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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尽管不太情愿被人指使着破案,但无论怎么讲,找出凶手都是关乎他们全体成员性命的大事。

余光瞥了一眼站在台后一言不发的少女莫测的神情,日向创叹了口气,双手一拍,反驳了索尼娅关于凶手的诡辩:

“按理说,豪华客房的条件非常优越,不仅温度适宜,装修豪华,还有一个非常特殊的条件——隔音非常优秀。”

“也就是说,明明不该听到声音的田中却准确无误出现在休息厅里,和九头龙他们一起关闭了提前订好的闹钟,按理说,这绝对不可能。”

“可、可是……”

索尼娅犹疑地握紧了拳头,还想争辩:

“他有可能想去上厕所啊,或者,他偶然地醒过来了,想去外面绕一圈放松一下也有可能啊,不能这么武断地用这种方法确定他就是凶手吧?这并不是决定性的证据!”

她说的有道理。

但是……

狛枝凪斗露出了轻蔑的笑意。

“很可惜,这里不是公正的审判庭,判处一个人是凶手也不需要板上钉钉的证据。”

白发的少年笑了一声,手指在额头点啊点,点明这个残忍的道理:“只要超过半数的人赞同,甚至不需要证据或推理,就能理所当然地淘汰掉一个人,这就是班级裁判的规则啊,没有法律的约束。公正公平?在这里,没有这种东西。”

“狛枝同学你——!”

索尼娅眉毛倒竖,愤怒地指着一脸无所谓的狛枝凪斗,呵斥道:“强词夺理!”

“如果不需要证据就能杀掉一个人,那我们迄今为止做的一切不都是自私自利的事吗?”

“不为了公平正义,也不为了惩罚

罪恶,只为了一己私欲,为了让自己再苟延残喘久一点,为了自己的欲望,才肯站出来,调查杀害同伴的凶手?!”

呵,天真。

这种天真的论调!

“呀,怎么可能,怎么会是自私。”

狛枝凪斗转过头去,脸上挂起笑容,声调抑扬顿挫:“我们聚集在这里,当然是为了超绝的希望啊!”

“只有一次又一次战胜绝望,在粗砺的困难中不断水洗冲刷,最璀璨,最耀眼的希望才能踩着逝去之人的尸体,像钻石一样从平庸的石头中脱颖而出啊!”

促使大家站在这里的,不是仇恨,不是自私——

而是对伟大希望的追求啊!

“能为伟大的希望牺牲,是多么荣幸的一件事!”

狛枝凪斗沉醉地抱住了自己。

“你……你……”

索尼娅无话可说了。

“噗。”

见到索尼娅的小脸青青白白,嘴巴张张合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樱井里奈偷偷笑了一声。

不要和异教徒说话,否则很容易被带入他们的逻辑,然后自己把自己气笑。

这家伙脑子里根本没有什么自私,无私,所有的地方都被所谓的“希望”填满了。

她怀疑只要目的是追求他所谓的“希望”,他甚至可以把凶器自己递到凶手手里,欢欢乐乐地赴死。

剑走偏锋的幸运儿,偏执固执已经不足以形容他的魔怔程度了。

“够了!”

一声大喝,制止了所有吵闹,所有人的眼神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田中眼蛇梦闭上眼,气势汹涌地承认:

“我承认,是我杀的二大!”

这一声大吼,吼得全场落针可闻。

众人一下子安静了,没人想到他竟然自己站出来认下了凶手的身份。

先是惊讶,随即接踵而至的是愤怒。

“为什么?”左右田拽住自己的头发,一脸不可置信:“你为什么要杀掉二大啊?!”

“你最好给我个解释……在我杀掉你之前!”

无法接受的终里赤音把拳头攥得“嘎吱嘎吱”响,额头青筋暴起,看上去忍耐到了极点。

“不可原谅……不可原谅!!”

二大猫丸救了她,和她对战,一起健身,指导她如何放松肌肉——他们早就是朋友了!

可就是这样的好朋友,却被杀死了!

如果不是黑白熊在上面的话,她一定要冲过去杀了这个混蛋!!

“我不会辩解,吾所作所为,我只能说,二大是个值得敬佩的对手!”

田中眼蛇梦拉起围巾,遮住下半张脸,把头扭了过去,做出一副拒绝沟通的姿态。

“总之,凶手的确是我。”

之后,无论众人再怎么问,他都只会重复这一句话。

“一句话也不肯多说啊……”

日向创叹气。

既然这样的话,再坚持下去也毫无意义。

“投票吧。”

在众人或怨怼或仇恨或不解的目光中,真正的凶手——田中眼蛇梦,确认!

处刑开始!

“嘟嘟嘟!超高校级的饲育员,田中眼蛇梦——处刑开始!”

一望无际的黄沙里,灼热的温度不断加热,半空中浮现扭曲的高温空气。

突然,遥远的地平线,传来了轰隆隆的声音。

黄沙,如同云彩一样猛地从天边腾起,漫天遍野,铺天盖地。

见过动物迁徙吗?

成千上万的动物聚集在一起,朝着一个方向埋头狂奔,绝不回头,把路径上的一切统统推倒,踏碎,甩在脑后。

“原来是这样……放马过来吧!吾决不会怕!”

围着围巾的高大少年摆开姿势,聚精会神,没有任何动摇。

面对这骇人的巨浪,他的脑海里,却不经意地想起了另一件事。

——

那是被关在这里的第二天。

只是一场普普通通的偶遇,目光相接之间,一股同类的气味传递了过来。

二大猫丸。

【再这么僵持下去的话,所有人都会死。】

他这么说着。

呵,那种同类的气味。

我知道他想做什么,正如他知道我想做什么一样。

【难道你想杀我?呵呵呵……吾的黑暗之力隐藏在你所不知道的地方,如果你非要招惹我的封印的话,你会见识到连大地也能粉碎的黑暗之力!】

【不,我不想杀你,我这个“超高校级的经理”也不是浪得虚名!我能看到,隐藏在你身体中强大的潜能,如同一片亟待开发的蓝海!】

【哼,算你有眼光!你想说什么?】

【战斗吧!在战斗中,让我见识见识你的力量!】

【哈哈,正合我意!】

直拳,格挡,扫腿,架点,翻身,裸绞……

直到现在,想到那场战斗,他的心中依旧会溢出满足之感,如同在炎炎夏日痛饮一杯冰水一样爽快。

势均力敌的对手!

不,不仅仅是对手。

每个动作的破绽,在狂风暴雨般激烈的攻击下被注意到,逐渐改进,直到连最普通的重拳都能下意识做到最好——

这是他们的擂台,也是属于二大猫丸和田中眼蛇梦的交流平台,一往无前,超越极限,每一刻,把前一刻的自己甩在身后,极速狂奔。

这种挥洒青春,压榨每一分力气直到极限的感觉,是所有武者梦寐以求的境地!

【我赢了——!!!】

面前厚厚的壁垒被一击重拳击倒的时候,我无法形容那种畅快的感觉!

同样大汗淋漓的他躺在地上,朝他扯出一个爽朗的笑容。

那里面有什么呢?鼓励,欣慰,如释重负,以及……放下一切后的轻松。

【你赢了。】

【是啊,我赢了。】

在这场战斗中,无形无色的共识达成了。

田中眼蛇梦闭上眼睛。

不会轻而易举地放弃生命,要为了超越极限战斗到最后一刻,不做一个胆小鬼——

这就是他动手的理由。

为此,他可以付出生命。

死在绝命终结室,死在二大猫丸手里,或者最好的结局,死在处刑下!

对一个武者来说,自尽是无法被原谅的懦弱之举。

能从他们燃烧的心中取走珍贵的生之意志的人,只有战胜他们的人,超越他们的人!

“暗黑破坏四天王……”

他轻轻地把手掌里的四只松鼠赶到了树枝上,折断一根树枝,在身边火速刻画着阵法!

唰唰——

唰唰——

成千上万的蹄子,腿,爪子,滚滚而来!

烟尘的浪潮吞没了他,刻画着地狱纹路的地面突然发出闪耀的光!

滴滴滴——

在地狱的大门打开之前,四肢长着翅膀的小兔子从天上飞下来,一边笑着绕圈,一边吹着小喇叭。

接引走了他的灵魂。

“不要放弃……活下去……”

充满遗憾的叹息,似是而非地在耳边回荡。

迁徙的兽群浩浩荡荡地消失了。

场地中央只留下了四只瑟瑟发抖的仓鼠,以及破破烂烂,光芒消散得一干二净的法阵。

“就这么死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日向创闻言转头,看到了哭泣的索尼娅,她的眼眶红得不像话,里面酝酿着遗憾和无奈。

“为什么要杀掉二大同学……”

“我们不会让任何一个人白白牺牲。”七海千秋拍了拍她的肩膀。

目睹这一幕的里奈也忍不住叹息。

又少了两个人。

今晚,他们又失去了两位同伴。

取而代之的,他们重新获得了有限的自由。能回到自己的小木屋里睡觉,再也不用为了简陋的装饰和漏风的墙壁叹气。

……

“唉……”

夜晚,趴在床上的樱井里奈长叹一口气,手中热乎乎的触感让她发愁。

四只仓鼠站在树枝上,呆呆地被她拢在手心里。

“你们几个,该说是幸运好呢,还是不幸好呢……”

她接手了这四只仓鼠。

当然,不是因为喜欢它们!

只不过再怎么说,这都是四条生命,还是曾经的同伴遗留下唯一不放心的遗物。她只能勉为其难把它们捡了回来,找个空

盒子勉强养一下了。

“唉……我从来没养过动物啊,更别说一下子养四只了,这是简直是在为难我胖虎嘛。”

幸好她不怕毛茸茸的动物,也不怕老鼠。

少女伸出手指,把四只花色各异,体型不同的仓鼠捏起来,排排坐放在手心里,挨个戳戳,很快发现一件事。

“诶?为什么你这么胖?”

明显比它的兄弟们胖了一圈的黄白花色仓鼠被戳得一个仰倒,四脚朝天地挣扎,像个长了腿的发毛团子。

“哈哈哈哈哈,好笨!”

突然,倒在手心的仓鼠慢吞吞爬了起来。

短短的手在脸上擦了擦,一仰头,以张嘴,吐出一个透明的东西来。

一瞬间,它圆滚滚的脸蛋就放气的气球似的瘪了下来。

“诶……”

里奈惊讶地坐起身。

月光下,她的手心里,一枚灰扑扑的碎片闪烁着微光。

樱井里奈愣了一下,把碎片上的灰尘用衣角擦干净。

切割整齐的水晶拭去灰尘,一如既往美丽。

细碎的微光如彩虹的虹光般,星星点点落在掌心。

美丽的,脆弱的……

希望的碎片。

诶——

诶诶诶?

希望的碎片?!!

被从天而降的好消息砸到头的少女懵了一下。

“在面对绝望的时候,心中依旧不会放弃微弱的希望,希望的碎片才会产生……”

这一瞬间,她好像明白了。

第212章

田中眼蛇梦,他是怀着无与伦比的希望才杀掉了二大猫丸的。

真正的武士,决不允许自己软弱地认输,正如怀着拯救大家的心情犯下杀人案的田中一样,即使犯罪的目的是把所有同伴从地狱里拯救出来,他也决不会在一切无可挽回之前主动承认自己所犯下的罪过。

因为认输,是对抗争的武士精神最大的侮辱。

“虽然有些不能理解这种多此一举的行为……”

少女侧身倒在床上,如瀑般的粉色发丝垂落床沿。

她蹬了蹬腿,举起手中的碎片,透过透明的晶体,灿烂的彩色光斑亲吻她灿金色的虹膜,暖色系的交融,竟比月光更胜一成。

她转动手里的碎片,小声喃喃。

“但是,还是谢谢你。”

直到最后,都没放弃过和命运抗争。

希望的碎片。

心怀希望之人才能产生的道具。

足以说明,田中眼蛇梦直到死前,心中依旧留有一丝希望,拯救同伴,就是他的希望,他无声的遗言。

“希望……”

kibo。

短短两个音节就能概括的词语,是笼罩整个世界的灾祸被战胜时的决定性因素,是未来机关评判一个人是否值得信任的唯一标准。

也是狛枝凪斗口头上“即使所有人都成为垫脚石也在所不惜”的抽象概念。

“说起来……希望,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樱井里奈收起“希望的碎片”,一脚撩起身边坨成一团的被子反身盖好,把头埋进柔软的被子里,深吸一口气。

这些碎片,明明这么轻。

可是它们聚集在一起的时候,重量却又那么重。

她抱紧了被子,把碎片护在自己和被子之间,鼻尖闻到了自己身上淡淡的沐浴液香气。

希望是什么呢?

她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未曾入学希望峰的日子里,作为一个无所事事的富二代兼游戏玩家,希望对她来说大概是每天期盼新游戏发布,期盼和朋友一起出门玩,期盼甜品店的新品足够好吃……这样普普通通的愿望吧。

入学希望峰之后,希望对她来说变成了一个具体的概念。

希望之峰的建校理念,老师同学们言语缝隙之间透露出的追求,和她在这所学校里生活的规矩——这些无不告诉她,希望,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

希望之峰,就是为了把有资格追求“超高校级的希望”的学生们聚集到一起,培养他们造福全人类的学校。

他们学习的目的,就是为了践行这所学校一直追求的“希望”。

在这个阶段,她从没认真想过,如宝贝一样被人推崇的“希望”到底是什么,正如没人会想过为什么学校要叫学校,学生要学习一样。

史上“最大罪恶绝望事件”发生之后,希望的脚步逐渐迫近,离她更近了一点。

苗木诚,这个入学年份低她一届,身高也低她一点的学弟,一年不见,摇身一变,变成了带领77届的学生,击败江之岛盾子,夺回希望峰学园的,“超高校级的希望”。

超高校级的希望,不就是校规里所追求的东西吗?

似乎,他就是“希望”的最终答案。

可对她而言……

答案似乎并不如此。

虽然她不清楚自己的答案,但她明白,自己收集到的希望碎片的主人们,他们的希望千奇百怪,其中绝对有“苗木诚”或“超高校级的希望”。

十神白夜的希望是想要阻止大家自相残杀、边古山边古的希望是想让九头龙活下去、九头龙冬彦的希望是想让边谷山自由自在地生活、罪木蜜柑的希望是想和大家成为朋友、田中眼蛇梦的希望是拯救同伴……

唔……

她沉吟片刻。

这样看来,希望似乎千人千面。

在不同的人面前,它展现自己不同的样貌。

“如果是我的话……”

睡不着的少女枕着手臂,出神地望着窗外的星星,神游天外起来。

如果是我的话……?

自己的希望会是什么呢?

从自相残杀的游戏中胜出?

逃离新世界程序?

把讨人厌的黑白熊狠狠地揍得死去再死再活?

好像都有点不对。

做这些虽然能让她很开心啦……但要说“面对最大的绝望,最幽深的绝境也不放弃”,还到不了这种程度呀。

她出神地叹了口气,然后差点被自己的叹气声吓一跳。

不行不行,叹气会变老的!

果然,在漫漫长夜里思考人生这种事对她这种妙龄少女来说为时过早!

“胜利的曙光近在咫尺……”

隔着衣服摸了摸靠近胸口的兜,满满当当的手感,满满当当的安全感。

里奈闭上眼,悄悄给自己加油打气,就像考试前最后一天,打开书本复习时自己会做的一样。

还不是幻想结束的时候,革命尚未成功,活泼的妙龄少女仍需努力!

六篇碎片已得其五,还剩最后一个!

进度5\6!

怀揣着对未来的美好幻想,少女抱着香香的被子沉沉睡去,嘴角仍挂着一丝笑意。

——

幽邃深暗的光云缓缓搅动,带起明亮的光和雾。

伸出手,那如有实质的虚无仿佛触手可及,又仿佛穷尽亿万万年野无法触摸。

在广袤如深海的中心,如尘埃般渺小的少女缓缓睁开眼睛,金色的虹膜,一瞬间点亮了整个浩渺无垠的星海。

“又是这个梦……”

樱井里奈站直身体,又面不改色地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

不疼。

非常不妙啊……

她的神色逐渐凝重。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觉得就算自己再迟钝,也该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

她不是个习惯做连续梦的,即使在升学压力最大的时候,做的梦也罕见有这种连续梦。

更别说,这种程度的清醒梦了。

简直像……

另一个世界?!

她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惊到了。

那么,超出正常状况的异常情况总要有个原因?

和新世界程序有关?

抑或是……

想到这段时间内唯一能称得上“不对劲”的东西,一个大胆

的猜想在她脑中缓缓成型……

“打开面板?”

她试探性出声。

“唰”的一声,一面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荧蓝色面板猛然弹出,验证了她的想法!

imoto模拟器!

她曾经玩过的游戏,眼熟于心的面板和操作手法。

在进入新世界程序后,神座出流出现的时候猛地弹出的“金手指”。

——可以简单查看对方对自己的好感起伏,随时随地关注自己的状态,甚至还可以时不时让自己拿到自己在游戏里那些“哥哥”们的能力。

虽然不能和游戏里一样肆意使用商城和背包,但她不贪心,这种程度的帮助也足以让她心满意足。

她原以为,这是在外面的苗木诚见她活得困难,特意制造出来的金手指。

为什么七海千秋没有?

同样顶着“未来机关的叛徒”的身份,按道理来说,作为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同学,七海千秋更值得苗木诚信任吧?

更可疑的是,明明疑点那么多,她却和恐怖故事里的主人公一样,随随便便找了个理由就把自己打发了,一意孤行相信这是苗木诚给予的援手。

直到现在,她才如梦初醒,恍然大悟。

像电影里面气人的主角一样在尘埃落定之后感慨自己为什么当初没想到?

“你到底是什么……?”

她喃喃自语,审视面前熟悉的面板,前所未有地认真。

“未来机关的对手?新世界程序的bug?”

脱离游戏的视角,真正把它当做一个突如其来,不请自到的陌生人看待。

可无论她怎么看,怎么敲打,怎么点击,这屏幕都毫无反应。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然从这种默然无声的反应中看出了拒绝交流的意味。

“难道这世上真有超能力这种东西?可,为什么?”

她不可置信。

那为什么,她前十几年的人生里,竟然连一丝风声都没听说过?

别告诉她,她其实是天选之子,全球几十亿人里,冥冥之中的意志唯独选中了她一个,给予她拯救世界的任务,却连个新手教程都没有。

樱井里奈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心中仍然怀有一丝希望: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偏偏选中我?

就在她几乎放弃和它沟通的时候……

突然,一个对话框子从右下角跳了出来。

[新通知:您有一条新消息,请及时查看。]

几乎称得上风驰电掣,她打开了沉寂落灰的消息界面。

里面所有的好友头像都是灰沉沉的,列表里只有一个名字亮着,名称是一段乱码。

对话框里,新发来消息的,正是这个乱码名称的用户。

一道新消息倒映在她的视网膜上——

【你的愿望,不正是拯救世界吗?】

什么时候加的好友?

里奈绞尽脑汁回想,突然,一段记忆涌入脑海——

boss,电笼,以及那个给小小的她大大的震撼的手炮!

古老的记忆开始复苏。

是那个——

打盲探的时候曾经带飞过她的无名大佬!

竟然这么早就埋伏在我身边了吗?

不讲武德!

或许是曾经那个温温柔柔的声音给她了信心,让她有勇气调出键盘,生气地和对面对线:

【是,可世界上梦想着拯救世界的不止我一个吧,孩童时期的梦话,谁没说过几次?除了拯救世界之外,还有人梦想当奥特曼,有人梦想当太空人,有人梦想当上帝,为什么偏偏是我?】

【为什么不能是你?】

对面的一句话噎得她哑火。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她有压力啊!

谁想当救世主,哈,谁想?

就算曾经的她想,现在也不想了!

【你是什么东西,你的目的是什么?】她噼里啪啦一顿输入。【不能换个人吗?】

【不能。对于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我的目的,就是你的目的,为了拯救……】

【拯救世界?你找错人了,拯救世界这种事,是苗木学弟的专业。】

【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这段故事只有你能亲手为它写下句号,这是由你开启的故事,本该由你结束。】

留下一句谜语,对面的默认头像随即黑了。

对方下线了。

【你倒是把话给我说清楚!】

【喂!】

【放完谜语就走,你敢不敢再阴一点!】

【喂!喂!】

无论她怎么试探,对方都没有任何反应。

摆明了是不想再聊。

“可恶!”

我恨谜语人!

最后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睡过去了,还是被气晕了。

——

第二天。

粉发少女顶着一双黑眼圈来到食堂。

大家基本上来得差不多了,

只有狛枝凪斗一个人没在。

食堂里,西园寺为小泉树的牌位还幽幽散发着怨念,可到现在,竟然连为别人树立牌位的人都成了一个牌位。

多可笑。

里奈晃晃悠悠走到牌位之前,摸了摸供奉在桌子上的体温计,仿佛还能听见少女怯弱的道谢声。

“心情不好吗?”

日向创凑了过来,递上一杯牛奶,顺手把供台上已经放了三天的面包换成新的,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顺手接过牛奶喝了一口,清醒了一点,樱井里奈打了个哈欠略了过去:“我没事,总是这么敏锐的话会被女孩子讨厌的,日向。”

比起那个神秘的imoto模拟器来,眼前这个随时都有可能美少女变身的定时炸弹看上去都顺眼了许多。

果然,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

虽然她并不想要这么惨烈的对比呢(微笑)

“是吗……”

日向创若有所思。

“那个,打扰一下大家。”

黑白美浑身是血地跳了出来,怯生生道:“最后一只黑白兽,也被伦家打倒了呢!”

“现在,大家可以前往最终之岛了!”

第213章

最终之岛……?

最后的岛屿……?

难道!

难以抑制的兴奋和一丝惶恐浮现心头。

“没错,这就是最后一座小岛了。”

好像明白她在想什么似的,黑白美匆忙擦了擦脸上的粉血,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弱弱地解释:“伦家能做到的不多,但是大家不要放弃呀,黑白熊不是不可战胜的呀!鼓起精神来呀!”

没人理它。

知道是它夺走了他们记忆的真相之后,谁还会再相信这个满口谎言的骗子兔子?

“大家……”

“好了,别说了,说来说去不就是什么同伴之类的空话吗?”

九头龙抱臂,斜睨了一眼略显失意的黑白美,娃娃脸上满是嘲讽,“同伴是什么,我们一步步走到现在,比你这种家伙更明白,就别做无用功了。”

“诶多……”

黑白美被说了一顿,圆圆的玩偶眼泛起了泪花:“伦家可是一心一意为大家好……”

“算了,别理它了,我们总不能真的一直裹足不前,”九头龙拽住了左右田的胳膊。

到了这种地步。

已经是你死我活的局面了。

就算是陷阱,他们也必须进去,在绝境中找到一丝希望的曙光。

——

最终之岛。

灰白色的天空和灰白色的大地毫无阻碍地融合在了一起,像被无形的大手揉捏过一样,向天边远眺,分不清哪里是灰败的大地,哪里是晦暗的天空。

一栋栋高楼大厦,鳞次栉比,整齐排列在如网络般的道路旁边,外墙被涂抹成了灰色和黑色,墙上泛着被雨水冲刷过

的深色洇痕。

墙皮脱落,堆叠在地上,化成一小团灰色的泥土,与水泥和大地融为一体。

机器人零件加工工厂,堆满重武器的停机坪,量产黑白熊等身玩偶的制造工厂……

最后,在逛完一整座岛之后,众人选择在唯一尚有人气的地方——小吃街集合。

“那个……我们不管狛枝同学吗?”

七海千秋歪了歪头。

左右田“切”了一声:“管他干嘛,他和我们又不是一伙的!”

九头龙冷静一些:“没办法,从早上开始根本没见到他的身影,就算想叫也不知道该去哪儿叫。

“闭嘴!”

对左右田来说,索尼娅的轻斥绝对比大禁言术还好用。

“根本不存在什么叛徒!那只是黑白熊捏造出来的人物,目的就是为了分裂我们,让我们互相怀疑,没办法好好合作!”

索尼娅义正严词。

心是好的。

可惜……

里奈无声叹气。

原谅她不能说出口的苦衷。

一切都是黑白熊的错!

“唉……这种姿态,太可耻了……”

一声叹息,如同一滩冷水泼在众人身上,浇灭了热闹的气氛。

这熟悉的,低沉的嗓音,总像感冒了一样沙哑,缓慢,又压抑。

我只花了0.1秒的好成绩认出来来者是谁,你也来试试吧!(

樱井里奈头也没抬,一个精确的转身就躲开了身后的手。

“面对困难,不仅没有努力想办法解决问题,还只是一味悲惨地逃避……这种软弱,真是可耻的姿态,我为在座诸位而感到无比绝望啊。”

一只手擦着她的肩膀落下,手的主人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

灰白色的头发随着微风摇曳,总是带着笑意的绿色眼睛此刻伴着夜风,竟然显得莫名洒脱。

可惜,再好的皮囊也藏不住他爱搞事的本质。

“说话就说话,”

她抚平衣摆的褶皱,自然转过身退开一步,“别动手动脚的。”

我现在身上可背负着世界的希望,摸坏了你赔得起嘛。

日向创问道:“你刚才去哪了?”

“我啊……不像你们这么傻,无头苍蝇一样随地乱转。”

他耸了耸肩,有些失望道:“我去找人了。还以为那个人已经来了,难道是悄悄躲在哪里,在观察我们吗?”

左右田挠挠头:“你在说什么啊?这里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别的人吗?”

狛枝凪斗大方解释:“上一次自相残杀的获胜者,生存下来的学生。”

“什么,你说的是十神吗?难道他没死?”

左右田大惊失色。

“……唉。”

长久地盯着他的脸,白发少年长长地叹了口气。

“太迟钝了,你们……到现在这种地步了,能掌握的线索竟然只有这么一点吗?太让人失望了。”

左右田被刺痛了:“喂!说得好像你就知道很多似的!”

“虽然还不知道‘叛徒’的具体身份……但只有这个的答案,我可以……”

清隽的少年陷入了沉思。

在他不发疯的时候,其实看上去还挺正常的。

就在她一门心思看戏的时候,狛枝凪斗突然一个转头,不确定地张嘴:“如果,如果消灭了这座岛上所有的‘绝望’,我可以有幸被称作那个吗?”

在问我?

还是自言自语?

樱井里奈回了他一个歪头。

“那个……?”

“啊啊,当然是璀璨的,光辉的,即使为之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的……”“【超高校级的希望】啊!”

冷风卷着塑料袋从脚边滚国。

哈?

超高校级的希望?

少女头上冒出来一个大大的问号。

朋友,虽然你的理想很远大!

但我不得不遗憾地通知你,该用户名已被注册啦!

苗木诚iswatgyou——

“算了,这种问题问你们也是白问。”

“喂!”

没搭理少女不爽的啧声,狛枝凪斗开朗地砸拳,露出爽快的笑容:“哦,对了,见到黑白熊的话,请转告它一声:不用费心准备此次的动机了。”

那种东西,已经不需要了。

“我打算盛大地做一场,反正……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了……”

“等等、狛枝同学,你那是什么意思?”

七海千秋上前一步,用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问他。

“再见~”

他却并不正面回答,坦荡地挥了挥手,一转身,钻入了街道深处的黑暗里。

“他,他是什么意思?!”

左右田大惊失色:“那是什么,杀人预告?他要对我们下手吗?我就知道,他是个不值得信任的家伙!”

“他下手的目标应该是所谓的‘叛徒’。”

九头龙沉思:“可连他本人都说了不知道叛徒是谁,那他怎么对‘叛徒’下手?”

索尼娅忍无可忍爆发了:“都说了,不存在叛徒这种东西!!”

一抹阴影从樱井里奈心头划过,留下淡淡的痕迹。

她垂在身边的手指抽动了一下,不由得惶恐。

杀死‘叛徒’?

别人不知道,可她自己清楚。

所谓的叛徒,来自未来机关卧底在他们之中的“外来人士”——

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和七海!

可恶……

自己身上背负着五块碎片,只差一片就能集齐六片“希望的碎片”,逃离这里。

胜利近在咫尺,她怎么可能在这里停下?

要是他真的对她下手……

“要是狛枝真的下手怎么办?”

清朗的少年音完美讲出了她的心声。

她猛地抬头,却发现日向创没在看他。

日向,你这家伙……

都说了,太敏锐的男生不讨女孩子喜欢!

心中却松了口气。

一根筋的终里赤音仰天大笑,提出建议:“哈?他敢出现的话,就把他绑起来吧!”

一次奏效,就想再来一次吗?

里奈无奈地扶额。

真是单细胞生物特有的一

根筋想法啊。

“可以,就这么办!”

七海千秋罕见地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呜呼,像那种家伙,我一个人可以打七个!”

终里赤音发出一声怪叫,弯起手臂,展示自己绝佳的肱二头肌。

鼓鼓囊囊的古铜色肌肉,在晚霞的照耀下散发着油亮的古铜光芒——

好,好耀眼。

就算现在的自己,对上终里赤音的话,也不能打包票说有百分之五十的胜率。

“好主意诶……”

虽然表面附和,可是少女的心中还是隐隐不安。

狛枝凪斗这种人,单纯靠武力,真的能镇压住他吗……?

不过如果让她给出一个更好的方案,她也说不出来了。在不能杀掉他的情况下,还要控制他的行动……

除了困住他之外,似乎也别无他法了

虽然达成了一致,但鉴于天色已晚,众人还是约定好第二天再食堂集合,再商量一下绑架狛枝凪斗的具体计划。

可是她总觉得,已经被绑过一次的狛枝不一定还会上当。

“算了,我不参与了。”

在不安的预感下,樱井里奈拒绝了明天的集合申请。

幸好,所有人都知道,她和狛枝关系怪怪的,也没人强硬要求她。

——

希望今天晚上,别再做那种奇怪的梦了。

迷迷糊糊睡着之前,这样的想法在里奈脑袋里一闪而过。

或许是托睡前祈祷的福,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整天都待在宿舍,一整天都相安无事。

撑着腮帮,注视着夕阳的少女指尖在桌上轻敲。

咚。

咚。

咚。

夕阳西下,金黄色的蜜流淌在大地上,一视同仁把所有景色都镀上一层甜蜜的滤镜。

“轰!!”

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滚滚袭过!

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嵌在窗框里,猛烈地震动,房梁颤抖,灰尘像瀑布一样“扑簌簌”地倾斜而下!

正开开心心逗仓鼠的少女浑身一震,惊得呆毛天线一样竖了起来。

耳朵嗡嗡作响,能感受到周围的温度急剧升高!

“发生什么事了?!地震了吗?!”

条件反射护住胸口的袋子,少女一个翻滚滚到了门外的开阔处。

紧接着,她见到了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景象——

“哈哈哈哈哈,新世界的开幕仪式!”

橙紫交加的天空之下,明亮的火焰在夜空中狂舞,如同一条嚣张的巨龙,热烈而张扬。高温的热空气席卷而来,卷过她的每一寸皮肤,灼热滚烫的刺激。

墙壁,家具,门框,熊熊燃烧。

漆黑一片的焦土,散发出一种呛人的烟熏味。

少女藏到门后,隔着泳池和门板,伸出半个脑袋偷看。

在滚滚浓烟中,一个绿色的身影无比显眼,裹挟着火焰和焦炭,踩着熊熊燃烧的火苗张开双臂,大声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哇哦。

无可奈何涌上心头。

哈哈,心中悬着的大石头终于砸脚面上了!

狛枝凪斗!!

她的脸色逐渐狰狞。

你这家伙终于失心疯了,准备炸死所有人了吗?!

就不该把这疯子放在外面一整个晚上!

“哈哈哈哈哈哈!!我在整座岛上埋了足以把这里炸上天十次的炸弹!”

熊熊烈火中央的少年放声狂笑:“如果不想所有人都被炸上天的话,叛徒就来单独找我承认一切吧!否则,大家一起死在这里也不错!!”

听到这里,樱井里奈金眸一冷。

第214章

放下这句话,他踩着一地的废墟狼藉,头也不回地走了。

被炸弹波及,躺了一地的少年少女暂时无力阻止他。

“喂!”

冲动的终里赤音被拉住了,九头龙冬彦朝她摇了摇头。

现在的狛枝凪斗,和刀抵在人质脖子上的劫匪没什么不同。

要是不小心刺激到他的话,没准他会立刻引爆炸弹,把所有人炸上天也说不定。

“可恶……”

终里赤音不甘心地缩了回去。

按理说,现在才是把这家伙留在这儿的好机会。

但是……真的要这么做吗?

粉发少女躲在门后,咬着指关节犹豫,丝丝缕缕的痛帮助她迅速清醒下来,扑灭了内心蠢蠢欲动的火焰。

没错,她不能冲动。

万一出了什么意外,身上的碎片被黑白熊夺走,再说什么都没意义了!

她不能冲动……

不能冲动……

就这样,少女说服了自己。

“等等!”

就在此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推开身上的碎石,摇摇晃晃站了起来,灰扑扑的脸挡不住他义正严词的眉眼。

日向?!

“你这个家伙……给我等一下!”

剧烈撞击下,想起了在岛上的记忆,日向创不甘地望着火和硝烟里渐渐隐没的背影,不甘心地大喊一声。

就算顶着“为了找出叛徒”的理由!

但无论如何,他激烈的举动伤害了同伴,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难道为了找出所谓的“叛徒”,他竟然打算牺牲掉所有人吗?

不可置信,愤懑,和恣意也没意识到的一点挽留,他从废墟里颤悠悠爬起来,大声质问:

“难道只有这一种办法吗?狛枝!”

一声质问,白发少年的身影停下了。

日向创不解地发问:

“难道说,是不是叛徒真的有那么重要,重要到你宁愿带着所有人一起死,也要把他揪出来?”

他一点点转身,微敛双眸,目光向下,轻蔑又冷淡。

“区区预备学科,居然敢质问我。”

不知道是不是被认定“毫无才能”的预备学科质疑让他格外接受不了的原因,他竟停下了脚步,一步步走近了废墟里勉强站着的棕发少年,面露讥讽地嘲笑:

“我说过的吧,预备学科。”

“小型犬生来就打不过大型犬,趴在水面上的虫子也注定见识不了世界的广阔,先天条件带来的差距,后天无论多么努力也无法抹平。”

“在绝对的才能面前,努力徒劳无功。”

“同理,为了追逐璀璨的希望,一切代价都可以接受——无论是你的命,我的命,还是任何一个人的命。”

说到这里,苍白羸弱的少年轻笑一声,抬起头,目光环绕四周,每个人的反应都被他尽收眼中。

仇恨……不解……愤怒……

这些同伴们,他们太迟钝,太盲目,像一群被驯化的羊群,只会无意识跟着领头羊走。

而他们的领头羊……

狛枝凪斗碧绿的眼珠转了回来,高高在上地俯视狼狈的日向创,讥诮地环住双臂:

“预备学科,像你这样毫无存在意义的人,怎么能理解我?超高校级的希望,如果有一天,我也能触及——”

“哪怕付出惨痛的代价?”

日向创忍着酸痛,强迫自己站直,寸步不让直视着那双翠绿的眼睛的同时,心中感到一阵漫长的悲哀。

同样的话,在十神死后,自己曾在仓库,听到被五花大绑的他说过。

同甘共苦的日子里,共同笑过,哭过的经历,难道都是假的?

【璀璨的希望】?

就为了……

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的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无力感,以至于他竟然找不到一个具体的形容词来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竟然只能无力地笑:

“哈,哈哈……你太可笑了,狛枝!”

“是你太无知了,日向君。”

狛枝凪斗没有靠近,他的语气轻飘飘的,找不到落点。

被用怜悯的目光注视的日向创浑身不适,心中有一种奇怪的预感。

好像自己忽略了什么一样。

“诶呀,炸弹可不等人。”

他扔下一句轻蔑的话:“如果不想所有人一起被炸死的话,就努力找出叛徒,让他向我承认自己的身份吧,预备学科。”

“哦,对了,顺便一提,时限是明天中午十二点。过了这个时间,叛徒还不来找我的话,我会立即引爆炸弹,把所有人一起炸上天。”

说完,他不屑地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狼藉一片的院子。

不知道是不是日向创的错觉,总觉得他离开的时候,目光在联排木屋中的一栋一晃而过。

——

第二天。

所谓的炸弹还没有影子。

狛枝凪斗中间回来了一次,告诉他们炸弹藏在他们曾经到过的地方。

于是大家决定分开行动。

终里赤音留在这座岛,左右田负责第二座岛,索尼娅负责中央之岛,七海负责第三座岛,日向负责第四座岛,九头龙负责最终之岛。

还剩下一个人。

粉发少女沉默了一下。

“我负责去抓狛枝凪斗那家伙,尽量从他嘴里问出把炸弹藏哪了。”

——

灼热的太阳高悬于天际,无情烘烤地面。

路旁的野草被晒得蔫头耷脑,叶子打着卷儿,吹在地面上,叶尖枯黄发白。

植物依靠阳光生存。

可凡事过犹不及,太耀眼的阳光,同样会要了植物的命。

顺着有阴凉的小路一路向前。

“唉……”

寂静的林间响起一声叹息。

粉发少女蹲在几个凸起的土包前,手里拿着一个包子往嘴里送,一边嚼一边叹气。

她脸上戴着一副宽大的黑色墨镜,遮住了上半张脸,只能看见她紧抿着的嘴唇。

明明是个艳阳高照的天气,怕热的少女却一反常态,在长袖外面套了一件薄薄的外套,走动之间,白皙的皮肤反射星星点点闪烁的汗痕。

“唉……”

把包子吃完,她懒散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和一群土包面对面,愁容满面地忍不住叹气。

“果然,狛枝凪

斗就是个全自动搞事精……”

她根本……

根本就不想找狛枝凪斗。

说实话,她根本就不想再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了!

啊啊,无论说得多么好听,团结互助,共同抵挡绝望,也依旧阻挡不了,她一点实感都没有的事实。

她想回家。

想吹着空调玩游戏,想躺在床上翻来翻去,想吃托撒爷爷做的早饭!

“为什么啊……”

把头埋进膝盖,再抱住膝盖,这样就会安心。

她明明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学生。

为什么会被卷入自相残杀的游戏,为什么会被神秘的游戏系统选中,又为什么要拯救班级,拯救世界?

谜团一层叠一层,她到底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要受这种苦来偿还?

心中默念“面板”。

熟悉的面板又弹出来了。

果然,自己的心情值低到了极点,就连晒太阳也拯救不了她。

狛枝凪斗像个疯子一样到处惹祸,想逼迫叛徒主动站出来承认。

可她明明是来救他们的,却被冠上“叛徒”的名号,她又不是什么真的圣母,没有“弥赛□□结”,对当救世主什么的……

当救世主……

救世主……

“啊啊啊,烦死了!”

即使被逼到了绝路,被这种蠢的要死的梦想害得现在如履薄冰!

可为什么,否定这梦呓般的梦想的时候,还是说不出口呢?

“可恶!”

想起梦里的乱码人发来的“这不是你的梦想吗?”,樱井里奈狠狠挠了挠头,把头发揉得一团乱。

“可恶可恶可恶!”

树荫随着微风摇晃,投影出晃悠悠的影子。

在阳光和影子的分割线里,一排明暗交界的土包静静矗立着,无声陪伴着纠结的少女。

就连湿润的风也好似被严厉的阳光烤干了一样,耳畔只剩下淡淡的,树叶摇晃的声音。

细微的,有规律的声音……像海浪,一浪一浪打在沙滩上,沙沙作响。

气氛静谧,树荫凉爽。

“哈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打了个哈欠,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翠绿色的眼睛。

长长的白色睫毛覆盖在眼皮上,随着他的眼球转动而微微颤抖,距离太近了,她甚至能从他虹膜的倒影中看清自己睡得酡红的脸。

眼睛的主人微微一笑,声音柔和:

“呀,原来樱井同学在这儿啊,让我一顿好找呢。”

“WC!”

开局直接突脸,吓得樱井里奈一个翻滚过电般爬了起来。

“樱井同学,吓到你了吗?”

“你你你你你……”

“原本我在等樱井同学来找我呢……但是左等右等,等了很久,樱井同学也没来……”

他扶着下巴,一副困扰的样子:“我就只好自己来找你咯。”

“本来还想随便选个方向找一找,根本找不到诶,在樱井同学面前,我的运气好像一向都不太好呢。”

现在的他又没有了那股癫狂的劲,像个正常人似的好好说话,看得人……

怪惊悚的。

“你找我干吗?你就不怕我把你按在地上绑起来,送到大家面前?”

“呀,樱井同学好残忍。”

他换了只手撑住腮帮,笑着道:“但是我不怕哦~毕竟……”

“樱井同学也有不能告诉大家的秘密,对吧?”

——

经过一番苦寻,九头龙找到了炸弹,满满一车,放在生产黑白熊玩偶的工厂里,连着一个引爆机器。

九头龙把大家召集了起来,除了怎么也找不到的樱井里奈之外,所有人都聚集在了这里。

“那是什么?”

日向创发现了一台旧电脑,就放在卡车前面的地上。

打开电脑,一个设定好的视频自动蹦了出来。

“呃……”

按照视频里的说法,只有叛徒自己的学生手册可以停止炸弹的倒计时。

可关键就是,谁会承认自己是所谓的“叛徒”呢?

所有人面对面发呆。

“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时间快到了!”

左右田发出绝望的哀嚎。

“算了,时间紧急,一个个试过来吧!”

眼看是生死瞬间越来越近,七海千秋二话不说,直接掏出学生手册,在读卡器上一刷——

哒哒!

读卡器发出了错误的音效。

索尼娅紧随其后,把自己的学生手册按了下去。

哒哒!

紧接着是左右田、九头龙、终里……

日向创最后把自己的学生手册贴上去的是时候,机器发出了让人绝望的提示音——

哒哒!

“不行了不行了,要爆炸了,马上要爆炸了!”

在紧张绝望的气氛里,倒计时迎来重点——

“不要啊——”

哗哗——

灼热的火焰和璀璨耀眼的火花一同迸发。五颜六色的火花在小小的工厂中肆意绽放,上演一场近距离烟花秀。

“烟、烟花?”

左右田余惊未消地从地上爬起来。

“是烟花呢……”

索尼娅点头。

被扔到一旁的电脑突然亮起,弹出第二个视频。

果不其然,狛枝凪斗笑嘻嘻地出现在屏幕正中央,看得人想打他一拳。

“呀,大家,有没有被吓一跳呢?”

他耸耸肩。

“‘把整座岛炸飞十次的炸弹’……想想也不可能会有那种东西吧,就算真的有,像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用啊。”

“怎样,叛徒桑有没有承认自己的身份呢?按照我的猜想的话……唉,应该是没有吧。”

“结果到底怎样呢?我就在旁边的仓库里,来找我对答案吧,诸位!”

他朝着屏幕用力地挥手:“再见咯,诸位!”

当他们急匆匆冲到旁边的仓库里的

时候,迎接他们的却不是狛枝凪斗。

而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第215章

“狛枝,你觉得世界上真的存在那种人吗?超高校级的希望。”

那是前天晚饭过后。

我站在水池边吹晚风,樱井里奈从高墙后绕出来,走到我身边,一脸奇怪地朝我发问。

原本在我的计算下,应该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但这时候的我经历了一场精疲力竭的班级审判,还被黑白熊无情地饿了三天,所以我只是在保持礼貌的同时,尽力朝她扯出一个和平常没有区别的笑容,寄希望于自己现在的脸色足够苍白,能让她发发怜悯心离我远点。

可我这种不切实际的希望很快就落空了,樱井里奈敏锐地意识到了我的不正常,甚至能让她宁可直面我如此明显的拒绝也敢直接坐在我身边的沙滩躺椅上,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我不知道为什么她敢靠近,难道她忘了我曾一手策划“杀死十神白夜”的事吗?

更何况,我曾真切朝她下过杀手,虽然她没有证据,也抓不到我的把柄,可她绝对察觉到了案件的蛛丝马迹,再也没单独出现在我面前过。

“有时候,我倒想过,要是你这样的家伙成为敌人该怎么办。超高校级的幸运,一定很难抓到,也很难对付吧,只要有人想对你下手,运气就会自动帮你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是吗?”

我不置可否,内心却忍不住否定她的假设。

不,我的幸运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才能。

起码,在这个奇怪的同学面前,我的幸运能办到的事寥寥无几。

想亲手杀掉她,却被她侥幸逃生;在废弃旅馆想偷袭她,却倒霉地被凹陷的地板绊了一跤;明明想躲开她,却总是被她轻易找到……这么一想,他简直想再动手一次,试一下这到底是偶然,还是客观规律。

“狛枝?”

“嗯,我在听哦,樱井同学。”

或许觉得我的反应很无趣,或许真的受到了相当大的打击,樱井里奈竟然一反常态地没有第一时间远离我,而是静静地站在我身边,仰头注视着天空发呆。

金色的眸子真的很碍眼。

我保持着礼貌的表象,心中却忍不住想象该怎么杀掉她,用刀还是毒药?

当然,我不是真的要杀掉她。我的计划不能停留在这里,我更不能以一个“普普通通的杀人凶手”的身份从舞台上退场。

我只是想想罢了(笑)

“樱井同学很无聊吗?预备学科他们好像聚集在食堂里商量什么,樱井同学无聊的话可以去看看他们。”

我假装什么都没看出来,若无其事的支开她。

“下次赶人可以用个好点的理由,高情商暖人一整天。”

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对我翻了个白眼,三步并做两步绕过了我,消失在道路拐角。

那天她凑过来想和我说什么,我到底不得而知。可是,我却知道,她是个擅长洞悉他人想法的人,既冷淡,又好奇,藏着一颗敏锐的心,在我的计划真正能实施之前,我得避开所有可能会导致我行动失败的可能因素。

这其中包括她。

也包括那个一无所知的预备学科。

……世界上存在超高校级的希望吗?

无意义的问题。

我正是为了追逐希望而生。

在我短暂的一生里,没什么永恒不变的东西,我想要的,未必能得到,想伤害我的,也全都无法实现,我只会付出与“幸运”的重量相等的代价——哪怕这代价让我孑然一身,颠沛流离,如丧家之犬无处可归。

没有选择的余地。

总之,我回过神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

我着天边太阳最后的余辉被夜幕吞噬,心里却一阵畅快。

我讨厌阳光。

太过灼热的光线会灼伤我的皮肤,打乱我的出行计划,甚至让我连常穿的外套都不得不搭在臂弯,黏糊糊地出门。

因此,当我第一次见到她那双灿金色的眼睛的时候,我的第一印象——

好讨厌。

但我却面无表情地,附和了那个无脑的预备学科关于她眼睛的赞美。

这或许就是我被人评价为“擅长伪装”的理由。

人类实在是一种虚伪的生物,他们惶惶不可终日地追寻金钱地位,只为了把同类才在脚下,对其施加压迫和伤害,从不平等的身份和地位中贪婪地汲取情绪价值。

无论是钱,还是权,对幸运的他来说唾手可得,他想要的,偏偏是他们弃如敝履的,偏偏不想要的,午夜梦回间总悄悄敲响他的门。

【飞机失事,却又侥幸存活。】

“太幸运了!”

——这时候,他们开心地这么说。

【父母意外去世,获得了常人十辈子花不完的钱。】

“倒说不清是好是坏……”

——这时候,他们无奈地这么说

【摔成骨折住进医院,躲过车祸。】

“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倒霉?”

——这时候,他们犹豫地这么说。

【爱犬惨死,让他提早发现潜入了宅邸的恶人】

“怎么总是出意外……这孩子是丧门星吗?”

——这时候,他们害怕地这么说。

命运就这样循环往复,不断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