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撞见
在经过秦深停着的那辆车旁时,她眼尾攒动的笑意僵住。
车窗摇下,一张令她记忆犹新的脸逐渐浮现在眼前。
“你打算躲我到什么时候?”季淮时问。
宋云画捏着单肩包包带的手不知不觉地用力纂紧,未等她作答,后方几米处,秦深和女生的交谈传来。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所以才躲我,但我这人就是没脸没皮的。”
季淮时盯着后视镜里的秦深,语气里夹着一丝讽意,“那就是上回送你那小子,画画,你的眼光就这样。”
也不知道秦深对面的女生说了些什么,他个性鲜明且又张扬的嗓门,即便隔着几米的距离也格外清晰,“我这么帅,如果你还不喜欢我,我觉得那是你眼光有问题。”
“”
季淮时平静的表情有一丝破裂,“脑子也不好。”
也没太能听清对面女生的说的什么,能听见秦深声音,“我脑子有坑?你没事吧?不行的话我出钱你去医院检查检查眼睛吧。”
虽然知道秦深是在跟对面的女生说话,但距离太近,两人这一来一回的,总有种意外同频,在隔空交流的感觉。
季淮时打开车门下来,“跟我回青城。”
宋云画警惕地后退一步,“这是我公司楼下,你能不能先离开这里?”
季淮时伸手拉住她,“两年了,你不想看见我,你母亲你也不打算回去看看么?”
宋云画露出嫌恶的表情,往后缩了缩手却是无用功,“那也不关你的事。”
季淮时稳稳地捏住她的手腕将她塞进后排座位里,“画画,你能不能听话一点。”
季淮时在她旁边坐下,“工作忙到每天晚上才下班,你也没想过要回青城吗?”
“我不想回去,更不想看见你。”宋云画企图去开另一侧的车门,但司机很快就落了锁,她完全没辙。
“我要下车,季淮时!”
宋云画眉心烦躁的拧在一起,但她习惯了柔声细语的说话,即便偶尔凶两句,也没什么震慑力。
季淮时轻笑一声,金丝细框的镜片下看似温柔的眼底却裹挟着不容拒绝的专制,“画画,我喜欢听你叫我的名字。”
这比她假模假样叫他‘大哥’的时候动听多了。
他说完这句话的同时,半敞着的车窗被人从外面敲响,秦深不知道何时发现的他们,此刻已经站在车门外。
他懒洋洋地往里瞄了一眼,“欸,小子,你光天化日的,明抢啊?”
季淮时对他视若无睹,径直动手摁下车门旁边的人控制键。
车窗刚缓缓上升一格就被外面的秦深伸手拦住,他半勾着腰,两条胳膊懒散地架在车窗上,“我朋友还在你车上,让她下来。”
季淮时抬起眼看他,“放手,她的事,归我管。”
秦深冷笑一声,“你是她爸还是我爸,你让我放手我就放手啊?”
季淮时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嗓音凌厉,“我是她哥,这是我们的家务事。”
秦深哂笑,“原来你也知道你是她哥啊,我还因为你感情上畸形,脑子也是。”
他话中所指,知道内情的人都能听懂他此刻的字里行间的讽刺,连前排的司机都忍不住看了眼后视镜里的男人。
车厢里的气压忽然骤降,季淮时看向秦深的眼神霎时间变得阴鸷,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带着冰碴,“你知不知道跟我作对的人是什么下场?”
“下什么场,我下场赶着去约会呢,你赶紧的。”
秦深完全不受他影响,甚至还不耐烦得催促起他来。
季淮时眸色森然,泛着幽光,“秦深,你的事,别让你们秦家为你买单。”
就打过一次照面,还是在半夜,秦深刚才都没想起来这人是谁,只是觉得有几分眼熟,要不是经过时晃眼看见宋云画在里面,他可能还真就走了。
而这人还能准确无误地叫出自己的名字,那也说明,他上次送宋云画回家,就已经引起了季淮时的注意,估计早把他从穿开裆裤到现在的事都查了个底朝天。
“威胁我?”秦深面色冷淡,“我从小一吓一个准,没在怕的,我,我们秦家做事光明磊落,你姓季的可未必,你但凡敢在背后给我耍阴招儿,秦家会不会出事不知道,但我能保证你们季家不死也会掉层皮,你想试试吗?”
秦深说的话也不是虚张声势,他们秦家在北江商场上虽然算不上多有分量,但他家里的背景可不容小觑,姐夫是北江市新上任不久的副市长,大哥现任西北战区陆军部队少校。
家里目前就剩排行老幺的秦深,可谓是得天独厚,从小众星捧月着长大的,天不怕地不怕。
季淮时眯了眯眼,“你跟她什么关系?”
秦深语气坦然,“朋友。”
季淮时:“什么朋友能做到这一步?”
据他所知,秦家背景深厚,但在北江一直都很低调,连这个备受宠爱长大的秦深也从来没打着家里的旗号在外面招摇,为了宋云画,他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面对他的质疑,秦深嗤笑,“那你怕是没朋友吧,我秦深的朋友都是最讲义气的,我也是,宋云画是我的朋友,今天她不想跟你走,就是她亲爹亲妈来了,也得问问她自己愿不愿,你听明白了吗?”
说完,他的目光越过季淮时看向里面的女生,扬了下下巴,“宋云画,你想不想跟他走?”
宋云画仿佛看到救星般殷切地盯着他,头晃得像拨浪鼓。
季淮时看着她抗拒的动作,心底像是被针扎一样难受,紧攥着她手腕的手收紧了几分。
宋云画眉心吃痛地皱了起来。
车窗外,秦深也注意到了他们细微的动作,他的声音冷了一个度,“季总,是想等我报警告你强抢民女才肯松手么?”
季淮时没应声,只是不甘心地松开了宋云画。
一逃脱他的桎梏,宋云画飞快地开门下车跑到秦深身边,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
见宋云画安全下车,秦深也没打算继续折腾,站直了身体,挑衅地冲他露出一个笑容,还故意跟他挥了挥手,“季总慢走。”
季淮时看着窗外一高一矮,有着身型差的两人,秦深双手插兜,倨傲地抬着下巴,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挡在宋云画面前,而他身后的女生似乎很信任他,乖巧地缩在他背后,时不时的探眼观察情况。
这样的画面,竟然出奇的和谐,比以往宋云画身边出现的任何一个男人都更加和她想相衬。
这个认知让季淮时内心嫉妒的种子疯长,他收回视线,冷冷地吩咐前面的司机,“开车。”
等到那辆黑色的商务车走远后,宋云画悬着的心才落地。
她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努力挤出一丝笑意,“今天又麻烦你了,秦深。”
“跟我客气什么。”秦深说:“对付他这种人啊,就得像我这样,你别怕他。”
宋云画点点头,眼睑慢慢地低垂下去。
“那个,我不是故意打听你隐私的啊。”秦深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后脑勺,面容局促,“我就是看你上次状态不对。后来顺口问了一句江祈,他也只跟我说了,你母亲改嫁之后,你在季家过得很不容易,还有一个变态哥哥,其余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但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没关系。”宋云画的嗓音有点低,带着自嘲的讽意,“反正这件事在青城几乎闹得人尽皆知。”
多一个人或少一个知道,也没所谓了,这件事带来的阴影注定伴随她一生。
看得出她心情不好,秦深安慰道:“你别想那么多,你没有做错任何事,要说错也是那个季变态的错。”
宋云画点点头,“嗯,谢谢你。”
她想起刚才秦深说的还赶着去下一场的约会,又说道:“你后面还有事吧,那我就先走了。”
秦深叫住她,“天快黑了,我先送你吧。”
十月底,步入晚秋的天气转凉,连夜色也来得更早,加上天气预报显示今晚可能会下雨,快到六点半的时间,天空已经是雾蒙蒙的。
“可是”宋云画还想说什么,但秦深已经走到车旁,替她把副驾驶的车门打开,做了个邀请的动作,让她上车。
实在是盛情难却,宋云画没有再继续推辞,安心上车。
公司离她姑妈家并不远,驱车二十多分钟便达到。
一路上,秦深都在试图找话题和她聊天,转移她的注意力,但经过刚才的事情,宋云画实在对别的任何话题都提不起什么兴趣来。
只是处出于礼貌,兴致缺缺地在尽力附和秦深。
在楼下,宋云画和秦深道谢后开门下车。
秦深隔着一层玻璃车窗看着外面雾霭沉沉的夜色下,那抹纤细的身影显得有些寂寥、无助。
印象里的宋云画,虽然是总是一副温温柔柔的模样,但也算是鲜活的,鲜少像今天这般,她好像很容易陷进那些不好的情绪里面。
秦深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动,目光始终注视着窗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无意识地轻敲了敲。
半分钟后,在宋云画即将推开楼下的单元门时,秦深动作干净利落地开门、下车。
“宋云画。”
他从背后叫住她。
前方的女生手还扶在门框上,茫然地回头看他。
“时间还早,要不要出去玩一会儿?”
在宋云画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的时候,秦深已经上前拉住她的手腕重新把她带走。
“你不是还有约吗?”
“现在没了。”
秦深语气完全无所谓的样子。
左右不过是他那位闲得没事的亲姐姐给他安排的相亲对象,他前前后后约了三次,人家才肯答应晚上一起喝杯咖啡,反正看样子,对方也没有很满意他,正好拉倒。
晚上七点半,秦深带着宋云画走进欢乐谷。
这个欢乐谷是北江市最大的,前两个月在重新装修、完善各类游戏项目,知道这个月初才重新开业,因此吸引来的人也比其他地方多。
才走到门口,宋云画就已经感受到这个地方的火爆程度,四面八方都是攒动的人头。
“你有没有想玩的项目?”秦深问她。
路边有经过的coser,宋云画平时没怎么见过,因此不禁好奇地多看了几眼,慢半拍地才回答:
“我不怎么来游乐园的,要不先逛逛吧。”
“那怎么行?”
他们站在人工湖面前,秦深指着对面的过山车和跳楼机问她,跃跃欲试地说:“要不这两个你选一个?”
宋云画定睛看去,瞳孔一震,飞快摇头,“这个不行的,我害怕。”
与此同时,湖对面的跳楼机异口同声的传来尖叫。
对于宋云画这种没怎么玩过刺激项目的小女生来说,一来就上强度,似乎的确是有点强人所难来。
为了防止秦深还不死心,宋云画主动发表意见,“我们往前走走吧,说不定还有其他好玩的。”
“行。”
一路上,秦深都在认真思忖,大概十分钟后,他的脚步再次停住,目光停留在前方,“海盗船和鬼屋总行吧,这个小孩都能玩。”
宋云画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海盗船在空中划出一个人令人毛孔悚然的弧度,坐在一头一尾的人尤其恐怖,突然升到顶点,又措不及防地降到最低点。
看得她的心脏都跟着跌宕起伏。
再反观不远处的鬼屋,入口处的大门故意做成青面獠牙的恐怖形象,还打着阴测测地绿色氛围灯,在夜晚看来,吓人指数拉满。
宋云画也不理解,门口竟然还有几个人正在排队进去,她们一点不害怕的吗?
反正她肯定是过不了心底这一关。
“考虑得怎么样,我们先玩哪一个?”秦深追问。
宋云画心底骇然,还先玩哪一个,她一个都接受不了。
在秦深灼灼目光的注视下,宋云画心虚地抬手指着另一个方位,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们可以玩那个吗?”
“哪个?”
秦深好奇地把目光移过去,原本对她主动提出意见的举动还感到有几分意外,但在看清宋云画手指的方向后,他的眸光凝滞了几秒。
旋转木马。
他五岁去游乐园都不带瞧一眼的项目。
“行啊。”秦深大方地点头,唇角的笑容意味不明,“等会儿我陪你去,公平起见,你也得陪我玩我想玩的。”
“什么?”
就在宋云画还在怔愣之际,手腕忽然被人攥住。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迫被带着走,宋云画盯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鬼屋方向,睁圆了眼睛,呼吸一室,“秦深,这个不行,我害怕,我们换一个行不行?”
“来都来了,有我在,你怕什么?”
“不不不,我真的害怕,秦深。”
宋路过人工拱桥的时候,两人的闹出的动静惹得路人忍不住侧目。
走在前面的男人泰然自若,步履轻松,反观被他拉着前行的女生,一脸如临大敌的模样,还在做最后的抗争。
“秦深,秦深,我从小就怕鬼的,我不想去。”
宋云画不断呼唤着他的名字,试图挽回一点他的理智。
走到门口后,秦深才肯停下脚步理她,“知道什么叫不破不立吗?”
宋云画现在脑子里只有对即将进鬼屋的恐惧,哪里还顾得上思考什么,只是一味的摇头。
秦深说:“你进过鬼屋吗,或者说你真的有见过鬼吗?”
宋云画先是条件反射地摇头,随即像是反应过来,又点头。
“鬼屋我是没去过,我在电视里见过。”她小声说。
秦深笑出声,“那都是假的,你没去过怎么知道你会害怕?”
宋云画满脸写着拒绝,“可是,NPC会吓我啊,而且里面还很黑的。”
秦深:“你也说了,吓你的都是NPC,哪有什么可怕的。”
在工作人员确定这一波进去的人数时,卡在最后的正好是他们两个。
“我们下一轮玩家可以进去了,二位确定要开始吗?”工作人员询问。
秦深不假思索地点头。
逐渐走进入口的通道时,宋云画也彻底死心,只是双手死死地攥着秦深的衣角跟在他身后,全程紧闭着双眼,完全不敢睁开,又怕绊到东西,只是小碎步地挪动着自己。
穿过入口漆黑的走廊,他们一波进来的人四散开,秦深拍了拍宋云画的手背,安抚道:“现在什么都没有,你要不要睁开眼睛看看?”
宋云画摇头拒绝,“你走吧,我跟着你好了。”
她只想快点结束这个过程。
秦深劝她,“真的不吓人,有光的,你看你都能走进来,你都不看一眼多可惜。”
宋云画似乎是被劝动了,她心跳得飞快,所有看过的恐怖电影画面在此时,都在脑海中飞快闪过,她做足了心理建设才鼓起勇气慢慢睁开眼。
四周是水泥做的假山洞,两边都是涂着红色油漆充当血渍的栏杆,暗红的光线忽明忽暗,但也足够能看清,栏杆里面站着披头散发穿着白衣的人。
宋云画往秦深背后缩了缩,“我、我们走吧。”
他们刚经过里面的洞口,耳边忽然响起诡异的BGM,将恐怖氛围渲染得更深刻,身后一阵凉气拂过,还隐隐传来脚步声。
“啊——”
宋云画被吓得一激灵,她本来就是躲在秦深身后,让他走前面打头阵的,结果没想到,顾此失彼,她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的竖了起来。
自己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她握住秦深的手,借着此刻亮起的光线,不管不顾地往前跑。
直到几秒之后,光线暗下,前方有零碎的人声传来,应该是靠近大部队了,宋云画刚松了口气,由于她顺着奔跑的惯性往前趔趄了几步,又猝不及防地撞上什么柔软的东西,有体温的。
“啊、啊——”
宋云画被吓得花容失色,挥舞的手臂也不知道是抓到什么东西,她直接就往前砸去。
前面的NPC疼得呲牙咧嘴,赶紧躲到一边去,看着宋云画她们走远后,他才打开手里的对讲机,揉着肩膀嘱咐道:
“兄弟姐妹注意点啊,别靠近走在最后面的那对男女,女的看着长得挺乖,打人贼疼。”
走到后面,已经逐渐适应了里面的环境,宋云画的胆子逐渐大起来,至少是睁着眼睛走的。
潜伏在四周的NPC还是时不时会出其不意地弄出点动静故意吓他们,但运气挺好,后半程几乎没人靠近他们贴脸开大。
二十多分钟,一行人陆续从另一端的出口走出来,再次回到来时的大门。
宋云画惊魂未定地拍着胸脯,“吓死我了。”
虽然一开始确实很害怕,但走出来,却忽然有种浑身舒畅,打通了任督二脉的感觉。
像是经历过一场劫后余生,与刚才紧张刺激,让人心率飙升的过程相比,好像其他什么事都不重要了。
宋云画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转头去看秦深,却发现他的脸色有点不对。
明明他胆子挺大的,怎么这会儿额角还冒汗了。
“你怎么了,秦深?”宋云画关切地看着他,“你也害怕吗?”
秦深咬着牙摇头。
“宋大美女,如果您不怕了,可以劳驾您先把手松开吗?”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又不约而同地往下移。
宋云画回过神,这才注意到自己另一只手还紧紧抓着他的手臂。
里面暖气开得很足,进去前秦深很有经验的提前把外套放在了外面,里面只有一件短袖T恤,此刻精壮的手臂上,布满大大小小的红痕和淤青。
宋云画马上松开手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秦深揉了一下手臂,脸上的表情维持着他一贯的潇洒,嗓音也是云淡风轻,“没事,我皮实,不疼。”
临走前,秦深让宋云画在桥边等他,自己返回去找工作人员,询问那个被宋云画误伤的工作人员的情况后,秦深还是主动预留了一笔去医院检查的费用给他们。
秦深再次返回到宋云画身边,“走吧。”
宋云画眨了眨眼,“我们现在是去玩海盗船吗?”
她眸色挺认真的,和刚才进鬼屋前的抗拒相比,此刻还能看出点期待的意思。
秦深低头扫了眼自己左臂上的伤痕,如果不想两条手臂都废这儿的话,他很有必要做点什么。
话锋一转,他说:“该陪你玩旋转木马了。”
宋云画也接受,两人来到旋转木马的场地,周围几乎都是小孩,他们在其中略显突兀,尤其是秦深,一米八几的大个儿,坐在一匹白色的小马上,那双大长腿都看起来有点局促。
但在一片稚嫩的笑声中,他们画面倒也还算和谐。
第72章 散步
再次把宋云画送回家已经是快十点,都过去好一阵后,宋云画才敢慢慢复盘刚才鬼屋里的细节,她眉心微皱,“我刚才在鬼屋是不是打到人了?”
秦深慢悠悠地停好车,实话实说,“嗯,不过我问过了,你只是不小心砸到了人家的肩膀,我已经道过歉了,工作人员那边也说没事,他们经常会遇到这种事的,你也别往心里去。”
宋云画点点头,“就是怪对不起人家的。”
“所以你还觉得害怕吗?”秦深问。
“嗯”副驾驶上的女生沉吟道:“还是有点,只是好像也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恐怖。”
“所以说,很多你认为自己不能面对的事,其实也就只差这临门一脚的尝试,对吧。”
宋云画明白他的意思,眼眸中闪过一抹晦涩,可并不是所有事都像完成通关任务一样简单的。
面对他的开解,宋云画还是笑着对他说:“嗯,谢谢你,秦深。”
秦深叹息一声,“我们不是朋友吗,你为什么老是在跟我说谢谢。”
“朋友也要谢的呀。”
宋云画解开安全带下车,“耽误了你这么久,时也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等一下。”
秦深下车,从后备箱里的袋子拿出一个东西藏在身后,重新走到宋云画面前,“你把眼睛闭上。”
宋云画迟疑了一下,闭上眼。
秦深调整位置,把手里的东西举到对面女生眼前,确保她一睁眼就能看见后,他才开口:“好了,睁开吧。”
宋云画慢慢掀开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骷髅模样的娃娃,那两只没有眼睛、黑漆漆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她。
按照以往她应该是会害怕的,但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在鬼屋看过更逼真的,这个娃娃好像一点也不恐怖了。
她还盯着看了好一会儿,都没反应。
秦深从娃娃后面探出脑袋,装模作样感到惋惜的表情,“唉,竟然没吓到你啊。”
“这个还好啊,没有很吓人的。”宋云画说。
“那就送你吧。”秦深把娃娃塞进她手里,“你看你连以前不敢进去的鬼屋和这个又丑又恐怖的娃娃现在都觉得不害怕,你还怕什么。”
“宋云画,你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勇敢的。”
男人的音色醇正、磁性,一字一句极为认真。
宋云画眉心一动,盯着手里的骷髅娃娃看了半晌才转身往回走。
这是她收到过最特别的礼物。
姑妈家住的是老小区,陈旧的单元门上的锈迹斑斑,被她轻轻一推就发出‘吱呀’的声音。
秦深双手抄兜,颀长的身形闲散地背靠在车门旁边,目送着一门之隔里的女生上楼。
看着她的背影,比起刚才傍晚回来那会儿,至少有精神气多了。
“宋云画。”秦深叫住她。
楼梯上的女生脚步一顿,闻声回头。
透过斑驳的铁门,她看见车门旁的男人,暖橘色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斜斜拉长,他抬起双手扒拉着下眼睑,吐舌,滑稽地冲她做了个鬼脸。
宋云画没忍住,肩膀轻抖着,“噗嗤”一声笑出来。
随后,男人把手比成手枪状,懒洋洋地眯起一只眼瞄准她,“不可以一个人偷偷躲起来不高兴哦。”
宋云画嘴角漾着笑意,眉眼弯弯的,冲他郑重点头。
回去的路上,秦深的心情格外轻松,车厢里放着随机播放的音乐。
路灯照进来的光明明明灭灭,他轻声跟着哼唱,“我的心已经等你好多年,爱不说满到自己快淹灭”
他沉浸在自己一个人的世界里,直到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
秦深瞥过屏幕来电显示上的“江祈”两个字,把电话接起来。
“怎么了,江少爷?”
他用的车载通话,江祈的声音在车里扩散。
“你在哪儿?”
秦深:“在泡妞啊。”
江祈熟悉他这一套说辞,无非就是怕这个点还找他有事,他提醒,“别打岔。”
秦深正经了几分,“我在回家路上,有事你说呗。”
江祈说:“我下班的时候有份资料落在公司了,你要是离得近就去帮我拍一下,我急用。”
“你家不也挺近么,你怎么不自己去?”秦深声线染着笑意,调侃道:“就这么稀罕你们家夏枝啊,一刻也舍不得分开?”
江祈:“”
“她又不是国宝,谁稀罕她了。”
“我才洗完澡,懒得出门,你要是远就算了。”
秦深跟他开够了玩笑,这才说:“行了,您老歇着吧,我过去不远,十五分钟。”
江祈点头,“谢了。”
秦深把车暂时停在路边,整栋大厦都是暗的,只有门口保安室的灯亮着。
“秦总。”
路过保安亭时,里面的大爷笑眯眯地冲秦深打招呼,“你们怎么这么晚还要加班啊?”
秦深对他点头致意,“回来拿点儿东西。”
再说了,‘们’在哪里,这不就他一个人吗?
大晚上的说这话,这要是宋云画搁这儿,估计真得被吓着了。
电梯一路上行,江祈那一层的灯全是黑的,秦深绕过走廊,朝他办公室走去。
只是在快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一顿。
在黑暗中,门缝中透出来的那缕光,尤为扎眼。
这个时间,公司人都走空了,会是谁在江祈办公室?
该不会是进小偷了吧?
秦深放慢脚步,一步步靠近,他刚想推开一点门,打算观察一下里面的情况。
可他刚不动声色地碰到门时,里面的人就已经警惕地发现了他。
对视一眼后,两人都默契地没出声。
他知道楼下大爷说的‘你们’是指谁了。
被发现后,秦深也干脆不装了,大大方方地走进去,“明庭,这么晚了,你在阿祈办公室干嘛?”
他一步一步向坐在江祈位置上的安明庭靠近。
电脑前的男人对他的出现明显感到慌乱,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的把电脑上的资料拷贝到U盘上。
他说:“我是来找上次温度传感器失效的资料,我那边的资料不小心弄丢了。”
“是吗?”
秦深狐疑地绕过办公桌走到他旁边。
但此刻电脑上的内容已经切换到另一份资料,秦深仔细地确认了一遍,是没什么问题。
安明庭关掉电脑起身,“我的弄完了,怎么,阿深你也有事吗?”
“我帮江祈找一下下午那份和智美的合同。”
“哦,那我就先走了。”安明庭捏紧了手中的U盘。
“嗯。”秦深点头,又说道:“明庭,工作是重要,但你也要多注意休息,大晚上就别加班了,你看你还亲自跑一趟,这种事你第二天直接问江祈再要一份就行了。”
安明庭:“这件事本就是我的问题,我就不想再麻烦你们,以后我会注意的。”
目送他走远后,秦深用手背试了一下电脑主箱的温度,微微发热,这怎么着也得是用了一个小时以上,或者运行过什么负载过重的内容才会导致的温度升高。
秦深面露疑色,思虑之后,还是把文件拍给了江祈,暂时没告诉他这件事。
收到秦深发来的文件后,江祈转头又钻进书房,半天才出来。
他记得刚才夏枝在敷面膜,现在卫生间的灯亮着,按照她平时的习惯,洗完脸她还要往脸上抹一堆东西,估计还没那么快出来。
江祈把之前粘好的那只水晶兔子拿出来,虽然上面能看出一些裂开的纹路,至少看不太出来是修复过的,乍一眼瞧去,就是摔裂了而已。
只要悄悄给她放到房间的角落里,她应该能看见吧?
江祈蹑手蹑脚地走进夏枝的房间,面对着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卧室,有点犯难。
放哪里才会显得自然又不刻意呢?
“你在我房间干嘛?”
夏枝的声音冷不丁的从背后响起。
江祈被惊到,猛地回头,“你怎么这么快?”
夏枝双手抱在胸前,狐疑地打量起他,“你还没回答我,你鬼鬼祟祟的干嘛?”
江祈眸光微闪,说话也底气不足,“我我就散个步。”
“散步散我房间来了?”
夏枝的表情变得鄙夷起来,“你现在不当狗,改当狗变态了?”
江祈:“”
被她这么一说,自己这好心被当驴肝肺,江祈心里也不爽,理直气壮起来,“这是我家,我想在哪里散步是我的自由。”
夏枝:“这是我租的房子,你见过哪个房东像变态一样在自己租客房间里散步的?”
江祈把攥在手里的水晶兔子揣进兜里,拉开她的化妆凳子坐下,一副泼皮无赖的模样,“我光明正大的就这儿散步怎么了?从小到大,还没人能管我去哪儿。”
夏枝点头,“是啊,你可是大半夜去警察局散过步的人,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谁能比你厉害啊。”
江祈吃了个瘪,脸色黑了一个度,“能别老提这事儿吗?”
夏枝俯身,弯下腰,手扶在他靠着的椅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五秒之内,你要是还坐在这里,我让警察叔叔再请你去喝喝茶。”
江祈还在想他们这个姿势是不是太暧昧了,他一个大男人,怎么有种被壁咚的感觉?
“五、四、三”
耳边响起夏枝的倒数声,江祈顾不上其他,“蹭”地站起来就走。
没良心的女人,早知道不给她修好了。
第73章 天气
Mo编辑部
罗明容在会上宣布Zen Poe中国区秀场活动会在明年春节后举行。
现在是十一月份,离春节还有不到三个月。
“这次活动,总部很重视,在座各位能进入我们《Mo》的员工都很优秀。”
罗明容先是夸赞了大家,然后开始转折,进入今天会议的主题,“但是,毕竟Zen Poe的活动三年才举办一次,所以我和总部开完会后认为还是需要具备有过秀场经验,或者筹办类似活动的人作为负责人。”
大家面面相觑,共事这么久,心中自然都明白主编的意思。
上回的七夕纪念刊活动让夏枝大出风头,但这次估计是没她戏了,罗明容说这话,很明显就是要偏向蔡敏。
本来还以为副主编的位置,这两人还得再撕一下,现在看来还是蔡敏更有希望,她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在主编心中的分量当然不是一个新来不久的夏枝可以比的。
“这次秀场的活动主题以‘非遗’为主,也需要各位集思广益共同完成。”
罗明容看着大家说:“这段时间会比较忙,很快就是元旦、春季,后面几期的刊面策划大家也要重视起来,但主要以此次秀场活动为重,负责人就由”
她未说完的话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
罗明容看着来电显示,比了歌手势暂停会议后,起身走出会议室,将电话接了起来。
“Cora,恭喜你了啊,这次Zen Poe的活动策划肯定是你来负责。”
会议室里有人说道。
也有人立刻附和,“那当然了,我们敏敏姐那是实至名归的。”
卢晓米也是这样认为,她甜甜地说道:“敏敏姐这么厉害,如果能选我一起进你们的活动组就好了,我最喜欢看秀了。”
夏枝弯了弯唇,内心也是替她高兴的,她没有操办秀场活动的经验,也没有十足的信心能揽下这个活,但在这里,她认为最有实力能去完成的,就是Cora。
对于周围人的恭贺,蔡敏只是微微一笑,在结果没有宣布之前,她并没有资格说什么。
不多时,罗明容面色凝重地重新走进来,原本七嘴八舌的讨论声逐渐平静。
安静下来后,罗明容的目光看向夏枝,眼睛里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复杂。
仅是一瞬间的失态,她迅速把状态调整过来,回到刚才的话题,“关于这次的秀场活动,刚才接到总部的电话,届时会有总部的一位新股东参与。”
“夏枝上次的沿用苗族的非遗文化融入到创新中,表现优异,我们七夕活动的纪念刊销售量也成为年度最佳,同时也和这次的主题契合,所以明年的秀场活动,暂时会由蔡敏和夏枝共同跟进完成,期间,希望大家配合她们二位的工作。”
此话一出,会议桌前的人皆是一愣,刚刚明明都要宣布负责人了,可是半点都没提到夏枝,怎么接个电话进来,就变成这两人共同合作了。
这两人要是能心平气和的合作倒也没什么,但凡意见不合,那这到底该听谁的?
夏枝自己也是懵的,她还没有想过一来就经手这么重要的活动。
趁着罗明容在讲到下期的主题内容时,夏枝的目光去看蔡敏。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了一下,蔡敏很快便移开。
本以为会和上次一样,她应该不太会搭理自己,所以夏枝在会议结束后,只是礼貌地和她打了个招呼。
没想到的是,蔡敏主动地叫住她,“夏枝。”
“之前的事都翻篇了,我不是一个记仇的人,但也不是一个多大方的人,你为什么能和我一起策划这次秀场活动,你心里应该比我清楚。”
“不过也不得承认,你是有这个能力的,运气也是格外的好,既然我们谁都不服谁,那这样吧,年底之前,我们各出一个方案,让主编选择,谁的方案获胜,我们谁就作为这次的活动策划,另一人主动退出怎样?”
夏枝也明白,蔡敏是个很要强的人,她不能接受会输给自己的失败,所以如果真是不好的结果,她宁愿退出。
“好,我同意的。”
蔡敏勾着红唇,满意地离开。
她对自己有自信,她未必会输给夏枝。
等蔡敏走后,夏枝一个人留在会议室,刚才罗明容说的会加入进来的股东八九不离十应该是沈贺凛。
包括刚才接到那个电话应该是他打的,蔡敏已经把话点明了,她的加入,背后不可能没人推动。
她知道沈贺凛是为她好,可她不喜欢这样的做事方式,她想要的,自己会去争取。
*
夏枝下班刚走进家门,外面就下起了大雨。
她瞥见阳台外雾霭一片,雨幕几乎快连成线,还有雨丝斜斜的飘进来。
夏枝放下包包,赶紧把外面晾晒的衣服全部收进来,然后关上阳台的玻璃们,嘈杂的雨声变小了些。
看着沙发上那一堆的衣服,其中还参杂着江祈的。
下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那傻子带伞没?
刚冒出这个想法,夏枝又忽然觉得自己想多了,人家大少爷,金尊玉贵的,每天都是开着豪车上下班,哪里会淋到雨。
夏枝把衣服分类叠好,趁着时间早,她扎起头发,打开冰箱,只能将就冰箱里的蔬菜简单做点炒点菜。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平时下班十来分钟就到家的人此刻却迟迟不见人影。
大雨下的道路上,车辆寸步难行,江祈坐在车里,看着导航上的路线堵红一片,只能认命地继续等。
要不是今天下午小陈突然急事请假了,他也不至于多加那半小时的班,也不至于在这儿堵得五分钟前进五百米。
雨刷器持续工作着,刷去挡风玻璃上横流的雨水,江祈无聊地看着窗外。
再漫长的等待后,他又前行了五百米。
视线里,前方的一个十字路口,一位老婆婆举着破旧的雨伞守着自己的番茄摊,那伞连扇骨都折了好几处,只能半开不开的勉强遮住头顶。
步履匆忙的行人,并没有很注意到她,一个男人经过时甚至还踩到了地上垫在番茄下面的薄膜胶纸。
老婆婆脚步蹒跚着把胶纸往旁边挪,尽量保护和自己的番茄和不打扰到路过的行人。
江祈瞥了一眼,开门下车,绕到车后面,打开后备箱,把里面的雨伞拿出来撑开。
他三步并作一步朝老人家走去,“婆婆,这番茄多少钱一斤?”
“啊?”老婆婆竖着耳朵努力想听清。
或许是大雨敲打的声音太大,加上老年人容易耳背,江祈大声地重复了三遍,老婆婆才听清,然后用枯槁的手指朝他比了个三。
“三块一斤,这都是我们自己地里中的,小伙子你要买多少啊?”
今天遇上大雨,老婆婆原本都不抱希望能卖出去菜,谁承想运气不错还碰上个买主。
老婆婆顾不上把伞打好,弯腰就要去拿背篓里的带秤砣的秤。
江祈指着地上那堆番茄和她背篓里剩下的,一起划了个圈,在老人家耳边,大声说:“婆婆,你的番茄我全买了。”
老婆婆听清后,实诚地摆摆手,“小伙子,这有二三十斤,你吃不完的。”
“没事,我家里人多。”
江祈说完便把自己的伞塞到婆婆手里,然后弯腰拾起老婆婆背篓里那个用来装菜的饲料口袋,把所有的番茄都装了进去。
江祈从钱包里拿出几张红色的钞票递给老婆婆。
对面的老人接连摆手,“用不到这多的。”
“您拿着吧,这么大的雨早点回家。”
婆婆还想拒绝,江祈直接把钱放进婆婆的背篓里,然后搬起地上的番茄走进雨中。
“小伙子,你的伞。”
老人家在后面呼唤他。
江祈回头笑了笑,“婆婆,您留着吧。”
他把番茄放进后备箱,重新回到车里,虽然就短暂的几步路,可能就淋了不到两分钟的雨,但他浑身都快湿透了。
衣袖出还蹭到了一些口袋上的泥。
江祈顾不上收拾,前方的红灯变绿,他驱车离开。
二十分钟后才回到家。
他开门进去的时候,客厅还残留着饭菜的香味,夏枝盘腿坐着,用一个抱枕垫在电脑下面,她模样专注地在看电脑。
对面的电视屏幕里播放着欢快的综艺节目充当背景音乐。
进门看到这一幕时,江祈忽然怔了一下,外面下着倾盆大雨,屋里是一室的人间烟火味,祥和而美好。
夏枝看着江祈走进来,从头到脚都是湿漉漉的,不禁蹙眉,“你没开车吗?”
江祈:“开了啊。”
夏枝忍不住好奇,“外面倾盆大雨你的车里也下起了雷阵雨?还是车里漏雨了?”
江祈把那一袋番茄放到旁边,抬手拨弄了一下额前打湿的刘海,懒散地瞥她一眼,有条不紊地回答:
“是我对你的思念下起了毛毛细雨。”
夏枝:“”
她这才打量起江祈,衣服和裤子上都沾着泥点,而这些应该都来自他旁边刚才搬进来的一口袋东西。
夏枝放下电脑,起身走近才看到,口袋里的是番茄,她垂下眼,也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趁着江祈把番茄放进冰箱的时候,夏枝去卫生间里拿了一条干毛巾出来,走到厨房递给他。
“擦一下吧。”
江祈看着递到眼前的毛巾,思考了两秒,出于本能地怀疑了一下,“你毛巾上下蒙汗药了?”
夏枝翻了个白眼,“你放心,我对迷倒狗没有兴趣,毕竟狗狗是人类的好朋友。”
见他还不动,夏枝直接把毛巾塞他怀里。
“行了,赶紧擦一下去洗澡,一会儿感冒了别传染给我。”
江祈拿着毛巾胡乱擦了一下湿润的头发后,转身走进浴室。
第74章 番茄
在初冬的天气,刚淋完一场雨,一开始还不觉得有什么,这洗完澡之后,江祈就感觉有些不对劲,接连打了几个喷嚏,喉咙也有些发痒。
强撑着难受的感觉把头发吹干,江祈穿了见单薄的羊毛针织衫走出来。
他坐在沙发上,正拿起水壶准备倒水喝,眼前忽然冒出一个冒着缕缕热气的玻璃杯。
随之飘散到空中的还有感冒灵冲剂的味道。
江祈顺着水杯递来的方向抬头,夏枝垂着眸,表情别扭地吩咐道:“你把这个喝了。”
江祈这会儿只觉得脑袋都是有点懵的,意识也不太集中,在夏枝递过来的时候,他都来不及思考什么,“哦”了一声后,乖乖地听话就接过来就往嘴边送。
“欸——”
夏枝又伸手去拉他,“小心烫。”
但她说这话的时候为时已晚,江祈被猝不及防地烫地直咂舌。
夏枝把水杯放到茶几上,赶紧重新倒了杯冷水给他喝,“没事吧?”
半杯凉水灌下去后,江祈摇摇头,“没事。”
“等凉一会儿再喝。”夏枝说。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里综艺节目的声音,江祈还在等感冒灵放凉,夏枝则是凝神在看手机。
等江祈把药喝完,夏枝仍是盯着手机,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喝完早点回房间睡觉。”
她的状态看似没注意他,但实则他的一举一动她似乎都看在眼里。
江祈把目光投到她身上,“你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夏枝:“下周六是画画生日,我在看北江有哪些地方适合给她庆生。”
江祈把玻璃杯重重地放回茶几上,试图用声音吸引她的注意力。
但夏枝似乎还是不为所动。
江祈嗓音幽怨地说:“你对别人生日倒是记得一天不差。”
夏枝轻嗤了声,“那是我记性好,你嫉妒也没用。”
“是啊。”
江祈往沙发靠背上一躺,赌气般地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语气拈酸,“绿茶男的生日你记得,你闺蜜的生日你也记得。”
怎么没见她对自己这么上心过。
夏枝下意识地开口:“记这个有什么难的,你的我不也记”
反应过来自己说这话不对劲时,她后面的话卡在嗓子眼,但江祈的眼眸却倏地亮起来。
“怎么不说话了?”
江祈一点点地挪到夏枝旁边,好奇地把脑袋凑过去,下巴几乎快蹭到她的肩膀,一双求知好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你刚才想说什么,我的生日你也记得吗?”
他说话间,热气扑过来,轻扫过她的脖颈,痒痒的,夏枝的身体忽然僵了一下。
“我”
夏枝舌头控不住地打结,“蹭”地一下心虚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身形笔直,然后九十度左转,“我好像忘记关热水壶了,我去看看。”
江祈看着她逃离的背影,有些泄气的摊回沙发上,语气无奈,“夏枝,你这就没意思了啊。”
记得他生日又不是什么多丢人的事。
因为淋过雨的原因,江祈的脑袋一直都是昏昏沉沉的,喝了夏枝给的药之后,没多久困意来袭,他回到房间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
早上夏枝被准点的闹铃吵醒,她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起来,打开门走出房间。
没走两步,夏枝的脚步顿在了原地。
她看着眼前的场景,揉了下眼,确认自己没看错。
桌上一是江祈准备的早餐,品类丰富。
番茄果汁,糖拌番茄,番茄鸡蛋面,连吐司面包里的果酱都被番茄代替了。
夏枝咂舌,估计番茄生前都没想过自己死后能被做成这么多样子。
“尝尝。”
江祈摘下围裙,把一杯番茄汁递到夏枝眼前。
夏枝接过来,又放回桌上,“谢谢,我先去洗漱再吃。”
刷牙的时候,夏枝都还感到奇怪,没想到江祈居然还会做饭,真是看不出来。
收拾好自己后,夏枝又往脸上拍了点护肤品,重新回到餐厅。
她拉开椅子坐下,端起眼前的番茄汁试探性地喝了一小口,酸酸甜甜的,还不错,能喝出来,江祈是放了糖的。
夏枝扫过桌上琳琅满目的食物,最终把视线锁定在那碗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面上。
鲜红的番茄搭配金黄色的煎鸡蛋,至少卖相看起来是有才食欲的。
她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在口腔里咀嚼几下之后,夏枝脸色一变,眉头蹙起。
艰难地把食物吞咽下去之后,夏枝抓起旁边的番茄汁大口大口地喝,直到把嘴里的味道冲淡。
“大哥,你真的会做饭吗?”
这一碗普普通通的鸡蛋面怎么会被他做得又甜又咸的。
“不会啊,我刚跟网上学的。”
江祈看着她嫌弃的表情,有点怀疑她是大题小做,“有这么难吃吗?”
昨天吃了药,他早上起来除了嗓子有点不舒服以外,还好没发烧什么的。
今天还破天荒的比夏枝起得早,难得心血来潮给她做个早饭,怎么还这副表情。
江祈不信邪地也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不到三秒,他的反应比夏枝还剧烈,直接给吐了出来。
“怎么这么难吃?”
夏枝摇了摇头,最终只敢吃那几片不怎么需要加工的吐司片。
临出门上班前,夏枝坐在玄关处的凳子上换好鞋,刚站起来,江祈拎着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便当袋给她。
“这什么?”
夏枝打开袋子检查。
里面用各种有用便当盒装起来的番茄。
也是,那一冰箱的番茄,不早点解决,放不了几天就得坏。
但这也太多了吧。
江祈说:“看你早上也没吃饱,你带着吧,路上饿了吃。”
里面足足有五个便当盒。
还路上饿了吃,她一共就坐三个站就到公司了。
夏枝企图拿出来:“我吃不完这么多。”
江祈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得夏枝都有点不好意思把人家这一片心意往外搁。
“吃不完你就和同事分着吃,孝敬领导吃。”
夏枝叹了一声气,只能被迫接受。
她提着沉甸甸的便当盒走到电梯门口。
忽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江祈又打开门,一脸严肃地嘱咐夏枝:“你给谁都可以,除了沈贺凛不准吃。”
夏枝哭笑不得,就几个番茄,他都还提防着沈贺凛,还真是煞费苦心。
当夏枝把里面的一盒盒番茄放到工位上的时候,引起旁边好几个人的注目。
有人看到她这阵仗,问道:“夏枝,你这是没吃早餐还是带的午饭啊。”
夏枝扯着嘴角,挤出一个牵强的笑意,“啊,我最近减肥。”
卢晓米见状忍不住痛诉,“你都这么瘦了还要减肥,我们还怎么活啊。”
“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吃啊?”
夏把一盒番茄放到她面前。
卢晓米疯狂点头,“当然了,连美女都这么卷,我还有什么资格躺平?”
她已经吃了一早上的番茄,本来想着这几盒怕是只有原封不动的给江祈拿回去,没想到她一说到减肥,她的番茄都变得受欢迎起来。
处理完今天的工作安排,下午的时候,夏枝把下期负责的主题内容写完,交给后续审核。
得空后,夏枝翻起了《Mo》历年的举办的秀场活动,想找一下灵感,她有看到近年的几次策划里都有Cora的名字,她的经验的确很丰富。
在这件事,夏枝心里是不太有把握的,毕竟她现在还一点头绪都没有。
不过现在还有时间,这件事目前还不算太着急。
昨天晚上她看了网上推荐的北江好几处生日party去处,但这些地方都是一些网红打卡地,估计宋云画也不会喜欢。
该怎么样给个一个惊喜,过一个特别的生日,夏枝绞尽脑汁想了半天。
反正自从遇上季淮时之后,她最近心情都不太好,一定要带她出来多散散心才行。
以往都是她们两个人,今年说不定人多热闹起来,效果会好一点。
夏枝重新在微信里拉了一个‘宋云画生日计划群’,又把江祈、秦深、陈其正他们三个人拉了进来。
夏枝在群里发了条消息:【下周六画画生日,你们有没有时间,我们一起给她过生日。】
陈其正最先回复:【我不行啊,我下周五得陪我女朋友回老家参加她闺蜜婚礼,估计怎么也得周天才能回来,你帮我提前祝她生日快乐吧。】
夏枝:【行,你们有什么推荐的地方或者口碑不错的餐厅也可以给我参考一下。】
陈其正:【这事你得问江祈啊,江少爷什么世面没见过。】
夏枝看着他的消息,心中犹豫,江少爷什么世面都见过,但就是不太靠谱。
三分钟后,秦深在群里发了条语音。
“我朋友他们乐队下周六正好在北江参加音乐节,他们给了我几张音乐节的门票,正好大家一起去呗。”
夏枝听完后,凝神想了一下,这个提议不错,但这么嘈杂的环境,现场还有这么多人,画画从小就不喜欢待在人多的地方。
【画画可能不太喜欢太吵的地方。】
手机‘兹兹’地连续震动了好几下。
秦深连着发来两条新的语音消息,夏枝挨个点开。
“就是没去过才要尝试,你又不是她,你怎么知道她一定不喜欢,音乐节结束,我们再去江祈家吹蜡烛,完美的一天。”
“相信我,她生日那天要是没尽兴,我头切下来送你俩踢着玩。”
夏枝被他的信誓旦旦地保证给逗笑了,在群里回了他消息,【行,那按你说的来。】
她消息刚发出去,江祈也在群里弹了条语音。
“怎么又盯上我家了,怎么不去你家?”
秦深:“就你家市中心大平层,离我和宋云画回家都近,你不贡献谁贡献?”
得,地理位置太好也要被人惦记。
第75章 桃花
因为宋云画生日那一天的行程安排和往年完全不一样,夏枝不想当天突然吓到她,所以提前就告诉了她音乐节的事。
夏枝坐在梳妆镜前,往脸上拍着爽肤水,手机通话开的外放,宋云画软糯的嗓音传来。
“我还没去过音乐节呢,我觉得应该还不错吧。”
“宋小花同学,你有点不对劲哦。”
宋云画:“我怎么啦?”
夏枝也说不上来,“我还跟人家说你不喜欢太吵的环境呢,结果你好像还挺期待的样子。”
宋云画弯了弯唇说:“如果是以前的话,我可能的确不想去,可是枝枝,我也是最近才发现,其实很多我以前害怕的东西,会抗拒的事,只要去尝试一下,也没想象中那么可怕的。”
“是啊。”夏枝说:“你就是胆子小,战胜恐惧最好的办法就是去直面它,恭喜你终于开窍了啊。”
“不过不管你是怎样的,我都觉得你是最可爱的。”
她们是陪伴着彼此长大的朋友,无论经历多少变迁,无论对方变成什么样,她都会无条件地站在宋云画这边。
“枝枝,有你真好。”宋云画说。
“怎么突然煽情起来。”夏枝收拾好桌上的瓶瓶罐罐,拿着手机躺到床上,“有你在,我也很开心。”
两个女生在夜里聊天打发着时间,不知不觉已经通话将进一个小时。
直到互道晚安后,宋云画恍惚间想起一件事来,她重新对着手机说道:“对了,枝枝,我生日那天想邀请沈贺凛一起来可以吗?”
说到这里她嗓音低了下去,她想起之前沈贺凛生日,因为自己的原因,她连一声祝福都没来得及送上就仓皇而逃。
她和沈贺凛是因为夏枝才认识的,算不上多相熟,出于礼尚往来,自己也应该邀请一下人家才对。
夏枝轻声说:“画画,这是你的生日,你才是主角,你想邀请谁都可以啊,不用问别人的。”
宋云画嗯了一声,“那好,我明天再跟他说吧。”
到第二天中午,宋云画特意选的午休时间发消息询问的沈贺凛,她把自己生日当天的安排大致都跟他讲了一下,包括晚上会在江祈家聚餐。
不过消息发出去后手机里迟迟没有回应,宋云画也没多想,沈贺凛那样的人肯定比她们还忙,说不定人家那天没空呢。
收到回信的时候是午休后快上班那会儿。
沈贺凛:【谢谢你的邀请,不好意思,我周六白天一整都有事,可能不能和你们一起玩,不过晚上可以,我一定准时参加。】
宋云画回了他没关系,让他先忙自己的事,周五那天晚上她才把这件事告诉的夏枝。
两个人大概商量了一下周六晚上的晚餐,她们之前打算的是不用太复杂,买点烧烤、串串、辣卤什么的就好了,现在考虑到沈贺凛不吃怎么辣,口味实在清淡得很,在菜单里又加上了几样清淡的菜。
夏枝在阳台接的电话,挂断后,一回头,冷不丁地就撞进一双漆黑的瞳仁里。
她差点被吓到,“你不声不响地站我后面干嘛,吓死人了。”
江祈敏捷地抓住了刚才路过时听到的关键词,“姓沈的也要来?”
“嗯。”夏枝边往客厅里走边说:“他白天有事不跟我们一起,不过晚上会过来。”
江祈跟在她后面,见夏枝坐到沙发上,他也坐下,“你邀请的他?”
“当然不是啊。”夏枝说:“那是人家画画的生日,我喧宾夺主地邀请他干嘛,又不是我生日。”
听到这儿,江祈脸上的郁郁之色才缓和了些。
明明多好一日子,非要叫一个煞风景的来,真是倒胃口。
周六那天,大家约好了下午一点半直接到音乐节现场,北江体育广场见面。
临出门前,夏枝很早的就收拾好了自己,然后就看着江祈换了一套一套的衣服在穿衣镜面前晃悠。
沙发上被他pass的衣服都快堆成一座小山了,他还乐此不疲的在玩他的换装小游戏。
夏枝看着时间已经快十二半了,从这过去还有四十来分钟的车程,她维持着最后一丝耐心,催促道:“你打扮好了没啊,江少爷。”
江祈拎着一黑一灰的两件大衣走到她面前,“这两件,我穿哪个好看?”
夏枝看他换衣服都看得快审美疲劳了,左右瞟了眼后,她随手指向左边黑色的那件,“这个吧。”
“我也觉得这件不错。”
江祈把衣服换上,继续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整理衣角,他身高出众,宽肩窄腰,黑色的大衣配上高领毛衣把他身形衬托得更加优越,典型的衣架子。
夏枝就想不明白,“别人生日你打扮得花枝招展又唱又跳的干嘛?”
江祈满意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怎么着他也不能比沈贺凛差,就算是输人也不能输阵。
但这怎么可能让夏枝知道,他冠冕堂皇地扯了个理由:
“出门在外,我的个人形象代表的可是我们整个云途的形象。”
怎么还突然给自己上价值了。
夏枝懒得跟他掰扯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行了,再不走一会儿该迟到了。”
她们到达地方时,正好踩在约定时间的前十分钟。
再次熙攘的人群中,宋云画最先找到她们,她冲夏枝挥了挥手,“枝枝!”
夏枝冲她笑了下,几步快走过去,“你们来这么早啊?”
宋云画没有任何防备的实话实说:“秦深说晚了可能会堵车,所以我们半个小时前就到了。”
“你们?”
夏枝狐疑地看向宋云画旁边的男人,这俩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宋云画连忙解释,“我们正好是一个方向过来的,秦深顺路接的我。”
“是吗?”夏枝心中仍然存疑,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你俩不会有什么事瞒着我吧?”
以自己对宋云画的了解,她向来是怕麻烦别人的,边界感分明,就算是秦深好心提出的接她,但她居然也没有拒绝?
只这一点就已经很奇怪了。
“是啊。”宋云画清亮的眼眸看着她,“我怎么会骗我们家枝枝呢。”
宋云画目光坦诚,她和秦深本来也就没什么,最多算算最近关系比以前拉近了那么一点点。
秦深对着缓缓走来的江祈朝舞台的方向歪了下头,“走吧,快开始了。”
舞台上,电子屏幕光影变换,鼓点如惊雷一般在耳边炸开,一段富有节律的BGM将现场的气氛瞬间带动起来。
四周的声浪汹涌而至,人群挥舞的荧光棒跟着节拍在律动。
在开场的乐队表演完之后,秦深转头跟他们打了个招呼,“我离开一下,一会儿回来。”
几人都点头,没有异议,但他临走前还顺手拽走了宋云画。
夏枝“欸”了声,下意识想去拦他,但隔着重重人潮,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秦深把人带走。
秦深的声音混着嘈杂的人声一同传来,“一会儿就还你啊。”
江祈也往秦深离开的方向看了眼,他没说什么,再一低头,夏枝还不放心盯着他们,身边路过的人差点就要撞了上来。
他长臂一伸,揽过夏枝的肩膀将她往自己面前一带,那人擦过他的手臂,没有直接撞到夏枝。
猝不及防地被人揽进怀里,夏枝愣了一下,她抬起头,看见的是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薄唇翕动,“别发呆,长这么矮,一会儿被人挤出去了我可不管你。”
“”
人是好看的,嘴巴也还是毒的。
夏枝嫌弃地拍开他的手臂,“担心一下你自己吧,我要站你后面,早骂你八百回了。”
江祈人高马大的,平时就很显眼,更别说这种人群密集的地方,他往这儿一站,完全是个极其突兀的存在,站他后面人几乎都别想看见舞台。
她刚说完这句话,有人就从她身边挤了过来,强势地挤进她和江祈中间。
夏枝硬生生地被挤开,被迫晾到一边。
站在他俩中间的女生像是丝毫没有注意到夏枝的存在,眼冒桃花的仰头看着江祈,“帅哥,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江祈:“不是。”
“啊?”女生茫然地往四周看了一圈,就是没有回头看被她挤走的夏枝,“那你朋友们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江祈冲她后方抬了抬下巴,“在你后面。”
女生这才回头注意到夏枝的存在。
夏枝冷着一张脸没什么表情,女生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挺认真地问:“你是他妹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