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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块暗红晶体砸落在不远处, 溅起的沙浪让他瑟缩了一下,攥着姜之余脚踝的手却更紧了。

姜之恒的状态很不好, 像个小孩子一样哀求, 如果不是气力不济,他甚至要开始撒泼打滚了。

这就是哨兵精神崩溃到一定程度,开始精神解体的表现。

果然姜之恒又带着细微的颤抖开口。

“如果连你也丢下我,我就真的,真的要彻底疯了……会被它彻底吞噬掉……妈妈,不要留我一个人在人间的炼狱里,带我一起走吧。”

气若游丝,呜呜咽咽,姜之余确信姜之恒透过他看到的是别人。

妈妈都叫出来了,或许是姜之恒的养母?

姜之恒回到姜家不久,应该和姜母感情不算深, 叫的总不会是姜母吧。

恸哭的姜之恒不再掩饰自己的虚弱和无助,甚至主动将一部分精神上的混乱与痛苦通过接触传递给姜之余。

那是一种灵魂都在被撕扯碾碎的极致煎熬。

姜之余低头看着趴伏在自己脚下,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的姜之恒,再看向远处那條在灾难中哀鸣的黑色巨蟒……

他想起自己也曾无数次在无人处感到恐惧和无助, 只是从未像姜之恒这般彻底崩溃地表露出来。

同病相怜的苦涩悄然漫上心头, 他终究不是铁石心肠,更何况, 现实的危机也迫使他们必须相互依存。

他终于主动盘坐在沙地上,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蜷缩着哀嚎呻吟的人揽入自己怀中。

这个动作有些笨拙,他不太会这么安慰人,只能模仿着星网上看到的视频,像哄小孩子一样轻轻拍打着姜之恒不断颤抖的脊背。

轻声哄道:“好了好了,别哭了…不会丢下你的,没有抛弃你…”

他感受到怀中躯体一僵,随后是更加剧烈的颤抖,仿佛受到了更大的刺激。

姜之余抿了抿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柔:

“……你先松开我好不好?你这样抓着,我没办法好好帮你。”

姜之恒闻言,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眼底闪烁着希冀。

他小心翼翼地松开拉着姜之余的那只手,但目光依旧紧紧锁着姜之余的脸,仿佛生怕他下一刻就会消失不见。

姜之余犹豫了一下,然后保持着这个有些别扭的拥抱姿势,缓缓闭上了眼睛,努力摒弃掉周围景象带来的恐惧。

这一次,他没有逃跑,也没有抗拒。

他主动集中意念,释放出自己的精神力。

那力量带着清凉舒缓的意味,如同清泉滋养沙漠,温柔流淌,缓缓涌向怀中痛苦不堪的姜之恒,并透过他,流向那片狂暴沙海中哀鸣的黑色巨蟒。

那尾一直因恐惧而躲藏着的银色小鱼精神体也终于浮现出来,它绕着相拥的两人轻轻游动,洒下点点柔和光辉,所过之处,狂躁的沙尘似乎都平息了。

姜之恒近乎贪婪地汲取着这深入灵魂缓解他灼痛的清凉。

他不再强硬主导,而是顺从地依偎着这股柔和的力量。

沙暴的呼啸声似乎减弱了一丝,巨蟒因痛苦而疯狂翻滚的动作也逐渐缓慢下来。

它那颗巨大的头颅微微低下,那双燃烧着痛苦与暴戾的猩红竖瞳,第一次清晰地倒映出那尾散发着让它感到无比舒适的小银鱼。

竖瞳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懵懂的探究和依赖。

小银鱼在空中犹豫地摆动了一下尾鳍,最终仿佛下定了决心,轻轻摆尾,主动靠近,用它那微小的,散发着莹白光晕的身体,温柔地触碰了一下巨蟒冰冷而坚硬的鼻尖。

一瞬间,两种截然不同的精神力,墨黑与乳白融化在一起。

精神体化形不复存在变成了最原初的混沌状态无限交融。

姜之恒发出一声悠长的,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的喟叹,一直紧绷到极致,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的神经终于得以松懈。

那撕扯灵魂的剧痛开始消退。

精神体接触的那一瞬间,姜之余再一次体味到过头的热浪。

幸好他已经坐在地上了,否则他此时此刻一定双腿发颤,站立不稳。

他又想起自己看的资料,哨兵和向导精神体结合等同于无接触做。爱

精神力的交融往往产生巨大生理的快慰感受。

他当然排斥和姜之恒有过这样的关系。

他们本来就因为姜家有不少过往恩怨了,纠缠不清对谁都没好处。

而且精神体结合,这种情况下,一般吃亏的都是向导,会被从精神深处彻底用过一遍,甚至打上烙印……

他神思不属对抗着热潮,抬眼看着姜之恒看向他时幽暗的眼神,贴近他的粗喘,还有鼓起的军官制度裤,就知道大事不妙。

哨兵都是会轻易失控的东西,有时候姜之余都想吐槽,他们这算不算进化不完全?

为了拥有强大战力,使得他们部分习性兽化。

姜之余想东想西转移注意力,他没有力气逃离姜之恒的身边了,手指绞紧衣角,终于在感知到精神力的深度交融后。

他有种在天上飞的错觉,身处天堂还是地狱都已经不知道了,彻底失去意识陷入昏迷——

“二当家,我妻子是普通人,没有分化,身体不好,经常昏睡……”

“哦,你妻子很漂亮,皮肤很白,咦,是同性?这么漂亮一张小脸……呵呵”

姜之余被细碎的交谈声唤醒,睁开眼,猝不及防对上一张凑得极近,绘满了狰狞蝎子彩绘的大脸,吓得失声。

他一个激灵弹跳起来,视线越过那张可怕的脸,看到后方站着的,已经换上一身破烂星盗服饰的姜之恒。

他想也没想,猛地扑过去,一头扎进姜之恒怀里,把脸死死埋在他胸口做鸵鸟状。

“哈哈哈哈哈!”

毒蝎看着他那副怂包样子,爆发出大笑,伸出戴着金属指套的手,似乎想碰碰姜之余露出的那截白皙后颈,被姜之恒不动声色地侧身挡开。

毒蝎也不恼,饶有兴致地摸着下巴,目光在姜之余和姜之恒之间来回扫视。

目光停驻在姜之余裸露在外脚上,看起来又白又嫩。

语气带着恶意的调侃。

“哟,还挺害羞?胆子这么小,你小子带他上战场?面对我们一群星盗……就不怕一不小心,把这小美人儿给吓坏喽?”

他话里的暗示露骨而下流。

姜之恒一只手下意识地环住怀里发抖的姜之余,将他更紧地按在自己胸前,隔绝掉毒蝎令人不适的视线。

他脸上涂了些黑灰,眼神带着一种刻意表现出来的木讷,声音也压得有些低哑。

“二当家说笑了……他,他没见过什么世面,胆子是小了点。”

毒蝎那双隐藏在彩绘下的眼睛锐利地打量着姜之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

“哦?普通人?没分化?倒是可惜了这张小脸蛋儿……你们是哪个分部的?”

姜之恒垂下眼睑,避开毒蝎的直视,语气尽量保持平稳,甚至带上一丝刚刚死里逃生的后怕和谄媚。

“回二当家,我们是原灰鼠后勤部的,灰鼠半个月前在K7小行星带被联邦巡逻队打散了,我们两个侥幸逃出来,加入您的麾下,我们刚来就是在这船上打杂的,听我的老大们说,他们来这里是来接应伤员的,顺便想打捞些战利品,献给您……”

他这套说辞半真半假,是他从联邦军部的情报和这艘运输舰上留存的,那几个被他杀死的星盗记录材料中拼凑出来的。

“灰鼠号?”

毒蝎眯了眯眼,似乎在回忆。

“老子有点印象,好像是老秃鹫手下的一个小破船……你这体型模样,我看你可不像打杂的。”

姜之恒面上苦笑一下。

“二当家明鉴,我以前在战斗小队待过,后来受了重伤,精神力受损,才只能转后勤的。不然,也不至于混得这么惨,被迫带着妻子上您的船讨生活……”

毒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又转向他怀里的姜之余。

他甚至妄图伸手触摸刚才看到的小美人略带肉感的脸颊,他在脑海中想象了下触感,感觉会很不错。

“小美人儿,抬起头来让老子瞧瞧?你这相好的说的是真的吗?”

姜之余吓得一哆嗦,反而更紧张地往姜之恒怀里缩。

姜之恒连忙赔笑,手臂保护性地收紧,侧身挡在姜之余前面。

“二当家,您别吓他了,他胆子小,一受刺激就容易昏过去,到时候又是麻烦……您有什么想问的,问我就行。”

毒蝎哼笑一声,似乎失去了对姜之余的兴趣,转而问道:“这破船里,除了你们,还有没有其他活口?”

姜之恒早就将那些星盗的尸体抛下船了,只是地下室里新旧血迹交加,很可能会让毒蝎对他有所怀疑。

姜之恒略微低下头,像是在努力回忆和确认。

“回二当家的话,刚才有几个联邦士兵上船了,我们俩只好躲进这个房间,之前这船上还有五个人,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像我们俩一样躲在某个角落里,二当家,看到他们了吗?”

毒蝎眯着眼,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腰间的武器柄,似乎在权衡他的话。

他那双被彩绘遮盖的眼睛在姜之恒和缩在他怀里的姜之余身上来回扫视。

几秒钟后,毒蝎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堪称恐怖的笑容,拍了拍姜之恒的肩膀。

“算你小子命大,也还算机灵,只是这船上那几个,就没你这么幸运了,估计被联邦抓走喽。灰鼠号虽然没了,但老子这儿,正缺能干活的。”

他话锋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你看着不错,以前也在战斗小队待过,窝在后勤部捡垃圾太浪费了。”

他指了指脚下这艘破损的运输舰。

“这破船虽然挨了几下,但核心引擎好像还能动。你,就开着它跟老子的舰队一起返航。到了地方,自然有你的好处。”

姜之恒脸上立刻露出受宠若惊,感激涕零的表情,激动到说话结结巴巴:

“真、真的吗?多谢二当家赏识!多谢二当家给机会!我一定好好跟着二当家干。”

他表现得就像一个终于走运,被伯乐看中的底层小喽啰。

毒蝎对他的反应似乎很满意,哈哈大笑了两声,目光又落到他怀里的姜之余身上,带着点玩味。

“行,那就这么定了。把你这个小美人儿也带上吧,瞧着还挺有趣,不过,可别惹出什么麻烦。”

“是是是,二当家放心。我一定看好他,绝不给您添麻烦。”

姜之恒连连保证,将怀里的姜之余搂得更紧。

毒蝎最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便转身带着手下离开了这个舱室。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姜之恒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而他怀里的姜之余也终于敢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双惊魂未定的眼睛。

姜之余小声问道:“……我们,要跟他们走吗?去星盗大本营?”

姜之恒低头,看着怀中的人,眼神颇为复杂。

“嗯,暂时……只能这样了。别怕,跟着我。”

姜之余看过不少有关那个凶名远扬的星盗双子的新闻,据说这两人嗜血成性,杀戮无度,坏事做绝,提起他们的名字都能把小孩儿吓哭。

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一睁眼竟能如此近距离地看到传说中凶神恶煞的星盗头目本人之一。

姜之余向姜之恒问道:“毒蝎怎么会在这艘船上,还跟你说了那么多话,他发现我们是联邦士兵了吗?我们要怎么回去啊?”

姜之恒逐一回答姜之余的问题。

“他是星盗头目,来巡查的。我已经处理了这艘船上的其他人,不会有人乱说话,他没发现我们是联邦士兵。至于回去的事,你放心,我会想办法。”

最后这句话,姜之恒说得格外郑重,仿佛是在向姜之余起誓。

“没被发现就好,我实在太害怕他了,我都不敢多说一句话,生怕说错一句就被发现了。”

姜之余重重地松了口气,“你说的哦,办法你来想,我都已经帮你疗伤了,你可不能丢下我。”

姜之余说着,紧紧抓住姜之恒的衣袖,神情有些紧张,生怕姜之恒出尔反尔。

姜之恒点头:“不会丢下你。”

姜之余这才松开揪住姜之恒衣服的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星盗衣服,明显不合身,还打着补丁。他抬起胳膊,凑近鼻子闻了闻,好在没什么异味。

“是你帮我换的衣服?”

姜之余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双手抱在胸前,委屈地控诉道:

“你趁人之危,你丧心病狂,你无可救药!我昏倒的时候你没对我做什么吧?你们哨兵果然都是色中恶魔!”

姜之恒摇了摇头,他并没有趁人之危,用眼前这位向导来缓解精神压迫所带来的汹涌欲望。

自从与这位向导精神交融后,他感觉自己的精神仿佛被套上了无形的枷锁。

冥冥之中,似乎有些东西发生了改变。

但他到现在甚至还不知道这位向导的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可以告诉我吗?”

听到姜之恒这么问,姜之余的面色明显变得有些古怪。

犹豫了几秒后,他还是如实说道:

“我,我叫姜之余,你应该听说过……”

姜之恒听到这个与他相似的名字,明显一愣。

“是你?!”

姜之恒的话语中透着震惊,还带着些难以言喻的意味,这让姜之余有些不满。

“是我,怎么了,后不后悔求我救你?”

谁知姜之恒否认道:“不,我不后悔求你救我。”

“或许一切因果缘分都是冥冥之中注定的……”

姜之余听着他说这话,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回想起十几年前,他们二人被抱错,命运就此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后来,姜之恒被姜家认回,而他自己则被逐出姜家。

虽然此前作为豪门抱错风波的两个当事人,他们从未有过交集,但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无形中的命运纠葛呢。

姜之余沉默之际,没有注意到姜之恒变幻的神色,由疑惑不解到下定决心一般。

姜之恒拉着姜之余进了一个房间。

两个人面对面站立后,姜之恒开口道:“你看着我。”

说完,便当着姜之余的面开始脱衣服。

姜之恒刚脱下第一件衣服,姜之余就忍不住惊恐大叫起来。

“别别别,你干什么?好好说话,怎么一言不合就脱衣服啊?”

姜之余转身就要逃跑,他不能理解姜之恒这么做的原因。

姜之恒伸手抓住他,把他拉回原地,继续快速脱自己的衣服。

“你别动,看着我,等我脱完,你仔细看看我。”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烙印[VIP]

姜之恒的衣服一件件滑落, 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肌肉贴骨而生,线条流畅充满了力量感,却并不显得过分夸张。

姜之余看着, 下意识地挺了挺自己单薄的胸膛,脑子里莫名冒出一个念头:

这身肌肉要是长在自己身上, 似乎……也不错?

“你到底想让我看什么?”

姜之余忍不住追问, 视线却不太好意思一直停留在对方裸露的皮肤上。

上身脱完,姜之恒的手移向腰带, 伴随着金属扣轻微的声响, 他将裤子也褪下。

“喂!”

姜之余吓了一跳,半眯起眼睛让视线不聚焦表示非礼勿视,连忙伸手抓住他的手腕阻止。

“再脱可就是性骚扰了,我不想看同性的裸体,你要展示找别人去,别找我!”

姜之恒的动作顿住,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姜之余的话,终于没有再继续脱下去。

他只是将内裤的边缘稍稍往下拉了一点,刚好能露出小腹下方的一片区域,勉强遮住更私密的部位。

同时,他反手握住姜之余抓着他手腕的那只白皙的手, 力道不容拒绝,引导着对方的手掌,稳稳地按在了自己小腹下方,靠近髋骨的位置。

“你看这里。”

姜之恒的声音低沉而认真。

“这个位置, 现在你靠近我的时候, 都会有一种异常的灼烫感。这个印记,是那天我们精神融合之后突然出现的。”

姜之余这才意识到姜之恒是真的有正事要说, 并非单纯对人发烧。

他先是下意识地想抽回手,但犹豫了一下,还是睁开眼睛,仔细看向姜之恒所指的部位。

那里果然有一枚印记!

形状奇特,像是某种古老的,象征着太阳的灿金色符文图腾。

它金光流转,乍一看像是用细腻的金粉精心描绘上去的。

姜之余被那奇异的图腾吸引,忍不住将掌心更紧地贴附在那块皮肤上。

指尖传来的触感告诉他,这图腾并非是画上去的,它是微微凸起的,抚摸上去能感受到清晰的纹路,就像自然生长出的胎记,烙印在这处肌肤之上。

“还好是在这里……”

姜之余暗自嘀咕,“再往下就真的不礼貌了。”

他全神贯注于手掌下的触感和眼前的发现,丝毫没有注意到,在他无意识的抚摸下,姜之恒的身体瞬间紧绷,神色隐忍难耐。

姜之恒的另一只手悄然抵住旁边的桌角,肩胛骨向后收紧,身体不自然地微微挺胯,以一种极其考验意志力的姿势僵持着,咬牙一声不吭。

“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姜之余终于抬起头问道,“你刚才说的灼烫,是痛吗?”

姜之恒摇了摇头,才想起姜之余没在看自己,又哑声补充道:“不疼。”

姜之余醒来后就直面毒蝎,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并没察觉自身异样。

此刻盯着姜之恒这枚奇异的印记,他心底忽然涌起仿佛与生俱来的领悟。

关于这印记的意义,以及某种随之而来的掌控感。

这念头自然而然地诞生,无需学习,他便仿佛无师自通。

他鬼使神差地抬起自己的手,在空中虚握了一下。

“呃啊——!”

几乎就在他动作的同时,姜之恒猛地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整个身体像虾进油锅一样蜷缩起来,冷汗涔涔而下。

“别……”姜之恒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姜之余平静地发问,眼底却闪过一丝探究的光芒:“现在,是什么感觉?”

“……疼……”

姜之恒艰难地喘息着,声音断断续续,带着难以启齿的屈从感。

“还有意识深处,不由自主地想向你臣服……献媚,向你……”

“好了好了,不用再说了,我知道了。”

姜之余连忙松开虚握的手,打断了他后面的话。

通过某种玄妙的联系,他确实清晰地感知到了对方的状态。

与此同时,一股熟悉的灼烫感也在姜之余自身泛起,并非在腹部,而是在他的前胸。

他猛地冲进房间附带的狭窄浴室,对着镜子慌乱地扒开自己上衣的领口,努力向下拉。

在镜子的倒影中,他清楚地看到,自己原本白皙光洁,连一颗痣都找不到的前胸肌肤上,随着那灼烫感的升温,逐渐浮现出同样灿金色的复杂纹路。

大概七八秒后,金纹彻底清晰显现。

与姜之恒那枚太阳状的图腾完全不同,在他前胸正中央出现的,是一个左右完全对称的,图案精美繁复,犹如一棵枝繁叶茂,生机勃勃的参天古树的印记。

而在那树的枝桠间,隐约还悬挂着一颗小小的,散发着微光的果实。

如果他没有猜错,这棵树代表了他自身,是本体的象征。

而姜之恒身上的太阳,则象征着一种从属关系,这是他作为主导者,对附庸者打下的,直达灵魂深处的烙印。

一种奇妙的,前所未有的感受在姜之余心底疯狂滋生。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体会到掌控另一个人的体验,别样的新奇感受,随之萌生的,还有一种隐秘的兴奋与刺激感。

姜之余指尖轻触着胸前温热的树形烙印,眼底闪烁着复杂而明亮的光彩,在心底暗暗思索:

这股掌控力……究竟能达到何种程度?是能决断他的生死,剥夺他的一切吗?

这时,姜之恒已经穿好衣服,推开了浴室的门,沉默地站在门口等着姜之余。

他看着姜之余胸前那逐渐隐去的金色树形纹路,眉头紧锁,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你……知道这个烙印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姜之余转回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抛出了一个反问:

“你知道哨向生理课程里提到过的内容吗?有一些匹配度极高的哨兵和向导,在完成深度精神结合后,向导往往会被哨兵打上一种独特的烙印,也就是所谓的精神标记。这件事,你有印象吗?”

姜之恒显得更加迷惑了,他努力回想了一下,迟疑地开口。

“你的意思是,我身上的这个印记,是一种精神标记?但不是说的,是哨兵对向导进行标记吗?怎么会……”

他看向姜之余,眼神充满了不解和困惑。

姜之余看他这副样子,心里明白了,这家伙跟自己半斤八两,对这些哨向之间的深层知识一无所知,两眼一抹黑。

不过想想也合理,姜之恒早年流落在外,接触的应该大多是未分化的普通人,像从前没分化的自己一样,估计根本没接受过系统正规的哨向教育,没人教他这些知识实属正常。

至于这种完全反过来的,由向导标记哨兵的情况,姜之余自己也搞不懂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自从分化以来,发生在他身上的不合常理的事情已经太多了,多到让他几乎有些麻木。

对此,他早已司空见惯,反正,目前看来吃亏的又不是自己。

“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吧。”

姜之余含糊其辞,语气带着点敷衍。

“不过为什么是我标记了你,而不是你标记我,我也不知道原因。你以后自己想办法研究怎么解除吧,否则……”

否则,你就只能乖乖当我的奴隶了。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但眼神里的意味却很清晰。

姜之恒听懂了他话里的潜台词,沉默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目前无法改变的事实。

或许是因为那层突如其来的掌控关系给了姜之余底气,他不再刻意避讳姜之恒,当着他的面,心念一动,召唤出了自己的精神体。

那尾诞生之初仅有手指长短的银色小鱼,如今已然长到了手臂长短,约有胳膊粗细。

它通体流转着莹润的银色光辉,亲昵地环绕着姜之余欢快地游动,洒下点点柔和的光辉。

姜之余仔细观察着自己的精神体,总觉得它变得越来越不像鱼了。

它的身形变得更加细长优美,鳞片上是复杂而神秘的暗纹,鱼头顶端,竟然鼓起了两个小小的凸起。

姜之余伸出指尖,轻轻帮自己的精神体挠了挠那两个鼓包。

精神体立刻传递回一种模糊感受,头好痒。

“呃……”

这确实是他目前能感受到的,来自精神体最直接的想法。

一旁的姜之恒被眼前的景象吸引,姜之余被流光溢彩的银色精神体温柔环绕,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圣洁的光晕中,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也召唤出了自己精神体的缩小版,一条与姜之余银鱼体型相近的黑色小蛇。

小黑蛇一出现,周身就弥漫开一股淡淡的,如同未熟果实的苦涩气息。

姜之余对他有超乎寻常的吸引力,他立刻就想飞扑过去贴贴。

幸好,姜之余发现自己似乎能像掌控姜之恒本体一样,轻易地掌控他的精神体。

他只是一个眼神过去,那飞至半空的小黑蛇就无情坠机,啪嗒一下摔在地上,只能委屈巴巴地一拱一拱,用冰凉的身体贴着姜之余的脚背,发出“嘶嘶”声祈求怜爱。

这模样,真是像极了它的主人。

“把你的精神体收回去吧。”

姜之余收回看向黑蛇的目光。

“姜之恒,我们得尽快想办法从这群星盗手里逃脱,你有什么打算?”

姜之恒走进浴室,在姜之余面前停步。

“这艘船再向前行驶两天,会经过一个星球,那里我很熟悉,弃船逃跑,再想办法联系军队。”

“好,我这两天会做好准备,星盗那边……”

“他们那边我来应付,如果毒蝎要我们做什么,我会去做,你待在船舱里,还有一件事,我希望你叫我宋恒,而不是姜之恒。”

第30章 表白[VIP]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 未过滤的循环空气以及一丝血腥味相互混合的气息。

金属舱壁上布满了划痕与不明污渍,昏暗的灯光闪烁不定,投下扭曲晃动的阴影。

这艘老破小船, 上来不少毒蝎的人。

船上裸露在外的管道,不时传来沉闷的敲击声, 与远处隐约传来的咆哮咒骂声交织在一起, 整艘船就像一头在太空中艰难喘息的病牛。

宋恒在操纵室里,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操控着这副老壳子运输船, 小心翼翼跟在星盗舰队后面航行。

姜之余则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一双眼睛,紧挨着宋恒坐在小板凳上,头歪斜在他的肩膀上,两人看上去就是一对如胶似漆,片刻都不愿分离的爱侣。

操纵室的门敞开着,时不时有星盗大笑着走过,间或有人伸长脖子往里面张望,那探究且黏腻的目光落在姜之余身上。

“嘿,不是说那小子老婆很漂亮,这也看不到长相……”

门口还站着两个星盗,负责看守宋恒和姜之余。

突然, 一个高大的身影几乎完全堵住了操纵室的门口。

来人穿着拼接风格的皮甲与金属护具,脸上绘着崭新的彩绘,蝎尾图案勾住眉梢,即便在昏暗的光线中, 也散发着强烈的压迫感, 此人正是毒蝎。

他似乎并非特地来找宋恒,只是恰巧路过, 但那双隐藏在彩绘之下的眼睛,却精准无误地锁定操纵台前的两人。

毒蝎带着手下走进操纵室,在宋恒身侧停下,投下的阴影让正依偎在一起的两人想不注意都难。

宋恒不得不停下手中的动作,低下头,哑着嗓子,恭敬地说道:“二当家。”

毒蝎并未立刻开口,而是用戴着金属指套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控制台边缘的金属杠,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随后,毒蝎勾起涂得猩红的嘴唇,脸上带着戏谑神情。

“嗯。”

毒蝎从鼻腔里发出声音,目光在宋恒身上来回扫视。

“看起来适应得还不错。”

“托二当家的福,一切都好。”

宋恒没有站起身回话的意思,似乎是害怕影响到妻子休息,只是微微躬身回复毒蝎,另一只手还不忘揽住姜之余的肩膀。

怕人栽倒下去呢。

毒蝎看到了宋恒的小动作,似笑非笑,这人对自己的小妻子也太上心了。

“宋恒,”毒蝎张口,身后机灵的小弟立刻搬来一把金属椅放在他身后。

毒蝎大马金刀顺势坐下,随意中带着压迫感,“你是哪里人?”

化名宋恒的姜之恒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恭敬回答:“回二当家,我是Y星人,自小在那里长大。”

毒蝎一听,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森白的牙齿。

“Y星?哦,Y星好啊!正巧,我们舰队马上就要经过那片星域了,老子我还从来没去过那儿呢。”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不如顺路,你邀请我去你家里做做客怎么样?这不是在和你商量。”

宋恒脸上立刻露出为难之色,语气也变得有些迟疑:

“……二当家,不是我不愿意招待您,实在是我已经三年多没回去了,老家那房子估计早就破旧得不成样子,恐怕,恐怕会怠慢了您……”

“那有什么关系?”

毒蝎大手一挥,毫不在意,目光却锐利观察着宋恒的每一丝反应。

“我们就是想去感受一下Y星的氛围。不过,我倒是有点好奇,Y星人听说淳朴,你在那种地方长大,怎么会想起来干星盗这行的?”

宋恒立马摆出一副求饶的模样,连忙解释道:

“二当家,干这行不就是为了混口饭吃,求条活路吗?老家的街坊邻居根本不知道我现在干这个,要是让他们知道了,非把我当成过街老鼠,打死不可。”

他朝着远处的深沉的宇宙中望去,带着些怀念。

“不过,您既然都开口说想去看看了,我当然是乐意的。说实话,我也挺想念那里的。您想来,那就一起吧。”

“哈哈,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毒蝎似乎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大笑着拍了拍椅子扶手。

谈话中途,毒蝎早已发现靠在宋恒肩膀上,他的那个小妻子根本就是在装睡。

这小美人儿实在太过羞怯怕生,和他以往见识过的那些骚浪放荡,以色侍人换取庇护的男男女女完全不同,身上有种说不出的,仿佛大家族里养出来的矜持劲儿,这反而勾起了他逗弄的兴趣。

“你妻子,”毒蝎的下巴朝姜之余方向扬了扬,“叫什么名字?”

宋恒笑着回答:“小鱼。他没有姓,跟我的姓,叫宋小鱼。我跟他在一块儿之后,还没机会带他回去过,这次正好。”

“哦,小鱼……小鱼。”

毒蝎玩味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却一直瞟向那个装睡的身影,“带小妻子回乡见长辈?”

宋恒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摇了摇头:“家里早就没人了。死的就只剩我一个了。”

毒蝎闻言,终于站起身,故作姿态地拍了拍宋恒的肩膀,算是表达了自己廉价的宽慰。

毒蝎的身影刚一消失在舱门后,姜之余立刻睁开了眼睛,眸子里哪有半分睡意。

“你真的要带他去Y星?那我们怎么逃跑?”他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宋恒回以一个神秘的笑,低声道:“到时候见机行事。”

姜之余只觉得脑子里像有烟花炸开。

“这怎么能行?到了Y星不就彻底露馅了?我们上哪儿去找认识你的街坊邻居来圆这个谎……”

然而,他的话戛然而止,像是突然想到什么。

“不对,你……你昨天跟我说你熟悉的星球,你真的是在Y星长大的?!”

宋恒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姜之余忍不住追问:“Y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你长大的家,又是什么样子?”

他问得有些犹豫,宋恒看穿了他欲言又止背后的心思。

姜之余或许更想知道,那个养育了宋恒的家,是否是他亲生父母的家。

“很穷。”

宋恒言简意赅地概括,语气平淡。

“但民风,确实算得上淳朴。养我长大的父母是捡的我,他们对我很好,只是命都不长。”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显得有些悲伤。

“父亲死的时候我还太小,没什么记忆。母亲在我十二岁那年也走了。从那以后,我就一直是一个人生活。”

说着,他脸上流露出一种脆弱无助的神情。

他从座位起身,蹲在依旧坐着的姜之余面前,然后轻轻地将额头抵在姜之余的膝盖上,像一个寻求安慰的孩子。

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头,自下而上地用一种足以让人心软的眼神望着姜之余。

“你一提起来,我就又想她了……怎么办?”

声音里竟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整个脸朝着姜之余怀里埋。

“呃……”

姜之余顿时语塞,心里涌起一阵歉意。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有些僵硬地任由宋恒这样亲近地拥着他。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相拥了片刻。

姜之余看不到宋恒那点得逞的笑,真的以为他在伤心难过。

忽然,他抬起头,从衣服最内层的贴身夹袋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张边缘磨损,色彩模糊的古老小相片。

相片,这种古老的实物影像记录方式,在全息投影和终端存储高度发达的今天,几乎早已绝迹。

“你看。”

宋恒将照片递到姜之余眼前,声音很轻,“你不是他们的孩子。你跟他们一点儿也不像。就像你和姜家人也一点儿都不像。”

“是嘛。”

姜之余接过那张有些岁月痕迹的照片,仔细端详。

照片里的一对男女并肩站着,笑容憨厚淳朴,面容普通,这就是宋恒的养父母。

确实,无论是五官还是气质,都和他,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他心里掠过一丝遗憾。

宋恒观察着他的神色,轻声问:“你想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吗?回家?”

姜之余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顺其自然吧。我不会刻意去寻找。”

宋恒立刻接话,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和安抚。

“没关系,没关系的。你看,我们其实是一样的。没有父母关心陪伴,没有所谓的家庭支持,我们也一样长大。我们不需要那些东西。”

今后,如果可以,你有我,我有你。

这句话在他心头滚烫,没有宣之于口,说这个为时尚早。

姜之余却感到有些意外。

他记得宋恒被接回姜家,正是因为他S级哨兵的卓越天赋,姜家对他可谓是极度重视和培养,反正和他比是这样的。

难道他不喜欢那个能给他带来权势和资源的家族?

“你不喜欢姜家?为什么?”姜之余忍不住问道。

宋恒思索了一下措辞,回答道:“姜家提供的亲情和扶持,从来都不是无偿的。那是一种等价交换。我必须以家族荣誉为上,做他们需要我做的。我不会像姜陆关那样,心甘情愿和姜家绑在一起。我和他不一样,你明白吗?在我这里,忠于自我永远高于所谓的家族利益。”

这番话让姜之余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挑起宋恒的下巴,由上而下地仔细打量他的眉眼。

越看,越觉得他和姜陆关的相貌相似,但那眼神,那气质,却又如此截然不同。

果然,环境和人生经历,才真正塑造一个人。

宋恒被姜之余专注的目光看得久了,耳根泛起红。

这静谧而亲近的气氛仿佛一种催化剂,鼓动着他做点什么。

或许,可以顺水推舟?

他微微垂下眼睫,又很快抬起,眼中带着一丝赧然,外形一点儿不显女气的男人竟像个纯情大姑娘似的表白。

“你这样一直看着我,我有点不好意思。我喜欢你,姜之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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