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再见
后来,一连几天,在夏枝快下班的最后一个小时,沈贺凛都会来店里,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一杯他们店里最贵的酒和一份甜品,就坐在那里。
酒喝得不多,甜品也几乎没吃,像是特意在那里等她下班。
夏枝并没有怎么理他,每天很规律的,下班就回家。
这一天也是一如既往,她穿过走廊时,以往这个点总是会打开门言语骚扰她几句的小混混今天竟然没有动静。
夏枝没有多想,开门回家,她们这种‘鸽子笼’一样的房间里空间很窄,一个简易卫生间和一张床上,厨房只有走廊边的共用燃气灶。
不过她每天早出晚归,基本上也用不上做饭,只需要一个睡觉的地方,像这样两百多块钱就能住一个月的房子很适合她。
夏枝和往常一样,洗完澡就躺在床上准备入睡,她手摸到旁边的电灯开关,摁下,房间里的迅速陷入黑暗。
她闭上眼,困意刚一上来,她手背上忽然传来温热粗粝地触感,一路向上摸到她的小臂。
“啊——!”
夏枝猛地惊醒,黑暗中,她床边正站着一个男人的身形,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股令人作呕的烟味和她之前在走廊上闻过的一样。
“滚开!”
夏枝迅速地爬起来,被突如其来的惊吓吓得心脏狂跳不住,出于本能反应的,抓起自己身边一切能摸到的东西朝他扔去。
但也不过是一些床头的水杯、充电器之类的杂物,攻击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男人把她堵在床上,东西一扔完,她便没有任何可以防身的东西。
“怕什么,小妹妹,你长得这么漂亮,哥哥怎么可能会害你呢?”
男人猥琐地笑着上前,一把钳住夏枝的双手,整个人倾轧下来。
夏枝剧烈地挣扎着。
“跟了哥,哥保管你舒舒服服的啊”
男人兴奋地去扯她身上的衣服,夏枝用脚又踢又踹,可男女之间但力量悬殊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大。
她毫无任何还手之力,那双让人恶心的手在身上游走,夏枝怎么也挣脱不开,慌乱中,她一脚踢在男人的裆部。
“啊——”
男人疼得浑身一缩,手上的力道一时软下来。
夏枝抓住机会,赶紧下床,跌跌撞撞朝门口跑去,她的手刚拧开锁,没来得及推开门。
身后的男人忍着疼痛,上前一把将她扯回来,被激怒后,一巴掌甩在夏枝脸上,“他妈的装什么装,每天这么晚回来,谁知道你是不是在外面勾引男人,别人能睡,老子怎么不能睡了!”
夏枝被他堵在角落里,心底升起的浓烈绝望感笼罩着她。
空气中布帛被撕裂的声音划破夜里的宁静。
夏枝不肯放弃地拼命挣扎,同时在大喊:
“救命啊——”
并不隔音的房子,平时连哪家摔个碗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她此刻的大声呼救却没有一个人回应。
夏枝的眼泪眼泪涌了出来,她已经快没有力气了。
原来,让人陷入绝境想一死了之的感受就是现在这样。
蓦地,一道光亮照进来。
压在她身上的小混混动作停住,下意识地抬头往门口看去。
楼道顶上无人维修的声控灯一闪一闪的,映出男人冰冷的清晰的轮廓。
“你他妈谁啊,我告诉你,这一片,你敢惹我”
不等他把话说完,沈贺凛直接把人拎起来扔到楼道上。
夏枝这才缓过劲来,几乎全身脱力,她裹紧身上的衣服缩在墙角,还止不住地在颤抖。
她听着走廊上一声大过一声地惨叫,终于对今晚发生的一切有了实感。
等到外面没有声音之后,视线里出现一双粘上灰的手工高定皮鞋。
沈贺凛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轻轻盖在她身上。
今晚的女生显然被吓得不轻,他轻微的一点动作,都惊得夏枝又往旁边躲了躲。
沈贺凛没有多说什么,将一个小巧的笔记本递到她面前,“你笔记本掉了。”
上面记录的都是她这些天打工的工资,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夏枝没有立刻接,她身体本能保持的警戒始终没有卸下来。
沈贺凛也很有耐心的在旁边陪着她,过了很久,夏枝才缓缓伸出手把自己的笔记本拿回来,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道嘶哑地声音:“谢谢。”
沈贺凛点头,视线在她的出租屋内环视一圈,“你这里很不安全,也不适合你一个女孩子住,你跟我走吧。”
夏枝抬起头,一双水洗过的眸子里还残留在刚才的害怕和无助。
恐怕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现在谁都害怕,也不敢相信任何人。
沈贺凛说:“你放心,你可以住我的公寓,我今晚还有事,不会回家,一会儿让司机送你过去,或者给你开个酒店。”
酒店,她现在住不起,这里,她也不敢在待下去。
“你想好了吗?”
沈贺凛温润的音调继续说:“我还是那句话,你身上并没有什么值得我以犯罪为前提而图谋的东西,如果你依旧觉得我是个坏人,那抱歉,是我冒昧了,我可以先离开。”
沈贺凛站起来,他刚走到门口,身后便传来一道微弱的女声,“我跟你走”
夏枝的行李不多,她以前很多衣服鞋子都卖了,现在吃穿用的一个行李箱就能装下。
沈贺凛在门口等她,她一只手推着行李箱,另一只手将一个四四方方白色的盒子抱在怀里。
“需要帮忙吗?”
沈贺凛伸出手,手臂擦过她怀里的盒子,夏枝很护着的往旁边躲了一下。
他的手僵在空中,看来,这个盒子里的东西,她应该很重视。
沈贺凛转而接过她的行李箱,“这个给我吧。”
滚轮划过裂缝的水泥地面,带起一阵不小的响动,夏枝跟在沈贺凛身后,一直到上车。
沈贺凛把她送到一个高档小区门口,大门旁边的假山石上刻着‘兰庭郡’三个字。
半夜值班的保安替他们开门。
沈贺凛只是把夏枝送到自己住的那栋楼下,然后把一张门禁卡交给她,“我就不上去了,十二楼1202,大门密码是47361232,里面可以上锁,外面输密码也打不开的,或者你把密码修改一下也行,我这段时间不住这里。”
夏枝把门禁卡握在手里,她看向沈贺凛,对面的男人保持着温和的笑意。
这几次见面似乎都是这样。
其实从上车开始,夏枝心里就有点后悔的,她当时在那样的环境下,一心只想着离开,恰好这时沈贺凛的出现,给了她一个选择。
后来冷静一想,一个非亲非故的陌生男人为什么要这么帮自己,他是不是也另有企图。
但刚才沈贺凛那番交代,都是站在她所考虑的角度说的,为避嫌给她安全感,连自己房子的大门密码都可以交给她随便更改。
良久,夏枝沉着嗓子开口:“我听我们领班叫你沈先生,你全名叫什么?”
“沈贺凛,祝贺的贺,凛冽的凛。”
夏枝轻轻点头,“我叫夏枝。”
“嗯。”沈贺凛说:“你的名字很有生命力。”
“你为什么要帮我?”
“一年前,我在北江大学见过你,我也是这里毕业的,我们是校友算不算理由?”
“说到这里,我还是想多一嘴,你这个年纪,应该在教室里上课,而不是在外面为生计四处奔波,我可以收留你一时,但未来的生活,难道都要在这样的环境中渡过吗?你好好想想。”
“你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夏枝。”
夏枝的眼皮垂了下去,“我想要的,或许这辈子都得不到了。”
她想要爸爸妈妈像以前一样在身边,想要自己可以好好上学生活,想要和江祈在一起,可惜,这些都不可能再实现了。
“你可以把你遇到的困难告诉我,你现在还小,等你以后长大就会明白,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算问题,我也是你这个年纪过来的,也明白你的想法,其实你没必要为了心里那点儿强硬的自尊心把自己未来的前程都搭上。”
沈贺凛看着她,“在酒吧那次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你的眼睛告诉我,你不甘心,你想做回从前的自己,那个做回那个不受任何约束的、自信的夏枝。”
夏枝抱着盒子的手臂用力箍紧,指骨泛白。
“是,你说的没错,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钱,我家里欠着几十万的债,他们每天不是去骚扰我妈就是来我学校找我,我不敢再去上学,我只想摆脱这样的生活。”
“可你平白无故又为什么要帮我,或许几十万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但总得有个帮我的理由吧,你呢,你想从我这里得到的是什么?”
她才不信这世上又什么不计回报的付出,何况是一个毫无关系的男人和女人之间。
“我想要的”
沈贺凛凝视着她,眼底的情绪捉摸不透,沉吟片刻,他说:“如果非要有个企图的话,那不如我们交个朋友?”
夏枝坚毅的目光一瞬怔松。
交朋友?
“我独来独往一个人习惯了,我父母很早就离世,只剩我和我爷爷,我年纪也不小了,爷爷最想看见我身边能有个”
他说到这里,停顿两秒,继而说道:“朋友。”
沈贺凛帮她还完了后面的欠款,在九月底的时候,夏枝重新回到学校。
之前她没有办理任何手续,直接没来报道,辅导员找过她很多次,她连电话都没接,属于是直接旷课消失,这次回来,沈贺凛替她提前做好安排,她也没有被处分,若无其事可以接着上课。
夏枝没有继续回宿舍住,家里欠的债依旧存在,不过是债主由一群地痞流氓变成了沈贺凛而已。
重新回到学校那天,是沈贺凛把她送过来的,也不知道是被谁撞见,班里关于她的流言蜚语不少。
之前是家里负债累累,现在是从豪车上下来。
各种评头论足的声音每天伴随着她,她在沈贺凛那里住了半个月,或许是期间有碰到过学校里其他认识她的同学,一时间,关于她摇身一变住进高级住宅的情况,在学校经过润色后,谣言传得满天飞。
不过这些夏枝并没有理会,她需要赚钱,所以依旧住在校外,现下没有人再用各种手段催她们母女还钱,生活上至少不用再像以前一样拮据。
她找到新的住宿后便搬走,每天依旧忙得脚不沾地,早上起很早坐公交赶回学校上课,空余时间就在学校就近做点兼职。
等到下午差不多没课,她又回到市区打工,晚上的兼职费比学校周围的高出不少,这样的生活依然很累,夏枝心底已经感到很满足。
时间在忙碌的时光中飞快流逝,在她二十岁生日那天,她刚结束学校那边的事,赶回餐厅继续做兼职,事情太多,她忙昏了头,已经上个星期老板就说过,家里有喜事,要关门两天。
夏枝松了口气,一个人走在路边上。
她打开手机,日历上的时间是6月12日,她的生日。
经过一家广场门口时,她看见边上两个小餐车前站着几个学生,他们身上的围裙上印着‘北江理工大学’六个字以及校徽。
餐车上卖的是他们自己社团烤的小蛋糕,女生把最后一块蛋糕给顾客装起来,笑道:“感谢您的购买,我们此次公益活动所筹集的钱都会捐给慈善基金会。”
夏枝盯着她们的方向,有些出神。
也不知道江祈现在在做什么,大一开学的时候,他说各个社团争着抢着要他,他都要考虑不过来了,也不知道他最后去的哪个社团,是不是现在也一样在忙这些活动。
刚才的那名女生注意到夏枝的目光,看样子应该是跟她们差不多年纪的,她轻声唤住夏枝,“同学,你也是想买蛋糕吗?”
夏枝恍惚地回过神,勉强挤出一抹微笑,随即摇摇头。
女生觉得奇怪,她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有些红,估计是不太开心。
女生从餐车下方拿出一个包装好的袋子来,双手递到她面前,“同学,这个送你吧,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应该吃点甜的,这个是我们副社长第一次学习做蛋糕,就是丑了点,但味道还行的。”
“我们正好要收摊回学校了,你拿着吧。”
夏枝把女生手里袋子接过来,眼底浮起一抹真诚的笑意,“谢谢。”
夏枝回到家,把袋子拆开,里面的盒子蛋糕,奶油被挤得歪七扭八,颜色混在一起,连上面的水果都放得歪歪斜斜的,左下角的地方应该是用巧克力写的什么字,也是糊的,只能勉强猜出一个不知道是D还O的字母,卖相看上去的确不太美观。
夏枝尝了一口,奶油是甜的,只是底下的蛋糕胚应该是烤得有点过火候,吃上去有些硬。
不过这也算是她二十岁生日的唯一一块蛋糕,夏枝已经觉得很好很甜了。
第112章 保证
安静的客厅里,宋云画嗓音平缓地将这些过往一点一滴地说给江祈听。
也就是那天的事情之后,夏枝后面很长一段时间晚上都不敢关灯睡觉,半夜总是做噩梦惊醒。
她开始变得对周围的环境十分敏感,在枕头下放了一把刀防身,只是这样也不能缓解那件事给她带来的心理影响,只要是住的地方一有什么让她觉得不安的风吹草动,她就会立刻搬家。
宋云画的声音还在继续,“后来枝枝大四实习那年,又忙工作还坚持要继续做兼职,晕倒过一次,沈贺凛知道后不想看到她为急于还清债务把自己的身体熬垮,那两个月不肯收她的钱,直到夏枝松口答应以后不在那么拼命,会慢慢还他剩下的钱。”
江祈整个人处于争愣的状态,他设想过无数种原因,却没有想到夏枝竟是在这样绝境的情况下和他分手。
甚至那时候知道自己去她学校找她,是为了让那个时候的他死心,她才故意和那个男生故作亲昵的样子,就是想怕他气走。
原来这些年,她过的一点儿也不好。
秦深在旁边也湿了眼眶,他抹了把泪,“夏枝真的太不容易了,把我一个奸商都听哭了。”
宋云画说:“江祈,你们现在这样很好,我不想看到你们吵架,夏枝很珍惜你,你也一样,你们应该好好在一起的。”
“在夏枝的房间里有一个盒子,她应该会放在衣柜里,里面有你想要的答案,不是所有说出口的爱才是爱,那些默默无闻的也是。”
江祈在夏枝的房间找到了宋云画说的那个白色盒子,揭开盖子,他的眸色一怔。
里面的东西他很熟悉,大一下学期参与学校的创新项目,共同研发设计的智能学习机器人,在那年北江市的科技展获得第一名,后来被人买走。
江祈看着眼前的东西,只感觉心都要碎了,胸腔里传来慢慢的钝痛感,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把生锈的刀一点一点磨着他的心脏。
在机器人下面还压着一张照片,江祈指尖颤抖着拿起来,照片是折叠过的,只有他一个人,展开后才能看清全貌,是那年北江科技展上他和小组的成员在台上领奖的合照。
他记得,当年那款小型机器人的标价九千八,是在暑假的时候展出的,那个时候夏枝家里负债累累,为了多省一笔钱,她甚至已经放弃了上学的念头,住在环境最差的出租屋里,却仍然为他买下他人生参与的第一个项目成果。
江祈的眼泪在这一刻失控,大颗大颗地重重砸在照片上。
这些年她一个人该吃过多少苦啊
当他才发现她的伤口时,而它早已结痂,他甚至连心疼她的痛苦和无助都隔着时差。
宋云画和秦深在外面听着房间里传来的低弱压抑的哭声,忍不住动容。
秦深不禁有些唏嘘地感慨,“认识江祈这么久,总觉得他就是天生一副缺心眼儿的样子,我还从没看到过他为谁这么伤心过。”
这一刻,他的眼泪是在共情曾经那个孤立无援的夏枝,同时也是在心疼她所经历过的那些苦难。
江祈是个很好的朋友,他嘴上比谁都损,可内心却比任何人都更细腻,他总是能细心发现身边人的所有情绪,并且有自己那套方式去关心人。
或许表面上看去他就是玩世不恭的作派,实际上和他接触过的人都能感觉到他底色是善良而温暖的。
宋云画盯着虚掩着的门缝里那道身影说:“以前我只是在电话里听过他的名字,但我记得很清楚,在高中毕业她们在一起的那晚,枝枝和我说,画画,我真的好喜欢江祈啊,那我今年的新年愿望就许,我和江祈一辈子在一起好啦。”
可惜,她们没有等来那个新年,就走散了。
这个时候,朋友的任何安慰都是显得是苍白的,秦深和宋云画安静地离开。
夏枝在医院一直陪着沈贺凛,等到请假回来的护工到岗她才走的。
再一看手机,不知不觉已经过去那么久,现在都是晚上七点了,她的电话和消息栏都是空的。
她还正奇怪呢,难得江祈居然这么乖,她和沈贺凛独处一下午竟然都没生气,他之前可是半小时都得酸两句的人,不应该这么反常吧。
难道是他今天下午的临时回公司,工作太忙了?
夏枝从医院出来,站在路边打车,同时给江祈打电话。
但奇怪的是也没人接,该不会是生气,吃醋吃得连电话都不接了?
一时间还没有打到车,夏枝站在路口左顾右盼,视线被路边刚骑车三轮车出摊的小摊贩吸引。
夏枝走过去,“你好,请问玫瑰花怎么卖的?”
老板指了指旁边的牌子,“白玫瑰45,红玫瑰35,大束的都贵30。”
这个像是从鲜花市场才拖过来的,每一朵都开得正艳,有些花瓣上都还沾着水。
夏枝选的白玫瑰,又挑了几枝洋桔梗一同包进去。
付完钱,夏枝抱着花回家,一会儿要是江祈真生气了,就拿这个哄哄他。
也不知道他公司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他忙完没有。
二十多分钟后,夏枝从电梯里出来,门一打开,她就看见客厅的灯是亮着的,江祈今天穿出门的鞋也在门口玄关处。
夏枝赶紧把花藏到背后,准备一会儿给江祈一个惊喜。
房间里的人像是听到她回来的响动,她刚换下鞋,就被拉进一个温热的怀抱,和以往的拥抱不同,江祈紧紧的拥着她,很用力,生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似的。
夏枝也怔愣了一下,随即抬手拍了拍他的背,“怎么了?”
“我就想抱抱你。”
江祈的嗓音是闷着的,有些嘶哑。
夏枝轻声问:“我这么晚才回来,你生气了吗?”
江祈仍是情绪低迷,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没有。”
没有就更奇怪了。
“那我怎么感觉你快哭了?”
江祈把她拥得更紧,几乎是带着哭腔的声音说她,“笨蛋枝枝。”
夏枝配合地哄着他,“好好好,我是笨蛋。”
他这样子,看来不是因为吃醋,那什么事能让他真情流露到泫然欲哭的地步?
“江祈,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江祈没有回到她的问题,反问道:“我是不是很不好?”
他不得不承认,六年前,他也是太死要面子,总觉得自己已经这么低声下气在她寝室楼下站了一晚也换不来一个解释。
后来,他不肯死心,又悄悄跑去学校找她,结果看见她和别的男生那么亲密,他一气之下就再也没去过她们学校。
就为了和她堵那口气,他错过了无数个可以发觉真相的机会,但凡他肯再低一点头,他的枝枝也不会吃这么多苦。
夏枝被他的问题弄得不明觉厉,但还是安慰道:“没有,我们家江祈全世界最最最好了。”
“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才是笨蛋。”
夏枝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他今天的不对劲,绝对有问题,她从他怀里退出来,“江祈,是刚才有发什么什么事吗?”
江祈视线准确地落在她身后露出的半朵玫瑰花上,把话题转移开:“这花是买给我的?”
夏枝见没藏住,索性大大方方地直接递给他,“我怕你觉得我跟沈贺凛待太久生气了。”
本来送花是挺浪漫的一件事,可江祈今天的情绪格外敏感,他从花里解读到另一层意思,“所以我不仅不好,连脾气也暴躁。”
他今天的话再一次让夏枝不知所措,他平时不是挺能自夸自买的吗,怎么今天忽然转性了,还把她的话曲解成这样了。
夏枝赶紧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吃沈贺凛的醋我理解的,换成是我我也吃醋,江祈,这是我的问题,是我不好,我就是想哄哄你。”
江祈垂眸看着她,眼角是红的,没有往日那般神采飞扬地散漫,现在的他看上去更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狗。
“我想要你多亲亲我。”
他这幅模样和平时的反常感太强,看得夏枝心都化了,她垫起脚尖,蜻蜓点水般吻了吻他的唇瓣。
“好啦,别委屈了,都不像你了。”
“我想好了。”
“什么?”
江祈郑重其事地注视着夏枝,仿佛下定某种决心,眸子里一片坚毅。
“我要洗心革面,以后我再也不乱吃醋了,坚决抵制成为一个妒夫,以后我都听老婆的,老婆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老婆让我读书,我绝不喂猪,老婆说二我决不说一,老婆就是我的一切,我要一辈子爱老婆。”
夏枝忍不住笑出声,被他这话逗得乐得不行,“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干嘛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啊。”
江祈对她嘻嘻哈哈没当回事儿的态度感到不悦,“你别笑了,我认真的。”
“好好好,我不笑了。”夏枝稍微收敛一些,但说话的语气里仍然听得一点笑意,“都听你的,你自己能做到就行。”
别的不说,就第一条,夏枝就敢打包票保证,江祈绝对做不到,他要是能忍住不吃醋才真的是见鬼了。
也不知道他今天是哪根筋搭错了,忽然就有了这样高尚的觉悟。
不过这样的要求和江祈完全不搭,他还是像以前一样喜欢耍酷,爱怼人就挺好的了,这些东西听上
去是挺不错的,可她才不需要江祈做这些没有意义的改变。
她爱江祈,连同他这个人,所有好的不好的,她都爱,模范的‘二十四孝十佳男友’她用不着,她只要江祈这个人。
晚上,夏枝把阳台晾干的衣服收回来放进衣柜时,才注意到她放在角落里的盒子位置好像和之前有点不一样。
与此同时,她收到一条宋云画的短信。
【对不起,枝枝,我擅自作主把你的事告诉了江祈,这是你的过去,我本来没有权利把你的私事说出去的,可是我不想看见你们闹矛盾,我希望你们好好的。】
夏枝盯着屏幕上的消息看了许久,鼻头有些酸涩,现在也就不难解释为什么刚才江祈会说那些话。
在十八岁那个自尊心大过天的年纪,在喜欢的人面前她试图藏起自己一切不堪的生活,做好和江祈再也不见的准备。
但这一刻她才知道,命运的轨道从未偏离。
夏枝坐在床边,唇角掀起一点弧度,忽然感觉心里一直悬着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似乎把这些经历讲出来好像也没她想的那么糟。
第113章 做饭
周一上班,秦深拿着一份资料走进江祈办公室,他把手中的文件夹随意一甩,扔到江祈桌上,没外人在,他整个人也懒散地坐在桌沿边,没什么形象。
“看看这个,我的怀疑没错,你的担心也是对的。”
江祈翻开手中的文件,上面列举着有关安明庭泄露公司核心技术以及他和对家公司兴腾的交易往来。
秦深叹了声气,“咱们还是晚了一步,下个月二十六号是跟媒体对接好的新品发布会。”
兴腾好巧不巧正好在他们前面一天同样也有新品上市,之前以为是巧合,而现在看来,这都是安明庭一手布的局,‘凝眸’2号流片出现问题是他暗箱操作的,之后一再拖延时间也是他提出来的,目的就是
为了从江祈那里拿到架构设计,然后一块儿打包拿去给兴腾做投名状。
“这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这个发布会是非开不可,但这一来不就正中这群人下怀了吗,一开始我也不太敢信,你说我们仨可是一起打拼到现在的,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安明庭这小子他还憋着一肚子坏水”
秦深说到一半,忽然才发觉好像自从进门开始都他在说话,江祈从头到尾半个字都没说过。
他看着旁边还在垂眸盯着文件内容好像有些出神的江祈,目光一顿。
江祈现在应该比他还难受吧,毕竟云途创立之初,只有他和安明庭两个人的,自己都是觉得好玩半
路出家才加入的,安明庭对他来说有不一样的意义。
“阿祈,你也别太难受了。”秦深拍了拍他的肩,“为这么一个背叛兄弟的人不值得,我让我们家老头子细查过的,他跟兴腾签过对赌协议,只要这次他给出的东西能让兴腾顺利拿下VK的合作邀约,那么兴腾会给他5%的股份,外加三千万投资给他那家皮包公司。”
江祈默不作声地合上文件夹放到桌上,说起来这件事他占很大一部分责任,之前每一次研发部报上来的批款签字,因为是安明庭亲自拿来的,他甚至看都没看就签了,让那些资金不声不响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
沉默良久,江祈才开口:“我没事,下个月的发布会照常推进。”
秦深说:“兴腾故意定在我们前一天提前公布‘凝眸’2号,摆明了要把我们架在火上烤,我看不如等第一批样片出来,我们发布会时间提前,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不用。”
“他们偷了我们的技术提前发布,那我们二十六号面对那堆记者媒体怎么说,拿我命发啊?”
秦深看他一眼,“你不会是对那个叛徒心软了吧。”
江祈神色冷静,眸中暗芒掠过,“你以为安明庭都这个时候了为什么还要留在公司,你把发布会提前这事儿要通知底下人做准备,还有媒体那边,人多嘴杂,想瞒也瞒不住,我们会改时间,他们也不是傻子。”
“他故意选在我们前一天,为的就是看我们当出丑,既然他这么喜欢看戏,那就把这场戏演给他看好了,朋友一场,就当是送他的最后一份礼物了。”
秦深听得云里雾里的,“听你这意思,你还留了一手?”
江祈弯了下唇,指尖轻点着桌面,语气温凉,“且不说他从我电脑里拷走的那份加密文件解开没有,你以为我会把初始设计都放在一起么?”
秦深拆他台拆得毫不犹豫,“他连你电脑密码都解开了。”
江祈疑惑地睨他一眼,“你解不开?”
秦深双手一摊表示无辜,“大哥,你的电脑密码,我怎么会知道。”
“云途的成立日期,别告诉我你忘了?”
“”
秦深一时哽住,他记个手机验证码都费劲的人,记那玩意儿干嘛。
“那他那么了解你,都猜到你电脑密码了,你那加密文件你就这么有信心?”
江祈森然一笑,“核心技术的加密设置都是我亲自做的,短时间内没那么容易解开,只有两种方法,输入正确密码,或者强行破坏,但这样一打开,里面的内容会强制删除。”
“看不出来啊,心思挺缜密啊。”秦深有点好奇,“不过你那密码不会和电脑密码一样好猜吧。”
“你放心,他下辈子都猜不到。”
“这么自信?”
江祈不疾不徐地说:“因为那是我和夏枝的生日以及我们的恋爱纪念日外加夏枝名字字母缩写5201314。”
“”
秦深有被他最后报出的那段土到爆的数字无语到:“没想到最后是恋爱脑拯救世界。”
估计安明庭想破脑袋都想不出密码会是这个组合。
“行,那这事儿我就不管了。”
秦深从他的桌子上下来,“这几天没事的话你就别找我了。”
江祈睨他一眼,“你能有什么正事?”
秦深:“最近有个什么挺出名的画家在北江开了个画展,我买了两张票,打算约宋云画去看,这两天先恶补一下,这追人家第一步总从先人家的爱好下手,然后才能逐一击破。”
“看画展?”江祈迟疑的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就你?你连印象派和野兽派都分不清吧?”
秦深略微蹙眉,表情凝重,“这玩意儿还有野兽派?这么狂野?”
江祈轻不可闻地叹息一声,无奈摇头,大概已经能预计到秦深在人家宋云画面前班门弄斧出丑的画面。
从江祈办公室出来,秦深就给宋云画发去消息:【我朋友刚好给了我两张画展的票,我一个人去也是浪费,你周末有时间吗,要不一起去?】
这个点,对面应该才上班不久,估计暂时没时间回他。
秦深就一直守着手机,稍微一有响动,他瞬间就提起精神来。
但这一上午除了工作消息就是一些公众号广告,一直到快午休的时间,宋云画才有的回信。
【不好意思,我上午在忙,还没时间看手机,你平时也喜欢看画展吗?】
秦深不假思索地打字:【对啊,我从小就爱看,什么摄影展、画展、艺术展之类的,都是常看的,基本能算得上是在艺术氛围的熏陶下长大的。】
宋云画:【那就你一个人,你朋友都没时间吗?】
秦深看着手机上的消息犯难,宋云画这左问右问的,就是迟迟不答应几个意思,难道她不想跟自己单独约会?
思来想去,秦深还是决定再观望一下情况:【江祈他们不行,他们那种神经大条,脑细胞粗糙的男人都没那个艺术细胞。】
【所以,你去吗?】
安静的半分钟过去,屏幕亮起。
宋云画:【嗯,那我们周六见。】
Yes
秦深双手握拳,做了个给自己加油打气的动作。
*
江祈这几天都比平时下班要晚差不多一小时回来,起初夏枝以为是他公司加班,所以才晚归,但后面两天,夏枝细心的注意到他每天都是在同一个时间点到家的。
七点准时,不早不晚的。
就算是加班也不至于每一天都这么能卡这么准的点,直觉就告诉她,这里有猫腻。
然而还不等夏枝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在周五下午她回家这天找到了答案。
一进门,夏枝就闻到空气中浓重的油烟味,她定睛看去,餐桌上大大小小的盘子摆了一桌。
江祈身上系着她平时穿的围裙站在旁边。
夏枝把包放到一边,走到他面前,语气迟疑“你这是干什么?”
江祈满意地自我欣赏着,“我做的菜啊,怎么样是不是一看就很有食欲?”
“呵呵”
夏枝尬笑着扯了下唇,她目光扫过桌上的饭菜,清蒸鱼、四季豆、胡萝卜炒青椒、炸薯条、小葱拌豆腐
反正这一桌花里胡哨的菜不说好不好吃吧,至少五颜六色的,视觉上挺让人赏心悦目的。
江祈把一双筷子递到她手里,“先尝尝。”
夏枝艰难地吞了下口水,不禁想起之前江祈那桌‘番茄盛宴’,那次的番茄鸡蛋面就已经让人难以下咽,这次还来。
夏枝做好心理准备后,用筷子戳了戳那道撒着葱丝的清蒸鱼,然后停下来,偏头看向他,“江祈,你是不是还因为沈贺凛生我的气?”
“嗯?”江祈被她的话弄得有点莫名其妙,他这几天都忙死了,白天应付公司里的事,还有抽时间去上烹饪课,他都好久没想起沈贺凛这个人了。
“我没有啊,怎么这么说?”
夏枝沉默一瞬,“要不然你也不会这么快急着送我,上路。”
她用筷子把鱼肚上的肉拨开,里面露出还泛红的血丝,“你看这鱼,色泽鲜亮,白里透红的,现在放生都还来得及。”
江祈也不可思议地盯着那条鱼,怎么会这样,他都是严格按照老师教的,一秒不多一秒不少地端出锅。
他迅速给自己找补,指向另一盘,“那这四季豆,我炒得还行吧,一点没糊哦,新鲜翠绿,一看就很好吃。”
夏枝重重地叹了声气,不可置否,“是挺新鲜的,种回土里再浇点水应该还能发芽。”
江祈:“”
“你知不知道没炒熟的四季豆吃了会食物中毒的?”
“刚才知道了。”
怎么说他也辛辛苦苦忙活一场,江祈不肯放弃,“那你尝尝胡萝卜和土豆丝。”
夏枝目光落在那盘土豆‘丝’上,深受震撼,同时也有点懵,“这不是炸薯条?”
“”
他承认这刀工有待改进,可有必要这么侮辱人吗?
也不知道他那粗得跟薯条似的土豆丝里面炒熟没,夏枝最后只敢夹了一筷子胡萝卜片放进嘴里。
但没吃两口,她便艰难地囫囵咽下去,还被哽到,不断地咳嗽着。
江祈连忙倒水给她喝,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你慢点吃,你喜欢的话,我以后经常给你做。”
夏枝喝水的动作一顿,她还没有那么想寻死。
“不用了,以后你还是少进厨房吧?实在想练手也等两天再说。”
江祈目光费解,“为什么?”
夏枝幽幽道:“我还没来得及买人身意外险。”
“”
江祈认输了,他自己试吃一遍之后,表情一言难尽,暂时放弃了自己刚刚才开始的厨艺生涯。
夏枝重新做好菜,折腾到快八点才吃上晚饭。
第114章 睡觉
晚上睡觉前,夏枝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到明天是周末,反正也不用起早,干脆再放肆一把,玩会儿好了。
夏枝打开床头灯,懒得从房间出去,她捞过床头柜上的iPad,打开观影的app软件,打算挑部电影打发时间。
第一页就给她推送的是两部新上映的恐怖片,另外就是一部青春校园片。
挑挑拣拣到最后,比起爱情片什么的,还是恐怖片对她的吸引力更大,夏枝点进一部《夜半钟声》的片子。
影片接近两个小时,看完之后,电影里那种紧张刺激的感觉像是从屏幕里爬了出来,夏枝现在一个人在房间还觉得有点打冷颤。
好巧不巧,等到片尾曲放完时,iPad顶端的时间显示还差三分钟就到零点。
回想起电影画面里一到零点响起的恐怖钟声,以及从阴暗角落里飞出来的‘阿飘’夏枝深吸一口气,抢在这最后关头,迅速抱上枕头冲进江祈的房间。
她过来的时候,江祈也才处理好工作上的事,正准备放下手机睡觉。
看着穿着睡衣抱着枕头,一副乖巧模样的夏枝,他就觉得不对劲,“这么晚了还不睡,你干嘛?”
夏枝冲他眨眨眼,“我今晚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平时他俩大部分时间是睡一起的,但夏枝这两天自己说的要一个人睡,他之前跑去夏枝房间求收留还被无情的扔出来几次。
现在角色互换,终于有她求着自己跟自己睡的时候了,江祈慵懒地靠在床头,掀了掀眼皮看她,“可以,但不建议。”
“为什么?”
“我怕自己兽性大发。”
“”
夏枝说:“我这两天生理期。”
江祈故意逗她玩,“我这人兽性上来我容易控制不住。”
听听,这是人话吗?
夏枝良好的耐心开始瓦解,无语地瞪他一眼,“你有病啊。”
江祈不满地‘嘶’了声,“你什么逻辑,是你一开始不让我跟你睡的,现在也是大半夜闯进我的房间非要跟我睡,然后还骂我有病,你才有病吧。”
夏枝自知理亏,语气稍微往回收了点,“我一个人害怕。”
江祈一脸了解她的表情,“又看恐怖片了?”
“刚才睡不着,看了一会儿打发时间。”夏枝瞥一眼旁边的地板,眼眸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要不这样吧,你打个地铺睡地板,我睡床上,这样你也看不见我,就不会兽性大发,房间里有人,我也比较有安全感,怎么样?”
“不怎样。”江祈想都没想,一口回绝,“这是我的房间,你那张抹了蜜的樱桃小嘴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让我睡地板这种冰冷无情的话?”
夏枝:“你自己说你的就是我的,现在我想在我家换个房间睡,你就这么大意见,还是说你之前都是骗我的?”
“”
她说得一字不差,他没有一点反驳的余地,怎么这坑还是他自己挖的。
江祈败下阵来,妥协了,他掀开旁边的被角,“过来睡觉。”
夏枝踩着胜利者的步伐走过去,放下自己的枕头,在床上躺下来。
她心满意足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继而抬头看向准备关灯的江祈,“好了,我要睡觉了,你可以从我的床上离开了,地上凉,记得多盖两层被子哦,宝贝。”
江祈刚摸到床头开关的手一顿:“”
他回头,垂眸看向躺得四平八稳的女生,正一脸无辜地望着他。
还贴心问道:“怎么了,需要我帮你把地铺铺好吗,宝贝。”
又是宝贝,嘴上一口一个宝贝,一到这个时候让宝贝睡地上。
江祈好笑地看着她:“夏枝,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叫什么?”
“嗯?”
“得寸进尺,鸠占鹊巢。”
夏枝欣赏着他脸上无可奈何的表情,忍住想笑的冲动,指尖戳了戳他的腰,“宝贝,你又说错了,现在这是我的巢,你才是那只鸠。”
劲瘦的腰间被女生软若无骨的指尖不断刮蹭着,撩拨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
江祈顺手摁下开关,灯光熄灭的瞬间,夏枝来不及撤回的手被一道劲力准确无误地抓住,她忍不住惊呼了声。
随后,搭在胸脯的被子被人猛地掀开,将他们全部遮住,江祈翻身压在她身上,单手就擒住她的两只手腕举过头顶,嗓音微哑,“宝贝,没人告诉过你,男人的腰不能随便摸吗?”
被子里的热气蔓延得很快,夏枝已经感到脸上有些热,但显然身上的男人比她更加滚烫。
夏枝忍不住缩了一下,全然没有刚才耍他的气势,顿时安分下来,“我现在知道了,不早了,我们快睡觉吧。”
江祈眸色很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现在能好好睡觉了?”
夏枝疯狂点头。
男人低笑一声,“晚了。”
下一秒,温热的唇瓣覆上来,夏枝被迫仰头和他接着吻。
夜里的房间安静得只有他们密密匝匝的亲吻声,本来以为江祈这人就嘴上爱说点不着边际的话,刚才那句的话她并未当真。
直到在这一记深长绵热的吻里,夏枝能清楚地感知到某个地方不对劲。
江祈送开她的手腕,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扔到一边,夏枝慌忙摁住他的动作,“你禽兽啊,没跟你开玩笑,我真来大姨妈了。”
江祈低头亲了亲她的耳垂,“宝贝……”
他拉着夏枝的手腕,嗓音微哑,“帮帮我。”
触碰的那一瞬间让夏枝顿时猛地甩开他。
跟个烙铁似的,她有点后悔来招他了。
江祈视线从她的眼睛逐渐下移,盯在她的一翕一动的唇瓣上。
指腹轻轻碾过,似引诱般低哄的嗓音落在耳畔,一字一句告诉她,“这里。”
夏枝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她只是犹豫了一瞬,在江祈眼里却变成了,默认同意,完全没给她任何反应过来的时间。
这一晚,夏枝不知道骂了他多少遍。
凌晨两点,她在卫生间一遍一遍地漱口,但嘴里那股味道像是始终挥之不去。
她偏头瞪着斜倚在门框上神清气爽看她漱口的男人,竟然还在笑,她心中更加不平衡,“江祈,你混蛋,你还有脸笑?!”
“你都漱第四遍了,再刷下去牙膏都快没了。”
“再说了,也没这么夸张吧?”
夏枝没好气道:“下次让你尝尝!”
江祈转过脸,满眼拒绝,“别了,不跟你抢。”
夏枝气得在水池里捞了把水洒在他身上,“滚。”
经过男人面前,他又轻佻地低头凑过来,“别生气了,宝贝,亲一下。”
夏枝毫不留情赏了他个巴掌,“哪凉快哪待着去,我现在烦你。”
早知道,就不应该答应他这种不要脸的要求。
*
周六,秦深起了个大早,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捧着他那本书店淘来的《中西方美术史》继续恶补美术方面的知识。
争取多背点专业词汇,至少不会在宋云画面前显得自己在这方面完全是个新手小白。
下午两点半是他们约定好的时间,秦深对着镜子捯饬自己大半天才出门。
他比预定时间还早到半小时,等宋云画到的时候,他都还在认真学习,他从没像现在这样对知识如此渴望,恨不得一本书全背下来。
他现在这状态,比他大学期末考试前一晚都还努力,甚至都没注意到车外逐渐靠近的女生。
“秦深。”
宋云画敲了敲他的车窗。
秦深倏地回过神,慌乱地把手里的书往后座一扔,将车门解锁。
宋云画坐到副驾驶上,系安全带时不禁往后瞧了眼,看他扔的是什么东西。
“什么书这么好看啊?”她问。
“哦。”秦深处变不惊地回答,“都是以前专业课上的书,很无聊,没什么好看的,也就最近想起来随手翻了翻。”
宋云画亮晶晶的眸子看着他,“上学的书你现在都还留着,那你以前应该学习成绩应该很好吧。”
秦深脸不红心不跳的扯起谎,“那当然了,我们整个寝室就我成绩最拔尖儿。”
这样说也没错,他的挂科率一向是拔尖儿的那个。
宋云画:“一会儿中午我请你吃饭吧,也谢谢你请我看画展。”
秦深手搭在方向盘上,在前面路口左转后,漫不经心道:“还是我来吧,你不用跟我客气,我什么时候让跟我吃饭的女孩儿花过钱。”
说完这话,车厢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他忽觉刚才的话不对。
“不是。”秦深着急地向宋云画解释,“我没有跟很多女孩儿约过会,我平时挺洁身自好的,很多都是家里介绍的,真的。”
宋云画神色未动,只是听着他有些语无伦次的话,唇边溢出一抹淡笑,很轻地应了一声,“嗯。”
秦深指尖敲了敲方向盘,“还有十分钟才到,你可以先看看一会儿想吃什么。”
宋云画说:“我还不太饿,要不一会儿看看那边周围有什么就吃什么吧。”
秦深:“也行。”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被高审锁到崩溃啊……
第115章 画展
到达画展后,秦深把车开去附近的停车场,宋云画在门口等着他回来一同进入的展馆。
这次的画展是知名画家凯安所办的展览,他从小在国外长大,画风也是沿袭西方的美术流派,大多是表现主义的形式,很多作品看上去都较为扭曲,具有线条感,偏抽象。
艺术馆里来参展的人比平时多,大部分人只是默默的观看,偶尔遇到一两幅自己比较欣赏的才会驻足。
宋云画和这些人一样,只想安静地逛一会儿,但走进来没多久,秦深先是自个儿安静地在看手机,不知道捣鼓什么,随后就开始时不时的冒出来发表几句感言。
看着宋云画停在一副变了形捧着脸尖叫的光头面前,秦深有模有样地点点头,看上去很懂门道的样子。
这幅是临摹地挪威画家蒙克的代表作《呐喊》,是宋云画很欣赏的类型。
“你也喜欢这个?”她问。
秦深不假思索:“喜欢啊,你看这小人的表情,画得栩栩如生,一看就被吓得不轻,多写实啊。”
“呃”
宋云画表情僵了僵,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说。
周围不少听见秦深点评的人不禁投来疑惑的目光,而他浑然不觉,还在继续挥洒他的艺术品味,“他的笔触大胆豪放,不追求对人物的形态描绘而是专注于精神描绘,这种最具性格的典型野兽派风格饱含情感啊。”
话音刚落,一阵细微的讨论声钻入宋云画耳朵里,她尴尬地扯了下唇,拉着秦深离开这个位置,“你说得很好,我们换个地方看看吧。”
离开刚才的人群,宋云画心思已经没有在欣赏作品上,只是用奇怪的眼神盯着秦深。
而被她盯着的男人,则是蹙眉看向面前墙上的画,这他妈又是什么玩意儿,一半蓝一半黄的,刚才那个还勉强能认出来是个人,这个连正反都看不出来。
不管了,不会的题就猜。
沉默两秒后,秦深颇为认真地感叹,“这幅也是精品啊。”
“你看这大海,海水是那么的蓝,鱼群是那么的自由”
宋云画扶额,哪儿来的什么海?
秦深沉浸式在抒发感受,“还有这生长在海底的海草、珊瑚,多么具有美妙的生命力啊。”
“秦深”宋云画忍不住出声打断。
他一脸清澈地回头看她,“嗯?怎么了?”
看着他的眼睛,宋云画想说的话又化作云烟,她弯了弯唇,“没事,我也觉得很好看。”
“你喜欢?”
“还行。”
秦深了然,“那我卖下来送你。”
他掉头,冲路过的工作人员打了个响指示意,“你好,麻烦一会儿结束帮我把这幅画包起来”
“秦深。”宋云画急忙拉住他,“不用了,看看就行,没必要买回去的。”
他压根儿不听,“没事,你跟我客气什么,看中咱就买。”
宋云画:“真不用了,我也没那么喜欢。”
秦深垂眸看她,小姑娘挺认真劝说的模样,让人不忍心拒绝,他话锋一转,“行,那我喜欢,我买回
去行了吧。”
“啊?”
宋云画更不理解,很明显他对美术方面的知识完全是一窍不通,连蓝天和大海都分不清,怎么会把画买回家?
虽然想不通,但这毕竟是人家的事,宋云画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看着他买下这幅画。
临走时,工作人员将秦深引至付费处缴费,并且告知他会在结束后专人负责配送到家。
秦深爽快地支付完,才看见工作人员在记录名册上将写着《麦田群鸦》名字的那一栏勾上,并做记录。
“诶、诶。”他忙叫住拿笔的女生,“你们是不是搞错了,那副画不是大海吗,怎么变乌鸦了?”
两个工作人员茫然地对视一眼,像是明白过来什么,然后拿起旁边展馆内所有作品拍照留底的记录册,翻到刚才秦深所说的那幅画给他看。
捧着册子的女生小心翼翼询问:“先生,您看是这幅没错吧?”
秦深掀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一眼,“对,是这”
不对,他定睛一看,照片下面清清楚楚地赫然印着四个字
——麦田群鸦
临摹自法国画家梵高。
卧槽?
根据这名字再看画,忽然一切都明朗起来,蓝色的是天空,那些黑色的不是鱼群而是乌鸦,底下一大片黄色,不是他瞎猜的珊瑚,是麦田。
秦深当场愣住,不禁开始怀疑人生,那他刚才在宋云画面前卖弄那么多“专业”知识,岂不是早就露馅儿了?
亏他这一个星期把西方美术史背了好几遍,到最后还是功亏一篑,有个屁用啊,丢脸丢大发了。
秦深生无可恋看向站在门口等他女生。
察觉他的目光,宋云画对他回以微笑,秦深心中更加懊恼,都怪江祈那张乌鸦嘴,现在好了,他真成笑话了。
宋云画已经在那儿等了他很久,即便不想面对,秦深硬着头皮走过去,心中不断安慰自己,没关系,反正她也没拆穿,自己就当不知情。
反正都被当成傻子了,不如一当到底。
两人各怀心思的上车,宋云画按照之前来时说的他吃饭,秦深欣然答应,只是最后结账的时候他还是提前先一步去把帐结了。
晚饭后,秦深送宋云画回家,把车开小区楼下时,他坚持要下车把她送到单元门口。
宋云画在关车门时无意中瞥见后座上的那本书。
——《中西方美术史》
她的视线顿了顿,随即走到秦深身边,“你上次在那家新开的蛋糕店买的小蛋糕挺好吃的,我想再去买点,要一起吗?”
“好啊。”秦深弯唇笑着,他正愁找不到理由多留一会儿,现在正好可以和宋云画一起散散步。
挂在天边的夕阳逐渐没入地平线,暮色四合,这个季节不冷不热,傍晚拂面而来的风凉爽舒适。
路边都是饭后出来散步的情侣或是带着小孩的老人,在这条浓郁的市井烟火道路上,秦深和宋云画并排走着。
他看着身侧的女生,忽然觉得如果这样的生活每一天都有,那好像是件很不错的事。
“宋云画。”秦深轻声唤她。
“嗯?”
“你有喜欢的男生类型吗?”
这样问似乎太容易引起人家的怀疑,他说完又迅速找补,“哦,是这样的,之前看你很厌恶季淮时,我就是好奇,你讨厌他那种人,那你喜欢的呢,会是什么样?”
前面就是蛋糕店门口,秦深蓦地停住了脚步,垂眸盯着她。
宋云画站定,仰头对上他的目光,话到嘴边,她看着秦深认真的表情,突然想逗一下他,于是故意反问,“你很想知道吗?”
秦深的脸色果然变得有些迥异,他不自然地挠了挠后脑勺,“我就随口问问,你别往心里去。”
宋云画笑了下,指着蛋糕店门口的立牌道:“今天有新品,我们去看看吧。”
她先一步走进店里,秦深在原地有点懵。
所以她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啊?
宋云画在橱窗中间徘徊踱步,身后的男生就像尾巴似的,极有耐心地跟在她身后。
“秦深,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蛋糕啊?”
前面的女生忽然问了句。
秦深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橱窗里精美的小蛋糕。这么甜的东西,家里除了他几岁的小侄女爱吃以外,几乎没人会买。
但宋云画似乎对这种甜品还挺喜欢的,秦深随便报了个眼前的蛋糕名字,“舒芙蕾吧。”
“我以前也喜欢吃。”
“以前?”
宋云画点头,“嗯,但这些甜品太容易发胖了,所以现在吃得少了。”
秦深缓声道:“你已经很瘦了,想吃就吃,女孩子不是只有苗条才算好看,健康美就好了。”
宋云画莞尔:“嗯,我不会过度减肥的。”
买完蛋糕从店里出来,临近小区门口时,宋云画才开口回答他刚才的那个问题,“其实,我没有什么固定的喜欢类型,我喜欢的”
说到关键处,她顿了顿,而秦深则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只要是那个人就行,毕竟标准只是设立给自己不喜欢的人的。”
“是”
秦深更加摸不着头脑,她这话不就说了跟没说一样么?
算了,看来这事儿就不适合直接问她,还是得用迂回战术才行。
宋云画盯着他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没太看懂,沉默一会儿后,她的视线落在秦深法顶的一片树叶上。
“秦深。”
“嗯?”
“你低一点头。”她说。
秦深目光疑惑,看着对面的小姑娘澄澈的眼神,他还听话照做,乖乖地低下头。
宋云画抬手将那片好巧不巧卡在他发间的树叶拿下来,柔软纤细的手指掠过他的鬓角,被她碰过的肌肤似乎微微发烫。
秦深眸色沉沉地看着她。
一时间,宋云画被他直白的目光看得有些无所适从,“已经好了,可能是刚才不小心风吹下来的。”
秦深稍微敛神,“嗯,谢谢。”
以前他总在想,喜欢上一个人究竟会是什么样的感觉,而现在,看眼前的女生,他现在好像能明白一些。
宋云画到家后没多久就接到夏枝的电话。
电话对面,夏枝系着围裙正站在厨房里搅弄着砂锅里香气四溢的大补汤,“画画,你在干嘛呢?”
宋云画:“我才回来,刚才买了点蛋糕,这家店是我家附近新开的,味道不错,下次带给你尝尝。”
“好啊。”
简单地聊了几句家常后,夏枝说:“对了,明天沈贺凛出院,我和江祈去接他,你要不要一起?”
宋云画:“我明天应该没什么事的,可以的。”
听着厨房里传出的对话,沙发上的男人攥紧了手中的电视遥控器。
沈贺凛又是沈贺凛,阴魂不散的家伙,烦死人。
一想到大晚上的在厨房忙活大半天就是为了给别的男人熬爱心滋补汤,他就脑仁疼。
但他前不久才信誓旦旦地在夏枝面前立过誓,绝不会乱吃醋,要做个善解人意,识大体的模范男友。
第116章 出院
江祈深呼吸,不断给自己心里安慰,没事的,就这一次,那小子又不是天天受伤,就这一次没事的。
思来想去,江祈还是有点松不开这口气,他往厨房走去,目标明确地盯上砂锅里热气腾腾的汤,“我饿了,我也要喝汤。”
夏枝睨他一眼,“你晚饭不是吃得挺多的么?”
江祈语气拈酸,“我喝两口怎么了,这么一大锅,你也不怕撑得他刚出院就得又回去。”
夏枝被他说得无话反驳,她的确熬得挺多的,两三个人喝都绰绰有余。
夏枝没再说什么,只是盛了一碗汤递给他,“小心烫,凉一会儿再喝。”
“嗯。”
江祈乖乖地端着碗离开。
不到十分钟,他又拿着空碗进来找她,“我还要喝。”
夏枝耐心地又给他盛一碗。
如此往复四次之后,夏枝就奇怪了,“你有这么饿吗?再喝这都第五碗了。”
距离晚饭过去也就两小时,江祈本来就不饿的,现在又喝了几碗汤,胃里实在是撑,即便如此,他也依旧没有放弃。
夏枝敏锐地反应过来他这些小心思,狐疑地看着他,“江祈,你该不会是吃醋我给沈贺凛熬汤,然后想出这么笨的方法打算喝逛光这一锅吧?”
“”
这哪儿笨了,他总不能偷偷倒掉吧,再怎么说也是他家枝枝宝贝辛辛苦苦熬的,才不能浪费。
“我才没有。”
“那你”
夏枝欲言又止,她看向锅里的补药食材,随后视线回到江祈的身上,变得审视起来,“最近身体这么虚?”
“”
江祈仰头把手里这碗汤一饮而尽,别有深意的目光在夏枝身上打量了一眼,“我虚不虚,你不是最有发言权吗。”
猝不及防的上高速是她没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