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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见喜

金桥影视城外的步行街边,夏枝吃饭的速度也比平时快得多,二十分钟不到便解决好,毕竟从中午十二点吃过午饭后,她就没再吃过东西,现在是真饿了。

填饱肚子后,夏枝拿出手机点进网约车的软件,准备打车回家,她刚把定位输入进去就收到了沈贺凛发来的定位信息,【我正好在你附近,你结束了我送你回家吧。】

夏枝的指尖停留在屏幕前顿了顿,看着地图上那近在咫尺的距离,夏枝只好回他消息,【好,我现在过来找你。】

沈贺凛车停得不远,距她不到四百米,夏枝按照地图位置找了过去。

她先是冲驾驶座上的司机刘叔点头打了个招呼,然后才拉开后座的车门坐进去。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和外面的冰天雪地仿若两个世界,刚才在室外冻得有些冰凉的手指正在一点点的回温。

沈贺凛弯了弯唇,“刚才是在随便点的菜,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要不然一会儿回市区再吃点?”

夏枝摇头拒绝,“不了,那家菜味道还不错,我已经吃饱了。”

沈贺凛嗯了一声回应,车厢里陷入安静的氛围中。

轿车行驶上高速,夏枝低头在手机上翻到自己的银行账户,指尖在屏幕上一顿操作之后,她关上手机,与此同时,身侧男人的手机‘叮咚’一声响起。

他正欲打开打开看,夏枝的声音不紧不慢的传入耳畔:“贺凛,最后一笔钱我已经转到你银行账户里了,很感谢你之前的帮助,我份恩情我一直铭记在心。”

她顿了顿,才继续,“其实你六年前对我的帮助已经很大了,我也不是以前那个什么事都需要别人照顾的女生,所以你没必要对我太过关照的。”

她虽未明说,但沈贺凛听得出来,她在指Zen Poe秀场活动的事。

在得知罗明容准备把这次活动交给蔡敏办时,他的确是提前给罗明容打过招呼,她才会临时改口让夏枝参与进来。

但他这么做的初衷也只是想多给夏枝一点展示自己能力的空间,她是有这个实力的。

沈贺凛没有说话,夏枝也把视线收了回去,虽然他是好心,在职场上她更希望是靠自己的能力往上走,过程可能会慢一点,但她并不想在自己前进的道路上背上关系户这个名头。

她能做到和蔡敏一样优秀,但谁的优秀不是经过时间打磨沉淀的,这对别人不公平,她自己也不需要这样的帮助,她有信心不用依附任何人,她早晚也会超越那些目前站得比她高的人。

沈贺凛沉默地看着手机里的到账短信,良久之才开口:“好。”

他侧目看着窗外的浓郁的夜色,高速公路上没有什么灯,一切景象都是模模糊糊的。

原来时间这么经不起考量,六年时间弹指之间,他不得不承认,这一刻听到夏枝字里行间对他泾渭分明的切割,他是有点后悔的。

六年前那个被逼走投无路的女生远比如今的她更容易让人有乘人之危的机会。

下高速之后,路上依旧还有点堵,在距离御景华府不到十分钟距离的时候,夏枝目光扫到路边的便利店,她出声叫住,“刘叔,麻烦你前面靠边停一下吧,我买点东西。”

“好。”刘叔逐渐减速,然后将车停在路边。

夏枝拿上包开门下车,然后弯腰对车里的沈贺凛说:“谢谢你,贺凛,你要是忙的话可以先走,不用等我,这很近,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沈贺凛已经整理好刚才略微有些失控的情绪,如平常一般,温润地对她说:“我没什么事,你要买什么先去买吧,我等你。”

“嗯,我很快的。”

说完,夏枝迅速转身走进身后的24小时便利店,她只在收银台的地方停留了一会儿。

再出来时,她手里拎着一份热气腾腾的关东煮。

夏枝不好意思的再次打开车门,她只是站在门口,目光有点犹豫,“我这个可能味道有点大,要不然我就”

自己走回去算了。

她欲言又止,抬手用两根手指比了个走人的动作。

毕竟人家车里都是点的高级熏香,要是混进去这满是食物香料的味道,完全就污染了里面的空气。

沈贺凛只是看着她,明明刚才问她还说不饿,现在又去买吃的。

虽然没搞懂她在想什么,沈贺凛还是柔声对她说:“没关系,现在太晚了,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那好吧。”

夏枝也不再矫情,抓紧时间上车。

这一来一回的折腾,现在已经是十一点半了。

*

江祈从餐厅离开后直接把车开到了医院楼下,他按照刚才听他们说的科室找到了心外科。

病房门口,他看见小陈正坐在陪护椅上一边和病床上的老人说话一边削苹果。

值班的护士推着治疗车到床旁挨个开始核对输液,在处理完病房里三个床的病人医嘱之后,护士对小陈提醒道:“23床,你们的卡上又欠费了,这两天抓紧时间把钱交了啊。”

小陈连连点头,“好好好,我们很快就交。”

床上的中年妇女满面愁容,“要不别住了,这一天得花多少钱啊,我回老家养养算了,咱这命也不值钱,还拖累你。”

小陈笑着安抚道:“没事啊,妈,医生说了,你这必须动手术才行,您就安心养病吧,我老板人好,可器重我了,没我都不行,最近又给我涨工资了,手术费您就放心吧。”

“可是”

小陈笑着拍拍她的手,“妈,有我在呢,您把我养大,我怎么可能看着您生病不管,钱的事您真的不用担心。”

安抚好母亲的情绪后,小陈转身走出病房,刚才还轻松无比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他吸了吸鼻子,忍住泪意。

看着手机上仅剩不多的余额,他拿着缴费清单,慢吞吞地走向收费室,把单子递进窗口。

里面的收费员把信息录入后,又抬头看他,“你这不是刚交了一笔钱进来吗,还交?”

小陈懵在原地,“我交的?”

收费员透过玻璃打量他一眼,这才认出来,“哦,不是你,是个长得高高帅帅的小伙子,他交的也是孙丽梅的账户,还预存了五万。”

这已经是医院规定里能预交的最高金额。

他在北江没什么来往很亲密的朋友,怎会有人给他缴这么大一笔费用?

小陈立刻追问,“那刚才那个人呢?”

收费员指着左边通道的方向说:“他刚往那边走了。”

“谢谢。”

说完,小陈抓着退回来的清单迅速朝左边跑过去,在追到医院大门口的时候,他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江祈穿着一身黑色大衣,正要走出去。

“老板。”

生怕他跑掉,小陈大声从背后大喝一声叫住他,引得周围不少人回头看他。

见江祈脚步停住,他抓紧追了上去。

江祈回头,皱着眉看他,“喊那么大声干嘛,这又不是菜市场,丢不丢人。”

小陈微微喘着气朝他九十度鞠躬,“谢谢您!”

江祈被他的举动吓得连忙去扶他起来,“你干什么!大庭广众的,你想让我当众社死这这儿啊。”

他俩大男人在这儿煽什么情,怪尴尬的。

小陈眼底含着泪水,“我是真的想感谢您,您是我工作这么久以来遇到过最好的老板。”

江祈看他一眼:“你才干过几份工作啊,对比太少了,我们这些人都是一样的。”

“不一样。”小陈目光诚挚又激动,“您和很多人都不一样的。”

无论是在社会,还是在商场,大家都是利益至上,没有人像江祈这样,会关心身边的每个员工,会从他们的角度去体谅他们。

他是资本家,但也是一个有血有肉有心的人。

“行了,别太感动,以后还要给我打工的。”江祈顿了下,说道:“阿姨的手术费,我已经转你帐户上了,你这段时间就先放个长假好好照顾家里人。”

“我会努力工作把钱还您的。”小陈说。

“也没多少钱,没”

看着小陈倔强而恳切的眼神,‘必要’两个字暂时堵在江祈的喉咙,他重新说:“随便你,你想还就还吧,以后好好工作就行。”

小陈抹了一把眼泪,点头,“我知道,谢谢老板,我不会忘记您的恩情的。”

江祈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一个大男人,别哭哭啼啼的,没什么大不了的,陈见喜,人生多的是坎儿,别倒在了这儿,钱的事,我不着急你还。”

小陈一愣,仿佛是没听清,再次询问他,“老板,您刚才叫我什么?”

江祈奇怪地看着他,不就叫一下他的全名,怎么又激动上了。

他挑眉,再次重复,“陈见喜啊,怎么,你改名儿了没跟我说?”

“不是。”小陈摇摇头,眼泪流得更加汹涌,“我是想说谢谢您。”

这是他毕业进入职场后,少见的有人叫出他的全名。

——陈见喜

他的名字很土,家里人没什么文化,起这个名儿,只是想他一辈子碰见的都是值得开心的喜事,所以叫见喜。

后来到北江上大学以后,同学们时不时会调侃一下他这个喜庆的名字,很接地气,所以他每次介绍完自己的名字,都会说,叫我小陈就好了。

好听也方便记。

可是久而久之,已经没有人再记得他的名字了,在公司里被人呼来喝去的只有小陈,大家记住的也只有小陈。

或许等哪一天他不在公司了,别人再提起他,也只是小陈,像他这样不怎么起眼的人一抓一大把,在别人的记忆里,他什么也留不下,哪怕是一个名字。

江祈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他:“别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俩有什么事。”

小陈接过他的纸巾,擦掉了眼泪,重整旗鼓对他说:“老板您放心,等我妈手术做完,我就立刻回到公司为您鞠躬尽瘁,赴汤蹈火”

江祈轻笑一声,“别赴汤蹈火了,快回去吧,替我向阿姨问好。”

作者有话说:

祝宝子们中秋节快乐哦,节日双更~

第82章 雪夜

从医院离开,车子开到御景华府的时候,江祈看了眼手表,刚才问了夏枝,说是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这个点估计就算是再堵车,夏枝这会儿也应该快到了。

把车停在路边,江祈正要拿出手机给夏枝发消息,打算问问到哪儿了。

不巧,车窗外,路灯下飘起了雪花,逐渐的越来越密。

现在车上也没伞了,江祈把车开到停车场,回家拿了把伞又重新下楼。

她出门总是粗心大意的,连工牌都拿掉过,别说记得带伞了。

沈贺凛的车停在御景华府的小区门口,夏枝朝他道谢后,推开车门,冰凉的雪花被风拍到脸上,冰凉得冻人,原本在车上还有点犯困的,在这一瞬都冻得精神抖擞了起来。

夏枝朝车窗里的人挥了挥手,“下雪了,你快回去吧。”

“等一下,枝枝。”

沈贺凛拿上伞下车,把伞撑开后递给夏枝,“别着凉了。”

夏枝:“我这就几步路,不用了。”

就刚才下车那一会儿,她的头发上已经飘落了一些雪花,沈贺凛抬手想要替她拂去。

“你们在干嘛——”

身后的方向传来江祈低沉的质问声。

夏枝回头时,江祈已经看到这副画面,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然后一把将夏枝拽到自己的伞下,眼神笔直地看向沈贺凛,“怎么又是你,公司要倒闭了么,你每天这么闲啊。”

沈贺凛不甘示弱地回击,“你不也是。”

他意有所指地瞧了眼他的伞,大半夜的下着雪,不在家待着,打把伞到处晃悠。

江祈没好气地说:“这我家楼下,我下来散步关你什么事。”

夏枝拉了他的袖子一下,提醒他少说话,旋即对着沈贺凛道:“我到家了,天这么冷,你也早点回家吧。”

沈贺凛点头,“好,晚安。”

夏枝礼貌地回:“晚安。”

“晚什么安,看见他晚上都要做噩梦。”江祈在旁边小声嘟囔。

目送沈贺凛的车开远以后,江祈这才回过头开始锱铢必较地揪夏枝的问题,“为什么你是跟他一起回来的?”

夏枝往回边走边说:“他正好在金桥附近,就顺带把我捎回来了。”

“有这么巧?”

江祈把伞往她的方向倾斜,“我看他就是故意的,他对你图谋不轨不是一两天了,你看不出来啊?”

“也是,就你那脑子能看出什么,这都是那老男人的套路”

江祈喋喋不休一路,直至他们走进电梯,他还在继续‘教育’她,“你要是不离他远一点,早晚会被骗。”

见身旁的女生一直没太搭理自己,他不悦地强调,“我说认真的,夏枝,你别不当回事,你这个问题相当严肃,姓沈那小子他”

“给你。”

实在听不下去他念紧箍咒般的折磨,夏枝把手里拎着的关东煮递到他眼前。

江祈眨了下眼,抬手接过,刚才的事瞬间被抛之脑后,“你给我买的?”

“我给狗买的。”

电梯门到达楼层后打开,夏枝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来开门、换鞋。

“怎么想着买这个了?”江祈跟在她后面问。

刚才因为沈贺凛产生的那点不愉快瞬间就被他抛之脑后。

“你不要就还我。”夏枝说。

她记得以前江祈挺喜欢吃宁川那家陆冲馆旁边便利店的关东煮,但那家不是连锁店,在北江并没有。

这个牌子的她吃过两次,味道还算是不错的。

“谢了。”

江祈把盒子放到桌上,又去厨房拿筷子。

夏枝路过时又提醒他,“可能有点凉了,你放微波炉叮一下吧。”

“没事。”

他拉开椅子坐下,已经看准了盒子的一块白萝卜,准备去夹,筷子还没落下去,整个盒子已经被夏枝端走。

“都跟你说了别吃凉的。”

夏枝把里面的食物倒进碗里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江祈跟着走到厨房门口,倚在那里看她,眼底攒动着笑意,“突然发现你还是挺关心我的。”

又是给他买夜宵,又是怕他吃凉的东西对胃不好。

一分钟时间已经加热完毕,微波炉发出‘叮’地一声,夏枝把温度热得刚刚好的碗塞到他手里,没什么情绪地抬眼看他,“别误会,买太多了,没吃完的而已,扔了怕浪费。”

江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他真信了,夏枝心满意足露出得逞的笑容,又从容地从他面前走开。

洗漱完,夏枝躺在床上,外面的雪还在下,十二点一到,夏枝就准时给宋云画拨去电话。

“节日快乐呀,宋小花。”

对面不知道在做什么,一阵窸窣声后,才响起宋云画的声音,“元旦快乐,枝枝。”

夏枝好奇地问:“这么晚了,你在干嘛呢?”

宋云画看着搬进出租屋里的一堆纸箱,只能放弃现在收拾好的念头,“我没干什么呀,无聊整理一下房间。”

“噢。”夏枝跟她说起晚上加班的事,“你都不知道,我今天快累死了,跨年前的最后一天啊,我还在加班,十一点多才回来。”

“这么辛苦啊,那你要不要早点休息?”宋云画说。

夏枝锤了下发酸的小腿,“嗯,我这不就是等着零点一过,第一个给你打电话嘛。”

宋云画弯起唇角,“枝枝对我最好了。”

夏枝说:“明天放假了,你有空吗,我同事给我推荐了一家新开的甜品店,要不要一起去试试?”

“不了”宋云画言辞闪烁,“我明天要加班。”

夏枝不理解地蹙眉,“明天不是元旦节吗?还要加班?”

“嗯我工作没做好,不太放心嘛,不好意思啊,枝枝不能陪你了。”

夏枝打了个哈欠,表示理解,“没关系,你先忙吧,我真得睡觉了,眼皮都在打架了。”

宋云画轻声对她说:“那你快睡吧,晚安,枝枝。”

电话挂断后,出租屋里陷入一片寂静,宋云画把几个没来得及收拾的大箱子以及白天从公司办完离职手续后,收拾整理的东西,一同搬到了角落。

她只把暂时需要用的床单、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拿了出来。

等简单收拾好,宋云画坐在床边插.上吹风机开始吹头发,手机弹出的短信消息本淹没在呼呼作响的声音中。

在睡前,她才把手机插上充电器,屏幕亮起的一瞬,一条味读短信也跃然于眼前。

宋云画一怔,心中腾然升起不好的预感,惴惴不安地把手机解锁,点进短信页面。

最新的一条消息,是来自于秦深。

里面是一条语言消息。

“宋云画,跨年快乐!”

短短的五秒钟,背景有嘈杂的音乐,末尾还有一群人的欢呼声。

他应该是在KTV之类的地方和朋友在一起,听声音也应该是喝多了,不然也不会放着微信不用,发短信给她。

宋云画还是回了他消息:【跨年快乐。】

刚发过去,那边很快又发来一张照片,是一张他举着手机和身后的人合照的照片。

看背景,她猜得果然没错。

她躺在床上,才继续在键盘上敲字,【很晚了,你少喝一点,早点休息。】

这一次对面迟迟没有回信。

她躺陌生的床上,有点睡不着觉,即便是已经做到这一步,她心中仍是不太踏实。

大概十分钟后,短信提示音又响起。

以为是秦深回她消息了,宋云画想也没想的就点了进去,可这一次,在短信顶端的那一条却是一串数字,

还是上次那个号码,内容只有一张照片,是在她现在的楼下拍的。

宋云画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为什么,为什么她都已经从姑妈家搬走,把工作辞了,他还是不肯放过自己。

在确定他看到短信后,很快对面打来电话。

响了几声后宋云画才点开接通。

季淮时温柔得瘆人的语调通过话筒传来,他亲昵地唤着她的名字,“画画。”

“新的一年了,你要闹到什么时候才肯跟我回家?”

“你姑父的工作已经没问题了,我说了,你只要听话,你身边的人都会好好的。”

宋云画只感到一阵窒息,她强忍着恶心,对着电话开口:“季淮时,我们之间本来就是不可能的,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

对面短暂的沉默了半分钟,“我记得你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就是上次那个女生,她叫夏枝对吧。”

提到夏枝,宋云画瞬间激动了起来,“你到底想做什么,我的事情我和朋友无关,你别伤害她们。”

季淮时说:“我没有想伤害任何人,我只是想你跟我回家。”

又听到他到这句话,宋云画内心几近崩溃,声音颤抖着,“你难道看不出我有多难堪吗?我不想跟你回去,也不想看到其他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我,在所有人眼里我就是一个勾引自己继兄的妹妹,这就是你想要看到的吗?”

尽管隔着电话,季淮时也已经感受到了她的竭斯底里。

他沉缓道:“那就让苏姨和我父亲离婚。”

宋云画愣愣地坐在床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真是疯了。”

“你要相信我,只要有我在,没人敢议论你半个字。”

“我不喜欢你,从来都没有。”宋云画一字一句认真道:“季淮时,就算我们之间没有这层关系,哪怕我跟你只是陌生人,我也不会喜欢你。”

“为什么?”

“那你又为什么要逼我?”

空气一瞬沉默,半分钟后,电话里响起男人极力隐忍克制的声音,“画画,我才是快要被你逼疯了。”

宋云画绝望地流下泪水。

对面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再一次传入耳畔,“你母亲在认识我父亲之前差点跟另外一个男人结婚,这件事我父亲应该不知道吧,如果我父亲知道苏静娴在这之前还破坏过别人的家庭,你猜,我爸会怎么做?”

这件事是她母亲的秘密,一开始她并不知道对方是有家庭的,等到发现之后为时已晚,对方的老婆也找上门来,大吵大闹之后,宋云画都以为苏静娴会和那个男人断掉联系,毕竟错不在她,她也只是被骗了。

可是她没有,那个男人因此要和家里的老婆离婚,直到对方老婆几次三番拿孩子威胁他,这事才就此作罢。

苏静娴见占不到什么便宜,很快便把目标转移到了新认识的季琨身上。

不等她开口,季淮时继续说:“乖,早点休息,我会等你回家。”

电话断线后,宋云画还僵硬地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许久之后,手臂才无力地垂下来,眼泪像断线的珠子般滚滚落下。

第83章 出事

几乎是一夜未眠,外面的雪下了一整夜,等到天光乍现时,窗外才开始放晴。

宋云画一大早便接到了来自她母亲的电话,原本以为会给她带了一丝慰籍,可她说:“宝贝女儿,妈以前不知道你和淮时之间的事,但你们要真的想在一起,妈一定成全你们好不好?”

宋云画已经麻木了,只是呆愣愣地说:“我不喜欢他。”

可是她的话没有得到一点在意。

苏静娴无奈的指责声充斥在耳边,“你是不是傻啊,你有过的这几年好日子都是季家带来的,我们母女俩至少得有一个留下来,你一个丫头片子我也不指望你能有有多大出息,要是真什么都没了,我们又要过以前那种日子,你妈我都这把年纪了,你忍心吗?”

“季淮时一大早的对我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这些事要被你季叔叔知道,我在这个家还有什么脸面待下去,好歹我把你养这么大,你怎么就不能替我想想”

宋云画一句也听不下去,直接掐断了电话。

她眼眶又涨又疼,已经流不出一滴眼泪,连她自己的亲生父母都在逼她做她不想要的选择,她还能怎么办?

她不想勉强自己,也想如苏静娴的愿,保住她锦衣玉食的现状。

阳光照进窗格,落在她脚步,宋云画转身下楼,旁边有一家水果店,她买了两斤苹果,回来时,小区门口开始在摆摊,其中有她小时候和夏枝最喜欢看的糖画。

周围围着一圈小孩,宋云画走过去买了一个做好的糖画苹果,麦芽糖做出来的,凝结风干后在阳光下是透明的琥珀色。

旁边的小孩仰头看着她手里的麦芽糖,宋云画蹲下身,把糖画苹果递给她,“送你吧。”

得到糖的小孩,不敢相信地睁大着眼睛,“真的吗,姐姐。”

宋云画微笑着对她点头,“嗯,真的。”

小女孩接过糖,又从兜里掏出一个应该是从家里拿的硬糖递给她,“我和你换,姐姐,你不要再哭了哦。”

宋云画看着手心里的糖,她的眼眶是红肿的,又酸又胀,现在这副样子应该的确是挺难看的。

一晚没睡,身体没有得到休息,像是有千斤重,她疲惫推开出租屋的门,把口袋放到桌上,又从里面拿出一个苹果和一把锋利的水果刀放到旁边。

宋云画走到浴室,镜子里的她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也没什么气色,死气沉沉的,她自己都觉得难看得很。

她走到浴缸前打开开关,缓和的水流一点一点填满浴缸。

等待的时间,她给夏枝打了个电话过去。

铃声没响几秒便接通,夏枝清脆的嗓音传来,“怎么了,画画?想明白出来找我玩了?”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和平常无异,“没有,我还在公司加班呢,就是想听一听你的声音,有点想你了。”

夏枝嗔怪道:“想我又不肯见我,你呀。”

“这不是忙嘛。”宋云画说:“再说了,没有我,枝枝也一定会过得很开心的。”

“怎么会,要是没有你,我的开心源泉可少了一大半。”

宋云画忍住哭腔,说:“不会的,我的枝枝从小到大可是很坚强。”

夏枝听出一丝不对劲,警觉起来,“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加班太累了想休息一下而已。”

“那你”

“好了,我要继续加班不跟你说了啊。”

夏枝还想说什么,但电话急匆匆地就被挂断了。

浴缸里的水已经放满三分之二,宋云画躺了进去,温热的水包裹着全身,连刀刃割破手腕似乎都没什么痛觉。

放在旁边的手机不断在震动,宋云画没有管它,直至她瞥到上面的来电显示,是秦深。

犹豫之后,她把电话接了起来,“喂?”

秦深说:“我昨晚喝多了,刚才看到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还发了很多骚扰短信,没打扰到你休息吧。”

他现在才刚起床,昨晚喝到凌晨三四点,被一帮同事灌了不少酒,他也是早上醒来看到手机才发现自己昨晚一直在给宋云画发消息,打电话。

“没有。”宋云画缓声说:“我手机关了静音的。”

秦深松了口气,“那就好。”

“秦深。”宋云画轻唤他的名字,平静地说:“谢谢你,认识你我很高兴,你之前说的对,有些事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难,我只是每次到关键时刻就迈不出那一步。”

电话那头的男人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你怎么了,干嘛突然说这些。”

宋云画:“没怎么,就是突然想明白了你的那句,战胜恐惧的方法就是去面对它。”

秦深问:“那季变态最近没来骚扰你吧?”

“没有。”

浴缸里的水被染得通红,越来越满,开始往外溢出去。

电话中,秦深也隐约听到了源源不断的流水声传来,“你

在哪儿呢,我怎么感觉听到流水的声音。”

宋云画说:“我准备放水泡个澡。”

“噢。”听她说到洗澡,秦深没多想,“那行,你洗吧,我不打扰你了。”

挂断电话后,秦深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捧了把冷水泼到脸上。

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提神醒脑,他想到什么,猛地抬起头,还没擦干的水渍顺着脸颊汇集到下巴处滴落下来。

他顾不上擦拭,脑海里还在回放着刚才宋云画电话里说的那几句话。

不对啊,这大中午,十一点半了,又是节日里,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吃聚会吃饭,就算再爱干净,谁会在这个时间泡澡?

不对劲。

秦深捞起车钥匙就往赶,一路的速度几乎都踩着限速临界值,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宋云画家楼下。

他没有上去过,但根据上次亮灯的时间,大概能猜到她住那一户。

秦深按照估算的房间,敲响了门,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妇女,“你找谁?”

“阿姨,请问这是宋云画家吗?我是她朋友,她现在在家吗?”

宋云画姑妈听到她的名字,警戒的表情放松下来,“你找画画啊,这孩子也不知道最近怎么了,她昨天才搬出去了。”

“搬走了?”秦深心底越发的慌。

“那她搬哪儿?”

姑妈把地址报给了他,秦深赶紧下楼赶过去。

看着他着急忙慌的背影,姑妈也是一头雾水的。

就在她关上门不久后,门又被再次敲响,这一次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夏枝啊,你也来找画画吗?”

夏枝点头,“阿姨,她说她加班去了,但我感觉她电话里不太对劲,你知道她最近怎么了吗?”

姑妈说:“这孩子确实有点不对,昨天就搬走了,说是给我添麻烦了,我怎么也劝不住。”

“她搬走了?”

夏枝的表情和刚才的秦深如出一辙的震惊。

姑妈更加想不明白了,“你们都不知道吗?刚才有个高个儿的男的也来找她,听说她搬走,赶紧就走了。”

高个,男的。

夏枝和江祈对视一眼,不是季淮时吧。

夏枝问:“是个戴眼镜的男生吗?”

姑妈摇头,“不是,就长挺高,挺好看一小伙子。”

江祈拿出手机里秦深的照片递过去,“是这个人吗?”

“对对对,就是他。”

夏枝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季淮时就好,问到新地址,跟姑妈告别后,夏枝和江祈重新回到车上。

只是这个时候,夏枝心里越来越感到不安,况且,秦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来找她?

看出她的担忧,江祈安慰道:“你别担心,我先给秦深打个电话。”

但大中午的,明明是最有时间的时候,秦深却迟迟没接电话。

这个时候的他刚按照地址赶过来,口袋里手机一直响个不停的声音,也根本管不了,他迅速上楼找到宋云画的门牌号。

1205

刚抬手重重地敲了一下门,虚掩着没关实的门直接敞开了一条缝。

秦深顾不上是不是如她电话里所说的在泡澡,他直接推开门就进去。

“宋云画!”

他环视一圈客厅,干干净净的,除了桌上的苹果就是角落里还没来得及拆开的搬家行李。

“宋云画。”

接连喊了几声都没人应,秦深直奔卧室方向去。

“宋”

在经过卫生间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一滞。

脚底是湿润的水渍,淡红的血液从里面流了出来,浴室门半敞开着。

顺着渗出来的血水看过去,里面是一片触目惊心的鲜红。

里面没有开灯,最上方的有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窗户,一缕阳光照进昏暗的室内。

浴缸里的女生身上单薄的睡衣被染得通红,她的脑袋轻轻靠在浴缸边,如果不是那惨白的脸色透着诡异的不正常,她此刻姣好的面容看上去就和睡着一般。

她的一只胳膊无力地垂在浴缸外,手腕上的红尤其刺眼醒目。

眼前的画面带来的视觉冲击力太大,秦深瞳孔猛地一缩,立刻推门冲进去。

他把浴缸里的女生捞出来,迅速扯过一旁的毛巾捂住她的伤口,声音剧烈地颤抖着,“宋云画,你醒醒”

“宋云画,宋云画”

任凭他怎么叫都没反应。

秦深慌忙地把手机拿出来打120。

附近的医院不到十分钟就到达楼下,周围聚集着看热闹的人,秦深身上的衣服也被血染红,他跟着上了救护车,看着心电监护仪上的低缓的心率,他的心脏剧烈地跳个不停。

夏枝和江祈赶到的时候,看着前面的救护车刚离开,两人从车上下来,江祈一眼便认出了秦深的车,看得出他的确很着急,车门还没关,甚至钥匙都还在插,在上面。

江祈这才后知后觉地严肃起来,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能让秦深那么一个大大咧咧又吊儿郎当的人都这么紧张的事,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夏枝没理会这么多,直接就想上楼。

想起刚才离开的那辆救护车,江祈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他直接随机抓了个路边围观的大姨打听,“阿姨,这里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的问题也算是问对了,精通附近八卦的阿姨马上就把知道的说了出来,“听说刚才有个女孩在家里自杀,她男朋友从家里把她抱出来的,那一身的血啊,哎呀呀。”

阿姨提起那画面也是咂咂舌,直摇头。

江祈又继续问:“是哪家的女孩?”

阿姨指着身后的小区说:“听说是昨天才搬来的吧,三栋1205的住户。”

夏枝刚迈出的脚步蓦地顿住,她不可置信地回头。

“你说什么?!”

阿姨再次重复,“我说她住在三栋1205啊。”

这个消息让夏枝浑身一软,失去支撑就要往旁边倒去,江祈连忙把接住她,“没事的,你别怕,秦深已经把她送去医院了,我们先去医院看看。”

江祈把她扶进车里,赶紧赶去附近的医院。

等他们到达时,看见的是秦深浑身是血的坐在抢救室门口,发丝凌乱,低垂着眼,眼底有些失焦。

夏枝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问他:“画画呢?”

秦深勉强掀起眼皮看她,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厉害,“还在抢救。”

夏枝盯着他衣服上的血渍,鼻头一酸,直接哭出了声。

江祈拿出纸巾替她擦拭眼泪,她她脸上的泪却越流越多,“她到底怎么了,你怎么会知道她出事了。”

想起最后那通电话,秦深此刻也是懊恼无比,什么叫他说得对,要是没说那些鼓励她的话,她是不是就不会想到这一步。

“我给她打电话,她跟我说了一堆奇奇怪怪的话,还说什么很高兴认识我,还有自己要泡澡什么的,我就是觉得奇怪”

他说到一半,夏枝的目光却被另一个人吸引,视线里,有一个男人也是一脸紧张地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季淮时,你还敢来!”

一见到他,夏枝眼神霎时间变得锋利起来,立刻上前给了他一巴掌。

所有的情绪都在此刻爆发,夏枝冲他又捶又打,宣泄着胸腔里的愤懑。

“是不是你,肯定你又来逼她了,你这个疯子,你到底想干嘛,现在你满意了,她躺在里面抢救”

她的话还没说完,身边忽然窜过一个高大的身影,然后比她更加狠厉的一拳朝季淮时脸上砸下去。

力道很大,他整个人头偏过去,身形也略微摇晃,踉跄了几步。

秦深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他身上,一拳还是不解气,又拎起他的衣领,抵到身后的墙上,“你他妈算什么男人,整天纠缠一个女人不放,你非要把她逼到这一步吗?啊?!”

他抬手又是一拳。

这一次季淮时终于有了点反应,他舌尖抵了下被打的侧脸,推开秦深,眼眸黑而沉静,冷得没有温度。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而再再而三地插手我的事,我告诉你,秦深,宋云画这个人无论是生是死,她都是我季家的人,跟你没有半分关系!”

秦深垂在身侧的拳头再度握紧。

与此同时,抢救室的门打开,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宋云画的家属在吗?”

夏枝飞快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过去,“我是,她怎么样了。”

“失血过多,还好送来得及时,目前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现在可以转去病房,只是手腕上的伤口有点深,缝针以后大概率会留疤。”

夏枝乍然松了口气,悬着的心落地,“谢谢医生。”

第84章 拥抱

病房外的太阳挂了一天,冰雪都在融化,冬日暖阳,难得有个这样好的天气。

可是躺在病床上的女生却安静的闭着双目,看不到此刻的阳光。

她的手腕上包着厚厚的纱布,唇色惨白,本来平时瘦,此刻又添几分病容,看上去显得更加羸弱,让人心疼。

夏枝一直守在她床前,不见她醒来,她就无真的安心。

秦深就坐在病房外的走廊长椅上,江祈在附近给他买了套新衣服,他身上现在干干净净的,没有刚才狼狈的样子,只是自责地低头坐在那里。

中午的时候,江祈在医院旁边打包了两份饭菜回来,但这两人都毫无胃口,一点也吃不下。

江祈也没辙,把饭菜放到一边,只有等他们饿了再放微波炉加热。

直到窗外夜色渐浓时,病床上的女生才辗转醒来,睁开眼看到的场景便是在她床前哭得眼睛发红的女生。

她费力地翕动唇瓣,“枝枝”

夏枝握住她的手,忍住涌上来的泪意,“我在呢。”

宋云画虚弱地对她挤出一个微笑,“你不要哭,都不好看了。”

她越是这么说,夏枝越想掉眼泪,她吸了吸鼻子,说:“那你别招我哭。”

宋云画说:“我想坐起来。”

夏枝把床头调高,把她扶起来,又拿枕头垫在她腰后。

喝了一点水后,稍微恢复力气,宋云画平静地问:“季淮时走了吗?”

提到这个人夏枝就气不打一出来,“他还有脸待在这儿?早让他滚了,还有你,宋云画。”

夏枝从小到大鲜少叫她全名,可见这一次是真的被吓到了。

“为了这么一个男人,你干嘛那么想不开,还要搭上自己这条命,你知不知道,我都快吓死了,你以后不许再这样,知不知道。”

明明是想责怪她,可话到嘴边又忍不住变成了担忧和关心。

宋云画拍拍她的手背:“我没事的。”

“我没有想死,他也不会让我死。”

她的语气冷静而坚定,“但我得让他知道为了摆脱他我能做到哪一步。”

她不想低头,他们之间的事,无休无止,不会轻易了解,如果要拿回主动权,只有这一个铤而走险的办法。

夏枝:“那你也能拿自己的命去赌啊,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秦深及时把你送来医院,你该有多危险。”

宋云画目光一愣,秦深?

“不是季淮时吗?”

夏枝根不就不想再听到这个名字,说道:“是秦深最先察觉不对劲,然后去你家才发现的你。”

宋云画抬头,视线落到病房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上。

秦深站在原地,脸上是她从没见过的无措和慌乱。

他想,宋云画连去鬼屋都怕都不行,胆子那么小的一个人,要不是他的撺掇,她或许也不会下定决心去做自杀这样极端的事。

“枝枝,我饿了,我想喝一点粥。”宋云画说。

夏枝立刻点头,“好,我拿去给你热一下。”

她翻出之前江祈放到旁边的保温袋,里面是有白粥,但中午的粥放到这会儿已经凝得不成样子,估计加热也不好吃。

“算了,我重新去给你买。”

夏枝起身,立刻往外走,江祈跟着她起来,“我陪你去。”

等到病房里只剩下床上的女生和站在门口的男人时。

秦深才抬起沉重的脚步走进去,拉开她旁边陪护椅坐下。

宋云画先开口打破沉默,“谢谢你,秦深。”

秦深有些牵强地扯了下唇,“怎么又谢我。”

对面的女生澄净地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脸庞,她注视着他,轻声说:“谢谢找到了我。”

四目相对,秦深喉间一哽。

她刚才和夏枝说的是没错,她知道季淮时会来找她的,他一大早给她苏静娴打电话威胁,就已经是在逼她最后的选择,他快要失去耐心了,她也是。

所以她知道,季淮时一定会来,只是早或晚。

运气好,她得救,以后季淮时也不敢再轻举妄动,运气不好,他来得晚一点,那自己也算是解脱了。

只是没想到,最先找到她的人会是秦深。

这一瞬间,宋云画竟然觉得有些可笑,那个标榜有多在意多爱她的男人也不过如此。

甚至不如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年的朋友了解她。

秦深说:“宋云画,我后悔了,忘掉我之前说的,你什么也不用改变,做以前那个自己也很好。”

“啊,为什么?”宋云画不太理解。

他顿了顿,幽深的目光落在她手腕厚厚的白色纱布上,“我让你学着勇敢,但不是用在这种地方的。”

宋云画看着他脸上自责的神情便知道,他应该是把她自杀的事情和他之前对她说那些鼓励的话联系到了一起。

“秦深。”她认真的说:“我做这样的决定,和你无关,很早之前这个想法就存在了。”

“旁人看来或许觉得我矫情,小题大做,可是你们都不是我,体会不到我这几年有多煎熬,从前我跟他住在一个屋檐下,他那种无时无刻都粘在我身上的眼神我早就受够了。”

这一切都让她感到恶心。

宋云画双眸平静,说到这些话是的语气也是无波无澜,

“我叫他一声大哥,努力想和他划清界限,可是无论我躲得再远都没用,他监视我跟踪我,用我的家人朋友威胁我,这件事永远不会结束的。”

“从前我只会一味逃避,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我总要学会面对,我说我想明白的,是去直面这件事所有的结果,你并没有影响我去做这样的决定,这是我唯一能选择的方法。”

她太了解季淮时,如果不比他更狠,做到这一步,他又怎么会给自己喘息的机会。

很快这件事传回青城,季琨会替自己收拾他的。

但季淮时那样偏执的一个人,或许这件事无论怎样都不会终结,她一辈子也摆脱不了,但至少他不敢再轻易来招惹她。

这是秦深第一次听她主动提起这些过往,世界上不存在真正的感同身受,别人三言两语转述的事,轻描淡写的,但在经历者的身上,每一分都是痛苦的。

“总之,宋云画,没有什么比活着更有希望,想死很简单,但活下去才需要更大的勇气。”

秦深沉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这件事捅破天无非就是别人议论几句,那又怎样,你的人生握在自己的手里,不需要别人来评价,所以以后不要再有这样的念头,无论什么时候,坚定的活下去,我相信你可以做的。”

“记住,你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以你为中心,其他一切都可以忽略不计。”

这个看似弱小,说话都只会轻声细语的女生并不是表面上那样软弱,她的韧劲都藏在骨子里。

她不是真的想求死,她只是太想好好的、无拘无束地活下去。

可是她也拧巴,她想要自由,不想妥协做别人手里的风筝,同时也不想牵连到旁人,偏偏这个世界上善良的人总是会更容易受到伤害。

她和季淮时是注定不可能走到一起的,一个偏执得为了自己想要的可以不顾一切,一个则是太在乎身边的人,甚至可以放弃自己。

夏枝一路匆忙地把粥买回来,宋云画吃了一些,两人有聊了会儿天,见她精神状态好起来,夏枝这才放心了些。

晚上夏枝要留下了陪她,江祈也没说什么,回家帮她收拾了几件衣服送到医院来。

最后看着宋云画睡着,这个点也已经快半夜,夏枝陪江祈往医院门口走。

她看向他的眼神里,是这段时间来少有的真切和感谢,“今天谢谢你了。”

从上午她说想去找宋云画开始,江祈看她担心就一直陪着她,跟着东奔西跑,忙前忙后一天,帮着缴费,打电话找人升级VIP 套房,默默无闻地背后帮忙做了很多事。

江祈微挑着眼,漫不经心地看她,“别太感动,你要是情不自禁地爱上我,我压力也很大的。”

难得他正经了一天,到这会儿又原形毕露,他这人就是有三分颜色就可以得存进尺地开染坊。

夏枝在今天久违地露出了第一个笑容,“放心,我还没有饥不择食到失去理智的地步。”

“那也不好说。”江祈声音欠得没边,“毕竟我就睡个觉都能被某人难以自控的摸醒。”

夏枝:“”

他怎么还记着这茬。

“我说了,我没摸你。”

江祈无辜地耸肩,表情很是谅解,“没关系,是我我也会跟你一样不承认的。”

夏枝无奈地扶额,懒得跟他扯,直接赶人,“行了,赶紧回家吧你。”

深夜的医院大门,并没有什么来往的人,比较安静。

江祈停住脚步,轻抬眉稍,“走了你别太想我。”

谁会想你啊。

夏枝不耐烦地催促他,“再不走天都快亮了。”

“急什么,我有个问题问你。”

夏枝嗯了声,“什么?”

江祈恢复了点正形,“如果今天出事的是我,你也会”

这么担心我吗?

他的话说到一半,视线里,眼前的女孩儿忽然一个箭步上前,用手捂住他的嘴,堵住他后面的声音,生怕他说出什么不吉利的话。

夜色下,夏枝秀眉紧蹙着,眸子里蕴着嗔怪的神色,“别乱说!”

嘴巴被捂着,他只能呆愣地点头。

夏枝慢慢放下手,认真地盯着他,“赶紧说三声呸呸呸。”

“我”

江祈想反驳点什么,但对上对面那双无比严肃的眼睛,所有话都化为泡沫。

他乖乖照做,按照夏枝说的,连说了三声‘呸’。

身边传来急救车紧促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很快一辆救护车停在他们旁边。

夏枝严峻的表情松了一点,往旁边挪开一些位置后,继续嘱咐道:“我看天气预报一会儿凌晨可能还会下雪,你路上开车慢点。”

“别着”

“枝枝——”

‘急’字还没出口,夏枝惊觉腰上一紧,完全没有任何反应时间,淡淡的皂香味袭来,萦绕在鼻尖。

久违的熟悉味道。

车上连着推下来两张急救床,周围的医护人员忙作一团,一个没留意差点撞到夏枝,江祈眼疾手快地揽过她。

她整个人还是懵的,就被江祈长臂一伸就带了过去,她也猝不及防跌进他怀里。

气息胶着在一起,夏枝温热的脸就这么贴在他胸膛,身后的救护车喇叭声依旧在响,一瞬间,世界似乎变得很静,所有的声音都变成背景,不及她此时听到的心跳声大。

不到两分钟,身后的急救床被推向急诊大门,救护车也开走,整个过程很快,周遭也恢复到刚才的安静。

夏枝也不记得这个姿势保持了多久,直到头顶上方传来男人磁性的嗓音。

“没事吧?”

夏枝的思绪被拉回来,她摇摇头,从江祈的怀里退出来。

她的脸颊滚烫着,欲盖弥彰地用手捂了下脸试图降温,而后对江祈说道:“好了,你快走吧。”

江祈点头,“嗯,外面冷,你也回去吧。”

夏枝慢腾腾地回到病房,关上门,往病床瞧了眼,宋云画睡得很好,呼吸均匀平静。

她坐到旁边的陪护床上,脑海里又不禁回放起刚才的画面,脸上原本消退的温度再次涌上来。

夏枝往背后一躺,伸手捞过枕头,红着脸,懊恼地把头埋进去。

第85章 顺路

元旦三天假期,夏枝都在医院寸步不离地陪着宋云画,江祈和秦深两人也是每天都来看看。

假期之后,夏枝又请两天假,直到出院那天,秦深一大早又提着他每天带的补血大全套餐食过来。

宋云画看着眼前的食物,眉眼很快就耷拉下去,偏偏夏枝也不站她这边,也一样盯着她吃这些东西,甚至比他们还严格。

她慢吞吞夹起粥里的一块猪肝放进嘴里咀嚼,期间,趁着夏枝去给她办出院手续。

宋云画委屈巴巴地看向秦深,“可不可以不吃了,我快要吃吐了。”

一天三顿,换来换去都是这几样,哪怕她这么一个不挑食的人也得吃成挑食了。

“再吃点吧,晚上我带你去外面吃。”秦深说。

宋云画眼眸一瞬点亮,“好啊。”

她忽然就有了继续吃饭的动力。

接着就听秦深慢悠悠道:“长平街新开了家鸭血粉丝汤不错。”

宋云画:“”

她以后再也不吃这几样东西了。

秦深坐在旁边守着她,看着她至少把那碗粥喝完之后,他才放过她。

良久以后,他开口问:“快年底了,你怎么打算?”

宋云画一顿,“我今年回青城。”

走到如今这一步,总要把事情摊开做个了断的。

秦深点头,“好,”

他把桌上的餐盒收拾好,放到旁边,将空碗筷拿去冲洗。

不到两分钟,他又撂下碗,连手都没擦干,又走回宋云画身边,“我陪你回去,你长得就一副好欺负的样子,没我你不行。”

宋云画定定地看着他那一副不容拒绝的表情,迟疑地缓缓点头。

意识到自己的话也有点不对劲,秦深强行找补:“我的意思是我脸皮厚处理这些事比较有经验。”

宋云画冲他笑了笑,乖巧地双手捧着水杯喝水。

*

接近年关,时间过得飞快,夏枝才处理好苏明宇那一期杂志的收尾工作,现在又要忙着赶Zen Poe的秀场活动方案。

今天是新年的最后一天,大家都已经陆陆续续的离开女公司,现在空旷的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个人。

原本这个方案在年前就该交给罗明容的,人家Cora那里早就按时完成提交了。

还好只是剩一些收尾的内容,她能在今天完成。

她一个人聚精会神之际,耳边传来高跟鞋踩在地面的清脆响声。

Cora不紧不慢地走到她旁边,睨了眼电脑上的内容,“临时抱佛脚是没用的。”

夏枝现在注意力都在屏幕上,只是分了一点神跟她说:“新年快乐,Cora。”

她也是才加完班,忙完手头的事,这刚出来没想到还有一个比她还勤奋的。

眼看外面天色黑近,Cora从包里拿出一盒巧克力放她桌上,没什么表情的提醒,“早点回去吧,年前交方案是我提的,主编既然没催你,就不差这会儿。”

夏枝瞥了眼桌上的巧克力盒,又抬头看她,弯了下唇,“谢谢。”

Cora把眼神移开,“行了,我走了,你记得走之前把灯关了。”

“好。”

高跟鞋的‘哒哒’声走出几步又停下,她回头看夏枝,缓声说了句,“新年快乐。”

夏枝微笑着冲她颔首。

等把完成的方案发到罗明容邮箱,已经快七点。

她定的晚上九点半的机票,现在还得赶回去拿行李才行。

夏枝抓紧时间,迅速打了个车回御景华府,她推开家门的时候,难得的看见江祈也学着她平时那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追的还是她平时喜欢的那部综艺。

夏枝回到房间拿行李箱,临时又塞了几样东西进去。

她推着箱子从房间里出来的时,江祈还是悠闲的看电视,她没忍住好奇问:“你一个人过年吗?”

江祈盯她一眼,“你想留下来陪我也可以。”

夏枝摇摇头,“暂时还没这么恐怖的想法。”

江祈说:“我爸妈晚上的航班到北江,还有段时间才到。”

说完,他瞥一眼夏枝和她手里的行李,“要去机场?”

夏枝点头,“嗯。”

沙发上的男人把电视关掉,站起来,“算了,大过年的,看在咱俩室友一场的份上,我送你。”

说完他动作麻利的已经拿上外套穿上,做好准备跟她一起出门。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夏枝客套了句,但手的动作很诚实的把行李箱的掌控权让给了他。

“你去哪个机场?”

“城北那个。”

江祈直接拖着她的行李箱往外走,“行,顺路,走吧。”

夏枝赶紧跟上,“你要去接你爸妈吗?”

江祈平静地嗯了声。

那她运气还不错,正好蹭个车过去。

电梯顺畅到达负二楼停车场,夏枝想起他那辆拉风的红色法拉利和保时捷跑车,又看向自己的行李箱,比例不太合适吧?

走到F区的时候,夏枝问他,“我行李箱是不是太大了,你车放不下吧?”

江祈的脚步顿住,回头看她,“你想坐哪辆车?”

“就后备箱能放下的就行了啊。”

他开出租车都没问题,她不挑的。

江祈冲前面的方向抬了下下巴,“那你选一辆。”

夏枝显然没太理解他的意思,“选一辆?”

这个小区里的车那辆不是开出去碰都碰不起的,而且他说得这么豪横,又不是她想坐哪辆就坐那辆的。

“我又不是只有一辆车。”

夏枝说:“我知道,但是这里面哪些是你的?”

江祈目光平静,“F区这一片。”

夏枝瞠目结舌,“一、一片?”

他是怎么做到如此淡定,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说出这么壕无人性的话?

人与人之间的参差啊。

夏枝感叹完,随手指了辆旁边的奔驰大G,反正都是差不多,没一辆是她买得起的。

江祈帮她把行李搬上车,又从另一辆车的后备箱里把这辆奔驰的车钥匙拿了出来。

夏枝看得目瞪口呆,她就说怎么没见他像电影里的收租婆那样,拎着串成圈的一大串钥匙下来,原来是这样放钥匙的。

而且就这么随意的给放后备箱,他也是真心大。

大多数人在前几天就已经陆续放假回家,所以现在去机场的路上并不算拥挤,但也差不多开了一个小时才到达。

江祈很负责地把夏枝送到了登机口,看着她走远了他才转身离开。

刚回到车上,他的手机便响起。

江祈扫了眼上面的来电显示,不用想也知道,某人生气了。

他完了。

果不其然,刚接通,对面一道强劲有力的男声就在车厢里响起。

“你人呢?说好的九点二十,我跟你妈已经等了二十分钟了!”

江祈点开打车软件,快速地操作完之后,他平静地把手机点开外放,丢到副驾驶,一边把车开出停车场一边解释。

“我临时有点事,再说了,您那边自己打个车就回来。”

谁让他们非得买城南的机票,这一北一南的正好相反。

听到他这完全没有一点悔意的语气,电话那头响起江铠愈加愤怒的声音,“你听听这像什么话,什么事能让你丧心病狂的把你亲爹亲妈丢在机场半个小时!”

江祈极其严谨地纠正,“您刚才不还说二十分钟吗?”

“这是重点吗?!”

“老爸,这你教我的,做人要实事求是。”

江铠冷哼一声,“你少给我耍嘴皮子,你知不知道我跟你妈在这里站多久,等你妈回来收拾你!”

江祈清晰的听到手机里的另一道软娇娇的女声,“老公,我刚才看见一条围巾不错,你看是不是很适合我们家阿祈?”

江铠:“”

这真是他亲老婆吗,当儿子面拆他台。

他刚才还跟江祈说她要回去收拾他,这会儿还给人家挑上围巾了。

江铠低头一瞥,谢依云冲他眨眨眼,显然没注意到他还在打电话,一心都在购物上。

唉,算了,都是自家老婆,自家儿子。

江祈勾了勾唇,要不说儿子都跟妈亲,他已经能想象谢依云拖着江铠在机场每个商铺挨个闲逛的样子了。

“我刚给你们叫了车,应该快到了,尾号4527。”

江铠依旧没好气,“等我回去再跟你算账!”

他们回的是半湾别墅,城南的机场过去比较近,等江祈到家的时候,家里江铠和谢依云已经在等他了。

谢依云坐在沙发上,旁边放着一堆购物袋,很多是要送人的,她本来还在挨个拿出来检查,一见江祈回来,手里的东西瞬间失宠。

“宝贝。”

谢依云站起来拥抱了一下江祈,然后又围着他上下打量,一脸凝重的蹙眉,“你怎么好像胖了?”

江祈:“”

怎么一见面就尽说些让人半死不活的话。

他无奈道:“妈,只是冬天穿得厚。”

江祈把大衣脱下来挂到了门口的衣架上,毕竟上一次见面还是夏天。

江铠哂笑一声,“你妈说你胖就是胖了,还嘴硬,我看你这样的以后讨老婆都难。”

“没你难。”

他头也没回的怼回去。

家里谁不知道,江铠当初为了追他妈,上大学开始就每天早上送早餐,晚上陪散步,一天二十四小时,他恨不得二十三个小时都黏着人家。

硬生生倒贴四年,最后毕业,谢依云一句想要去环球旅行,轻飘飘的就把他甩下了。

江铠不死心地追过去,在旅行到第五个国家的时候,一次醉酒意外才怀的江祈,两人才回来领证结的婚。

江祈坐下来,茶几上摆着水果盘,他用叉子挑了块梨放进嘴里。

以前听说这些事的时候,他觉自己就是个意外,说不定谢以云没有怀孕也不会结婚,但后来谢依云悄悄告诉过他。

她说,你们江家的人都认死理,一个比一个倔,被你们姓江的盯上,这辈子都跑不掉了。

大二那年她在国外商场逛街的时候遇上暴乱,江铠奋不顾身的在慌乱的人群中替她挡下了一颗子弹,从那一刻起她就对他动心了。

可是江铠从追她起的第一句告白就是,你是我第一次见面就想娶回家的人,那个时候的她十分恐婚,根本就不敢他在一起。

谢依云说,她是爱江铠的,不管有没有怀孕,他们最终都会在一起的。

那个时候江祈并不明白什么叫他们姓江的都认死理,他当然的认知就觉得,如果别人不喜欢自己,大不了换一个人。

直到遇见夏枝,江祈现在也明白了他爸当时死缠烂打的心情。

短暂的晃了下神,江铠的声音再次响起,“没你老子我,哪来的你。”

江祈没再继续插科打诨,挺认真地问了他一句,“爸,如果当年我妈一直不喜欢你,或者她喜欢别人,你还会继续吗?”

“当然了。”江铠想也没想。

“不过没这种可能,你妈只喜欢过我。”

说完,他看向身侧兴致勃勃整理礼物的女人,眼底一片柔和。

江祈弯了下唇,长睫垂了下去。

第86章 新年

飞机落地宁川,夏枝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半。

她打开家门的时候,林念君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一边听着电视剧一边织毛衣。

“妈。”

夏枝把箱子放回房间走到她旁边坐下。

“都跟你说了,眼睛不好做点这种费眼睛的活。”

林念君又织了两针这才作罢,她把剩下的毛线球慢慢理好,“你那个男朋友呢,怎么没领回来。”

夏枝知道,她指的是最后一次相亲时,她让江祈冒充她男朋友那次。

那天的事,后来林念君还打电话数落了她一顿,说她谈恋爱了也跟家里说,闹这么一出,大家都尴尬。

人家周围的都不肯再给她说媒,不过这正合自己意。

夏枝说:“那人家也要回家过年啊,下次吧,下次带给你看。”

林念君扶了一下老花镜,半信半疑地睨她一眼,“你不会上哪儿随便领个人哄我的吧?”

对自己这个女儿,林念君还是很了解的,之前想法设法,用各种花招搞砸相亲,怎么突然就冒出来男朋友了,指不定从哪儿找来陪她一起演戏的。

“怎么可能?”

夏枝当然不会承认,“你女儿我像是那样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