打开门,果然,外面举着手打算敲门的终里赤音,见到她出门,她露出一个大大咧咧的笑容:“哟,你总算起床了!一起和我们去食堂吃饭吗?”

你们?

“还有谁啊?”

里奈探出脑袋,果然在屋子前的泳池边上见到了正在打游戏的七海,以及日常被左右田纠缠的索尼娅。

看见她,索尼娅挥了挥手:“早上好,樱井同学!”

“早上好。”

她,终里,七海,索尼娅四个人,加上一个聒噪的左右田一起往食堂方向走去,刚刚踏入二楼的时候,就听见里面传

来了粗犷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大家,我终于又回来了!”

樱井里奈眼睛一亮。

是二大猫丸的声音!

“呀,是二大同学回来了?太好了!他的伤没事了吧?”

索尼娅开心地鼓掌,声音吸引了被围在众人中央的高大身影。

他转过身来——果然是二大猫丸。

只不过现在的他用绷带吊着一条胳膊,额头缠着纱布,腋下架着一根拐杖,看上去狼狈得像刚从骨科出来一样。

不过他还活着,太好了。

樱井里奈往嘴里塞了一片面包,抽空鼓了鼓掌。

太好了,咱们这有去无回的班级终于迎来第一个回头客了!

什么暗杀教室,和我们这明着杀的根本比不了,这就是格局。

“唔……本来差一点点就能把二大同学变成超级拉风的机器人的……”

黑白熊沮丧到毛茸茸的玩偶脸垂到地面:“结果二大同学竟然转危为安,让本‘超高校级魔术师’的才能毫无发挥地步,生命力顽强成这样,也太让人失望了吧……”

“这种才能还是不要为妙,有种被恶意卖萌的恶寒感……”

七海千秋的吐槽一如既往犀利。

“啊——这也太让人失望了吧……”

左右田垂头丧气地踢了一脚沙子。

“你到底在失望些什么啊!”

日向创的吐槽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同。

“无论如何,二大同学安稳地回来了,是一件好事呀!”

索尼娅开心地鼓掌。

“这都多亏了樱井同学!”

二大猫丸知道要是自己没被樱井里奈踹飞,下场肯定会和黑白熊说得一样,光靠现代手术手段根本回天乏术,真有可能被变成机器人也说不定……

“谢谢你!”

浑身上下缠着绷带的二大结结实实一百八十度弯腰,头低到地上,直直地冲着里奈鞠了一躬:“非常感谢你的挺身而出!如果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请尽管开口,吾辈必当尽心竭力,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樱井里奈火速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个跨步,灵活地避开了鞠躬挥了挥手。

“没关系,同学之间互帮互助是应该的,二大同学没事就好。”

比起你的赴汤蹈火,我更想要属于你的那份希望碎片,要是能给我这个的话,我才要谢谢你!

可惜,这种东西不能说给就给。

只有怀揣着哪怕被绝望覆盖,堕入深渊,依旧不放弃人心中微弱的希望,这样坚韧不拔的理念,才能触发新世界程序的监测系统,发放“希望的碎片”。

“为什么?”

新的小岛又开放了。

“搞什么鬼,死一个人就开一座岛,死一个人就开一座岛,当我们都是傻子吗?”

左右田态度不好,但话说得有道理,每座新岛就像黑白熊放下鱼饵的钩子一样,它巴不得他们直勾勾地冲进去,落进它的陷阱里自相残杀,遂了它的愿。

“诶多……是这样的吗?”黑白熊装模作样思索了一会儿,见所有人都对他怒目而视,忍不住捧腹大笑:“呜噗噗噗,你们不想打败我吗?秉持着公平公开公正的原则,本校长可以大发慈悲告诉你们,离开这座岛的关键线索就藏在开放的小岛上!”

“未来机关的线索!”

狛枝凪斗发出“诶?”的声音。

“造船用的零件!”

左右田和一眼睛亮闪闪地大喊:“真的假的?!”

“还有……”

迎着众人期待的目光,黑白熊得意地放下一颗炸弹:“你们在希望峰学园上学时的个人资料什么的!”

“什么?!”

一石激起千层浪。

宽敞的食堂顿时喧闹起来,像一百只鸭子同时大叫一样,吵得人心烦意乱。

“怎么样,危险和机遇并存,既有被身边的同伴杀死的风险,也有找到逃出去的方法的机会,很公平,不是

吗?”

黑白熊的大笑像吊在陷阱上的诱饵,引诱他们跌入早已准备好的陷阱里,可是,无奈的是,即使忍住了诱惑,他们身后的道路也一点点崩塌。

向前,可能会死。

可是不向前,留在这地方相当于慢性死亡。

其实他们从一开始就没得选,不是吗?

樱井里奈对所谓的“造船材料”不感兴趣,但“未来机关的线索”和“关于他们希望峰学园上学时期的资料”这两份资料,她必须拿到手。

前者关乎自己和七海千秋的性命,后者,关乎日向创预备学员的身份,无论哪个都不能轻易公之于众。

唉。

默默叹了口气,收回放在日向身上的眼神,里奈伸了个懒腰,预感到自己接下来几天都没好日子可过了。

做叛徒可真难。

余光瞥见黑白熊正饶有兴趣地抱着手臂看她,一红一白的缝线眼睛,明明应该看不出情绪波动,但却莫名其妙的让她脊背发凉。

自己不会被这家伙当成下一个凶手了吧……不对不对,自己知道真相,直到贾巴沃克岛根本不是什么人迹罕至的小岛,而是新世界程序为了关押77期曾经的绝望残党修建的监狱,她没理由,也没必要对身边的同学下手。

“未来机关的线索……难道、会有关于叛徒的线索吗?”

一提到“叛徒”这种东西,索尼娅的兴致就会空前高涨起来。

“要说叛徒这种东西,狛枝最有嫌疑吧!”

左右田“切”了一声,指向一脸无辜的狛枝凪斗:“这家伙,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唔……”

狛枝凪斗思索了一会,低声笑了,摊开双臂,无奈道:

“就算是毁灭世界的组织,也不会接受我这种人吧?”

“如果说间谍的话,最适合这身份的人应该是日向吧!混在一群超高校级的学生里面唯一的异类,难道还有第二个吗?”

“说得好像也对啊……”

毫无思考能力的左右田被牵着鼻子走。

“日向也不知道自己的才能……”

stopstop,别说了!

余光瞥见日向创的惶惶的脸色,樱井里奈咳嗽了两声,举起了手:

“嗨嗨,诸位!”

“说起异类这种话,很荣幸再重复一遍,其实本人也不知道自己的才能哦?”

“的确呢,如果光从‘不知道自己的才能’的角度出发,理由根本站不住脚吧,”另一个真正的“叛徒”七海千秋扶着下巴,反问道,“如果日向和樱井是叛徒的话,凭借她的身手和他的计划,不会到现在都没杀掉我们当中任何一个。”

嗯……虽然这种辩解方式很诡异,但大家好像都很自然地接受了?

“没错,就算是加上暗黑破坏四天王的力量,吾被封印的能力也只能堪堪和樱井打个平手,强大的地狱之火,是不会被用于残害同伴的!”

田中罕见地说了句公道话。

“我相信樱井同学!因为以本人超级杀人魔粉丝的身份来看,樱井同学看上去就很……正义!不会做出对同学下手这种事!”索尼娅也捧着胸口正义地应援。

“就是啊,狛枝你这种家伙,不要乱说话!”

毫无原则的左右田当即调转枪头,无脑附和索尼娅。

一场风波消弭无形。

所以说嘛,有时候语言沟通派不上用场,这时候就是我的超级肌肉发挥作用的时刻了。

樱井里奈眯起眼睛,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高兴地拍了拍手上的渣滓。

呦西,搞定!

砰——咚咚!!

就在她的脚步踏入门扉的一瞬间,几声礼炮声响彻。

蔚蓝的天空,一群五颜六色的鲜艳气球像飞鸟一样成群结伴四散而飞,高高的天边,依稀可见蓝色尖顶似的城堡建筑,森林一样顶着尖尖的穹顶,森严地矗立在天的尽头。

明黄、靛蓝、深紫、大红、嫩粉……五颜六色的涂鸦交织在每一个角落,每一栋建筑上,就像跗骨蚀髓的苔藓,深深扎根在每一处墙面之上,看久了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新的岛屿上,每个建筑都充满了童趣和新奇,数不清的游乐装置在岛上星罗棋布,要不是时不时出现在缝隙里的黑白熊图案提醒着他们这里还是贾巴沃克岛的话,樱井里奈几乎以为自己误闯进什么妖怪的游乐园里了。

就连空气里都充斥着爆米花和棉花糖甜甜的香气。

小孩子应该会喜欢吧。

“这又是干什么……游乐园吗?”

樱井里奈无奈地拍掉肩膀上的彩带,顺着只有一条的路往前,一点点参观这座据说藏着秘密的新的岛屿。

她的记忆里,希望峰学园内部并没有这种建筑,所以,对资料的隐藏地点,她现在也一头雾水。

惊奇屋。

虽然挂着这样的牌子,但是里面只有一个停靠着云霄飞车的站台,狛枝凪斗站在站台边,扶着下巴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居然没追在日向屁股后面叫他“可恶的预备学科”?

樱井里奈承认,自己可能有点刻板印象了。

路过云霄飞车,前面就是放飞了许多气球的城堡所在地。

樱井里奈在巨大的拱门前停下脚步,日向创也站在门口,抬头看着粉色老鼠卡通头像做的门牌,一脸疑惑。

一个……

以老鼠形象作为标志性形象的城堡?

呃……

见到她过来,日向创挠了挠头。

“这种形象真的很想让人吐槽啊。”

樱井里奈面无表情捂住了日向创的嘴:“不要讲。”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想呼唤自己的法务团队……

应该是错觉。

对,没错,错觉。

黑白美和黑白熊跳出来,大喊着“讨厌老鼠喵~会被咬耳朵喵~”……

然后跑远了。

“哈?”

樱井里奈忍不住扶着额头叹息。

够了,版权法在凝视着你们,要反复横跳离我远点好吗,我可不想被你们沾上什么晦气东西。

樱井里奈心累,三两步跑到紧闭着的大门前,却发现大门上锁了,根本推不开。

“哇呀呀!城堡大门锁住了!一定是因为里面住了好多老鼠!”

黑白凶跳出来捂着头大喊大叫。

“讨厌老鼠喵~会被咬耳朵喵~”黑白美瑟瑟发抖。

然后这俩玩偶又尖叫着一溜烟跑远了。

“到底是搞什么……”

身心俱疲的樱井里奈根本不想搭理它们,直接

沿着路往前走,就能见到一栋像森林里的女巫住的尖顶房子,门前挂着“鬼屋”的牌子,黑白美扭扭捏捏地表示,那里是她的家。

绕了一圈什么发现也没有,樱井里奈回到了尖叫屋,实际上是云霄飞车停靠的站台处。

果然,大家都聚集在这里。

因为黑白熊说了,“只要所有人一起坐了云霄飞车,就给你们准备一份特别的‘奖励’哦哦!”,所以就连晕车的左右田都被大家齐心协力地架上了车。

“呜哇哇哇哇哇!!!这里是地狱吧!!一定是地狱吧!!!救救我!!”

伴随着左右田越来越微弱的呼救声,天边的云霄飞车终于在一个相位猛冲后缓缓停靠回了站台。

“唔咕噜咕噜咕噜……”

除了双眼翻白,口吐白沫的左右田之外,大家都意外很喜欢这种刺激的设施,就连受伤的二大猫丸都一脸兴奋。

“嗨嗨,既然大家都勇敢地完成了我的人物,那么,当当~奖励如约发放!”

黑白熊掏出了一本手册丢给了他们。

樱井里奈凭借超高机动性和站位优势一伸手就接住了沉甸甸的手册。

深绿色的封面上,印着一个艺术字体的“未来”字样。

这就是“未来机关”的标志。

凭着手快的优势,她在众人凑过来之前先打开了手册,一目十行,用上平生最快的速度大致浏览了一遍里面的内容,然后舒了口气。

幸好幸好,里面写的都是78届生的事件,而里面的6位幸存者,不知是不是为了保护七海千秋的缘故,并没有她的任何信息。

里奈松了一口气,把册子递给身后的人,轻松地退出了人群。

“这里面就是未来机关的信息吗?诶,等等,这家伙怎么会在里面!”

“十神白夜!”

等等,谁?

十神?

里奈重新凑近去看。

虽然身形纤瘦,神态桀骜,但看他蔚蓝的眼睛,一丝不苟的白西装,还有熟悉的眼镜——无疑,那就是十神白夜,而且,和她记忆中的十神白夜一模一样,不是个胖子,而是个正常的少年。

但是,十神这家伙,怎么会出现在78届学生幸存名单上……?

他不也是77届生吗?

樱井里奈嘶了一声,捂着脑袋尽力回想,竟然除了“苗木诚”之外,想不起来任何一个78期生的名字。

日向创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她身边,紧紧捏了一下她的手。

“嗯……嗯?”

她瞬间回神,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满含担忧的绿色眼睛。

“大家在说,要不要听黑白熊的话,乘车前往惊奇屋。”

日向创扬声,自然地询问她的意见:“你觉得呢,里奈?”

“哦,我都行,都无所谓。”

里奈能感受到狛枝凪斗怀疑的目光在自己的脸上犹疑,但她此刻没心情管他了。

她现在处在一个草木皆兵的状态下。

如果,她假设。

如果连她的记忆都不再可信。

这虚假的程序世界里,她还能相信什么?

坐在车头里的黑白熊双眼几不可察地一闪,嘴角勾起细微的笑意。

第209章

其实,真正的惊奇屋需要他们搭乘火车才能到达。

当明显不对劲的白雾在狭窄隧道里弥漫开来的时候,樱井里奈反射性闭气。

想法很好,可惜黑白熊不讲武德。

棍子落在脑后的时候,她昏迷之前内心只有一句话来回刷屏:

黑白熊我去你XX的!

……

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他们被带到了真正的惊奇屋。

这里到处都是草莓的纹饰,草莓墙纸,草莓天花板,草莓地板。

根据黑白熊的介绍,这里名叫草莓屋,是惊奇屋的一部分。

三楼的室内公园。

二楼有五间客房和休息大厅,两间豪华客房,一间普通客房,以及两间漏风的简陋客房。

一楼只有一个房间,就是名为“绝命终结室”的房间。

一楼连接着一条长廊,长廊尽头连接着高塔。

而惊奇屋没有出口!

也就是说——

“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黑白熊捧着大肚子放肆大笑,“这就是本次的动机咯~”

封闭空间的逃脱游戏!

“只有你们互相残杀,我才会放你们出去哦!逃脱游戏开始喽!”

随着一声大笑过后,肆意的黑白熊消失了。

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谁也不知道,明明只是像往常一样探查新的岛屿的环境,却被猝不及防关进这座没有出口的房子里等死。

“可恶!都怪我一时放松,没有及时打开黑暗结界,让黑暗的气息渗透进来了!”

田中眼蛇梦抓着四只仓鼠愤懑不平。

“事到如今,后悔也没用,我们分组探查一下这个草莓屋的结构吧。”

七海千秋困顿地揉了揉眼睛,瞥了一眼靠在墙边若有所思的少女,转开了目光。

唔……

黑白熊以前从来没直接用过这么激烈的手段逼迫他们自相残杀,毕竟它的目的是为了让他们主动地陷入绝望,从而让未来机关洗白他们的愿望落空,简单地弄死他们显然没有这个效果。

很显然,它有些着急了。

为什么?

什么因素促使它剑走偏锋,做出了如此冲动的决定?

“分头行动?OK,那我先走了。”

少女揉了揉后脑勺,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她一个转身下了楼。

“……”

“……”

“她是不是不高兴了?”

众人面面相觑。

天知道,她只是还没从惊世骇俗的一棍子里缓过神来而已。

“真是够了,这种性命毫无保障的生活。”

螺旋向下的阶梯,就连楼梯表面上画的都是粉红色的草莓。

恶意卖萌啊,这家伙。

草莓屋的结构和黑白熊介绍的差不多,没什么好介绍的,里奈直奔一楼而去。

【绝命终结室】,顾名思义,充满了一不小心就会让人丧命的危险的房间。

据说只有通过了里面的“赌命游戏”,才能得到传说中的杀人凶器。

这种房间有什么好看的。

踢了一脚紧闭的房门,里奈撇撇嘴。

……

在探查完整座草莓屋后,众人乘坐电梯,来到了对称的另一座屋子,和草莓之屋对应的葡萄之屋。

葡萄之屋和草莓之屋的布局差不多,同样的三楼,同样的到处都印着绿色的葡萄。

不同的地方在于,葡萄之屋的一楼没有所谓的【绝命终结室】,反倒是在三楼,增加了一个【黑白熊资料馆】。

两座楼通过草莓走廊和葡萄走廊之间的紧闭的两扇大门连接,这两扇大门只能从里面打开。

也就是说,从草莓走廊只能打开草莓之门,无法打开葡萄之门进入葡萄之屋,反之亦然。

然而,最大的问题是——

无论哪座屋子,里面都没有食堂或者厨房之类的地方。

也就是说,如果不尽快行动的话,他们会被活活饿死渴死在里面。

黑白熊明晃晃的恶意。

没有食物,没有水,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最多坚持三天。

三天之内,必定会发生命案。

不是饿死人,就是饿得要死的凶手杀人。

情况似乎一下子就陷入无解的境地之中了。

眼看他们商量不出什么解决方案,里奈干脆叫停了吵嚷的众人,提议先去休息一下,修养好精神,保存体力优先。

正好有两座塔,可供男女生分别住宿。

可在分配住宿的时候,出现了一个问题。

女生有四个。

樱井里奈,终里赤音,七海千秋,还有索尼娅。

四个人,五间房间,倒是没什么问题。

可是男生这边却有六个。

日向创,狛枝凪斗,二大猫丸,田中眼蛇梦,左右田和一,以及九头龙冬彦。

六个人,怎么看也住不下五间房间。

女生这边,和和睦睦地商量好了房间。

反观男生这边,反而不好商量谁住在哪里……

毕竟先不说谁都不想住破破烂烂的简陋客房,他们多了一个人,有个人反而住不上屋子才是最大的问题。

“要不然我们来猜拳决定!”

二大猫丸提出了个看似正常的意见。

樱井里奈打了个哈欠,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内心忍不住腹诽。

和狛枝凪斗玩运气游戏?

你想直接让给他就直说。

果不其然,狛枝凪斗赢得了最豪华的客房。

日向创喜提四海为家套餐。

这让人忍不住怀疑,是不是狛枝凪斗用自己超高校级的运气在排挤某位预备学科。

“遗憾,预备……日向君没地方住,”狛枝凪斗笑眯眯地提建议,“不然,日向君住在休息厅里也不是不行嘛,只要心怀希望,哪里都可以是日向君的卧室,不是吗?”

嗯,居然没叫他“讨厌的预备学科?”

里奈吹了吹指甲,饶有兴趣地瞥了一眼似乎有所收敛的狛枝凪斗。

哦~

传说中的“只有我可以这么叫你!”的宿敌情结!

“那个……我们这里还空余了一间房间,”七海千秋拉紧兜帽,平静地说道,“日向可以到我们这边来住。”

“不不不不不不,绝对不行吧!!!”左右田捧着脸尖叫起来,“日向可是男人啊,怎么可以和女生们住在一起!”

这种好事,应该让他来!

“唔……也没关系呀,反正房间都有锁,正好还空余了一间房间,总不能真让日向同学住在房间外面吧,那样也太危险了。”

索尼娅展示了一下瘦弱的手臂,活泼积极地说道:“我可不能眼睁睁看着爱卿受到生命威胁!”

“万一再外面睡会被认为不在规定的地方过夜的话,万一违反了校规怎么办?不能给黑白熊可乘之机!”

这位超高校级的公主倒是非常可爱,非常活泼。

怪不得左右田这么迷恋她。

“我无所谓。”

本能动物一样的终里赤音只想吃饭。

三个女生都同意了,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靠在墙边玩弄头发的粉发少女。

这种时候,只要她说一声“不可以”,这件事绝对不可能通过。

“我?”

粉发少女指了指自己。

众人点了点头,尤其是左右田,期待的目光简直要把人射穿。

“可以啊。”

粉发少女的微笑,如同法官的重锤,一锤落定了日向创的归属:“我相信日向同学的人品。”

“啊啊啊啊,怎么会这样!!!”

左右田崩溃地跪地抱头,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成一片片的声音。

女生全票通过的日向创留在了葡萄屋。

剩下的男生拖着地上的左右田,浩浩荡荡回了草莓屋。

……

……

深夜,黑暗笼罩整座惊奇屋,深邃的黑暗吞噬了天上的星光,寂静无声。

住在简陋客房,日向创坐在木板床上,静静地盯着破了个洞的衣柜,脑袋里罕见地思索起了现在的情况。

今天一天,除了在老鼠城堡外的两句对话,樱井里奈一天都没怎么和他说话。

和狛枝凪斗说的一样,有种莫名其妙的紧迫感缠绕在她周围。

难道真如狛枝凪斗所说,所谓的“叛徒”、“间谍”,其中之一正是樱井?

一走廊之隔,正对面的房间,他思索的对象也同样失眠。

为了照顾几个女生主动搬到了简陋客房,樱井里奈躺在硌人的简陋床板上,睁着眼睛数天花板上的漏洞,脑中思绪烦乱。

十个人。

还剩十个人。

刨除七海千秋和她,还剩八个人。

在这八个之中。

她要想办法得到剩下的两枚希望碎片。

嘶——

她烦闷地翻了个身,伸出十根手指。

剩下的人里,她比较熟悉的也就只有终里赤音,日向创,狛枝凪斗,七海千秋这四个了。

嗯,七海千秋不能算,那就还剩下三个。

这三个里,一个扭曲的希望厨,一个中途插班的预备学科,一个头脑空空食欲旺盛的单细胞生物……

“唉。”

简直梅仪阁诗人!

樱井里奈掰着手指算了算,由衷地发出一声叹息。

要从这三个神人里面选两个深入了解,其难度无异于要她在三道诡异料理里选两道当成早饭快快乐乐地吃掉——纯为难人。

哇,看看这三个神人。

还是选个正常人从零开始接触吧,家人们。

思来想去,还是得从剩下的五个……不,四个人里找找方法,毕竟九头龙的碎片已经在她手里了。

左右田?

嗯,对他的印象只有“机械狂”“好色”“索尼娅重度依赖”这种负

面的词汇呢……

田中?

中二病晚期,妥妥的。

二大?

和终里一样不好搞的纯热血笨蛋。

索尼娅?

似乎在一个相当奇特的国家长大的公主,喜欢电视剧,喜欢杀人狂,活泼开朗,相当有公主的责任心。

“……”

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樱井里奈绝望地发现,这群神人里,正常因子的含量约等于零。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jpg

秉持着车到山前必撞车,船到桥头自然沉的超前理念,里奈按下心中的不安,拽起薄薄的被子盖在身上,深吸一口气,闭上准备睡觉。

“……”

滴答。

滴答。

不知是不是因为太过寂静的缘故,耳边好像响起了秒针的动静。

简陋的客房,不仅漏风,还漏音。

挂在外面墙上的钟表声似有若无,滴答滴答的声音有规律地响起,本来就烦闷的心情更雪上加霜。

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

好吵。

床上的少女不耐烦地侧过身,卷起枕头捂住耳朵,努力压下心中的烦躁。

这房间的隔音真是差到一定程度了!

真是的。

就算是监狱里的犯人,秉持着人道主义精神,也不该提供这么烂的住宿环境吧,冷风都吹进来了!

在似有若无的寒风与和滴答滴答的秒针走动声中,里奈卷起被子,努力忽视肚子里时不时传来似有若无的饥饿感,缓缓闭上了双眼。

……

再睁开眼,四周暗若死灰。

宏大,而又神秘。

像深不见底的裂隙,又像高不见顶端的天穹。

上下左右,深不见底,就好像被驱逐到了世界上不存在的地方。

“啊……”

呆呆地环绕一周,光着脚的粉发少女才略微找回了自己的神志。

“又是这个梦……”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反复梦到这个地方。

难道真的最近,心里的压力太大了吗?

和上次不同的是,这地方已经不是寂静到能听到心跳的地方了。

一种有节奏的,如庭前滴水般的声音,微如蚊呐般,细细地响起。

滴——

滴——

滴——

随着她侧耳倾听这声音,随之而来,脚下深不见底的深空刹那间绽放出点点星光,如残花落雨,点点光芒浮现。

是星星。

深邃的夜空上,无数星星好像点缀在网上的珍珠,沉甸甸地坠了下来,在触手可及处摇晃闪烁,似乎互相勾连,织成一张巨大的星网,把她从头到尾笼罩了进去。

“哇——”

每一颗星星,身旁都环绕着奇异的光芒,仔细看,似乎有镜子碎片般的琐碎星芒闪烁。

樱井里奈踮起脚尖,伸出手,尝试触碰近在咫尺的星星。

璀璨的星光,粼粼波动,在她金色的虹膜底色上映出温柔的银色辉光。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的一瞬间,她恍惚了一瞬。

自己好像化身为了一片云,飘忽忽浮在这篇广袤的星海中,随银波逐流。

不知道过了多久,把她从这种恍惚的状态拽回来的,是从身后传来过分熟悉的少女声音。

“里奈!!小心!!!”

眼前一阵白光闪过!

刺耳的鸣笛声,轰鸣声,撞击破碎,闯入,飞荡,翻滚。

滚滚浓烟刺激得人眼泪直流。

在朦胧的刺鼻气味中,

“不要!!!!”

冷汗岑岑的少女猛地起身,伸手徒劳地向半空抓去,五指划过空气,和某种无形的东西擦肩而过。

房间内寂静无声,好像整个世界都抛弃了她。

门外,走廊的灯光透过门缝,照在她的裙角上,把她拉回了现实。

少女呆呆地揩了一下眼角,注视晶莹的水珠从指尖滑

落,半晌,才徒劳地攥拳,低声喃喃。

“是……是梦啊……”

擦去额头的冷汗,略显狼狈地从地板上爬了起来,好好深呼吸了几次,才把梦的阴霾从脑袋里吹走。

怎么会做这种梦,真是太不吉利了。

一定是因为半夜不小心从床上滚到地下,着凉了。

没错。

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打开大门,意外的,门外竟然站着一个日向创。

“你没事吧?”

他犹豫地放下敲门的手,问到:“我好像听到了尖叫?”

“我有事,非常有事。”

“诶、诶?”

棕发少年手足无措地后退,试图观察她身上哪里有伤口。

“受伤了吗?还是哪里不舒服?眼睛、还是别的地方?”

里奈一早上的坏心情就这么被冲淡了。

说实话,如果他只是日向创的话,这么温和又好欺负的性格,简直是攫取希望碎片绝佳的选择。

可惜……

“我说,当然会不舒服了吧,”

看够了他不知所措的样子,粉发少女心情愉悦地伸了个懒腰,摸了摸隐隐作痛的肚子,“我可是整整一个晚上没吃过东西了,现在肚子饿到可以吃掉一头牛。”

“……”

日向创觉得自己的担忧好像喂了狗,眯着眼试图无声谴责对面,唤醒她的良心:“喂——”

“OK,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做了个“stop”的手势,粉发少女困扰地用手指梳梳头发,妥协般后退半步,“知道了知道了,开个玩笑嘛。”

“别冷着一张脸了,本来就很饿了,一点也不想吃‘闭门羹’之类的东西哦。”

“这种时候还能开出玩笑来,你也真是的……”

日向创坚持了一小会,还是在她的冷笑话之下破功了。

“我好像听到了鸡蛋饼?”

终里赤音从门后兴致勃勃地探出头。

“没有这种东西啦!”

里奈哭笑不得地把她凑近的脸推远。

噩梦的阴影就在日常的对话中消散了。

尖叫,刹车,如灾难般的刺鼻气味……逐渐从她脑袋中淡化。

……

可再欢乐的气氛,也抵挡不了残酷的现实。

没有食物。

没有水。

甚至黑白熊还强制要求他们七点之前在两塔之间的连接大厅集合,打什么太极拳……

自从他们被关进这里,已经过了两天。

大部分人都饿得头晕目眩,眼冒金星,手脚乏力,恨不得把墙纸上的葡萄和草莓抠出来塞进嘴里大嚼特嚼。

看不见的死神一步步逼近。

死亡,从遥远的设想,变成了真实的,触手可及的,威胁他们生命的东西。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硝烟气味在房子内膨胀。

空气中充满火药的气息,动物性的生存敌意高涨,人们的每一次对视,每一次擦肩而过似乎都能迸出火星来。

被逼到极限,人会做出似乎连自己都无法想象的事……

“喂,日向。”

在“绝命终结室”前,恍惚的少年被冷淡的声音钉在原地。

“那个里面,可是赌命游戏哦,”靠在墙上,粉发的少女换了只脚支撑自己,环着双臂,语气淡淡,“赢了的奖励只有一个——杀人的凶器。”

“自杀?还是想杀人?”

第210章

杀人?

被杀?

相当严厉的字眼,把恍惚的少年从迷茫中拽了出来。

“我……”

“走吧,这世上没什么东西珍贵到值得用别人的生命来交换。”

粉发少女拽住他的手腕,转身上楼,粉色的发丝随着动作幅度相当大地在背后甩来甩去。

明明连力气都变小了很多,但是却因为这种事情这么生气吗

棕发少年被拉到二楼,塞到椅子里面。

不知为何,被相当生气的少女凝视,注意到她金眸中熊熊燃烧的怒火的时候,他的内心油然而生一股心虚气短的感觉,好像上课开小差被老师抓住了一样……

“我刚才……”

“好了,OK,不要说了,”少女打断他的辩解,气愤地把自己摔到另一个椅子里,“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听懂了吗?”

她……

她是打算包庇我吗?

日向创内心惊讶,完全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尽管差一点行差踏错,做出不可挽回的事,但她竟然想把这件事轻轻揭过,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吗?

“本来左右田那个笨蛋家伙就怀疑你是叛徒,要是被他们知道你竟然还想进……”她含糊地略过了那个词,“你会被扣上多大一个黑锅,你知道吗?”

“这种东西……可不是开玩笑的……”

粉发少女疲惫地撑着一只手,靠在椅背上,低声喃喃,不知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群体意识,她非常清楚的知道它的可怕之处。

如果让本来就对日向怀有一丝不满的人知道他曾经到过“绝命终结室”,这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在现如今紧张的局势下,随时可能化为攻讦他的借口,让众人合理地群起而攻之,把“叛徒”的黑锅严严实实扣在他脑袋上!

现在的气氛就是这么严肃。

只要小小一颗火星,瞬间爆炸,把所有人炸得鲜血淋漓。

日向创不是叛徒,她非常清楚这件事。

所以,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顶了原本属于自己的黑锅。

“总之,你好好待着就是。”

说完这些,少女闭上嘴,陷入了沉默。

日向创坐在她身边,抬头就能看到她闭目养神的脸,眼下的青黑色在白皙的脸颊上格格不入,粉发散乱堆在肩膀上,凌乱垂落两丝于胸前。

就算是她,看来这两天的日子过得也很不好。期间还调停阻止了一场男生们之间的冲突,根据七海的转述,她大概是不想看见任何一个人屈从在黑白熊的威胁之下,不想见到任何同伴再牺牲了。

不过这种压制也只是饮鸩止渴,就算大家再怎么相信同伴——客观的困难总不会以人的主管意愿而转移,冲突只是被压制在幕布后了,而不是消失了。

虽然失忆后和这些同伴的相处时间不多,但日向创从这几天的相处经验来看,他们除了某一方面极其优秀的才能之外,剩下的部分和普通的高中生没什么区别,面对死亡的威胁,同样恐惧,惊慌,裹足不前。

他……

他也是这样……

低头注视着双手,日向创不由得承认,自己刚刚,也曾有一瞬间升起“如果有人死掉的话就好了”这样卑劣的心思。

这就是人类的本能啊。

——

第三次被饥饿从睡梦中叫醒的时候,一股无名火起,促使里奈从破旧的床板上翻身而起,坐到床边用力拍了一下快要散架的床头柜。

床头柜晃了一下,稳稳当当地屹立不倒。

可恶……

饿了这么久,连力气都变小了。

“黑白熊!你出来!”

她抓起身边的枕头,丢到了衣柜边碍眼的电视机上,把它砸得摇晃了一下。

“唔……”

“噗”的一声,随着烟雾和声音一起从地里冒出来的,穿着蓝白条纹睡衣的黑白熊,抱着一个同色系抱枕,揉着眼睛迷迷瞪瞪地出现了。

“干嘛呀,樱井同学……就算无比迷恋本校长这幅英姿,迷恋到只是一晚上看不到就想念得睡不着,也不能这么晚把我吵起来吧……”

它夸张地打了个哈欠,恬不知耻地发表了一番让人拳头发痒的无耻宣言。

“哈啊——半夜扰人清梦,很不道德哇!”

“废话少说,我问你,‘绝命终结室’里面有什么?”

“哇,樱井同学是想挑战绝命终结室吗?看到一向顽固的樱井同学做出历史性的改变,本校长真的感受到了传说中教书育人的快乐呢!没准,我很适合老师这行业也说不定呢?”

黑白熊自卖自夸,换来樱井里奈无语地眼神。

“好了好了,真是没耐心的学生,”他挠了挠头,“里面藏着的,可是我精心为你们准备的最佳凶器哦!”

“没有吃的喝的吗?”

“唔……这样的话……倒也不是没有……”

还没等她高兴一下,黑白熊直接掀开谜底:

“见血封喉的毒药,让人陷入深度昏迷的毒药,或者直接心跳骤停的毒药……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里面没有的哦!”

“本校长为了照顾同学们的口味,还特意研发了不同的口味,从热带水果到海洋风味,应有尽有哦!”

“呜噗噗噗,怎么样,本校长是不是很贴心?”

“呵、呵呵……”

谢谢你,这多余的贴心,这种好东西还是留给你才好。

掂量了一下彼此的武力差距,最后,里奈还是放下了把这家伙塞进下水道里的想法。

“怎么,樱井同学要放弃了吗?”

“……”

眼见少女躲进被子里不肯理它了,黑白行沮丧地叹了口气。

躲在被子里的里奈假装没听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咚!!

从睡梦中,好像传来了一声巨响。

里奈不耐烦地翻了个身。

……

……

第二天,身心俱疲的她出门。

“哈啊……几点了……?”

七点还要集合呢,虽然他们现在也没什么力气和黑白熊一起胡闹了也就是了。

“哇,你的头上好像顶着一个草莓棉花糖!”

索尼娅开朗地双手合十,眼睛亮闪闪地问她:“我可以吃一口吗?就吃一口!”

“哪里有这种东西。”

有气无力地躲开了王女的突袭,里奈无奈地叹气,用手指当梳子,把所谓的“粉色棉花糖”捋平整些。

什么棉花糖,那是她早起乱蓬蓬的头发!

索尼娅被饿晕了头了吗?

“走吧,我们去集合……”

日向创默默跟在她身后,手里拽着半梦半醒踉踉跄跄的七海千秋。

七海千秋几乎一天到晚保持晕晕乎乎的状态,不知道睡了还是没睡,好在被拉着的时候还是可以自己走的,省了把她背到集合地点的功夫。

两分钟后,他们到达了走廊尽头。

日向创拉开走廊的门,随后被门后的情形惊得睡意烟消云散,他攥紧门把手,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

发生了什么?!

“啊!!!”

索尼娅捂住嘴,眼眶中有泪水浮现:“怎么会……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怎么了?”里奈怀揣着不好地预感上前一步。

虽然心中有些预感,但当她真的见到躺在血泊中的尸体的时候,脸色依旧不可避免地一白。

死者是二大猫丸——

所有学生中,她最接近,最有可能得到他的希望碎片的那个人!

樱井里奈眼前一黑,连日的失眠加上滴水未进,几乎让她倒在地上——

怎么会!

“樱井!”

一个身影几乎立刻挡在她身前,扶住她的手臂。

棕发少年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冷静态度,握住她的手腕,把她和尸体隔离开来,半拖半拽地把她扶到墙角。

叮叮咚咚——

不知按在何处的广播声无情地响起。

“发现尸体!发现尸体!”

——

死者是二大猫丸。

怀揣着某种“死了也无所谓”的万念俱灰的心态,里奈坐在墙角,嘴角含笑,注视着他们来来回回找线索,断断续续拼凑真相。

就连黑白熊送的每人一份的面包和牛奶,都安安静静躺在她腿边,充当一份装饰……

哦,或者说贡品也可以嘛。

已经无所谓了。

爱怎样怎样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阴影突然兜头笼罩过来,她的视野也随之被一双长腿挡得严严实实。

“不去帮忙吗?光靠预备学科一个人的话,似乎颇为勉强呢。”

低沉沙哑的少年声音从头顶传来。

不用抬头她都知道是谁。

“走开。”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我现在没心情对付乐子人。

也没心情成为乐子人的乐子。

“呼——”

事与愿违,他一点都不见外地坐在了她身边。

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

一股硝烟的刺鼻味道让她忍不住皱眉,往旁边挪了挪。

“什么味道……?”

“抱歉,有味道吗?”

他拽起衣服闻了闻,若无其事地,“可能是开枪的时候沾上的?没办法嘛,现在的条件也不允许换衣服,况且,诸位这样的希望忍受这一点味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吧。”

“……开枪?”

“那叫什么来着……俄罗斯轮盘赌,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俄罗斯轮盘赌,在左轮的六发弹膛里压上一发子弹,转动轮毂,把枪抵在太阳穴边,开枪。

六分之一的概率,当场死亡。

真正的赌命游戏。

“绝命终结室?”

“嗯,像我这样的人渣啊,只有在这种运气游戏里才能证明,好像自己也有和在座诸位相匹配的才能呢……成为希望的垫脚石,多么荣幸!”

他笑着说些疯话,好像刚刚死里逃生的不是他似的。

“六分之一的概率,你也真敢赌。”樱井里奈服了,连这种游戏都敢参加。

对自己的运气到底是多有自信啊,这家伙。

“嗯……实际上是六分之五?”

狛枝凪斗耸耸肩。

“我不知道规则啦,但是,越难的游戏,得到的奖励越多,这不是基本的规则吗?所以我抽掉了一发子弹。”

哈?

这家伙疯了吗?

六分之五的几率当场死亡,这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更让她接受不了的是,这家伙活着回来了。

也就是说……

“超高校级的幸运……”

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这哪是幸运,这简直是许愿星!

“如果……”

“当当当当~诸位,时间到!让我们开始举行愉快的班级谈判吧!”

他好像想说些什么,但是被黑白熊的广播打断了。

“时间到了。”

他拍拍手站了起来。

再也无法得知,他刚刚想说些什么了。

……

现场调查她一点都没参与,因此,对案件的前因后果也几乎一点也不知道,全程充当一个旁观者一言不发。

看着看着,她忍不住皱眉。

难道是因为所有人都饿了太久了吗……?

为什么发言一个比一个降智?

很显然,这个问题不止她一个人发现了。

“你们,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呢,完全不会思考吗?要依靠你们这种人来战胜未来机关,脱身而出成为绝对的希望,一想到这个,由衷有种无力的感觉……”

狛枝凪斗手抵着额头,一脸不满。

这下倒轮到她奇怪了。

这家伙的态度好奇怪。

难道是饿了三天,太虚弱了,一不小心招惹了西园寺的鬼魂,导致自己被鬼魂附身,学会了西园寺的嘴毒绝招?

话说……总这么说话,很容易像西园寺一样被一刀砍死啊……

“话虽然这么说,到底也不想跟你们陪葬啊……因为,这也是我好好看清你们的必要过程……”

他说这话时候的语气很低沉,好似乌云过境的天空,明明没有下雨,但只要站在黑压压的天空下,人们就会有种“要下雨了”的预感。

搞什么,这个人,这种压迫感……?

不会真的被什么脏东西夺舍了吧?

里奈有些不解。

就连那个“我这样的人渣”也不说了?

反而让人有种在酝酿大招的担心感。

“说实话,有一阵子,我真的觉得,如果可以成为你们的希望踏板,就算死了也无所谓……啊啊,但是现在的我,还是乖乖收回这句话吧。”

狛枝凪斗颐气指使地扶着额头,指了指苦思冥想的棕发少年:

“快点结束吧,在我被这场暖场似的班级审判气到晕倒之前,快点结束这场无聊的游戏吧!就连愚蠢的预备学科都能轻而易举战胜,你们这群人,把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简直太让人失望了!”

又无辜被踩了一脚的日向创发出“哈?”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