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偷食灯油
“诸位广善结缘、心意澄明, 我随前辈游访寺庙,不觉此地神思尽显,多有感触。”陆雪锦对主持道。
僧人走在最前面,陆雪锦和紫烟在其后, 慕容钺和藤萝在后面。前面僧人一一为他们介绍了水月观音之相、殿中万佛的来历, 巨大的佛头长在莲花塑之上, 埋进泥潭深处。
藤萝打了个哈欠, 听得有点困了,慕容钺双手揣进袖子里认真地听着,思绪却飞到别的地方。
慕容钺见状,对藤萝道:“喂。藤萝,这光头讲的这么无聊, 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去不去。”
藤萝闻言道:“什么好地方?殿下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你来了自然就知道了。”慕容钺说着,扭头调转了方向。
藤萝见殿下要溜走, 这讲的经文确实无聊,她又担心殿下一个人乱跑, 连忙跟了上去。
“殿下等等我, 你要去哪里?”
慕容钺:“厨房去不去。看来哥要在这里住两天,方才的斋饭好难吃,我要给哥做点别的。”
他方才路过时已经瞧见了这些僧人在菜园里种的韭菜,准备给陆雪锦做一碗韭菜汤。藤萝在他身后道,“寺庙里自然都是素菜, 殿下还想要什么, 有饭吃就不错了。”
慕容钺没有言语,他领着藤萝左拐右拐,瞧见了连接着烟囱的屋子, 等到守着的僧人出去了,他和藤萝一起钻了进去。这厨房位于后院,陈设简单,朱红色的碧瓦往下坠落,屋子里摆放了灶王爷的神像,还放置了两幅对联,瞧着十分有生活气息。
“殿下你瞧上面的娃娃,长得和殿下好像。”藤萝指着对联道。
对联上是两名童子,白白的脸红色的嘴唇,笑起来眉眼弯弯,手里拿着长枪和翻滚的红缨,面目得意张扬,瞧着十分喜庆。
慕容钺瞅了一眼,他瞧见了厨房里的大水缸,顺手便推开了,只见里面是腌制的各类肉。猪肉、牛肉、羊肉,鱼肉与鸡鸭都在这里,僧人将每类肉都分门别类的装好,外面的水缸贴了“客用”二字。
藤萝不由得惊讶,居然真的有肉,她好奇地凑过来,有时候当真觉得殿下火眼金睛,成日乱跑把别人家底都摸透了。
“殿下,可有这样的规矩,什么客人来了还需要僧人为他做肉,这……这对吗?”
“我倒是没有听过,”慕容钺似笑非笑,“瞧着那些僧人膘肉倒像是吃这些东西长出来的。”
“你在这里等着,我要再出去看看。午饭要用韭菜和羊膻排,哥最近身体不好,需要喝汤补补身体。”慕容钺说道。
他把东西丢给藤萝,藤萝睁大了一双眼,“殿下……这,我们在人家的地盘上,怎么可以随意动厨房里的东西。”
何况这些和尚违背戒律沾了荤腥,她总觉得是窥见了一角秘密。她话音落下,外面的和尚回来了,慕容钺堵在门口。和尚尚且来得及阿弥陀佛,被慕容钺一掌劈晕了。
僧人缓缓地倒下,慕容钺收回了手,“做你的便是了。吃肉的和尚能是什么好东西。我再去庙里瞧瞧。”
藤萝想说不一定吃肉的和尚不是好和尚,却又无法反驳殿下,殿下总是这般,看人过于两极分化,不是黑的便是白的,偏好明显。
她又瞧着盘子里的果子,好些山上的野果,可以用来做好多点心。来都来了,她眼睛亮起来,只花了几秒钟的时间就妥协了。
这边陆雪锦和紫烟跟在僧人身后,注意到慕容钺和藤萝溜走了,他看了眼少年前去的方向,听僧人言语也没有那么用心了。
僧人询问他道:“大人何日离去?”
陆雪锦:“三日之后。”
僧人道了句阿弥陀佛,他们这边逛完了回去自己厢房。陆雪锦和紫烟在厢房里等着,没一会少年少女回来了,两人各自都带了东西回来。
“哥,看看我发现了什么。”慕容钺手里拿了个簪子,那簪子是用黄金所致,上有彼岸花的形状,镶嵌了红色的宝石。
“这是我从佛头里找到的,这寺庙当真是暗藏玄机。这些僧人要首饰做什么,妇人可会前来捐赠首饰?”慕容钺询问道。
藤萝则从厨房里端过来了三菜一汤,做的三个菜有荤有素,和他们平日吃的膳食没什么区别。
陆雪锦接过了少年手中的簪子,看簪子的设计像是南方地带的款式,上面的宝石产自婺州,通体黄金、其上花枝雕工细致,想必出自大富人家。
“你们两个去了哪里?方才不过一转眼人便不见了。”陆雪锦问道。
“奴婢跟着殿下走的,”藤萝说道,“去了小厨房。公子,他们厨房里好些肉和精致的点心。戒律中可有写能够拿肉侍奉客人?”
“竟有这等事,僧人自然不可沾染荤腥,待客也不可,”陆雪锦沉吟道,“我方才见僧人们集聚殿前,倒像是让我们早日离去,这才提议在此地多待两日。”
“这簪子来源不知,下午我们分头去查,”陆雪锦道,“我倒要瞧瞧,他们在这佛寺中隐藏了些什么。”
“还能有什么,这簪子便是答案,古往今来多少事,不是夺权便是谋财,除此之外别无其它。”慕容钺在他身旁坐下来,亲自为他盛了一碗汤。
“哥我们先吃饭,吃完饭我和哥一起。我有许多发现,哥待会跟着我便是。”
紫烟瞧着这一桌的荤食,藤萝哼着曲子把自己蒸的点心排排放好,在寺庙里应景,藤萝把点心都捏成了莲花的形状,瞧着像是在盘子里开出来了一扇扇的莲花。她发觉藤萝现在胆子大了不少,尤其和小殿下一起,似乎被殿下的随性感染,愈发的随心所欲。
陆雪锦瞧着面前碗里的汤,不知是不是错觉,闻到了一股羊膻味,可汤汁却是用韭菜熬出来的绿色,瞧着有些难以下咽。身侧的少年略微期待地瞧着他,眉眼十分认真。仿佛他要品尝的是少年凝聚心血之物。
“……”他在慕容钺的注视下喝完了一碗汤,汤汁倒是熬的鲜香,只是味道有些浓。喝完少年又给他盛了一碗,对他道,“哥,这是用甲鱼熬出来的,方才我在池子里瞧到那甲鱼快干死了无人问津,正好抓来厨房为它返生了。希望它下辈子碰到负责的和尚,给它每天换水喂食。”
陆雪锦略微扶额,原先在宫里的时候尚无察觉,出京之后他一个不注意,少年神出鬼没,若是不仔细瞧着,兴许能翻天。
“殿下,那池子里的甲鱼是灵性化身,岂可抓来食用?”陆雪锦道。
慕容钺闻言道:“我瞧着它也快咽气了,这寺庙里没人管它,左右都是一死。我送它一程,也算是愿了它一桩心愿。”
藤萝闻言假装没有听见,她在厨房里的时候殿下出去了,没一会又回来拿了一只甲鱼、大把的韭菜,两只田鼠和鲜艳的蘑菇回来。除了田鼠她扔了,其他的都用来做菜了。
陆雪锦耐心道:“那也不可。殿下若是想帮助它,把它放生至水池边便是,如何能抓去厨房。”
他一规劝,少年便装作无辜。慕容钺露出天真之色,耳朵红起来,凑过来抱着他撒娇道:“我知道了哥,下回我一定放生。这些都是藤萝辛苦做的,哥不要浪费才是,好好吃饭。”
他们一顿饭吃完,陆雪锦被少年哄着吃了好些滋补的东西,上回他被人这么劝说好好吃饭,还是父母亲在的时候。母亲总担心他吃穿寒暖,让他少读些书,多花在时间在自己的身体上。
现在少年抱着他倚在他身侧,令他想起母亲的模样。母亲心事良多,总是陷入忧郁低迷,人若心情低下,身体一并随着会垮下去。母亲总希望他能够普普通通、不在人群之中显眼,避免忧虑之心令他同样陷入折磨之中。
“长佑哥?”他回过神,少年的话音在耳边,眼前是一张笑意吟吟的面容。
“长佑哥在想什么呢,我喊了哥好几声,可是不高兴我抓甲鱼?”慕容钺问道。
回忆之中黯然萧瑟,眼前之景却无比鲜活。陆雪锦瞧着少年活泼的模样,分散了他周遭静沉的死气,他不由得捏住了少年的脸颊,一捏住人,少年俊脸上略微不高兴,明显不喜欢这样的姿势,却因为对象是他不敢轻举妄动。
“自然在想殿下。殿下如此活泼,一不留神便不见了,若是再乱跑,找个链子将殿下拴起来如何?”他饶有兴致地询问道。
他的话没让少年害怕,反而听得人脸上通红。慕容钺眼底闪烁不定,时而浮现出一片兴奋之色,没一会又转变为害羞,害羞之后又是难以掩饰的激动,激动之后立刻装作镇定之色,不让他瞧出来破绽。
“那哥到时候要给我选个好看的链子。”慕容钺对他道。
陆雪锦:“……”他不由得叹口气,拿少年毫无办法。
慕容钺凑过来在他耳畔亲了两口,轻轻地舔了一下,对他道:“哥,你跟我来,我带你看个好东西。”
他由着少年拉着他起来,这寺庙他随着僧人逛了一上午,少年已经将这里四处摸透,选了他上午尚未注意到的林间小道。他们自林间穿行,竹林婆娑而落,其中的佛像缓慢地合眼,似在竹林缝隙之中长眠。
陆雪锦:“短短一个时辰,殿下路记得这么清?”
“这有何难,”慕容钺回复道,“待长佑哥去了离都便知道了,离都大大小小的土坡都长的一样,在其中犹如迷宫之中穿行,若是记不住路,兴许在家门前都能迷路。而且我喜欢玩迷宫游戏,那种用板子拼成的迷宫,长佑哥可见过,我娘以前给我做了许多,我每回都能比舅舅跑得快。”
慕容钺:“这竹林之中大有玄机,哥马上就知道了。”
他们沿着竹林穿行,小道之后有一座刻满经文的墙壁,其上挂满了爬山虎,如今立秋藤蔓的叶子枯萎,只剩下凋零之后的颜色,笼罩在经文之上。
慕容钺走到墙壁前,那墙壁之上尚且挂着两条青蛇,少年上手在墙壁处敲了敲,出现了回音,内里是空的。在墙壁底下有一扇佛龛,佛龛之中立着残相佛头,慕容钺把佛头挪开,露出内里连接的甬道,看见一片金光灿灿。
“哥,我的簪子就是在这里拿的。”慕容钺说道。
说着,慕容钺又低下身子,把佛头挪到一边,手伸进甬道之中,拿出来几个金灿灿的金币。那金币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遮去了神佛低垂的面容。
陆雪锦瞧着少年好奇的神色,像是前来探险,眼见着少年又摸了摸,从里面拿出来了一个大件,青铜色的人手铸像,那是一只千手观音的手臂。人手呈佛印手势,中央长有一颗人眼。人眼雕刻的栩栩如生,正是观音之目。
“这应当是千手观音的躯干,为何会在这里。”陆雪锦拿着那一只手臂,他低目沉思,与少年一起躲在幽暗之处,等待僧人前来。
他们从天亮等到太阳下山,直到夜幕浮出,竹林之上云月浮现,才听见了脚步声。月色之下,僧人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小道,前来的正是第一日迎接他们的寂明。寂明来到了那一扇经文墙前,分别按下了“圣”“灵”“之”“地”四个字,随着四字浮现,中央的墙壁成为一扇扭曲的大门,缓缓地打开了。
陆雪锦和慕容钺在寂明进去之后一并踏入,内里是一条甬道,这甬道之中连接着空荡的壁中之殿。这殿中浮现出万千金光、金银财物琳琅满目,无数佛像在此地坍塌沦陷,成为金银组件散落在地上。
至清至明之地,至金至玉之地,无数的金银财宝堆积,令人仿若踏入一座梦中宫殿。那一座千手千眼观音之相被拆的四分五裂,倒塌在金色之中。
“看来这庙中是住了一群老鼠,”慕容钺随手捡起了一片佛眼,佛眼上尚且镶嵌着翡翠,“在佛祖之下偷食灯油,以神佛之态狐假虎威。他们在此地掩藏财物,不知这财物从何而来。若是从百姓那里来,这倒是一门全天下最赚钱的生意。”
寂明去了更深处,只需沿着甬道往前便直通最深处。
陆雪锦捡起一片金玉砖瓦,这一片黄金,够连城百姓食禄半年。
他不由得叹气道:“兴许另有隐情。他们若收容之物皆是官员商贾捐赠,算不上掠夺百姓钱财。何况何有掠夺一说,既前往佛寺,便是为信仰而来。”
“长佑哥当真是天真,”慕容钺凑近道,“既已食肉糜,何来清白一说。若是他们清白,这地底藏的不应是珠宝,应当是佛经万卷。”
“看来我们此行没有白来,”慕容钺瞧着这些珠宝,已经想好怎么花了,他说道,“我们把这些光头抓起来,然后剩下的财物一半扩充至我和长佑哥的国库,一半一起送到连城。”
陆雪锦瞧着少年的神态,殿下已经将这些财物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金色牡丹
宫中。
随着信使的信送达, 薛熠展开了信中附带的画卷。那幅画上两人相依模样,含笑之姿仿佛在朝他示威。他瞧着那幅画,心随着被碾得七零八落,阴沉的怒意攻上心头, 咳出来了大片的鲜血。
宋诏来到宫里便得知了薛熠晕过去的消息, 这一晕就是三天三夜。薛熠病重, 连着太医院的大夫们几乎没有合眼, 成日守在薛熠身侧。
“圣上这回恐怕凶多吉少,这血如何也止不住啊!照这样下去,怕是把整个胃给吐出来。”顾太医道。
宋诏在一侧守着,他瞧着案上放置的书信,想来是那人写来的。既已不在京中, 仍然扰薛熠心绪。
“日后不必再收陆大人的信,若有来信,送到我那处便是, ”宋诏对侍卫道,“此事为我吩咐, 若是圣上问起来, 诸位如实说便是。”
“贾太医,圣上的性命全靠你了,若是有什么药材能治、什么人能治好圣上的病,你告诉我便是,在下万死不辞。”宋诏说道。
“这……”贾太医擦了一把汗, “臣自会尽力而为。”
“宋大人对圣上的爱护, 臣一直看在眼里,”贾太医欲言又止道,“臣等医术确实有限, 南方有一神医,名唤秋吉,听闻他近来在北方游医。宋大人若是能够找到他,兴许能治好圣上。”
剩余的话贾太医没法说。就算请来了神医,恐圣上时日无多,不过是拿神灯续命。
宋诏恭敬道:“我知晓了,贾太医等我的消息便是。神医我一定会为圣上请来。”
“此人性情古怪,只为平民治病,许多大人曾经去寻过,重金前去也未曾见到他一面。听闻他前来北境,原先是来见陆大人。他在南方听闻陆大人要找神医,便自己过来了。宋大人若是前去,不如给陆大人写一封信,兴许秋吉会愿意入宫。”
贾太医话音落了,突然又止住,见了宋诏神情,便不再多言语。面前的青年面色清如许月,提起陆雪锦的名讳,时间仿佛随之静止了。
宋诏:“不必劳烦陆大人,我前去便是。”
等到宋诏走了,一众太医鸦雀无声,顾太医在这个时候“哎哟”一声,这才凑到贾太医身边来。
“你好不声声提陆大人做什么。让宋大人前去便是了,他还能请不来人不成。”顾太医说道。
贾太医擦擦汗,“我方才也忘了,一时着急失言。”
“自从陆大人走后,宋大人一直待在藏书阁。凡是陆大人看过的书,全都被他借去了。瞧着这般清淡的性子,实际上十分执拗。”
泸州城外。
陆雪锦与慕容钺前往甬道深处。他们跟在寂明身后,一盏灯光照亮了内里的大殿。在这壁笼深处,顶上的溶石往下坠落水珠、惊起了夜间的飞鸟,此地连着绵延的山脉,冷气骤然浮出,周围的土壤埋没了财宝,其中散发着光亮。
洞穴浑然天成,由人雕琢出鬼斧神工。中央一座巨大的佛像尚未完工,佛像由纯金塑身、坐在莲花中央,低眉慈目神情安然。在巨佛之下,散落的金箔与千手观音之目。那些金子全都进了熔炉之中,冶炼成为巨佛肉身。
寂明行至佛像前,点燃了熔炉,随着推拉器往前推动,那金属制成的锅炉里浮现出明烈的火光与金色交融,在夜晚发出明亮的光辉。
那些金银财宝想来并不是私藏,而是用来制造佛像。陆雪锦远远地瞧着,佛像之面神情低垂,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那柳眉凤眼,端庄之态柔美之姿,像是依照长公主的模样所造。
若是当真以慕容清造像,供奉前朝公主乃是死罪。慕容钺显然也瞧出来了,他们两人对视一眼,看着寂明以烧化的金子泼洒至佛像身上,那佛像便染了一层金。于月色之间,他们两人原路返回,退出了这处金窟。
“长佑哥,这些和尚为何要造我长姐的神像。”慕容钺询问道。
陆雪锦踏入厢房,房间里燃烧着蜡烛,他桌上的信纸摊陈开,闻言道:“长公主生前名声广誉,听闻凡间许多男子喜爱她为她造像。这些只是传闻……此地所见所闻,我先行告知泸州知府。”
“此地离定州更近,为何不写给定州?”慕容钺凑近问道。
陆雪锦:“我们下一站前往定州,定州知府可亲自告知,泸州新任知府乃是京官迁跃而来,我倒是更放心一些。”
他稍稍出神,方才与殿下所说并非虚闻。大约六七年前,长公主沿着盛京城与先帝一同微服私访,慕容清才德兼备,传闻有一秀才见过公主之后便念念难忘,写给先帝好几封信,自荐成为驸马。先帝未曾理会,后来京中死了几位世家的孩子,死的几位共同点便是都受先帝青睐,有望成为驸马。
那几日他爹不让他和薛熠出门,便是受此传闻影响。后来案子不了了之,此事很快便归于陈年旧事之中。
“哥当真是聪明。我瞧着那些和尚似乎对我们没什么恶意,他们白日里念经干活,晚上还要去暗处给不知道哪位大人打工,当真是辛苦,如此一顿肉便能请一堆和尚来做苦力,甚是划算。”慕容钺说道。
自然不只受此恩惠,有了那些珠宝财物,加上幕后之人庇护,此地寺庙方能长存。这些道理不必他说,殿下想必也懂。殿下讲话刻薄,心思却无比通透。
陆雪锦在窗台前招手,屋檐之上的信鸽朝他飞来,他把信件绑在信鸽腿上,信鸽在夜色中飞走了。
“哥,你瞧瞧,我们身上也沾上了金粉。”慕容钺朝他展开双臂。
少年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衣裳,圆领宽袖,上有锦绣牡丹的花纹,袖口上的牡丹花沾了金粉在夜色间闪闪发光,发丝上也是,瞧着变成了小金人,耳边的耳饰随着笑意晃荡,愈发地活泼可爱。那天真的眼眸、翻出的虎牙,发亮的神色,熠熠生辉比月光还要耀眼。
温暖而明媚之态,像是烛火与烈日的化身。
陆雪锦莫名感到口渴,兴许是他今日喝汤喝多了,少年笑意吟吟地瞧着他,他觉得小殿下现在的模样看起来很好亲,接吻兴许能止渴。
猫儿狡黠,朝他晃尾巴,是摸还是不摸?
陆雪锦察觉出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不由得扶额,而眼前少年无比敏锐,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立即便凑过来,顺着便钻进了他怀里。
现在人长高了,个子也大了,揣他怀里自然是揣不下,偏偏又喜欢撒娇,整个人压在他身上,他勉强接住人,少年便欢喜地抱住了他。
“……殿下。”他不由得叹息一声。
“哥,感觉怎么样?今日喝了那么多汤,给长佑哥补补阳气。”慕容钺对他道。
原来在打这个主意,他的身体倒确实觉得比平时热一些,不知是不是与殿下亲近的缘故。眼见着少年抱着他,在他怀里抬头,要往他下-身摸,他下意识便按住了人。
“殿下,不可。”他低声道。
他察觉到怀里的少年身上气息,那气息像是引诱人的迷惑之物,闻见便昏了神智。他尚未反应,怀里少年反而受他撩拨耳尖红得能滴血。少年因为自己的反应有些懊恼,强制让自己镇定下来,仍然抓着他的袖口。
“哥让我瞧一眼。这样太不公平了,成日里哥偷看我洗澡,我都被哥占了便宜。哥却没让我看过,我也要看看。哥原本待在军营里让好多人都瞧过了,让我看看又如何。”慕容钺不讲理道。
“我要看哥的。哥让我看看。长佑哥。”
慕容钺的嘴唇贴上他的耳畔,令他不得不侧过脸去,那湿润绵软的吻令他耳骨酥了一层,耳根子也跟着变软了。少年又凑过来亲他,亲他仍然毫无章法,却知晓他何处敏感,总带着坏心思去亲。
那莽撞的暴躁之中掺杂着小心翼翼的温柔,令他稍微晃神,晃神之间便让少年得逞了。
“殿下?”他被子里鼓起一个包,不由得捂住眼睛,缝隙之间瞧见慕容钺的侧脸,慕容钺脸上通红,唇畔翻出嫣红,他腿侧翻出来雪白的肌肤,隔着衣衫一碰,在肌肤上留下来了红印。
他瞧着人,略微起伏不定的神情令少年变得兴奋起来。少年总像是兽类捕猎一般,原本莽撞粗暴,一旦察觉到猎物不安之后,立即便冷静下来,如此进入顺风的局势。少年碰着他的肌肤,眼底生出来了粘腻的兴奋之色,那阴沉的欲-念混合其中,用虎牙轻轻地碰了上去。
肮脏之物。情-欲之物。
少时常常令他不齿。年少之时因此陷入恐慌,凡是不可掌控之事、凡是生病虚弱之时,凡是无法受自己掌控之物,皆令他心生不满。
他与殿下相处,常常觉得殿下聪慧坚韧、却也有暴戾阴沉的一面,在他的耐心照料下,那天真聪慧的一面战胜了暗处的阴郁。他掌中似有一道无形的锁链,锁在少年身上令少年压抑着本性,以善的一面待他。
可待到真的碰到他,却又情难自禁,将那份理智与端庄蚕食殆尽。那条链子反而束缚在他身上,他牵着人,总不舍得丢开,任少年将暗处的一面留给他,将他的皮肉咬碎、让他只能微弱的呼吸,陷入一片不可掌控的未知之境。
他将自己封存在棋局之上,少年踏入便奖励对方,不忍对方作为棋子,自己反倒被少年整个掠夺,他的神思荡然无存。
“哥,你若是觉得难受,喊出来便是。我想听听。”慕容钺凑近他,又要咬他的嘴唇。
陆雪锦冒出一层冷汗,眼见着少年要亲他嘴巴,他下意识避开了。他一避开,少年立刻睁眼瞧他,眼中黑白分明。少年俊脸略微绷着,不大高兴道。
“哥连自己都嫌。我要亲。”
“今日不准亲了,殿下去洗漱一番,天色不早了,早点休……”陆雪锦话还没说完,少年鼻尖蹭上他,嘴唇贴上了他,他眼中倒映着少年害羞的神情,少年亲完他还舔了舔嘴唇。
“……”他反应过来,思绪断了一瞬。
第二日一早,藤萝和紫烟准备了早餐。
藤萝注意到她家公子今日洗漱格外得长,刷牙刷了这么久,柳枝用了好几回,她好奇地瞅着,又瞧瞧对面的小殿下。
殿下胃口还和平日一样,一口下去吃了半个包子,眼中黑白分明,腮帮子鼓起来,胃口好的不行,在一旁瞧着公子洗漱。
慕容钺:“长佑哥,先吃饭了。”
陆雪锦这才过来,他坐在慕容钺身侧,因了前一日少年乱亲他,今日便离小孩稍稍地远了。
“公子,今天我去厨房的时候,瞧见他们聚在一起包肉包子,被我发现了,他们似乎有点尴尬。这些僧人如此坦然,我们要不要前去问问。”藤萝说道。
陆雪锦闻言把咬了一口的包子放下来,应声道:“既然未曾为难藤萝,那我们不如直接询问其中隐情。”
“没错,看来不是很坏的和尚,不然应该把藤萝打晕了做成包子。”慕容钺说道,自然而然地拿走了陆雪锦咬了一口的包子,自然地咬一大口。
“哥,你吃这个。”慕容钺拿了一个新的放进陆雪锦碗里,故意道,“长佑哥,我今天洗过手了,你放心便是。”
殿下如此记仇,陆雪锦听出来了少年话外之音,他未曾回复,只是接过了那个包子,主动地给挑食的小孩盛了一碗粥。平日里殿下不爱喝粥,总是嫌烫,也不喜欢吃青菜,葱姜蒜一律不沾,有腥味的东西也不吃。原先似乎没有这么挑食,随着藤萝做的越来越花哨,不吃的也越来越多了。
“殿下把粥喝了。”他说道。
“又不是人人都和殿下一样,”藤萝说,“这些包子还是他们送的呢。”
慕容钺假装没有听见,扭过去和藤萝紫烟讲话,对她们道,“你们不知道,昨天我和哥去了寺庙深处,他们在墙壁里面藏了好多东西,等今日便问问,若是不招都抓起来。”
陆雪锦见少年故意如此,瞧着少年笑起时的明媚神色,他不由得叹口气,回想前一日的事情。总是拿人没办法。
他端着粥,汤勺舀了一勺白粥,白粥熬的软烂,将粥吹凉了,这才送到慕容钺嘴边。
此番动作,慕容钺眼中闪烁不定,瞧瞧粥又瞧瞧他,身侧气息发生了变化。
这回愿意喝粥了,他喂一勺便吃一勺,少年喝粥的时候一直瞧着他。那双眼里亮起笑意,唇畔边的白粥故意放着不舔,残留着一直让他瞧着。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婆娑教母
“哥。你半夜可有听见什么动静?”慕容钺问道。
陆雪锦询问道:“未曾, 殿下可是有什么发现?”
慕容钺便不说话了,他瞧着院中的水月观音像,半夜似听见了地底传来的声色。
他们吃完饭,主持以及一众僧人已经在等待他们。一众僧人围绕着主殿, 那钟声尚未敲响, 住持道了句阿弥陀佛。
他们是京官, 此地僧人神情各异。有的麻木空洞、有的安静无言, 如草木一般装在肿胀的皮囊之中。住持命人拿来了两碗东西,一碗是他们前一天见过的金土,另一碗是煮好与草木混合的肉类。
住持:“今日施主已经撞见,此事恐难以隐瞒大人,我等实属无奈。大约在一年前……我们寺庙来了位大人, 送来了数不胜数的金银珠宝,命我们为长公主造像。我们寺庙中的僧人原先有五十有余,每天夜里前往地下扑泼金银。不到三个月, 庙中僧人染上了怪病,这种怪病令人呼吸不畅、身体发胖且难以食素, 请了那位大人来之后, 那位大人便送来了食物与药材。即便如此,半年里陆陆续续走了许多僧人,他们都病死了,葬在后山之上。”
“我等已时日无多,既已破处戒律, 只当是佛祖降下的惩罚。日子得过且过, 待到造完佛像,便随着一同去了。”
“是哪位大人?”陆雪锦不由得问道。
住持却闭口不言,对他们道:“待大人前往南方自然知晓, 我等身上背负着死令,今日若告诉陆大人,来日兴许会牵连其他佛寺。”
陆雪锦闻言看向身侧的少年,“殿下可听闻过此病症?”
慕容钺若有所思道:“倒像是因为那些金粉所致,昨日前去,土壤里都是金属,若是长时间吸入体内,恐怕难以化解。”
说着,慕容钺去瞧那碗里的东西,见肉上裹着一层药汁,那药汁像是某种草药磨出来的,恐怕这草药才是有用的。那位传闻中的大人,如此恶趣味,给了药偏偏让这群和尚破戒。
“奴婢家乡原本有过这种病,只是症状有所不同,”藤萝开口道,“奴婢家乡冶铁与铜,常年与那些金属接触,便会得一种金属病。有的症状是吐血、有的是身上长出青斑,有的是全身毛发掉光。”
陆雪锦:“昨日我已写信给泸州知府。若是圣僧愿意,可愿再看一次大夫?我命知府为诸位另寻大夫,此地的金矿暂且搁置,可保诸位性命与此寺庙安宁。”
“这……”住持周遭的僧人闻言神色产生些许变化,他们一起看向住持,等待着住持的吩咐。住持闻言几欲哽咽,因他们身份特殊,破除戒律原本便遭人嫌恶,来此地的京官却未曾责怪他们,耐心听他们解释,与他们先前所碰到的大人完全不同。
“大人圣心圣德,贫僧此生难报。我年岁已高,我的这群弟子们仍然有大好时光,大人若是能救他们性命,我便死之瞑目了,来世定当报答大人恩情。”住持对他道。
慕容钺闻言看向那中央的水月观音,水月观音之相静静落眉而立。他瞧着观音像问道:“我哥如此体贴,你们不可再隐瞒,就算不能告知那位大人是谁……其余的事情不可再隐瞒我们。”
他观察着这一群和尚的面容,见其中两名和尚看向那水月观音,很快便收回目光。他手掌放在香炉上,轻轻地一敲,这陈设看着厚重,成年男子推开却并不难。
“这底下可是藏了什么东西?”慕容钺问道。
空气中突然陷入了沉默之中,这一群和尚神情木讷,住持道了句阿弥陀佛,对他们道:“施主说的不错,我等自然不再隐瞒。这水月观音之下,镇守的是南方的妖女。此妖女在南方另设新教,一月前来到我们寺庙前来借宿,被我等识破身份之后将其关押起来。”
“竟有此事?”陆雪锦询问道。
两名僧人动作熟练地将那水月观音推开,露出底下的地窖来。他们四人凑上前去,便瞧见了地底的女子。这地窖底下尚有残水,像是一口倒映的井,底下连接着藤蔓与毒蛇挂在其上,女子在其中瘫坐着,面对毒蛇神情自若。
月白莲裙、女子生了一双慈善之目,面若好母,柔光美色,垂眸间恩慈之相,于危难前面不改色。女子慈悲之相神态尽出,触碰毒蛇时犹如堂前圣母,光洒落在女子身上,那白色的莲蓬裙变的无比圣洁。
妙法连娑见佛陀,菩提叶下空明心。
“诸位施主切莫不要被她的外表迷惑,此女子舌灿莲花,惯会迷惑人心。”寂明道。
无论如何,都不应将人关在地底。陆雪锦对住持道:“多谢诸位提醒,此事我们尚不知缘由,接下来我们会前往南方。可否将她交给我们。”
“这……”住持又道了一句阿弥陀佛,外面泸州知府的人正好在此时赶到,一众官兵将此地围了起来,住持对他们道,“想来此是天意。贫僧遇见大人便是神佛的指示。此女是南方婆娑教的教母,施主打听之后做决断便是。”
泸州知府孙坚见到了陆雪锦,他们曾在朝上见过,孙坚随即朝陆雪锦行礼,面上难掩见到昔日同僚的喜色。
“臣孙坚见过陆大人,昨日收到陆大人的信,我当晚就想赶过来……陆大人若不着急赶路,可愿返回泸州到我府上一坐?”
陆雪锦回以孙坚同样的礼节,对孙坚道:“多谢孙大人宴请。孙大人仪态更胜先前,瞧见大人如此有活力,我便放心了。我接下来要前往定州,待来日有时间定前往孙大人府上一坐。此地的僧人还要劳烦孙大人照料,他们患了金属病,能够劳烦孙大人带他们前去城中看大夫。”
孙坚:“自然。自然。陆大人既然开口,是在下的荣幸。若千里前来能够见到陆大人一面,我调到泸州倒是值了。原先只觉此地贫困不如京城,如今见此地乱草肆木倒觉得动人。”
“有孙大人在此地,泸州定当能恢复昔日的繁华,倒是要劳烦孙大人多加操劳了。”陆雪锦温声道。
慕容钺在旁边听着,这位孙大人一进门便直奔陆雪锦而来,在陆雪锦的三言两语之下,面上表情甚为鲜活,闻言几乎要红眼掉下泪来。他发觉出青年身上有着某种魔力,青年待人有着一股尊敬之意。即便是再不起眼的人,青年也真诚地、美好的,对他人坚信不疑,如同坚信自己那样,令人动容。
“陆大人谬赞了,”孙坚凝声道,“我没有陆大人那般的才能,此地贫困无比,我恐难见到出头之日。”
“爱民者自然清贫,”陆雪锦静静道,“此事我正要同孙大人诉说。这寺庙底下藏着一座金窟,我尚未查出金窟源头,这里的僧人只是奉命在此地造像,既已被我等发现,佛像不必再铸。此地金窟交给孙大人做主,此事我自会写给圣上,京城之地不差这一座金窟,孙大人兴许能够用到它。我南下前去追溯金窟源头,这里善后便交给孙大人了。”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住持低眉言语,见眼前青年但见金山银山不取一分一毫,此人已与再世神佛无异。
如此灵性之人,见之便令人折服。若人间真佛尚在,可否见此人一片丹心?有此圣洁之人在朝中当值,大魏应屹立百年。
孙坚眼中倒映着陆雪锦的身影,神态身姿,对方扶起他温声言语,令他不由得颤动。他眼中肿胀起不可见的血泡,这座寺庙都被蒙上了一层雾,那血泡变成脓疮触碰到眼前之人便消散了。
“陆大人如此信任我……我此生足矣。”孙坚要朝着人下跪,低言道,“大人南下若遇见困难,只需一封书信便是。纵然千里万里,我也会出现在大人身边。”
“孙大人不必多礼,大人已经出现在我身边,陆某感激不尽。”陆雪锦扶着人起来。
他们二人穿着魏官制官袍,袖口的纹路交织在一起,似乎连心意一并连结。那陈摊开来的心意,朝着枯萎的土地而去,朝着低落的民众而去,融化在百姓声色之中。
井底的女子被他们拉上来,藤萝紫烟瞧着女子腿脚在水中泡了半月有余,不由得搀扶上去,领着女子前去换衣裳。女子在底下听了全程,此时明白了哪位是恩人,朝着陆雪锦行礼。
“草民李妙娑见过陆大人。多谢陆大人救命之恩。”李妙娑由人搀扶着,姿态却并不卑微,言语铿锵有力,朝着陆雪锦一笑。
柔善之面,天生给人好感。她察觉到陆雪锦对她并无防备,倒是一侧的少年眉目锐利,默不作声地瞧着她,似乎在找她身上的破绽。
“不必道谢,辛苦你在此地。藤萝紫烟,带李姑娘去换一身衣裳,劳烦你们照顾她了。”
待到李妙娑走了,陆雪锦才询问孙坚,“孙大人可否听过婆娑教?”
孙坚闻言道:“听闻过。陆大人,泸州因我是方从京中调离,我走时萧将军从武陵那里为我拨了兵过来,此地才稍稍安分。往南至定州,当地知府恐话语低下。这婆娑教……乃是出自南方,寓意着婆娑双树。她们的教母十分擅长蛊惑人心,她擅改神话,以一套学说蛊惑世人。”
“传闻古时南方有一棵巨大的婆娑树,那棵树孕育出了人类,两侧同时结出了两颗果实。两颗果实无论是高低、南北,还是大小,形状上一模一样,便是男女。婆娑树暗示着男女平等、且两人都朝向光明而生,既无卑贱,也无富贵纲常。两人在灵魂之上完全相同且平等,没有任何差异。直到有一天,太阳阴影底下生出来另一棵黑暗之树,便是婆娑树的另一面。另一面同样长出来果实,那些果实受黑暗浸生,分别是卑劣、善妒、傲慢、贪婪、私心、冷漠、恐惧、苛责、懒惰、自负、空乏,愚昧……连同生老病死一并降临人间。从此人间遍布苦难与战争,人们为了谁的资产更多而争斗、为了谁更能掌控人心而争斗、为了侵蚀更多土地而争斗,为了支配他人而争斗。人间从此之后从乐土变为了焦土。她提倡追求最原始的光明之树,让世间没有奴隶、没有权势、没有尊卑,凡是入她教义者,人人平等。不因出生高贵而得到尊敬,不因身体残缺而招致歧视,不因相貌过人而招人喜爱,她去除一切皮囊之上的外物,追求那些最根本、最原始的物质,因她此番学说,在南方掀起教义狂热,得到了数不胜数的人追捧。”
孙坚提起这个,便有些头疼,“北方京城处有前长公主与卫宁,南方有教母李妙娑。我妹妹十分喜爱她,若是她得知教母此时与陆大人同行,恐怕要追着过来了。”
“这便是神话故事里的文明之国,此女子乃是旷世之才,令人惊叹。”陆雪锦不由得道。
慕容钺闻言道:“哥,你上次也是这么夸我的。人人在你看来都是旷世之才。”
孙坚不由得道:“陆大人眼中的他人,便是他人眼中的陆大人。”
“南下危机四伏,陆大人务必小心,前些日子萧将军写信过来,问我可有见过与陆大人随行之人,”孙坚说着,看向陆雪锦身侧的慕容钺,“先前我未曾见到陆大人,如今见到了,大人放心且去便是,我只当未曾见过。”
陆雪锦不由得了然,朝孙坚行礼道:“多谢孙大人,陆某自当铭记此番恩情。”
孙坚:“先帝在时,我尚未得到赏识,新帝上台之后,我便被贬到此地。我不知两位皇帝如何,如今瞧不明白,我只知陆大人朝向之处……便是我等要追寻的明君。”
“此行艰苦。孙大人且以双目甄辨,无论君主如何,只要百姓受惠即是真理。”
陆雪锦一行人与孙坚告别,出了雷音法寺,那一群僧人被孙坚接走了,连同住持,孙坚带着人前往泸州,此地暂时由泸州的士兵守着。
李妙娑换完了衣裳,简单地休整了一番,与他们一同上路了。马车里多了一个人,慕容钺有些不适应,他瞧着女子面相,这女子生的十分占便宜,他总觉得这女子身上有一股类似于母亲的气质,令人见之便联想到母亲的温情。
“陆公子,只需将我送至城外便是,我家在城外,到时自然有人来接我。我已知会了我教中的孩子们。”李妙娑开口道。
慕容钺不由得问,“孩子?若入你教中,应当唤你什么?”
李妙娑闻言看过来,那双眼里波澜不惊。
“我比他们年长许多,别看我模样如此,我今年已经四十有二,我教中的孩子们都唤我母亲。”
“哥,日后我也要创立教派,凡是入我麾下的都要唤我一声父亲才行。”慕容钺凑近陆雪锦耳边道——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之问卷调查——最讨厌的人和最喜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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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先知
陆雪锦不由得失笑, 殿下当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钺儿若创立新教,到时我前去做你信徒,如何?”他开玩笑地问道。
未曾叫小殿下了,听见新称呼, 慕容钺好奇地看向他, 脸颊不由得红起来, 在他身侧变得羞涩而激动, 小虎牙冒出来,闪亮地瞧着他。
慕容钺:“哥叫我什么,再叫一遍。”
眼见着人要朝他扑过来,陆雪锦未曾理会激动的少年。李妙娑在他们对面,他轻轻地拍了身侧少年两下, 示意对方安分一些。他倒是有很多问题想要请教对面的女子。
“李姑娘,我在寺庙中听闻了婆娑教含义,在下十分敬佩。可否请李姑娘为在下解惑一二。”陆雪锦客气询问道。
“自然, ”李妙娑有些意外,她喜穿莲裙, 宽松的裙蓬底下连着花边, 露出一段脚踝来。她并不以此为耻,在陆雪锦看向她脚踝时,她毫无反应。
“陆大人请讲。”李妙娑道。
“我听闻姑娘要建造一个人人平等的世界,人人都在婆娑树下,我想问问姑娘所认为的概念上的平等, 是哪些平等……据我所知, 这应当极其难以实现。”
李妙娑:“自然是陆大人想的那样,我只是为弱者谋了一席之地,令其与之平等。想要平等的占多数, 不符合这些理念的信男信女,也绝不会踏入我门楣之中。”
陆雪锦询问道:“那假若一个国家想要变成姑娘形容的那样,应当如何?”
闻言李妙娑朝他看过来,轻轻地扬唇一笑,“陆大人可是在与我开玩笑。想必陆大人也清楚,入我门楣之下皆是无权无势之辈,有些更是相貌普通、患有残缺,他们在王权之下毫不受重视。若他们得到了一二权力,只会想着如何将权势延续下去,而非令原本不平之处变得平衡。”
“我倒是觉得民众的智慧在当权者之上。当权者站在高位、他们接触不到民众,便不知民众疾苦,统治者应当成为一个虚空的理念,象征着民意与国家操控的机器,而非具体的某个人、某个群体,落在实处便会滥用权力。”陆雪锦开口道。
“我与姑娘的观念,有些地方倒是不谋而合。”他说。
李妙娑:“千古以来,都是落在人上,如同陆大人所言。一心为民的君主,千古不过一二蜉蝣而过,落在史书上不过一粒沙尘。”
“哥成日都在想这些事情,皇帝兴许在想惩治奸臣,百姓只要饿不死不闹事就足矣。两相难以共情,出身尚且不同,如何能设身处地地为他人着想。”慕容钺随意道。
“史书上也不乏姑娘这样坚定信念的人,”陆雪锦说,“我倒是有些担忧。假使同样有两个国家存在,一个是当今魏朝,一个是姑娘所形容的那般理想之国。理想之国因为人人平等、军事富足,民众温良而充满智慧,他们成为名为文明的化身,魏朝与之相比反倒成为了野蛮人。如若我朝当权的统治者仍然放弃关注百姓、专心于权势之中,那么按照他的愿望那样朝上也成为了权势中心。朝中内乱、百姓不安,整片土地上充斥着愚昧与燥乱,如若邻国有入侵之心,到时兴许魏朝危矣。一旦发生战乱,野蛮者必然受文明者所驱使,如此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
陆雪锦说完,这才回答慕容钺的问题,对慕容钺道:“自然也有,钺儿若是出生在富贵人家,也会如我形容的那般。”
闻言慕容钺略微停顿。事实上在先前,他从未想过这些,他迎着青年温和低落的眼眸,突然觉得有几分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就像大多数人一样,从来不想百姓如何,不想朝中未来如何,那些都是虚无缥缈之物。除非事情在眼前发生,他才会去考虑如何做。父亲让他回朝他便回朝,没想过回朝之后如何面对可能成为储君的长姐,没想过朝中朝臣如何。家族灭亡之后开启复辟之路,他所走的每一步,都受命运推使。
长佑哥与他不同。哥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要朝向哪里,哥什么也不在意,只在意自己关注的事情。只担心百姓如何、自己如何做才能使百姓受惠,与人讨论君主治国,为百姓谋出良君。长佑哥走在一条自己笃信且坚定向前的道路上,尽管是一条可笑的、荒谬的,丝毫看不见光亮的灰蒙蒙小路,哥一个人走在上面,仍然充满信心、坚定不疑。
哥永远都像金子一样在发光,令人见之自惭形秽。
对面的李妙娑不由得微笑起来,静静地瞧着陆雪锦,询问道:“在陆大人看来,何为文明?”
“在我看来,”陆雪锦说,“文明便是能够将生死度外、不存在吃不饱穿不暖的境遇,人人出现的忧愁不再是外物,而是源于内心。我们现在所谈论之事便是文明,为民众未来忧虑、为明日的天气忧虑,为脚下踩着的虫子担忧,这些可谓之文明。”
李妙娑闻言略微一滞,随即反应过来,眼中绽放出欣赏的神色,不由得道:“今日与陆大人交谈,令我受惠良多。陆大人思想开阔,在我之上。”
“我并非与姑娘作比,姑娘愿意与我闲谈,我已无比高兴。听弦作曲,我从姑娘这里得到了不少启发。”陆雪锦道。
“并非陆大人想的那样,”李妙娑说,“有的时候,人坚定不移地信奉某一学说……并非大人这般笃信。他们可能自己也不相信自己的信仰,并非虔诚的信徒,而是因为这样做能够受惠。仅此而已。某种主义或者某种学说,人永远会朝向对自己有利的一方。我若出生在权势之家便朝向权势之处,支持君主。我若出身贫寒,便朝向众生平等,去寻找属于我的容身之地。”
“某个人若是抛弃自己原本的道路、前去奔赴不属于自己身份的信仰,那么他不是蠢货便是新时代的开创者。人既可以像收纳灵魂的容器,也可以成为时代道路上的明亮灯火。我希望陆大人能够成为后者,做一片森林之中的萤火,带领人们穿过受愚昧笼罩的森林,成为引领人们思想的先知。”
陆雪锦:“李姑娘抬爱了。姑娘才是南方的先知。”
下午的阳光穿透马车,在太阳快要下山时,他们到达了定州城外。离城十里处有客栈,他们当晚在客栈休息。陆雪锦下了马车,他瞧见西边的日落,日落不过十几分钟便消逝了,只剩下一抹云彩。
树林里有桂花树香桂、枣树,大片的银杏树,其中混了几棵低低的海棠树。待太阳一落,树木的身影在夜色之间,形成一道道黑色魍影。
他和殿下一起下来,在他看日落时,他注意到殿下一直在看他。他不由得扭头去瞧少年,凑近少年眼珠,在少年眼底见到了若有所思的自己。
“瞧瞧。有心事?”他问道。
如此看,他倒映在慕容钺眼中时,会让殿下形成记忆,甚为有趣。他并非活在现实,而是活在殿下的记忆之中。
慕容钺脸一红,没头没脑道:“我喜欢哥。”
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他静静地听着,询问道:“殿下的心意大家应当都知道。为何突然表白?”
虽说他早就知道了,亲耳听见少年讲出来,还是泛起些许波澜。面皮在发热,心脏也随着夜晚的风色在无声翻涌,很想凑过去亲少年的脑袋。羞涩又活泼的小猫,表情都写在脸上,瞧一眼心都要化了。
“就是告诉哥一声,”慕容钺瞧他一眼,对他道,“其他的不告诉哥了。”
“哥只需要知道这一件事就好了。”
他不知道小孩心里在想什么,见少年神色认真,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嘟嘟囔囔的模样像一只小河豚,他垂眸瞧着人,捏上了少年的脸颊。
模样原本是俊俏的长相,越长越好看了,扇形眼皮微微张开,眼珠漆黑发亮。若是平静视人则会让人觉得阴郁,鼻梁下唇畔绷直,他摸到小孩虎牙,小孩脸红起来,却在原地没有动作。
他低低道:“亲一个。”
闻言慕容钺瞧着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变得难为情起来,眼珠看向别处又看向他,红色的耳饰飘来飘去。
“长佑哥。你再喊一声。”
陆雪锦瞧着少年扭捏的模样,不知是故意装的还是当真难为情,引得他倒是想直接亲上去,他装作不知道:“喊什么?”
“那个。”慕容钺说。
陆雪锦:“哪个?”
慕容钺顿了顿说:“哥方才在马车上未曾叫我殿下,叫了别的。”
陆雪锦面上装作不知,“殿下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是什么。”
这下知道他是在骗人了。慕容钺眼中亮起闪烁的光,凑过来故意在他耳朵上咬了一口。他抱住了人,喊了一声“钺儿”,尾音略微上扬,少年由他抱着整个人快晕倒了,骤然面红耳赤。
他像是抱上了一块红色的烙铁,滚烫的炙烤人,那充血的耳畔挂上缨红的耳饰,少年勉强维持住镇定,凑过来低着眉眼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湿润的触感落在脸颊处,亲完之后便依依不舍地放开他了。
“哥以后不准要亲,只能我让哥亲。”慕容钺霸道道。
陆雪锦瞧着少年脸上阴一阵晴一阵,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询问道:“为什么不可以。殿下不想与我亲近。”
慕容钺瞧他一眼,放开他了,手却舍不得松开,掌间粘腻的汗传来,灼烫的温度贴上他指骨每一处。
“不准就是不准,日后哥要节制一些,我们不能这么放纵。”
“……”陆雪锦面上仍然装作镇定,随意地把玩着少年的指骨,应声道,“我知道了,都依殿下的。殿下说的是。”
慕容钺察觉出了什么,青年虽说嘴上答应了,却故意撩拨他。偏偏他一受撩拨便整个人晕乎乎的,马上被迷惑的找不到方向了。他忍着痛心松开了喜爱之物,不高兴地稍稍了离青年远了些。
“我先去换身衣裳,待会儿再来找哥。”他说。
他匆匆地走了,进了客栈里,关上门第一件事就是瞧自己的身体。长佑哥不过是喊了他一声,他差点射-了。不可如此失态,每回都被哥牵着鼻子走。
慕容钺这么想着,拍拍自己的腿,把衣衫放下来,这处屋子藤萝已经收拾好了,床角放着紫烟姐姐给他缝的娃娃。那娃娃与哥长得一模一样,他把娃娃拿过来,凑近瞧了瞧,娃娃不会讲话,用来练习正好。
他凑近亲了娃娃一下,就像是隔空亲了哥一下,脸上不由得冒出一片绯红,瞧着镜子里自己脸红羞涩的模样,不由得变得暴躁起来。
他于是又亲了娃娃两下,娃娃的宝石眼睛和哥的眼睛一样。
藤萝刚整理完房间,她与紫烟说了一声,回来正要拿东西。她不知道房间里面有人,推开门正好瞧见了不远处小殿下在偷亲娃娃,她瞧着那与公子一模一样的娃娃,不由得睁大了一双眼,殿下正好也在这时候察觉到了。
他们两个隔空对视,空气中安静下来,掉针可闻。
“啪嗒”一声,藤萝立刻把门关上了,她在心里道了一句诡异。
晚上慕容钺没有出来吃饭,自己把自己藏在房间里。藤萝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由得哼笑出声,这件事她不告诉公子,让殿下自求多福。
陆雪锦注意到了,询问道:“殿下怎么还没有下来?”
藤萝幸灾乐祸道:“兴许是觉得不好意思,不想出来吧。公子不用管殿下,他好着呢,平日里就数殿下胃口最好。”
陆雪锦自然放心不下,饭没有吃多少,去了慕容钺的房间。里面灯在亮着,他敲了敲门,没有声音。
“殿下?可是身体不舒服?”他问,没有听见动静,于是推开了门。
门没有锁,他一进来就瞧见了抱着娃娃坐在床边的少年。少年原本便生的无比精致,眉眼此时一片沉寂,郁色的眼珠翻出几分脆弱来,抱着娃娃瞧着他,虎牙不甘心地翻出,见到他便如同见到了救世主。
“长佑哥。”
少年抱着娃娃的模样过于可怜可爱,几乎让他移不开眼,像是瞧见了抱着鱼干的小猫,他方走近,人就扑进了他怀里,人像是在他怀里一起变成了娃娃,他布着倒是不想松手了。
“这是怎么了……怎么不去吃饭?”他问道。
慕容钺闷声闷气:“我偷亲娃娃被藤萝发现了,她是不是已经跟哥告过状了?”
“未曾,”陆雪锦说,现在他倒是知道了,他问,“只因为这件事?”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银色佛像
“自然不止这件事。”慕容钺说。
他瞧着青年关心他的模样, 一边觉得自己总是利用弱态可耻,一边又难以自拔地沉浸其中。青年温声言语,对他来说是沾了蜜糖一样令人上瘾的毒药。
“身体不舒服?”陆雪锦问他道,一边用掌心贴上他的额头。
他眉眼里倒映着青年的面容, 对方看他时眉目温柔, 他眼中流淌而出一滩墨色, 欲要将青年拖连其中。他轻轻地摇着头, 钻入陆雪锦怀中。
“都怪我不好。我的自制力太差,长佑哥一碰我,我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低低道。
他那贴着皮肤的衣袍碰上青年,鼓起的部分像是烙热的铁块,贴在青年掌侧, 令青年神色发生了些许变化。他一动不动地观察着陆雪锦的表情,见青年似是无奈,却未曾推开他, 仍然让他在怀里赖着。
“殿下,未曾生病就好……这等事, 自己弄出来便是。”
人在这里, 他为何要自己弄。自己弄有什么意思。他瞧着青年忽然转过脸去,不由得若有所思起来,瞧着人的侧脸,凑过去磨人。
“哥来找我,难道不是要帮我弄吗?你若是不来我就自己弄了, 现在哥自己送上门来, 我才不要自己动手。”慕容钺说。
“长佑哥。你摸摸它。”
他拉着陆雪锦的手,引导陆雪锦往发烫处去。青年的指骨修长优越,像是文弱的美玉, 与他身体上粗糙之物形成对比,他静静地瞧着,已经想象出玩弄对方指骨的模样。
“——哥。”
陆雪锦有几分无奈,听着少年喊他。那声线正处在变声期,介于少年的清澈与成男的低涩之间。气息落在他耳边,少年脸红耳朵红,由于郁色沾染,眼睛也红了,盯着他随时要朝他扑过来。
他脑海里骤然回想起先前见过的画面,他的腰带、他的里衫,还有他的衣裳,都被少年用来做了些什么。
那腰带束缚着的、宛如盘轧在深处的粗壮树根,沾着原始气息的土腥味,隔着衣衫滚烫地戳着他。那温度沾染他的拇指,热意滚烫地如同沾染热油,把他烤化了、指骨不由得蜷缩起来,蒸上一层热意。
殿下总是如此,能够轻易地纷乱他的心绪。
他一抬眼,便瞧见少年因为忍着不舒服,那双锐利的眼通红瞅着他,分明的下颌线紧绷着,俊脸上一片忍耐,由于绯红之意熏染,像是夕阳下的凌霄花正在朝人折枝。气息熏染着他,他如何也说不出来一个不字。
他叹口气,触碰到少年,瞧着少年神色由于激动冒出来一层热汗。少年眉眼被熏的更加浓郁,发丝沾湿落在脸颊边,虎牙碰到他耳朵边,咬着他便不愿意丢开。他的耳边传来粘腻的气息,混合着少年压抑的嗓音,那低低的嗓音落在他耳边,他不由得稍稍停顿。
“殿下,不必忍着,出来就好了。”他侧眼过去看少年,与少年对上目光,浓醴阴郁的目光裹挟着他,混合着湿热难分的灼烫,细腻的触感落在他脖颈处,把他当成了某种猎物一样,在他肌肤上留下来通红的牙印。
“长佑哥,你真漂亮。”慕容钺凑过来,用眼珠逼视着他,眼中倒映着笑意,那笑意似要将他吞噬,令他进火焰深处。
那笑容滚烫明亮、烈焰一般耀眼,他心软了片刻,惹得人在他身上赖了一个时辰。殿下像是变成了画纸里面的妖精,缠着他如何也不肯撒手,他全身变得湿漉漉的,不知被少年舔了多少回。
他越着急,少年越是淡定,安心地在他身上赖着,怎么也弄不出来。一个时辰过去了,待到好不容易解决,他前去洗手,少年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长佑哥。”慕容钺的嗓音自后传来,空气中像是烤化了糖,少年嗓音都夹着甜味儿。
他听见这三个字便又些头疼,侧目去瞧人,少年脸上通红,从身后抱住他,又粘上人了。
慕容钺对他道:“今天我们一起睡觉。”
他身后像是多了个壳,不由得瞧着人,故意道,“今日殿下不是才说过,我们要保持距离。”
“那不算,”慕容钺说,“现在说的才算。”
说完了,小殿下黑白分明的眼珠倒映着他,询问他道,“哥的动作瞧起来十分熟练,我是不是哥的第一个?”
这问题问的陆雪锦眼皮抽动,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注视着人道:“何为熟练,殿下不妨讲讲。”
“就是……哥弄的比我自己舒服多了。”沉闷的声音闷在他耳侧,慕容钺抱着他,用脸颊蹭他,他脸边被蹭的发疼。
“我喜欢哥帮我。哥以后只能帮我一个,不准帮别人。我要是哥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哥身上好香……哥耳朵胖乎乎的,像是肉包子。我喜欢哥的耳朵。哥的眼睛我也喜欢,像沙漠上的宝石,我和舅舅去过一回沙漠,哥的眼睛就像沙子里埋藏的宝石,很漂亮。哥的鼻子我也喜欢,哥的嘴巴我也喜欢。哥亲我的时候我更喜欢,我也喜欢哥抱我,哥抱我的时候我很高兴。我也喜欢抱着哥,今天晚上我们要一起睡觉,我今天抱娃娃偷亲娃娃是因为哥。都怪哥。哥一亲我我就要晕过去了。我亲哥哥没反应,我更喜欢哥多一点,哥以后也要喜欢我多一点。最近有没有人给哥写信?哥还没有给我写过信,成日里别人都能收到哥的信,哥也要给我写一封。我没吃饭哥就来叫我吃饭,哥和我娘一样,我最喜欢长佑哥了……”
少年的音色在耳边喋喋不休,像是变成了一只小蝴蝶,在他身边飞来飞去,他瞧着殿下的嘴巴一张一合,脑袋上似乎要长出一朵花来。他不由得陷入沉思之中,以前殿下的话有这么多吗?
“长佑哥。”慕容钺又喊他一声,在他脸颊边亲了两口,笑嘻嘻地瞧着他。那阴郁完全散去,害羞的神色显露而出,变成了活泼满足的小鸟朝他飞来飞去。
陆雪锦摸摸自己的脸,总觉得自己身上都是殿下的味道,不知是不是错觉。因了殿下讲了那么多,偏偏他记忆非凡,脑海里回荡着殿下的话音,忘了自己原本要做什么了。
半天想起来了,要带殿下去吃晚饭。
他们两人一前一后地出来。吃饭的时候李妙娑在楼上,饭是紫烟送上去的,这会儿人下来了,除了李妙娑,还有四名穿着兜帽长袍的女子。四名女子衣领上有婆娑树的图案,她们面容几乎被遮掩住,黑色的长袍压抑着大片的暗色,像是从塔中出来的清修之女。
她们身侧都配有长剑,低着头在李妙娑身前低声言语。通体气质不似寻常女子,令人联想到长城边伫立的死士之像,静默而岿然。
李妙娑瞧见了他们二人,朝他们微笑道:“陆大人。赶巧了,这是我门下四名护使。长笛、穆蛾、翡心,茗璃,这位是我的救命恩人。”
四名女子随之朝他行礼,用的是教会中的礼仪,单手放至心脏一侧,朝他弯腰。女子面上用金属制成铁链遮挡了大半,只能瞧见眉眼与下颌,瞧不见完整的面容。
“不必多礼,幸会。”陆雪锦说道。
“哥,过来吃饭了。”慕容钺在他身后喊他。
他们就坐在邻桌,他们原本要将李妙娑送回去,如今护使已经前来接应,如此正好。他这么想着,目光落在邻侧女子身上,片刻之后收回目光。
“殿下出来了?”藤萝在二楼瞧见了他们,立即凑热闹过来了。小二先是上了奶茶和凉面,凉面是用苹果汤煮出来的,慕容钺瞧了好几眼,拿了盘子里的苹果给他看。
“哥喝不喝奶茶,用苹果煮出来的,瞧着很甜。”慕容钺询问道,他和藤萝一起摆起了盘子,没一会桌子上就变成了丰富的餐桌。
“没错没错,奶茶好喝。”藤萝欢喜道,给她和殿下各自倒了奶茶。
两个小孩凑在一起,藤萝还拿了话本下来,慕容钺认出来那是他买的小人书,他不由得道:“藤萝,谁准你翻我的东西了。”
“殿下不是也经常拿奴婢的东西,这是殿下自己放桌上的,奴婢也要多看书。”藤萝说。
“殿下不是和娃娃玩的高兴着?怎么肯出来了。”藤萝故意问道。
慕容钺静静道:“还我的书。不给你看。”
陆雪锦听着两个小孩叽叽喳喳,他看向身侧的四名女子,注意到这四名女子都穿着同样的莲裙,他依稀听见了女子们换李妙娑为“母亲”。待到四名女子离去,李妙娑也注意到了他,朝他一笑。
“我方传信回去,她们立即就赶回来了,方才那四个是我的亲生女儿,让陆大人见笑了。”李妙娑对他道。
“原来如此,”陆雪锦说,“方才瞧着她们的姿态,像是死士一般,原来是李姑娘的女儿。她们可是在军营里待过?”
“我的亲生女儿,自然要不同凡响,她们四个都经过严苛的训练,不论是六艺还是品德,我在她们身上花了许多时间,才培养出来如今的成色。”李妙娑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