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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其正一拍桌子,语气坚决,“那我们说好了,明年年底,大家不管在哪个城市,我们都得汇报一下对方的情况。”

夏枝:“我同意。”

这样的气氛下,似乎总是缺点什么,江祈的视线落在眼前装关东煮的塑料杯上。

也能当平替用一下。

坐在中间的江祈举杯,“预祝我们高考顺利。”

“干杯。”

“干杯。”

三个冒着热气的塑料杯碰在一起。

“吃了这么多家,我还是觉得就这家便利店的关东煮最入味。”陈其正说。

说完他余光撇到江祈的杯子里的食物,筷子伸过去,“你不爱吃海带,给我吧。”

江祈也顺势从他那里夹走一块白萝卜。

夏枝看看他们,觉得这俩人还是挺有默契的。

“你喜欢吃萝卜吗?”她问江祈。

江祈:“还行,我只吃煮透了的。”

夏枝戳了戳自己杯子里的食物,把里面的萝卜都夹给江祈,“我的也一起给你吧。”

她也不想吃太多,一会儿回去不吃晚饭的话,林念君又该唠叨她了。

陈其正往他们这边看,蓦地笑一声,“江祈说得没错啊。”

夏枝对他跟别人是不太一样。

“啊?”夏枝侧着脑袋,视线越过江祈看向陈其正,“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教你滑滑板,你把他当”

“嘶——”

他没话没说完,被江祈面无表情地一脚踹的猝不及防。

陈其正没好气瞪他,“你踢我干嘛?”

江祈把那块萝卜又夹回他杯里,“萝卜还你,能闭嘴么?”

“哦——”陈其正的表情意味深长,似乎意识到什么。

江祈看似天不怕地不怕,但还是怕夏枝的。

正好夏枝还在一旁追问:“我把他当什么?”

见状不妙,江祈起身打算拉走陈其正,但他嘴比他动作块。

“他说他是你师傅,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私底下你把他当爹——!”

“”

倏地,万籁俱寂,空气都陷入沉默了,江祈动作也停下,他的目光慢慢转到夏枝身上。

夏枝目前还保持着牵强的笑意,只是重复:“我把你,当爹?”

江祈尴尬地笑笑,“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说。”

“你还想狡辩什么?”

夏枝脸上的笑意陡变,“江祈,有本事你别跑!”

见躲不过了,江祈冲她挑眉一笑,语气欠没边儿,“我又没本事。”

在夏枝接近之前,他拔腿就跑出便利店,夏枝也跟着追出去。

点燃这把火的陈其正,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地坐在座位上,一边有滋有味地吃着关东煮,一边欣赏着着窗外江祈被追得东躲西藏的模样,心情舒畅,总算有人能治一治他了。

大年三十那天

夏枝一大早就起来帮着林念君贴对联和窗花,夏峰则是在厨房帮忙打下手。

她们家按照传统的说法,过年要做十二道菜,寓意年年有余。

下午的时候,又张罗着把家里里里外外全部大扫除了一遍。

吃过晚饭后,夏峰和林念君和往常除夕一样,雷打不动地坐在沙发上看春节联欢晚会,夏枝在房间里和宋云画打电话。

“对不起啊,枝枝,本来说来找你完的。”

宋云画语气郁闷极了,“今天过年,我昨天都还在机构补课。”

她是艺术生,学的是美术,家里怕的文化课跟不上,给宋云画报了各种各样的补习班,她最近也累得连上网和夏枝聊天的时间都没有。

“没事,等高考完我们就能见面啦。”

夏枝说:“你压力别太大,青城的美院考不上你就考江北,还有我陪着你呢。”

“其实如果不是我妈想让我留在青城,我肯定和你考一个城市的。”

宋云画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十六岁的时候,妈妈才带着她改嫁,一直以来她都很听家里的话。

夏枝打趣道:“青城和江北也不算远,我们就当在谈‘异地恋’呗。”

“哦,对了。”宋云画说,“我听说梁游今年回他妈老家过年去了。”

不提起这个人,夏枝都快忘了,以前在青城高中的同学。

“他回老家就回老家呗。”夏枝无聊地卷起自己的一缕头发玩。

宋云画提醒:“他妈妈老家是宁川的,我觉得他可能会去找你。”

夏枝指尖一顿,大过年的,别吓她。

“他也不知道我在哪儿,找不着的。”

想到这儿,她又放松了,宁川那么大,她还就不信他能找着她。

和宋云画聊了半个多小时,夏枝从房间里出来,拿了袋薯片拆开,抱在怀里。

电视里的小品节目实在不吸引人,夏枝看得打瞌睡,目光扫了一眼窗外的黑夜,“爸,今天晚上可以看得到烟花吗?”

“嗯”夏峰沉吟片刻,“刚才我和你妈下楼扔垃圾听楼下邻居说人民广场会统一放烟花,离着几条街呢,不一定看得着。”

夏枝点点头,“噢。”

那看来这一夜注定有点漫长了。

*

江祈家里,他躺在沙发上,再一次看看向手腕上的电子表,十点了,他饿得快前胸贴后背了。

再一转头看向厨房里的江铠和谢依云。

谢依云穿着围裙,正在和面,江铠站在旁边拿着面粉袋,给出指导性意见,“面粉好像还是多了,要不再加点水?”

谢依云也拿不定注意,“那就加吧。”

江铠又往里继续掺水,谢依云紧张地盯着,“行行行,一会儿水又多了。”

“”

江祈心如死灰,来回这两句话,他好像十分钟之前就听见他们说过一次了,现在居然还在和面。

“老公,我怎么觉得这面和得有点多了?”

“不多,阿祈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他多吃点。”

“可是我们还没有往里填馅儿呢。”

江铠严肃的看着盆里还未成团,但几乎快装满的面团,陷入沉思。

“好像是有点多?”

他话锋一转,“不过,阿祈吃得完。”

江祈:“?”

很好奇他父亲哪儿来的自信。

又是五分钟后,两夫妻动作眼神同步地看向盆里,又看着江铠手里已经空掉的面粉袋。

谢依云贴近江铠耳边,小声的跟他说:“老公,要不然我们点外卖吧,一会儿你掩护我,我就把外卖倒盘子里再端出去,就跟阿祈说这是我们做的。”

江铠完全赞同,“还是老婆你想得最周到。”

从切菜和馅儿到现在和面,经过两个多小时的努力,在一片狼藉的厨房里,他们终于肯定放弃了给自家儿子做饭的这个想法。

整个房子就他们三人,空间太大,一点儿响动都听得见。

两人的‘大声密谋’一字不落地传入江祈耳朵里,他忽然就还有点后悔昨天非要拉着他们回宁川过年,不然不至于,在这个日子,这个时间,他们还要在家一起等外卖。

甚至他一会儿还要发挥他的最佳演技,配合他们的演出,证明他们‘亲手’做的饺子又多好吃。

这样的事也不是一两次了。

没办法,江铠宠老婆,只要是谢依云的想法,他全部无脑支持。

他这个母慈子孝、合家欢乐的家庭氛围多亏有他精湛的演技撑着。

经过一番折腾,在晚上十点半,江祈终于吃上了晚饭。

饭后,再打开手机,手机里,关于人民广场的烟花活动上了宁川市的热搜。

‘宁川F4’的群里,大家正在轮流发新年红包,江祈没有领,但也跟着发红包,他是按人数发的,连发三个。

点开江祈的红包。

陈其正发了个小狗跪下磕头的动画GIF。

【江老板,恭喜发财,万事如意啊,小的明年还给您拜年。】

严蓉蓉:【难为少爷您还亲自动手发红包。】

夏枝看着消息记录,有这么夸张吗?

她也领了江祈的红包,怪不得要连发三个。

微信红包,上限也就二百了。

她们三个刚才闹着玩的一共也才发不到三百块钱。

夏枝盯着屏幕,上方弹出新的消息。

梁游:【枝枝,我今年跟着我妈回宁川了,可以见一面吗,我在你小区门口等你。】

不是,他怎么知道她住这儿的。

梁游很快给她解疑答惑,【你之前转团员档案,是我帮你寄的。】

哦,那怪不得。

夏枝:【这么晚了,我不太好出门。】

梁游:【快高考了,而且我们都这么久没见了,就不能见一面吗,多晚我都可以等你的。】

太轴了,这个人。

江祈看着群里夏枝领了红包之后就没再吱声,都是陈其正和严蓉蓉在瞎聊。

江祈点开夏枝的微信,单独给她发了条信息,【一会儿人民广场放烟花,要不要一起去?】

夏枝把手机揣衣服兜里,拿上外套准备出去,意料之中的林念拦住她,“这么晚了出去干嘛?”

“我零食吃完了,再买点。”

林念君:“今天都这个点了,等明天再买吧。”

夏枝眼珠子一转,说:“我就在小区门口随便买点,不走远的,而且我那个用完了。”

这几天也确实快到日子了,家里似乎也的确没卫生巾,连林念君都才想起来要买这个。

她一松口,夏枝立刻就出去了。

看着久久没回复的消息,江祈觉得不对劲,这不是夏枝的风格吧。

反正也不远,江祈想要不直接过去找她好了。

第27章 同学

小区楼下,扎堆儿的小孩在玩烟火棒,夏枝一路穿过他们走到门口。

梁游一看见她,脸上立刻绽放开笑容,“枝枝,好久不见了。”

夏枝敷衍应付:“也没多久吧。”

还不到一年。

“怎么不久,你都不知道你走后,我简直度日如年。”

梁游虽然是体育生,但身材一眼看去并不少特别壮硕的那种,他个高,看起来不输江祈,五官也长得端正清秀,在她以前的学校算长得不错的。

“我们要不要在附近走一走,站着怪冷的。”梁游说。

夏枝也松口答应。

“这个给你。”他把手里拎着的一个礼物盒子递到夏枝面前,“送你的新年礼物,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我找我姐帮我选的。”

虽然没拆开,但看包装上印着的logo,也知道这份礼物并不便宜。

她知道梁游的意思,他人不错,就是有时候太一根筋,以前夏枝虽然对他不来电,但也不想打击他,大多数时候都是委婉拒绝。

“梁游,谢谢你的礼物,我就不收了,你还是该把心思多放学习上。”

这样的话他听夏枝说得太多了,完全已经免疫,“我知道,我一直在努力学,你想考北江的大学,我会努力和你考一起的。”

他的目光格外殷切、真挚。

“你收下吧,只是一条手链,上面刻着你的名字,你要不收,我拿着也没用的。”

他不受挫,再次把礼物给她。

夏枝拗不过,只好接下。

江祈骑着自行车还没到夏枝住的小区门口,远远地就看见并排走在一起的两人,只看背影,他认出来了,那是夏枝。

江祈熟悉周围的路况,他随后改道骑向另一个方向,把自行车停在路边,没走几步就正面撞上两人。

四目相对,他故作惊讶的的上前打招呼,“这么巧啊,夏枝。”

“这位是?”

江祈的目光在梁游身上上下打量。

夏枝对于在自己家附近碰到江祈虽然感到奇怪,但既然遇上了,也不好避开,她只能介绍。

“这个是梁游,我以前的高中同学。”

江祈的眼神十分警戒,“普通同学?”

这叫什么问题。

夏枝:“那不然呢?”

“普通同学会跑这么远来找你,还知道你住这儿?”

夏枝暗自腹诽,你不也知道?还说别人。

梁游也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敌意,作为男生之间独有的敏锐,他先发制人,开口道:“当然不是普通同学,夏枝是我未来女朋友。”

他话音落地,旁边两人都瞪大眼睛了。

夏枝连忙解释,“你别胡说啊,我都说了考虑。”

闻言,江祈更加不可置信地看着夏枝,“你什么眼光啊,你还考虑上了。”

这话显然梁游也不满意了,“你谁啊,我们的事跟你有几毛钱关系?”

江祈冷哼一声,“你知道我谁吗?”

“普通男同学?”

“那是说你的。”

“男朋友?”

江祈摇头,“我是她数学组长,兼学校纪检部的。”虽然这样的名头并没有唬住任何人,但他气势还是拿捏得稳稳的,“还有注意你的用词,把‘们’字去掉,你是你她是她。”

梁游有点无语,“你们学校抓早恋抓这么严吗?”

大年三十的除夕夜,不在家过年,都要出来抓自己班里的同学早恋。

夏枝尴尬地扯了下嘴角,“是挺严的。”

梁游对江祈的存在视若无睹,继续用深情的目光看着夏枝:“没关系,我说我会等你的。”

江祈拧着眉打断,“你等什么等,回去多看点书吧,你英语考全校第一了吗?钢琴、小提琴过十级了吗?是篮球校队的吗?当过班干部吗?做过几次国旗下的演讲啊?”

对面完全被他的逻辑思维带偏,一时反应不过来怎么反驳,“我这跟我谈恋爱有关系吗?”

看他懵住的模样,江祈哂笑,“什么都不是你好意思出来追女生,你拿什么追,你有盗版限量款的滑板给她滑吗,她数学和物理不好,你有学习笔记给她看吗?”

啥玩意儿?什么盗版限量款滑板?

顾不上纠正这些细节,梁游看向夏枝的眼神明显慌了,“枝枝,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夏枝词顿意虚:“我还没想这么多。”

她自己都不知道江祈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看她的态度也很模糊,梁游更加着急,“那我们从前的海誓山盟算什么?”

夏枝眼神费解,他们什么时候有过这种誓言?

不等她开口反驳。

江祈置身事外的抛来一句点评:“算成语吧。”

对于一直插话的江祈,梁游忍不住冒火,“你能不能闭嘴,什么都让你说完了,我俩碍着你什么事了,别以为你当个班干部就了不起,最烦你们这些学校的走狗,我喜欢她,她也看得上我,我长得好看,家境不差,成绩也不错,跟枝枝不相上下,怎么看我俩也算是门当户对的。”

对江祈发泄完,他转而面对夏枝的时候,嗓音又柔和下来,“你觉得呢,枝枝?”

夏枝因为刚才他骂江祈那句‘学校的走狗’还在低头偷笑,她余光看到江祈的脸都黑了,实在难得见到。

梁游问完好一会儿之后,她才回过神来,但不等她开口。

江祈咽不下这口气,迅速反击,“枝枝枝,枝什么枝,枝个没完,你属耗子的啊,她叫夏枝,X—i—a,Z—h—i,小学念过没,拼音会不会读?”

见夏枝始终不说话,梁游也确实烦这个男的,“枝枝,他到底谁啊,管这么宽?”

看他越来越沉不住气,江祈得意地扬眉,“不用太在意我,我只是一名优秀的少先队员。”

梁游:“你说句话啊,枝枝。”

夏枝这次终于插上话了,“这次我本来就打算跟你说清楚的,我不喜欢你,当时说考虑也只是怕影响你学习积极性,才找的借口,我其实是”

“其实就是嫌你烦。”

不等她把话说完,江祈本着乐于助人的精神替她开这个口。

梁游还不想面对这个事实,调转枪口指向江祈,“那他呢,这货嘴巴那么贱,他不烦啊?”

他转念一想,眉头皱起,“不对,这么晚了,这还是在你家门口,哪有这么巧的事,你俩是约好出来的吧,你是为了他吗?”

“说不过就破防啊。”江祈完全不嫌事儿大。

夏枝已经觉得解释得累了,干脆破罐子破摔,“如果这个理由能让你心里好受点,你就当是这样吧。”

梁游仍不肯定放弃,“不是,我哪儿比他差了?”

夏枝的话在江祈听来就相当于做实了他‘正宫’的地位,他抬头挺胸,说话明显更有底气,“这还用问,论颜值你就照我差十万八千里,更比别说我心地善良、平易近人集美貌智慧于一身,简直是万中无一。”

“”

很久没听见这么欠揍的话了。

梁游这才认真打量起江祈来,但从外形来说,他长得的确不错,但这嘴巴,也实在太令人讨厌。

夏枝早已经习惯,对江祈的话免疫,她现在只想早点结束这场闹剧,她重新对梁游说道:

“你人其实挺好的,只是我们不合适,感谢你喜欢我,很晚了,你早点回去吧。”

“还有这个礼物”

夏枝正想还他,梁游打断:“送你的,随便你处理。”

江祈在一旁添柴加火:“行了,别闹了,拿了好人卡赶紧回家吧。”

梁游看着眼前一唱一和的两人,咬紧牙关没让自己的眼眶打湿,他深深地看了夏枝一眼,眼底翻涌着不甘的情绪,但最后他还是转头离开。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江祈如同打了胜仗般高兴,“你说那破防哥回家不会哭了吧。”

他忍不住笑出声。

夏枝无语地睨他一眼,“他说的没错。”

“什么?”

“你嘴巴是挺贱的。”

江祈的笑容逐渐收敛,“谁知道你上哪儿去招的二货,你还考虑,你知不知道,你说考虑,他就已经把自己代入到你男朋友的身份里了。”

两人开始往回走,夏枝说:“其实我确实有考虑过,毕竟当时觉得他长得也挺帅的。”

江祈完全不理解,“不是,夏枝你瞎了你的钛合金狗眼吗,长他那样的也叫帅?你见没见过世面啊?”

“你说你长得也还行的,找男朋友的标准能不能拔高点儿。”

接近凌晨的街道,路上还张灯结彩的挂着红灯笼,但没有了白日里的喧嚣,现在越来越安静。

夏枝:“那我该按照什么标准找?”

“那怎么着也得是我这样的”

江祈低头,对上夏枝那褐色的眸子,他眨了下眼,重新组织语言,“我的意思是说,我方方面面也算是出类拔萃,你把我当作标准,不会太差。”

夏枝很轻地笑了声,声音一出口,几乎被就被寒冬里的夜风吹散。

“那我下次试试。”

“你试什么试。”江祈神情严肃地指出,“作为你的数学组长,虽然咱俩私交还不错,但你要是早恋,我也是会大义灭亲的。”

夏枝不可置否。

江祈把夏枝送到小区门口,“好了,我看着你进去再走。”

夏枝刷卡通过门禁,走出两步后,脚步又停下来,她回头看向门外的少年,唇角弯了弯,“江祈,新年快乐。”

“嗯”江祈还在盯着她手里的袋子看得出神,他还在想那小子送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忽然思绪被夏枝的声音拉回现实。

江祈对上她的眼睛,管它是个什么玩意儿,反正人都已经被他赶跑了。

想到这儿,他眼底的笑意慢慢聚起,“新年快乐,夏枝。”

从夏枝家小区门口离开,走出好一段距离后,江祈后知后觉地缓过神来。

不对,他刚才来找夏枝干嘛的来着?

第28章 秘密

新年一过,天气逐渐回暖,时间像是忽然被人按下了加速键,高三的最后一个学期,只剩下日复一日枯燥无味的学习。

进入春季,教室窗户外的香樟树青葱翠绿。

课堂上,陈美如正在评讲上一周的月考试卷。

“这次的文言文翻译,都是节选语文书里的,上面的哪一句,我上课没见过,这完全就是送分题,但我没想到还是有人错的离谱。”

陈其正看着自己的卷子,沾沾自喜,炫耀般的小声跟江祈说,“我全翻译对了,就扣了一分,你呢?”

他伸长脑袋想去看江祈的卷子,但人家很警惕的及时用手挡住了,“你看你自己的。”

“江祈。”

他正郁闷呢,一到这个环节,陈美如又一次如期而至的点他名。

“这几道题,全班就只有你一个人零分,你上课到底有没有听讲?”

江祈:“我听了,可能记混了。”

怎么着都得找个理由糊弄过去。

“你这是记混了?我看你是压根儿没往脑子里记吧?”陈美如拧着眉,“你自己念你第二道翻译的是什么?”

江祈仿佛早已习惯,拿起卷子,从座位上站起来就开始读。

“世间本无秽语,痒序多考国文,遂有矣。”

看着自己的答案,考试的时候只顾着把空的题写满,没觉得这样写有什么,现在回头一看,好像确实有点离谱。

他忍住了自己都想笑的冲动,一本正经地念:“这个世界本来没有脏话,因为学校经常考语文,就有了。”

“哈哈哈哈哈哈——”

全班哄堂大笑,原本上课上到最后的倦意一扫而光。

陈美如对他是完全没辙了,“这个翻译题你要实在做不了就算了,把时间多放在阅读理解和作文上,那也是得分点,知道了吗?”

江祈点头,“知道了。”

虽然江祈的成绩一直都很稳定,供他选择的大学也比比皆是,但他进步的空间还很大,作为老师,都希望他能够把自己的成绩提上来。

下课后,教室里齐齐趴在课桌上,睡倒一片。

陈其正也忍不住叫苦,“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他的眼神瞄到前方的女生,在大家都要趁着课间十分钟休息一下的时候,夏枝还在聚精会神的写题。

陈其正是真佩服她。

面对高三繁重的学业,接踵而来的考试,还有自己忽上忽下的成绩,谁都会感到紧张和焦虑,但唯独夏枝不一样。

上学期期末考试她就已经考进年级前四十,上次月考,又往前提升了十名。

陈其正的成绩进步也很大,那是因为他之前底子就太差了,现在捡起来学,提升空间比别人大太多。

而夏枝,她成绩本来就不差,中上游的水平,在所有人都想稳住自己的成绩继续前进的时候,夏枝已经快一路杀到了顶峰。

等到晚自习,夏枝整理的语文提分重点笔记终于大功告成。

放学的时候,她塞给江祈,“给你的,礼尚往来。”

江祈低头一看,很厚的一本笔记,但里面似乎还夹了不少东西,厚得有些合不拢,没个一两个月根本写不完。

夏枝解释:“语文的大题作文什么的,我也不可能一个字一个字抄,有些是我剪下来粘上去的。”

江祈翻开笔记,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工整清秀的字体,看得出写的人很用心,不同类型的考点,夏枝也用不同颜色的笔最好对应标注。

“你写了很久吧?”

他都快忘了上次夏枝说要给他写笔记这回事儿,没想到她一直记在心里。

夏枝表情轻松,“也没多久,其实陈老师说得对,翻译题你不要分就算了,里面很多示范作文,还有高考经典大题,把这些弄懂,你多背一背,一样可以提分的。”

江祈心里五味杂陈的。

之所以学理科就是因为理科逻辑思维强,不像文科,写张卷子,答案多得手都要写断了,而且也不用各种背知识。

他在文科这方面确实没什么天赋,看过的内容很快就已经被他遗忘。

但夏枝很认真。

他想起那天晚上她说的话。

“江祈,我觉得我们应该一起努力才对。”

教学楼里的人越来越少,江祈把她的笔记本放进书包,两人一起离开教室。

“夏枝,你想考哪里的大学?”他忽然问。

夏枝想了想:“北江吧,我想考北大的新媒体学,你呢?”

“我?”江祈想学的是AI人工智能方面的,至于要去哪个学校,他还真没太具体想过,他这个挺随遇而安的,之前打算的是高考完再看,能上哪儿就去哪儿。

不过现在,他又不想这么随意了。

“我想去北江理工。”

夏枝低头看着路面,嘴角弯起一抹弧度,几秒之后,她缓缓抬起头。

路灯映照着她清亮的眼眸。

“那我们一起努力,去北江。”

“行。”江祈垂眸对上她的眼睛,“我们都先努力往前走,等高考结束”

他说到这里停住,故意卖关子,“我就告诉你我一个秘密。”

夏枝被他勾起了好奇心,“一定要等到毕业才能说吗?现在不可以?”

“那当然了。”江祈笑得狡黠,“这又不是随便能说的秘密。”

他冲她笑着,夏枝的心跳莫名有点快。

她似乎比预想中的,更加期待这个即将来临的夏天了。

走到分叉路口,看着夏枝坐上公交车,江祈才离开。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江祈本来已经走过去,但想到什么,他又折返回来,走进店里。

目光在一排排的在货架上搜寻一圈无果后,他走向收银台,“你好,请问有清凉油卖么?”

“有的。”售货员点头,转身在身后的货架上取下一个小盒子。

江祈又拿了几瓶咖啡一起结账。

他拎着塑料袋走出便利店。

在马路斜对面,他瞧见陈美如的身影,旁边背对着自己的男人伸手去拉她。

陈美如一把甩开,急切的往前走。

江祈把书包背好,径直走过去,从背后一把捏住男人的肩膀。

“谁啊?!”

男人不耐烦地回头。

江祈也看清楚了他的脸。

有印象,家暴男。

“又是你?”江祈冷冷地轻哼一声:“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大叔。”

“小子,不管你的事,赶紧滚。”

江祈身高上就碾压他一大截,气势更不用说,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你猜我俩的拳头谁更硬?”

他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很沉,字里行间自带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这话说得对面的家暴男也有点怂,很明显他哪里打得过一个年轻力壮还比他高出那么多的年轻人,只是刚才捏他那一下的肩膀,力道大得就疼得不行。

家暴男也不想多生事,“行,我走。”

只是离开前,他又转身对陈美如说:“把钱准备好,我就签字。”

“没事吧,陈老师。”江祈问。

陈美如摇头,脸上的表情,疲惫不堪,“没事。”

她看向江祈,“你放学怎么还不回家?”

江祈:“我在附近买点东西。”

“嗯,晚上别在外面逗留,早点回去。”

江祈张了张唇,想问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他看向陈美如离开的背影,路灯将她地上的影子的拉得斜长。

和白日里课堂上精神抖擞的她不一样,此刻她背影看上去只有一片萧索。

江祈回到家,他从柜子里找出钥匙,把平时玩的滑板、篮球、游戏机一股脑地全扔进了他平时放滑板的房间,然后把门锁上。

钥匙被他扔到了衣柜上面,在高考结束前,他绝对不会再靠近这个房间。

*

随着二模考试结束,宁川的天气步入炎热的夏季,距离高考只剩下一百天,教室黑板上用红色粉笔写的高考倒计时,每天都在更改减少。

教室门口的成绩再次更换刷新,第一列第一排印着夏枝的名字。

语文:132,数学,138,英语140,综合,282

总分692

全班第一,年级第三。

江祈:语文:91,数学,148,英语,147,综合293

总分:679

全班第二,年级第五。

走廊里人头攒动,高三一整层楼的人都开始往操场走。

林玲站在讲台上主持纪律,“安静点儿,听我说完再动,一会儿操场上的誓师大会结束,就去阶梯教室的心理讲座。”

讲座结束正好就是下课放学时间,这跟放了一下午假有什么区别。

她看着讲台下那一张张因为不用上课而抑制不住兴奋的脸,三令五申地再次强调,“都别想给我浑水摸鱼趁机早退,我会随机清点人数的。”

第29章 目光

操场上,红色的横幅上写着‘宁川中学2019届高考百日誓师大会’。

在一众领导慷慨激昂的讲话之后,夏枝和江祈作为这一届选出的学生代表依次上台发言。

夏枝梳着标准的高马尾,穿着蓝白的校服,在全校师生的目光中自信从容地走到演讲台前。

“大家好,我是高三二班的夏枝。”

少女清脆、动人的声音透过广播响遍校园。

“有人说高考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考试,无论如何都应该攻坚克难战胜它,但我想告诉大家,我们的人生才过去四分之一,将来还会面临更多、更难的抉择,高考只是一个过程并非结果。”

“我们的人生本就是一场无形的考试,没有考官,没有名次,不到最后,谁也无法盖章定论,努力、上进很重要,等待几十年后,我们已经垂垂老矣,向自己交出一份让自己满意的答卷也同样重要,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

在阳光下,女生的身形纤细,眼神却格外坚定明亮,她的嗓音自带着鼓舞人心的明媚。

“在当下最好的年纪,我们都不缺少拼搏向上的勇气,每个人的人生都有自己的进度,不必被他人影响,愿大家珍惜青春里的每一刻,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草木不争高,争的是生生不息,祝大家高考顺利。”

夏枝的演讲结束,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她回头,江祈正朝她的方向走来,少年身形颀长,肤色冷白,碎发下一双深邃的黑眸,矜傲随性。

微风吹过,扬起夏枝的发尾的发丝。

两人身形错开的那几秒,四目相对,在某一瞬,他们在对方的眼眸中都捕捉到了他们此刻都拥有的——

张扬、自信、骄傲,互相欣赏。

在这个风华正茂的年纪,他们同样的意气风发,锐不可当。

江祈走到话筒前,根据身高略微调整了一下高度。

即便是在众人瞩目下,他依旧如往常一般,看似慵懒又漫不经心,他总是透着一股游刃有余的自信劲儿。

“大家好,我是高三二班的江祈,在这个主席台上,演讲、检讨我都做过了,也没想到这么重要的日子我还能站上来。”

“这次没有准备稿子,就随便说几句。”

少年清冽的嗓音响起,“老生常谈的话不多说,没有人能定义我们的未来,我只知道,自己想要的就该努力去争取,既然年少那就去做少年事,愿大家都能逐少年之梦,圆鸿鹄之志。”

“最后,我想告诉各位,须知少时凌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在这里,提前祝愿所有人,高考成功,金榜题名。”

乌泱泱的人群中响起一片喝彩声。

江祈后撤一步,微微颔首弓腰致谢。

大会结束之后,各个班级开始组织队伍按照秩序到达阶梯教室,按班级入座。

陈其正看着旁边空着的位置,回头问严蓉蓉:“夏枝和江祈呢,他俩这么嚣张,讲座还没开始就溜号了?”

严蓉蓉:“刚才好像听说主任让他们去搬书去了。”

“还要发书?”

“我也没听清,说是什么考前心理辅导什么玩意儿的。”

陈其正“嘁”了声,“搬书这种事居然不找我。”

严蓉蓉白他一眼,“人家是刚从主席台下来就被叫去搬书的,你还够不着门槛。”

江祈和夏枝把所有要发的书都按照老师说到的搬到了阶梯教室门口,方便一会儿讲座结束,大家离席的时候拿走。

林玲正好走到门口,看到自己班的两位同学,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她的语气格外和善,“江祈、夏枝,辛苦你俩了,书都搬完了?”

江祈:“还有一部分,后面还有几个同学,他们应该搬完了。”

林玲点头,“行,你俩回教室歇会儿吧。”

虽然这种灌输心灵鸡汤的讲座大家都不是很想听,但直接缺席也不太好吧。

夏枝问道:“林老师,我们不用签到吗?”

林玲笑容不减,“不用,还有半个多小时就结束了,你们回教室喝口水,晚上还上晚自习呢。”

开这个考前的心理辅导讲座本就是为了缓解这些孩子面对高考的压力,但对于这几个尖子生来说,都用不大上,他们只需要稳定发挥,其他人林玲不知道,自己班这两个同学她还是清楚的。

夏枝点头:“好,谢谢林老师。”

两人走的时候,林玲又叫住她们,“休息归休息,不准早退啊。”

回到教室,夏枝往嘴里灌了好几口水,“也没人说上台发言还得兼职劳工啊。”

江祈:“正好也不用回去听讲座啊。”

夏枝趴在桌上,“那倒也是。”

困意来袭,夏枝打了个哈欠,“不行了,我眯一会儿,下课叫我啊。”

这一下午看似没干什么,大部分时间都在候场,一歇下来,就是觉得比在教室上课的时候累多了。

江祈将她前排的椅子调了个头,面对着夏枝坐下。

整层楼都没有人,教室里也比平时格外安静,静得江祈似乎都能对面的女生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江祈也学着她的姿势,和她反方向趴在旁边严蓉蓉的课桌上。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夏枝。

少女的皮肤瓷白,长睫卷翘浓密,嘴唇樱红,她睡觉得模样像只小猫一样,一半脑袋埋在臂弯里,乖得不行。

江祈也没干其他事,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睡觉,仿佛这就是什么特别好玩的事一样,直到下课铃拉响。

夏枝睡得有点沉,短暂的铃声只是让她不悦地蹙了下眉,很快又舒展开。

江祈往她面前挪近了点。

严蓉蓉和陈其正从阶梯教室里出来就在四处找‘失踪’的两人,放学时间,大家几乎都是听完讲座就直接去吃饭,没几个人回教学楼。

教室门口,严蓉蓉的脚步忽然生根似的定住。

窗外的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格倾斜着洒进教室,将半个教室都渲染成金色。

金黄的光晕笼罩着教室里的两个人,眼前的画面,静谧又美好,恍惚间让人产生一种与现实隔成两个世界的感觉。

她看见,教室里的少年低头,深邃的眼神克制又犹豫,唇瓣在靠近夏枝眉心的那一刻又克制地停住。

最终,少年红着脸把脑袋全部藏进臂弯。

走廊上空寂,严蓉蓉垂下眸,没有发出任何响动,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静悄悄地离开。

下楼的时候正好撞上同样回教室找江祈的陈其正。

“严蓉蓉,你看见江祈和夏枝了吗?”

见对方没什么反应,陈其正奇怪地睨她一眼,自言自语着继续往楼上走,“这俩人上哪儿去了?”

“不在。”

擦肩而过时,严蓉蓉及时拉住他,她的声线有点低,“我刚看了,他们不在教室。”

“奇怪。”陈其正也懒得上去再找,“那俩人搬完书怎么就没人影了,你说他俩不会背着我们还没下课就偷偷溜出去吃饭了吧?”

“肯定是江祈的主意,我就知道,他每次都这样,一会儿我得好好给他上上课,简直太不像话了!”

见自己说了半天,旁边的严蓉蓉也不搭话,陈其正才意识到她有点不对劲。

“你怎么了?”

严蓉蓉对他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怎么了?”

陈其正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我刚才跟你说话呢,你走神干嘛?”

严蓉蓉:“哦,我在想他们俩肯定是背着我们去吃好吃的了,都不带我们。”

陈其正并未多想,“就是啊,等会儿一定得好好谴责他们。”

*

时光如白驹过隙,步入五月,宁川中学高三年级迎来最后一次考试。

考场座位是随机分配的,江祈和陈其正在一个教室,夏枝和严蓉蓉在隔壁。

临近考试时间,大家开始陆续开始进入考场。

一声嘶吼划破了校园里的宁静。

许多还未进入教室的人纷纷涌到走廊上好奇地往下看。

但只看到一男一女的背影。

其中有知道内情的人小声的在人群中开始交头接耳,“好像是陈老师她老公。”

“我听说她老公家暴,陈老师想离婚,对方不同意,刚才还拿着刀闯进学校了。”

“啊,这么吓人”

一段小插曲过去,大家纷纷走进考场,趁着还未开考,大家又在继续讨论。

“陈老师不会有事吧?”

“不知道,保卫处的好像把他们拉出去了。”

“陈老师不肯跟那男的走,听说,那男的在学校就动手打人了”

同样的流言在每个考场疯传。

监考老师拿着密封卷走进教室,周围的声音顿时安静下来。

夏枝记得这个考场其中一位监考老师是陈美如才对。

试卷摆在桌上,正式开考的铃声拉响。

夏枝往答题卡上填上自己的名字和考号。

盯着卷子上密密麻麻的字,夏枝看得越来越艰难,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刚才那些话。

五分钟后,夏枝“噌”地站起来,“报告,老师我要交卷。”

考场内,齐刷刷地目光投向她。

监考老师蹙眉,“才开考,不能交卷,认真点考试!”

夏枝拿起卷子径直走上讲台放下,“那您就算我缺考吧。”

说完,夏枝头也不回的冲出教室。

第30章 警局

“夏枝”

严蓉蓉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但也担心她出事,下意识地跟着站起来。

另一名监考老师走到她面前,面容端肃,“你干什么!坐下好好考试。”

看着夏枝慌忙离去的背影,严蓉蓉心里干着急,又只能乖乖坐下。

在走廊里,夏枝撞上同样逃出来的江祈和陈其正,三人默契的对上,会心一笑。

两个考场的监考同步地跟着出来。

“你们几个哪个班的?!给我回来!”

“再不回来,我告诉你们年级主任!”

老师的话音落地,三个身穿校服的身影非但没有迷途知返停下,反而加快了步伐。

他们一路从教学楼跑到学校门口。

这个点儿是上课时间,不会有什么人进出,门卫室里的保安大爷松弛地躺在摇椅上看电视,根本没注意到猫着身子从他眼皮底下溜过去的三个人。

陈其正看着空荡的街道,也不知道是不是来晚了一步,刚才还听他们说就在学校门口,这会儿也没见着人。

“陈老师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夏枝决然道:“不行,那贱男人都有胆子找到学校来,肯定是已经撕破脸了,陈老师可能真有危险。”

江祈想起之前便利店碰到的那次,那男的似乎在问陈老师要钱。

“我们去陈老师家看看。”江祈说。

三个人迅速打了辆车赶往陈美如所在的小区。

他们也不知道陈美如具体住哪一栋,但好在周围的邻居都对这个经常家暴老婆的男人印象深刻。

刚才男的拖着陈美如头发上楼的时候大家都看见了。

打听到门牌号之后,他们不敢耽搁,迅速上楼。

电梯门刚打开,隔着门板,一道响彻楼道的女人尖叫声还是猝不及防地钻入耳朵。

江祈找到门牌号,猛地敲了好几下门。

里面的声音短暂的止住,男人不耐烦地暴戾声传出,“谁啊?”

江祈眼神示意大家靠边站,不要出现在猫眼范围内。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物业。”

里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男人在门口停留了一会儿,警惕的从猫眼往外瞧。

没有看见人,他试探地打开门,只敞开一条缝。

但也足够了。

就在他探头出来看的时候,江祈和陈其正同时扒开门缝,任凭男人怎么使劲想要关上也无济于事,他拗不过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防盗门被强行扒开。

陈其正首当其冲把人反手摁在墙上,控制下来。

夏枝一眼就看到了倒在茶几边上的陈美如。

“陈老师——”

她赶紧上前去,但地上的人已经昏厥过去。

整个室内,放眼看去,场面让人极度不适。

地上散落的玻璃渣、书本、东倒西歪的家具,茶几一角还沾着新鲜的血迹。

陈其正的暴脾气,看到这样的场景,忍不了一点,按住他脑袋的手用力往墙上怼,“你大爷的,你他妈是畜生啊,操!”

男人被摁得死死的,仍奋力挣脱,“又是你们几个,你们给我等着,这事儿没完!”

江祈迅速拿出手机打了120顺带报警。

小区门口同时停着救护车和警车,陈美如被送往医院,而他们三人虽然还是学生,也要配合去警局做笔录。

这件事上他们也算是见义勇为,陈美如腹部和手腕均有刀伤,小腿还有轻微骨裂,如果今天没人阻止的话,还真有可能会闹出人命。

那男人不肯和陈美如离婚,就这么拖着,两人的关系几乎水火不容,加上他最近被公司辞退,染上赌博接二连三的输钱,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他就把主意打到了陈美如身上,几次三番上门勒索。

赌徒的思维,只要兜里有钱就总觉得自己有翻盘的机会,这一次,他把注意打到了房产证上,陈美如不肯给,两人一直在周旋,在讨债的威逼下,他走投无路,势必要拿到房产证,铤而走险,直接提刀找来学校。

当时,陈美如正要去教室监考的路上,为了不影响学生,在校园造成恐慌,她才急匆匆地离开学校。

一想到面对一个如此穷凶极恶的歹徒的竟然只是三个孩子,这事想起来也够心惊胆颤的,万幸没出什么事。

这起案件被列入刑事案件,负责这个案子的民警表扬了他们三个学生勇气可嘉,但同时也进行了一番警示教育,再遇到这样的事情,一定得通知大人或者先报警,不能擅自作主。

一直到天黑,警局给学校打了电话通知,也给让他们的父母来接他们回去。

林念君是最先赶来的,在看到夏枝的第一眼,她赶紧上下检查着她有没有受伤。

“你说你,不好好上学,乱逞什么强!”

林念君明显被吓到了,尤其是在电话里听说对方还持刀行凶,她的一颗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夏枝在她面前转了一圈证明,“妈,我没事的,别担心。”

林念君眼眶发红把她搂进怀里,“你吓死妈妈知不知道。”

“妈妈知道你很勇敢很棒,但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不准一个人强出头,听到没有?”

夏枝拍拍她的背安抚,“我不是一个人。”

“还有我同学呢。”

夏枝从她怀抱里退出来,指了指旁边两人。

林念君的目光跟着看过去,两个男生也不知道说什么,呆愣愣地站在一边。

江祈整个人从头到尾倒还算淡定,在对上林念君的视线后,微微颔首,算是礼貌的打了个招呼。

陈其正挠了下后脑勺,憨憨地冲林念君一笑。

林念君语气缓和下来,“你们也是好孩子,但这是大人的事,你们还小,先保护好自己最重要。”

她的话刚说完,一道粗旷的声音由远及近。

“陈其正!”

陈其正的父亲,进来第一件事就是重新打量自己的儿子,目光赞许,“你小子,跟你老子我一样,够有种!”

他平时读书也不怎么上心,还经常跟家里对着干,每天挨几句骂都是家常便饭,好不容易得到夸奖,陈其正也毫不谦虚,拉着他爸就开始吹嘘他的英勇事迹。

林念君办好手续,拉着夏枝从警察局离开。

临走时,夏枝注意到江祈的家人还没来,她回头冲角落里的男生微微一笑,用口型对他说:“明天见。”

江祈也跟着弯唇,懒洋洋地冲她挥了挥手。

距离夏枝和陈其正陆续离开后,接近两个小时,江祈视线里才出现熟悉的身影。

“阿祈,没事吧。”

男人目光担忧地走近,“有没有哪里受伤?”

江祈摇摇头,“没事,二叔。”

这样的事他也不想让父母担心,还好他二叔前几天在隔壁市出差,离得不算远,这才能着急忙慌的赶过来。

江岭成看见他没受伤才稍稍放心些,“你跟大哥大嫂他们说没有?”

江祈没说话。

江岭成也理解他,“也是,先不说,免得他们担心。”

“只是你不能再这么冲动了。”江岭成说:“咱江家就你一个独苗,你要是出点什么事,你让你爸妈,让整个江家怎么办?”

“我有那么重要吗,不是还有我姐?”

江岭成语气格外严肃,“你指望她?你姐比你还不着调,咱江家可不就你一个。”

“要我说,大哥就不该把你一个人放这里,外界是没危险了,你倒是会自己创造危险。”

想起江祈小时候被绑架那次,至今还心有余悸,当时全家都急疯了,在找回江祈之后,立刻就把他送回国。

国内也确实比外面安全,至少这些年在他外婆的照看下,江祈也是平平安安地长大了,后来他外婆去世,江祈已经初中毕业了,江铠工作忙,也没工夫留在这儿,当时也有想过把他走,但江祈坚持还是想留在宁川。

江岭成是真觉得江铠两口子心大,这么大一个儿子,他们也就放心把他一个人留在这儿。

和江岭成的紧张相反,江祈满脸轻松,“我真没事,二叔,我好着呢。”

“你也快高考了吧,还不安分点儿!”

江祈:“我保证下不为例,二叔你可要替我保密啊。”

江岭成看着他,这孩子从小就招人喜欢,他实在是说不出什么重话,“行,你别再惹事,你爸妈那边我不会说的。”

江祈冲他一笑,“谢谢二叔。”

*

意料之中,第二天他们三个刚进教室,班长许辉就按刚才林玲交代的,通知他们去校长办公室。

许辉有点想不明白,他知道这仨昨天弃考的事,本以为最多就是被林玲骂几句,怎么连校长都惊动了。

关于陈美如的事情,知情人并不多,目前只有学校几位领导和他们班主任知道。

昨天下午接到警察局电话的时候,校长也吓得不轻,一晚上没睡好。

陈美如的事就够他头疼的,毕竟她是在上班时间公然被人持械带走的,他也不知情,估计大家都以为只是家务事,也没人敢上前阻止。

这又加上几个学生,敢闯到人家里去救人,现在想起来,他后背都直冒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