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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应该早说,早说我就全明白了。”厉桀感受到了林见鹿的悸动和悸动后的僵硬。这才是爱情,不单单是性方面的吸引,对吧?

哪怕噜噜夜里主动和自己的二弟亲密接触,又总是用自己的身体满足他从未声张的性癖,但厉桀还是认为爱情中一定要有怜惜的成分。他看懂了林见鹿的“臭脾气”和“应激”,每一次他强烈的反抗背后都有成因。

林见鹿快要被厉桀的身体闷死,整个人都要自燃了。刚刚他又一次无意识地对厉桀大吼大叫,林见鹿忽然有一种恐惧,他不止在赛场上,在情绪的交流上也很依赖厉桀“调整攻”的能力。

“你早说的话咱们早就去看医生了,我也不会误解你是痔疮。”厉桀差点亲手给他塞一个痔疮栓,如果塞不进去他可能直接买机票带噜噜飞成都去看肛肠科。

“你丫闭嘴。”林见鹿顿时把厉桀的好感度清零。

打是亲,骂是爱,噜噜对自己这是又亲又爱,爱不释手了。厉桀又揉了揉他的后脑勺,也就是这一下子,他对情感的理解和触动又一次产生了升华。

厉桀第一次渴望婚姻。哪怕他明知道国内不会承认他将来和林见鹿的配偶身份,他仍旧深深地渴望了。

他想要给林见鹿一些具有保障成分的东西,不能只是口头的誓言和花里胡哨的礼物。他应该像父亲和母亲那样,在法律意义上给于伴侣爱护和保护,一生一世一双人大概如此。

“我觉得……我突然间就长大了。”意识到这一点,厉桀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冲动,“以后我们一起去英国。”

林见鹿不知道他长没长大,反正自己是彻底头大。“你只要帮我保守秘密,不告诉我爸妈,将来去哪个国家打比赛都行。”

“现在很多国家都可以……”厉桀心潮澎湃,很多国家都承认同性婚姻关系,确实不用非盯死英国。

“你得帮我保守秘密。”林见鹿才不管去哪儿,反正厉桀别说出去。

没想到刚刚还满口誓言的厉桀一下冷静了:“我保守秘密也有条件,首先,你明天跟我去看医生,我给你安排最好的医疗资源,我不信治不好。”

林见鹿叹了一口气:“你真是不见黄河不死心……好,我跟你去,你听听医生怎么说。”

“其次,你要告诉我你的腿伤到底怎么回事,否则我马上告诉你爸妈!”厉桀可不是开玩笑。

“你!”林见鹿料不到他会变脸,“你威胁我?”

“没错,你可以不接受我的威胁,但你就要承担不被威胁的代价。你爸妈会马上知道内情,知道你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养伤根本没养好,知道你的腿是人为的意外!”厉桀像个巨大的反派,手里捏着正派的关键秘密就准备为所欲为。

林见鹿气得说不出话。

“最主要的是,我要你告诉我到底是谁。”这才是厉桀最受不了的事。

伤可以养好,比赛可以重上,国家队的选拔年年都有,瓜队的教练每时每刻都在寻找新人。唯独这件事已经成为了厉桀心里的刺,他一想到林见鹿的骨头被人生生打断就站不住脚,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三年,凭什么只有受害者在承受痛苦?

“是谁啊?”厉桀追问。

林见鹿快要被他的胸肌撞死了。厉桀两条大臂从前到后圈了一整圈,仿佛四面八方都是安全气囊,快要把他胸腔里的最后一点氧气挤空。“你能不能……先放开我?咱们好好说话。”

“不能。”厉桀拒绝。

“你……”林见鹿再一次无话可说,“你这是强迫我说。”

“不然呢?我不强迫你说,难道你自己会说?lu鹿同学,请你仔仔细细回忆一下,从开学到现在,有哪件事是你自己主动开口告诉我的么?不都是我自己推理出来的么?”厉桀可太懂他了。

林见鹿,你就偷着乐吧。也就是你遇上了我这种语文考试阅读理解满分的人,不然换成别人,你这场初恋再拖延800年也谈不上。

试着挣脱两下,林见鹿确定自己逃不开,这才勉勉强强地说:“不是……不是我不说,是我说了也没有用。没用的事情我就不会去想,不会纠结,不会反复美化没发生的事。”

“你不能回避问题。”厉桀真想亲亲他。

原来这个世界上“直掰弯”不是传说,厉桀顺利接收了自己的直变弯,也深深理解了林见鹿这个少数派群体。爱情没有性别之分,林见鹿在别人眼里是198的巨鹿,是锋利冷酷的二传,是脾气暴躁的体育生,但是在他眼里……林见鹿漂亮,脆弱,可爱,傻。

“不回避……能怎么办?没有证据。而且……而且我也不确定到底是谁。”林见鹿撕开血淋淋的真相,“当时我被套了麻袋。”

厉桀当头一棒。

“你再说一遍。”厉桀手臂上的肌肉一瞬间全崩出来。

林见鹿明显又被挤了一下,他仿佛是一颗柠檬,被厉桀用胸肌、大臂肌肉榨汁,连声音都苦酸苦酸:“我真的没看清楚,等我挣扎起来……只看到棒球棍。”

厉桀腮部的肌肉明显在动,在咬牙。

“有人套麻袋,有人拿棒球棍……那撕裂伤是怎么回事?”厉桀在脑海里自虐一样分析案发现场,能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根本不可能是单人行动。

林见鹿动了动肩膀:“你能不能先松开我?”

“我现在是在强迫你。”厉桀坚持他的固执。

“好……我说了你也没有任何办法,事情过去那么久,我连他们的模样都没看清楚。我当时……在上楼梯,他们从楼梯下面上来,我一条腿正在往上迈台阶,套了麻袋之后,有人抓着我后面的腿往下拽,我在楼梯上劈成了竖叉,大腿撕裂,肌肉拉伤,然后膝盖就被打碎了。你满意了吗?还需要我再说一遍吗?”林见鹿可能是太痛苦了,“你能不能松开些,我喘不上气。”

厉桀的手臂这才微微松动,但也只是松开了一点点。

他们只有8厘米的身高差,但从投在隔音墙上的影子看,林见鹿只有厉桀一半薄厚似的。他脑袋微微下垂,似乎沉浸在命运被打断、改变的那天,厉桀的手忽然落在他后颈上,拎着他颈后的那块肉,往上拎了拎。

“好了,不用再说了。”厉桀也没法再听,“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报警了么?”

林见鹿目光呆滞,摇了摇头。

“叔叔阿姨知道么?”厉桀好想用掌心托一下他的面颊。

“我是在学校里出的事,那一段是学校的监控死角,报警没有用,学校怕出事已经提前告诉我了,那一段没有监控,是我这件事出了之后才加了摄像头。我和他们说……是我太累了,疲劳性骨折又坚持训练,一不小心从楼梯摔下来。”林见鹿喘了喘,“学校说,因为我是校内受伤,给于人文关怀,愿意支付我百分之八十的医药费用。我还能说什么?难道要我哭着告诉他们是有人故意干的?”

“那……”

“厉桀,你太不了解这个社会了。因为你爸妈很厉害,所以你就觉得我爸妈也应该那么厉害。事实上……大部分普通人没有能力要求公平公正,如果有证据还好,我没证据,这就是一个死局。与其让他们伤心难过后悔,我情愿一个字不说。”林见鹿打断他。

厉桀暂时安静下来,又松了松手臂:“那你有没有……怀疑的人?”

“怀疑?哈哈……”林见鹿忽然笑了。

厉桀看到了他眼睛里的闪光。

“你知道吗,我怀疑这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那段日子……我恨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每个队友,每个同学,每个老师每个教练每个队医,我都怀疑我都恨!你以为我是什么善良大度的人?我不是,我恨不得变成世界上最阴险的小人报复回去!只是……我是没办法。”林见鹿飞快地摇了摇头。

星空顶还在闪烁,他们面前的大屏幕开始播放片头。片子是厉桀选的《盗梦空间》。

他真希望林见鹿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能松开我了吗?”林见鹿开始深呼吸,“电影开始了。”

厉桀慢慢地松了手,手臂从他肩膀上滑落。“林见鹿,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林见鹿吸了下鼻子:“我都这么惨了,你还要威胁我什么事?”

“我来当你爸。”厉桀却是诚心的,一切都是林宇叔叔当年的一念之差,如果噜噜和自己一个学校就不会发生这种事。谁要是敢动他,厉桀把学校掀翻也得要个说法。

“……什么?”林见鹿跟不上他的脑回路。

“以后我就是你爸,你可以直接叫我‘爸爸’,就这么决定了。”厉桀要从林宇手里要这个儿子。

林见鹿忍了又忍,这一巴掌没有扇过去,算了,他不和傻子计较。

电影很长,《盗梦空间》厉桀已经看了很多次,也就更加心不在焉。林见鹿倒是第一次看,很投入,可能是回忆太痛苦了,所以他不仅投入地看,还投入地吃爆米花和刨冰,用一切外欲的满足去填补内心的空洞。

厉桀看到了这个空洞,自己一定能填满林见鹿的空虚。从今天开始,他要接管噜噜的一切,当一个爹系男友。

林见鹿看完电影只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疲劳,而是心累,情绪的输出消耗了他太多体力,所以他也没去计较为什么厉桀安排他们睡同一张床。吹干头发之后,林见鹿擦着头发走向双人床,这场面……有点奇怪,也有点别扭。

不是,自己和厉桀有这么亲密吗?

“你洗澡好慢。”先洗澡的厉桀坐在床边,正在调节空调温度。

这一下,林见鹿更别扭了……现在的他和厉桀好像那种片子的开头。他不是没看过片,一般情景片都是这样,然后其中一个就要开始换睡衣了。

“换睡衣吧,我准备了一套新洗的。”厉桀开始包办他的一切,拿出洗好又晒了太阳的睡衣。两人睡衣是一个系列,不同色。

怎么越来越像了呢?林见鹿仿佛从镜头外走向了镜头里,放下擦头发的白毛巾,他试探性地问厉桀:“厉桀,你脑子没坏吧?”

厉桀不解地看过去:“你怎么可以这样质疑你的爹地?”

“我……我是同性恋,你没忘吧?”林见鹿好心好意地提醒他。你就这样和一个同性恋睡在一起,你不别扭吗?

“我没忘。”厉桀这时候站了起来。

林见鹿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糟糕,片里也是这么演,下一步就要开始脱睡袍了。唯一让他庆幸的就是厉桀不是同,他俩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

厉桀停在了林见鹿的面前,鼓足了勇气。噜噜刚刚洗完澡,嘴唇好红,眼梢也红了。

他块儿头好大。林见鹿看着他停在面前:“怎么了?”

“你想亲我一下么?”厉桀心悦诚服,我败给你了,林见鹿你是暧昧拉扯的王——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开始争夺噜噜的抚养权。

噜噜爸妈:???

第47章 宇宙的中心订了婚

卧室里的顶灯早已关闭,只留下床头灯和氛围灯。

尽管林见鹿也看不懂卧室里搞氛围灯是为了什么,有钱人可能干什么都需要氛围吧,但他更搞不懂厉桀。

“你要我干什么?”林见鹿想开着泥头车给厉桀一下子。

“亲我啊。”厉桀换上了鼓励的口吻,耳边都能听到他们的心跳。两个人的心跳声此起彼伏,交织成完美的乐章,刚刚自己洗澡的时候他就发现林见鹿一直在计划这事。

因为厉桀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噜噜就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抓着床单。厉桀不止读懂了他的暗示,现在已经进化到默契,热恋期两人共处一室,很显然,噜噜又要开始推进度条了。

他已经不满足光有简单的肢体接触,他的胃口已经被自己的纵容养大了。

但厉桀觉得这样挺好,自己养大的胃口当然要自己来满足,这大概就是养成系恋人的美妙之处。

林见鹿愣是没反应过来,因为太过离谱,导致他第一反应不是暴跳如雷,而是反应卡顿。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大脑里“嘎嘣”一声,链接得好好的神经元愣是被厉桀开着泥头车给撞了个稀巴烂。

厉桀见他还是不动,便再往前走一走。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只要你勇敢地向我走出第1步,那我就有足够的勇气向你走完剩下的99步。

不用,两个人要是心有灵犀,哪里用得上99步,几步就足够了。厉桀不介意自己来做第一个迈步人,而且他完全可以自己走完接下来的路程。因为他有底气,这份底气就是林见鹿开学至今持之以恒投喂给他的爱和温暖。

他都能把自己掰弯了,这份爱意干点什么不成?

“我知道忽然说出来有些唐突,但你真的可以了。”厉桀专注地看着他。

他一会儿要亲自己的哪里?是面颊还是嘴唇?厉桀希望是面颊,不要一上来就舌吻,虽然他已经把牙齿刷了好几遍。但林见鹿显然没有大动作,目光好似不知道该落到哪里,完全飘忽着。

就这样飘着飘着,缓缓落在了厉桀的脸上。

厉桀霎那间口干舌燥,其实,舌吻也行。

啪!林见鹿的巴掌扇在了厉桀的脸上。

这一扇并不用力,比起之前在宿舍那次,甚至可以说“轻柔”。厉桀的体感就像是被按摩了一下子,酸酸的,麻麻的。要是别人这样动手打他,厉桀不把那人胳膊拧断了呢,但林见鹿从小就喜欢和他动手,所有特殊的举动都被林见鹿这个人赋予了只属于他们的私密含义。

“你是在拿这件事开玩笑吗?”林见鹿特意外的。

厉桀已经知道他是同性恋了,不仅安排两个人睡一个房间,现在还来这一出。林见鹿以前身边就有这种直男,明知道性向不同还非要挑事,但他没想到厉桀也这样。

“你如果敢拿这件事开玩笑,我现在就出去。”林见鹿很坚持,也是摆明了告诉厉桀,我不喜欢这样。

或许在你们直男的眼里,亲亲抱抱都是正常不过的举动,但我不一样,我也不能那样。林见鹿这一巴掌没用力,一方面是他从小就认识厉桀,这个人就是每时每刻想挑衅,随便找个理由两个人就开打了,然后滚在一起。

另一方面,通过这些日子的观察,林见鹿不觉得厉桀是个混蛋。厉桀很多举动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好玩儿,包括他们曾经的打架,他就是觉得打打闹闹很有意思。

这一巴掌,给厉桀打醒了!

是啊,接吻这种事怎么能开玩笑呢?自己也太不稳重了!

“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你说得对。”厉桀揉着并不疼的脸,从“手下留情”里品出了噜噜对待这份感情的谨慎小心。他们都太年轻,处于一个浮躁的年轻,浮躁的社会里,爱情是稀缺的。

“其实我是一个老派人,我很传统。”厉桀推心置腹,很意外地发现恋人也是老派人。

这份意外,让他欣喜,他们的爱情是一颗小小的种子,正在萌芽期,两个人要用4只手一起守护,呵护,等它自己长大。

林见鹿深吸了一口气,也提醒他:“我也是。”

他也很老派,受不了厉桀的傻逼玩笑。林见鹿又看向厉桀刚刚复原的眼眶,庆幸自己方才没用全力,不然……住在别人家里,结果把主人翁给打了,显得他没有家教。

看着他深深吸气,厉桀也情不自禁地跟上了,呼吸之间抓住了林见鹿的手腕:“你的伤口需要上药么?要不要我帮你?”

“那怎么行!”林见鹿几乎是跳开的。

厉桀心痛得无法呼吸,都这时候了,噜噜你还逞什么强呢?他紧跟一步,差点和林见鹿面对面贴上:“我得帮你检查,下周一我们去看医生,宋达和方松队医那边我们也要说实话,该怎么治疗就怎么治疗!”

爱情中的小事我可以听你的,但生活、训练里的大事你必须听我的,即便我再怎么宠溺你,咱们也要看病啊。厉桀将僵硬的林见鹿缓缓拉到床边:“坐下,把腿分开。”

“你在发什么疯啊,我的伤为什么要……”林见鹿闷声抗议,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这一刻林见鹿不知道该说自己看片比较丰富还是厉桀说话就是有歧义,反正……不对劲。

“那我就去告诉你爸妈。”厉桀说。

林见鹿顿时没了招数,商量着说:“你能不能别拿这个威胁我?”

“不能。”厉桀又给他指了下,“坐下。”

林见鹿觉得这事特别屈辱,一再而再给别人展示伤口,还是隐□□,可是厉桀捏着他的把柄,他也只能坐下。问题来了,厉桀的床本身就不矮,他也挺高,厉桀蹲着的时候看不到伤,就只能跪着。

林见鹿被他分开双腿的时候,反正轻微地颤了一下。这他妈……什么傻逼姿势。

“每天都流血?”厉桀手里捏着棉签,这伤还真不能请家庭医生,得直接去医院。

“你能不能别问这么多?”林见鹿双腿紧绷。

好吧,厉桀倒是听话,不让问就不问了。他能感受到林见鹿的紧张,也能感受到他的疼,可林见鹿像是已经习惯了,疼痛忍耐度完全定格,无论是擦血还是垫纸,都一言不发。

这一看就是疼习惯了。厉桀擦到一半又收了手:“要不你自己来吧?”

林见鹿慢慢低下头,看着跪向他的巨人:“怎么了?”

“我下不去手。”厉桀把棉签还给了林见鹿,他以为自己做足了准备,但再往里面清理就不敢了,碰都不敢。林见鹿顺手接过棉签,熟练清理着私密处,仿佛那块肉早就不是他的,变成什么样都和他无关。

厉桀最后跪着帮他套上睡裤,才起身:“下周跟我去医院。”

“……好吧。”林见鹿没辙了。

来了一趟厉桀家,林见鹿稀里哗啦掉了好多秘密,自己捡都捡不起来。等两人背向对方躺平,林见鹿觉得他还得深刻地提醒一下厉桀,于是转过去说:“厉桀,有一句话我想告诉你。”

厉桀早就想转过来了,好的床垫将优点体现得淋漓尽致,哪怕他这个身高体格,这样大的动静,林见鹿那边都平平稳稳,没受打扰。

林见鹿若有所思了几秒:“我是真的。”

我是真的同性恋,所以你别给我开那种玩笑。林见鹿在高中受够了直男的羞辱,这份情绪他也只敢和厉桀发泄。他的脑回路也开始串联,在球场上,“串联”就是“谁接、谁传、谁扣”全过程,林见鹿已经培养了非常好的串联意识,一传给自己,他二传给攻手,一旦他不小心接了一传,二传就给接应。

现在的他,心情好了,传给别人。心情不好了,传给厉桀。和厉桀聊天的时候他有种傻乎乎的轻松,因为厉桀反应不过来。

厉桀果然没有马上回应,看样子正在反应。

“好,我明白了。”厉桀反应过来之后欣喜若狂。林见鹿是说,他对这段感情是很认真的。

“还有,我意外受伤这件事你一定保密,别给我家找麻烦了。”林见鹿对命运已经磕头认栽。

可厉桀不是:“如果还能解决呢?”

“怎么可能?你听说过哪个学校的学生能赢学校?你以为学校给我医疗费用是真的人文关怀吗?那是封口费。在学校里出意外,处理方式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不想给我爸妈造成二次伤害。”林见鹿苦笑了一下,“你真的好傻。”

自己傻么?厉桀不认同。当年这事是哪个领导办的,总能查出来吧?有钱子弟随随便便打个人,打断了腿,学校还是他们的帮凶,摆明就是欺负林见鹿这样的普通家庭。

“我就应该给你当爸。”厉桀更难受了,“反正你别管了。”

“你傻得真可爱。”林见鹿佩服他的意志,只能用这种“嘲讽”的说法来提醒他。果然是宇宙的中心啊,从小到大没受过委屈,才理所当然地追求什么公平。

厉桀浑身涨得不行,拉扯之王林见鹿他又开始了!

给一巴掌,再给一个甜枣是吧?刚刚打了自己,现在开始心疼了,又拉不下脸来哄自己,所以就夸可爱。厉桀承认这套真管用,林见鹿真是媚骨天成,初恋都能谈成这样。

还好自己将来是他第一个男人,他要是再多谈自己,自己一定会被他玩儿死!

“对了,暑假要是有时间,咱们去拉斯维加斯吧。”厉桀一头撞入温柔乡,不准备出来。

“为什么?”林见鹿这辈子都没想过去那里,“我不会赌,而且咱们都是运动员,怎么能进那种地方?”

“不是,咱们去购物,去看大峡谷。”厉桀心想噜噜你不要装不知道,拉斯维加斯能干什么,你不知道吗?那边当然是结婚方便啊,一个小时就搞定了,我们的终身大事先敲定。

“大峡谷……也行吧,到时候再说。先睡觉吧,晚安。”林见鹿完全没当回事,再说暑假还有夏训呢,估计连一周的假都没有。

“晚安。”厉桀却睡不着了。

林见鹿刚才,答应了他的求婚。他们要去拉斯维加斯结婚了。

怀揣着这份心情,厉桀辗转反侧,彻夜难安,一会儿醒过来就要瞧瞧身边人,一会儿又赶紧戴上眼罩,命令赶紧入睡。林见鹿睡觉一开始很老实,睡着睡着就开始压人,过生日那天的睡姿再次重演,也就是厉桀不怕压,换成一个正常身高的人,已经被林见鹿压死了。

这头鹿可不是一般大呢,很大。厉桀搂着林见鹿的腰,真不知道全世界除了自己谁还能享得下这份福。

等到他们晚上再回学校,厉桀的身份又多了一重。云子安晚训的时候就觉得这哥们儿不对劲,下练的时候凑过来问:“你老笑什么呢?”

“唉,你不懂。”厉桀摆摆手,我给你们这种单身的说不明白。

“行行行,我不懂。但是我得警告你……晚上你和林见鹿注意点,冰言还得睡觉呢。”云子安恨不得厉桀再回原本的宿舍住,“要不然我也换个宿舍吧,我也去419行不行?”

“你来419干什么?冰言是我兄弟,林见鹿是我青梅竹马,我是怕他俩打起来。”厉桀实在不懂云子安干嘛这么上心。

这一晚厉桀也没睡好,总想为噜噜做点什么,未婚夫就要有未婚夫的担当。人的成长总在一瞬间,上个月他还未成年呢,这个月他已经一只脚踩进了婚姻。

林见鹿的心思完全没在就医上面,只想着怎么和柳山文配合好。泰国这场比赛是商业联赛,说白了就是学校专门花钱让他们出去见世面,可是林见鹿和师兄的关系总是不尴不尬。

排球就像串联,队员们的关系会影响场上的发挥,所以林见鹿就想着给柳山文过个生日。

刚刚这样想完,昨天没有返校归队的柳山文步入排球馆,朝着林见鹿过来了。

等到他走到面前,林见鹿就发现情况不对劲:“你耳朵怎么又流血了?”

“是你说的吧?”柳山文一点都不意外,从小林见鹿就是家里那个告状的别人家孩子,“你告诉我爸我打了耳钉?”

兄弟们围了过来,经常和妆造打交道的宋涵旭一眼看出不对,惊呼:“山文兄!你耳朵裂了!”——

作者有话说:某天小鹿一觉醒来:我怎么变已婚了?

第48章 曾经的坏小孩

宋涵旭这话一出,大家都看向了柳山文的耳朵。

林见鹿自然也看过去。

刚才他没注意到,现在才发现流了血。好不容易养好的耳洞一夜之间重回原点,有肉眼可见的血色。“怎么……怎么流血了?”

厉桀作为队长肯定也得管,更何况现在柳山文和他的关系也不太一样。柳山文是噜噜的师兄,噜噜是自己的未婚妻,那柳山文就算自己半个自家人。可没等厉桀开口,柳山文的责问已经暴雨梨花针般落下。

“你是不是挺高兴的?是,我爸就是疼你,你说什么他都愿意相信,我说什么他都不愿意听。现在好了,我爸又把我打了一顿,你满意了?”柳山文擦了下耳朵。

鲜血在指尖划了一道。

林见鹿站了起来:“不是我,我没说。”

“不是你还有谁?从小到大不都是你告状吗?”柳山文接过宋涵旭慌忙塞给他的纸巾。

“谁告状了?到底怎么回事?”项冰言只是听了个大概,但看到血也着急。云子安则是一把给他拉了回来,这事谁插手都没用,你就别添乱了。

“山文,你是不是误会了?”厉桀夹在当中,一面是队友一面是恋人,成熟的男人必须身兼重任,“林见鹿没有理由去告状,你别冤枉他。”

“我冤枉他?你自己问问他,从小到大他是怎么对我的?他是没有理由,但是他就喜欢干这事!我爸也是抽风,放着我这么个亲儿子不管,恨不得林见鹿和他有点血缘关系!”柳山文从第一天见着林见鹿就憋着这口气,现在又被人欺负到头上。

“他周末在我家,他上哪告状去?”厉桀连忙说,还好自己能做人证。

“大家别激动,别激动,有话好好说嘛。”宋涵旭也拦住他们,生怕两拨人直接干起来。柳山文擦着耳垂上的血,清秀的眉头全是失望:“告状也不用直接跑我爸面前去吧?我爸可能连我的电话都不接,但肯定会接他的。”

“不是我,我没跟柳教练通过话。”林见鹿有些底气不足。

厉桀疑惑地看过去,不是,宝贝儿,这里头真有你的事情么?

“算了,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柳山文摆了摆手,“你们继续练吧,我去校医楼一趟。”

刚刚还在训练的队伍一下按了暂停键,谁也不知道这事到底怎么处理。特别是柳山文说得那么坚定,林见鹿也不怎么解释,怎么品都好像真有这么回事。

最后宋涵旭请了假,陪柳山文去校医楼。其余的人仍旧留下完成任务,大家都心不在焉。林见鹿干脆不练了,一个人坐在横椅上发呆,项冰言在后头看着他,忽然又被云子安拉了回来。

“看什么呢?”云子安提醒他,“别老想着凑热闹,那是他们的恩恩怨怨。”

“我就是特奇怪。”项冰言揉了下眼睛。

云子安把眼药水给他:“怎么奇怪了?”

“这事肯定不是林见鹿说的。”项冰言说。

云子安笑了笑:“你和他就是室友,现在关系这么好了?”

“山文那个耳洞……头发根本遮不住,就算他摘了耳钉回家也会被发现的。他扎耳骨钉的时候我提醒过他。”项冰言并不是偏袒谁,而是比赛在即他不希望队伍里不和谐。

但现在不和谐的音符已经奏响,依照他对林见鹿的了解,他不会主动去和山文解释。要是把这个情绪疙瘩带到泰国,队里的副攻线还打得出来吗?

厉桀和皮俊、任良练习速度攻,时不时看一眼休息区。等到他们的循环扣球完成,厉桀才把排球丢回球筐,朝着林见鹿靠近。

有句话是“情场得意、商场失意”,噜噜和自己谈上之后情场太得意,现在友情场出问题了。

“喝不喝水?”厉桀递了一瓶矿泉水。

林见鹿没有接。

“那……吃不吃果冻?”厉桀见他旁边又空着,顺理成章地坐进了特意空出来的爱情空位。

林见鹿不说话。

这是要自己哄呢。厉桀心领神会,放低声音说:“这件事肯定是山文多想,咱们好好和他聊聊?聊开了就好,你和他是师兄弟,兄弟之间没有隔夜仇。而且你也要解释啊,你不能用我的标准去要求别人。”

对吧,我这么了解你,读得懂你的少男春心,但别人不懂你的心事,你要开口说啊。厉桀直接翻了林见鹿的包,给他拿出果冻爽:“咱们去校医楼找他?小时候你们也是误会吧?”

“不,不是误会。”林见鹿捏住果冻爽。

厉桀两眼一黑,一听就知道完了,还真有。

“柳山文说得没错,我没法反驳他。”林见鹿微微垂下头,“我小时候就是很喜欢告状。”

厉桀挠了下鼻梁骨,虽然他也很讨厌告状的人,但凡事都有双标,未婚妻爱告状只能说……正义凛然。

“柳重教练特别喜欢我,他说得没错。他怪我也是应该的,我做了很多对不起他的事。”林见鹿越捏越使劲,“我刚开始打排球就是柳重教练带着,他说我比他的儿子更好。我对这种夸奖上了瘾,一发不可收拾。”

“……这又不怪你,是他没当好爸爸。爸爸这个位置可不好当,你以为全世界都是我么?”厉桀说,他相信小鹿迟早有一天会心悦诚服叫自己一声“爸爸”。

林见鹿已经陷入回忆,不能自拔:“你不懂。我那时候很飘,很骄傲,也很自私。我一直都是一个自私的坏人,冷酷无情,做事不考虑后果,说话又刻薄。我就想所有人的夸奖都给我,一句话都不要分给别人。只要是我能触碰的我就想要,哪怕是抢,都是我的,什么都给我。”

好啦好啦,厉桀用膝盖碰了下他的膝盖:“我又没说不给……”

这又是借着柳山文的事情提醒自己呢,厉桀深感林见鹿的占有欲和霸道,他希望自己百分百属于他。初恋和结婚就碰上林见鹿这种人,厉桀像一个刚刚走出新手村就遇上顶级魅魔的新人,只能跟着他走。

“有时候……我明知道我该回家了,却赖在柳教练家里不肯走。我故意在山文面前垫球,传球,显摆自己比他更出色,证明自己的优越。他有时候偷懒,或者累了,我看到了就告诉柳教练,柳教练就会惩罚他……我那时候只希望教练眼里就看到我,就表扬我一个。”林见鹿几乎把果冻爽捏爆。

这也是林见鹿最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地方,这道隔阂就是鸿沟,让他和柳山文越来越远。现在两个人都长大了,自己哪有资格去要求别人的原谅?脸皮也太厚了吧。山文讨厌自己一辈子都无可厚非。

“他怪我是对的。”最后林见鹿沮丧地摇了摇头,“如果没有我,他会有一个很快乐的童年吧……我就是他小时候的噩梦,现在我又不知道怎么弥补。”

“你还没有尝试,怎么知道不能?”厉桀拍着他的肩膀,瞧瞧,一个悲观主义必须搭配一个乐观主义的爱人,噜噜,没有我你要怎么办?

林见鹿缓缓看过去:“我怎么尝试?我想给他过个生日,但现在……”

“首先你得解释清楚,耳钉这件事不是你告密,一码事归一码事。其次……你要不要和那个柳教练说说?只有你一个人认错没用,他才是山文心里的病灶。”厉桀说完又强调,“我可以全程陪伴。”

“这样就可以吗?”林见鹿在人际交往方面经验少得可怕。

厉桀笑了下:“走一步看一步。”

林见鹿看到他点头,就莫名其妙觉得这件事还有转机:“那也行……谢谢你。”

“咱们之间还需要说这个?”厉桀的心里非常满足,男人的魅力就是扛事,他得帮噜噜解决问题。况且山文又是自己的好兄弟,心结不解,越长大越难受。

所以不等柳山文回来,厉桀就带着林见鹿去了校医楼,打算先去找山文,然后去找方松和宋达。校医楼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紧急处理,一部分是理疗场所,他们赶到消毒间的时候柳山文刚刚坐起来,耳朵上盖着纱布。

“这两天别洗头发,千万记住了。”一个校医说。

“不用缝针吧?”柳山文捂着耳朵问,又看向宋涵旭,“下次你去漫展,你cos古风人物,我cos一只耳。”

“呸呸呸,这种玩笑别瞎说。”宋涵旭扶着他,一转身就瞧见了厉桀和林见鹿,他马上说,“你们来啦!”

太好了,这肯定是解释来了。宋涵旭最近和林见鹿接触多,他没发现这人告状,所以里面肯定有误会吧。

柳山文脸上的笑容一秒钟凝结:“你们来干什么?”

“小鹿不放心你,想来看看你。”厉桀把身后的人往前拉,别怕,爸爸在这里。

林见鹿没想到他的伤这么严重,深度怀疑柳重教练对他动手了。“你……你要不要去医院?”

“不劳费心。”柳山文冷冷地回答。

要是放在从前,这一句话就已经给林见鹿打回去了,但现在林见鹿也学会了厉桀的反复尝试,再一次开口:“要是去一次吧。师兄,我知道小时候是我不对,但这件事不是我说的。”

柳山文猛地转了个头,像猫头鹰瞧见了猎物,直接90度扭过来:“你说什么?”

“我说,小时候是我不对。”林见鹿轻轻地吸着气。

“你是假的吧?”柳山文干脆走到林见鹿面前,两三步顶着林见鹿走,给林见鹿顶到了墙上。

厉桀觉得这姿势有点眼熟,噜噜刚到419宿舍的时候冰言就是这个姿势给他顶了。在洗手间隔间自己也是这样,孙轩也是这样……不是,为什么每个人都想顶他?

噜噜好歹也有198呢,他身上是有什么“看着很好顶”的属性么?

林见鹿后背靠着消毒室的墙面,其实柳山文比他矮几厘米,但现在他反而气势不足。人必须学会为曾经的错误买单,林见鹿要是穿越回去也很想抡死小时候的自己。

“你是不是吃错药了?”柳山文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这种话。

林见鹿低着头说:“没有,师兄……”

“你叫那么好听干嘛?我们之间这么熟悉吗?”柳山文伸手掐住了林见鹿的下巴,小时候别人都羡慕他,有一个教练父亲,有一个厉害的练球搭子,可是只有柳山文自己知道这个搭子多可恶。

林见鹿比他掐着不得不抬头,下巴一下就掐红了:“我想和你道歉。”

“我用不着你道歉。”柳山文晃了晃他的脑袋,紧接着厉桀的手就攥上来,将他的手从林见鹿脸上挪开。

“咱们好好沟通,不要动手动脚,要不然换个地方聊吧?”厉桀叹了一口气,为什么每个人都喜欢捏噜噜的脸,噜噜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把你们的施虐欲都激活了?——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只有我不顶他!

也是桀桀桀:也顶……

第49章 家有傲妻

宋涵旭不甘心当局外人,一下插到他们中间:“对啊,有话咱们好好说……别在校医这里吵架。”

柳山文还没有从林见鹿的身上起来,但他能感觉到所有人都在看他的反应。不光是队友,还有校医,在这里闹起来确实不是好事。可积累的情绪不给他松手的机会,他恨不得当场把林见鹿掐死!

“没什么可说的。”松手之前柳山文故意用膝盖撞了下林见鹿的左腿。

林见鹿像被点了穴位,差点软在他师兄的身上!

“干什么啊……”厉桀立即扶住。他是早早看出他们师兄弟不对付,但谁能预知他们是针尖对麦芒。一个从小挤压师兄的生存空间,一个专门踹瘸子那条坏腿,你俩真是一个比一个牛逼!

“不干什么,就是想告诉你,我这人记仇。”柳山文这才心满意足,他不好受也不希望林见鹿好受。松开手之后柳山文直接离开消毒室,厉桀连忙用膝盖顶了下宋涵旭的大腿:“还不追?追上去劝劝!”

“小生——这就——去也!”宋涵旭抱了个拳,用退场的方式离开这扇门,扭头朝着柳山文奔去。

柳山文的背影看上去很孤单,其实他并不想冰言那么孤僻,但宋涵旭这种活跃型人格看到他就觉得这孩子有点问题。刚刚校医给他的耳朵上药,裂开的耳洞触目惊心,像是被狠狠拽了一下耳环,拽裂了皮肤。

“山文!山文!”宋涵旭追上他,“你等等我啊。”

柳山文也没有等他,光线照耀下他还是闪闪发光,耳垂、项链和戒指一样都不少。他有时候也会想是不是自己从小太爱打扮了,不像个固有印象里的男孩子所以父亲不喜欢他,可是让他抛弃这些爱好,又做不到。

“唉,追上你可真不容易。”宋涵旭伸手抓住他的肩膀。

“你不用劝我。”柳山文反手也抓住了他,“我这个人就是记仇,这口气过去了,我跟林见鹿可以往死里好。这口气怄着,我和他一辈子也好不了。”

“……那,要不然我们给你俩组个局,你们打一架吧。”宋涵旭看似劝和,实则没辙。

柳山文长得清秀,一口气戴那么多首饰,雌雄莫辨的脸就更模糊了性别边界:“懒得和他打,而且我知道这事不是他告状。”

“你知道啊?”宋涵旭松了一口气,知道就好,这样还能说和。

“我就是想拿他撒气。”柳山文有时真羡慕宋涵旭,他玩古装,玩cos,一样样都需要花钱,但他爸妈一直支持他,还亲自开车带他去漫展。自己真是阴沟里的流浪猫,偷窥着家养猫的幸福生活。

吱吱吱,吱吱吱。有声音在开始变黄的草丛里响。

“什么声?”柳山文顺着声音去找,带着宋涵旭深一脚、浅一脚在草丛里摸索。两个人像扫雷一样用长腿扫了一圈,路过的校友还以为他俩把手机丢了,也跟着一起找找,最后成功找到了一个小铁笼。

铁笼只有巴掌大,锈迹斑斑,里面缩着一只小小的白色仓鼠。尾巴被齐根切断,眼睛也受了伤,眼珠血红色。

“这……这怎么办?”宋涵旭顿时犯了难,真捡到活物了。

柳山文拎着仓鼠的后颈皮,一时间也难以抉择。

另外一边,林见鹿刚刚被厉桀塞进方松队医的办公室。“方队医,我们来了!”

“坐吧。”方松坐着滑轮办公椅转了个圈,滋溜滑到他们面前。林见鹿本身就满腹心事,见着这么不着调的队医更是抵触,恨不得立即就走。

“来来来,来了就是客嘛,坐。”没想到方松动作也快,一出手就把林见鹿拽回来。厉桀体现自己用处的时刻到了,上前一步,扶着噜噜坐稳,揣着病人家属的心态问:“方队医,您找他什么事?”

自从北体大那场联赛之后,方松就总想找林见鹿,甚至在群里喊话。但林见鹿就是不给回应,方松现在终于逮住了人,可不能轻易放过:“当然是想了解情况。在你们正式动身之前……我想了解小鹿的状况。”

“我没状况。”林见鹿硬邦邦地说。

“他刚刚有点心事,不是语气不好。”厉桀充当中译中的传话筒,没办法,噜噜太依赖自己,没有自己他寸步难行。

方松倒是无所谓地笑了笑,好似已经见怪不怪。运动员的脾气各有千秋,好的坏的怪的他都见过,自然也不稀奇林见鹿这种逃避型。“没关系……我想先讲讲你们的比赛。”

“你是队医,也能懂比赛吗?”这倒是说到林见鹿的专业对口上。

方松哈哈一笑:“队医什么都懂,你瞧,我办公桌上还有苹果呢。”

“你喜欢吃苹果,不用告诉我。”林见鹿仍旧很冰冷。

厉桀伸手拍了拍他的大腿,再抱歉地看向方松。抱歉,家有傲妻,这事怪我。

方松又滋溜滑过去,把苹果拿了起来,递给他:“我不喜欢吃苹果,只是队医要图个‘平安’的好兆头。这是镇宅用的,我当然希望你们平安,工作越少越好。以后你要是给我送零食,千万别送旺旺牛奶,队医的工作要是‘旺了’,不知道多少运动员要受伤。”

林见鹿才不信这套:“故弄玄虚,有话快说。”

“泰国比赛和联赛不同,你们要面对外国男排强队,无论是球速和力道都是上一个台阶。你觉得胜算如何?”方松还真有点故弄玄虚的派头。

林见鹿沉默了,厉桀替他开口:“我们的目标是进四强。”

“你们能进八强就谢天谢地了。”方松直接给他们泄气。

林见鹿登时站了起来:“我走了。”

“队里只有你一个二传手,你又不愿意宋涵旭露头,一旦你出问题,其他人怎么办?”方松快速说道,直接给林见鹿按下暂停键,“北体联赛那一场有多少分是可以不丢的,你心里有数吧?你犹豫了多少次?如果你的腿没好,那你必然不能上场,如果你好了,那为什么还要犹豫?”

“我……”林见鹿卡了壳。

“你是不是会幻痛?”方松终于舍得从滑轮椅站起来。

“幻痛?”厉桀也站了起来。

“小鹿,我是搞心理的,虽然和宋达队医的专业不一样,但我们的出发点一致,都是要把你送到冠军位置上去。你是不是到现在都没相信过自己好了?”方松走到他面前去。

林见鹿像捏着果冻爽似的,快把苹果掰成两半。

“你的伤太重,太疼,所以心里产生了惯性疼痛,哪怕它已经不疼了,你还是反反复复让它疼。你不信任它的强度,也不信任人体的恢复能力,小鹿,咱们应该坐下聊聊。”方松换了一种语气。

林见鹿只是看上去好了,可这两年的创伤太严重,零零碎碎的修补治愈工作刻不容缓。不然等他们一旦遇上超强队伍,林见鹿的二传体系会被直接打崩。

“我希望你能像相信宋达一样相信我,相信我这个心理医生。现在你不想说,没问题,但下一次幻痛时你要记得找我,我们一起面对这种根本不存在的疼痛。”方松话音刚落,他放在桌上的手机马上响了起来。

“你瞧,苹果刚离开桌子,赶紧给我放回去吧。”方松从林见鹿手里解救了苹果,马不停蹄地放在桌上。

等厉桀陪林见鹿离开校医楼,林见鹿又一次开启了静音模式。厉桀叫了车,两人先和队里请假,再赶往医院,他以为林见鹿会非常抗拒医生的检查,没想到林见鹿全程配合,只是不说话。

真是破罐子破摔,林见鹿再一次被分腿器架起来,已经心如止水。看吧看吧,你们每个人都知道我有伤。

还是熟悉的流程,灯光和研究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在私.密处,林见鹿脑海里反反复复回荡着方松的话语。是自己不相信腿已经好了吗?

受伤那天的回忆在他脑海里逐帧慢放,那一排台阶成了他永远走不到头的噩梦。明明还有几节就上去了,偏偏慢了一步。从此之后林见鹿经常在梦里迈台阶,他经常自责,要是那天不走那条路会不会就逃过一劫?要是自己走得快一点,是不是一切都有改变?

还剩下5节台阶的时候,林见鹿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急促,而且不是一个人,只不过当时的自己以为是哪个班下课了,没有回头确认。就是这一眼没看,他就再也没机会看到那些人。

从最高处拽下来,两条腿生生掰开一样,不亚于被人从天堂的一步之遥拖进了地狱。他们的动作很快,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说,剧痛发生的瞬间林见鹿的大脑都没有处理过来。

他们连拉带拽,连打带踹,最后还在自己的右手上碾过几脚。

林见鹿忽然间睁开眼睛,已经痊愈的无名指和尾指又开始疼了。

厉桀没法跟着进去,只能在外面等。方松是学校高薪聘请的心理医生,专门给运动员做赛后辅导,他信他的话,噜噜肯定是幻痛了。疼痛的地方可能不止是膝盖,还有手,不然噜噜为什么总戴着半掌手套?

不单单是因为他尾指变形了吧?

正想着,检查室的门开了。厉桀预约的是国际部专家号,现在就他们排诊。林见鹿系着裤带从里面出来,瓜子脸煞白,厉桀在医生的安排下进去坐好,小心翼翼地问:“不会是什么绝症吧?”

医生抬了下眼镜:“啊?”

厉桀关心则乱:“不会是……败血症什么的吧?听说好多绝症都是伤口不好。”

医生被他说无语了,但还是认真解释:“他的伤口问题确实很复杂,但不是你想的那一种。”

厉桀松了一口气,又说:“那您就赶紧治吧,经济方面我没压力。”

“你是病人家属?”医生看他们差不多大,猜测是兄弟。

“我是他男朋友,爱人,未婚夫。”厉桀说。

医生又无语了,也很震惊!

“您别歧视我们。”厉桀不吐不快,“我们本身就是少数派。”

“……没有,没有歧视,这……这有什么歧视的,你们……咳咳,祝你们幸福。”医生从震惊中抽离,现在的年轻人就是不一样,“言归正传,他的伤口有循环问题,有经常摩擦的问题,可能还有心理压力的问题。现在他那里已经形成了慢性创面,又一直忽视,时好时坏……那个位置也很特殊。”

“恩恩,您说。”厉桀拿出手机,开始打备忘录。

别看他年轻,还挺负责,真是一对儿年龄小小的小情侣。医生点了点头,这就是患难见真情吧。

等到他们离开医院,林见鹿已经累了:“医生怎么说?我还能好吗?”

“能,医生说你能好,还祝福了我们。”厉桀给他一颗定心丸。

祝福我们?林见鹿觉得很奇怪,只是重点放在了前者:“他有什么高见?”

“你这个受伤位置不太好,循环不好,经常摩擦,再加上咱们经常训练多多少少有影响。再有就是你免疫力不行,以后要开始补身体,这方面你就别操心了,我吃什么你吃什么。”厉桀对刚刚那个专家印象很好,他没有戴有色眼镜,不恐同。

“就这么简单?”林见鹿不信。

“心情也要恢复,他说很多人旧伤不愈也有这个原因,你是很多原因加在一起了。以后我陪你晒太阳,去方松队医那里接受一下……”厉桀没敢直接说治疗,“心理辅导。”

林见鹿点了点头,他也不是不领情的人:“好吧……又辛苦你了。”

“没关系,不说这个。”厉桀摆摆手,开始叫网约车,学车的心情也在这一刻抵达了巅峰,“咱们……咳咳,要是寒假有时间,寒假就去维加斯吧。”

暑假结婚有些太远了,就寒假吧。厉桀发觉他们的生命已经完全绑定,谁也离不开谁。

“再说吧,寒假应该还有冬训。”林见鹿像闯关游戏一样,闯了这个,回去闯师兄关卡。

两人一起回宿舍,但林见鹿没有回419,而是破天荒地去了柳山文那屋。既然自己要道歉就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显得一点诚意都没有。可是他刚刚推开418的门,只见其他的队友都围着桌子,大家抻着脖子在看什么。

“看什么呢!”厉桀一嗓子。

宋涵旭回头一瞧,笑嘻嘻地说:“快来快来!咱们队伍算是有灵宠了!”

灵宠?林见鹿也跟着好奇往前凑,扒着项冰言的肩膀瞅瞅。宋涵旭继续说:“山文捡回来的,是一只白色小仓鼠,咱们给它起个名字吧!”

“叫小白吧!”郑灵拿着狗尾巴草逗逗它。

“太朴素了吧?”陈阳羽第一个不同意。就在大家七嘴八舌讨论的时候,林见鹿很突兀地说:“这不能养。”

柳山文的笑容顿时从脸上消失:“你说什么?”

“别养。”林见鹿皱了皱眉毛。

宋涵旭又开始发愁了,诶呀,你师兄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小东西,又不是养在你们419,怎么就不能养了?不怪山文和你不对付。

“凭什么?花你钱了吗?”柳山文从桌边过来,又是步步顶着林见鹿往前走,“你是不是管太宽了?我养仓鼠碍你事吗?还是说你又想告状?去,告啊,你现在就告诉我爸,我在队里不务正业,养了个没人要的小仓鼠!”

“师兄,你别养。”林见鹿太阳穴都气疼了,自己真是一不小心掉进狗窝。

“我凭什么不能养?仓鼠你也看不惯?”柳山文也急了。

“那是让人剪了尾巴的普通大老鼠!只不过白化病才眼睛血红!那是老鼠!以后长那么大的老鼠!”林见鹿比划了一下大小,我的队友都是傻子吗?

正在逗“小仓鼠”的郑灵忽然不逗了。

柳山文怔怔地看了林见鹿几秒,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是、是吗?”——

作者有话说:山文:我师弟真讨厌。

小鹿:我师兄是傻子。

桀桀桀:结婚!

第50章 家有狂夫

宿舍里安静得有点怪异。

吱吱吱,吱吱吱……小小的鼠子还在叫唤。短短几个小时它已经从小铁笼住上了塑料箱,箱子里有木屑、磨牙棒、小跑轮……旁边放着碘伏棉球和消炎药,全部都是柳山文临时买的。

任良勾着皮俊的大膀子,幽幽说:“这回怎么办?中还是不中?”

“这不是中不中的事……这,山文你捡回来的时候怎么没看好啊?”皮俊唯一庆幸的就是没人上手摸过它。

这一屋子,10个人,平均身高195.3,只有林见鹿一个人认出它的真实品种,一大堆狗里再次闪现一只高智商猫,小老鼠自身难保。柳山文说话卡壳:“我,我觉得它就是仓鼠。你们别被带歪了,万一……林见鹿说得也不对呢,他又不是什么都懂。”

厉桀肯定站在噜噜这边,他的狗鼻子已经闻到屋里的木屑味。头顶是空调出风的声音,他顶着风走到桌边,一探究竟。

兄弟们纷纷让路,让他们队长断案。陈阳羽摸了摸郑灵的脑袋,劝道:“别怕,或许不是老鼠呢。”

厉桀定睛一瞧,那身份不明的小东西正在小跑轮上拼命倒腾,木屑味道扑面而来,里面连鼠粮都放好了,可见柳山文是真心要养。

“刚才没人碰过它吧?”厉桀凑近了些。

“没有,我和山文怕它咬我们,换笼子的时候都是直接倒。”宋涵旭参与了全程,万分惋惜。他是举手赞同留下小仓鼠的那一派,山文好不容易有点喜欢的爱好,可如果是小老鼠……那就不一定了。

“喂。”厉桀对着鼠子叫了一声。

小东西太小了,全身长度不足10厘米,圆耳朵,红色的眼睛像两颗红豆,通体雪白。尾部的白色毛发有血迹,一看就是被断了尾。察觉到巨人的靠近,它装死,小小的前爪抱在一起,直接倒了。

柳山文走回来,试图解释:“我和小旭在草丛里捡的,应该是……有人偷偷养在宿舍里,嫌麻烦又给扔了?”

“对啊对啊,它这么小……怎么可能不是仓鼠?”宋涵旭插嘴。

“它很有用餐礼仪。”柳山文补充。

刚才还“死于”巨物恐惧症的鼠子又复活了,跑到木屑堆往里钻。厉桀清晰地看出它耳朵大小不对劲,圆得离谱,神情也比仓鼠更加野性机警。

“也不太像老鼠……”厉桀也拿不准,“要是有尾巴就好认了。”

“让开。”林见鹿沉着脸,站在厉桀身后。

二传一开口,宿舍里的空气仿佛冻结,柳山文也小心翼翼地看向他。林见鹿整个人散发着“无语”的气息,也很难以置信。通过将近1个月的接触,每个人的优缺点林见鹿了然于心。

任良,技巧主攻,皮俊,大力发球和稳一传。连同厉桀一起组成首体极为豪华的主攻线。云子安和柳山文一个拦网一个快攻,双扛副攻线。冰言出其不意,宋涵旭发展小二传。大爹和小爹就更不用说,其余人只管奔前场,后场稳定大本营。

就……这么多人,这么多脑子,上了9平米排球场每个人都是战将,结果分不出仓鼠和老鼠。

林见鹿拿起手机,点开了最基础的拍照识图功能,咔嚓一声。两秒之后识图结果出来了,林见鹿仿佛在这片智商盆地里驻守最高点,拿着机枪对他们一通突突扫射。

“就是老鼠。”他一字一顿,下了最后通牒。

验明正身的小老鼠一扭头钻进木屑,躲着这堆人里唯一一个机灵鬼。

柳山文几乎跳起来:“可是它很可爱!”

“师兄,它再可爱也是老鼠,将来长这么大怎么办?”林见鹿又比划了一下。

一直没吭声的云子安也不能站在兄弟这一边了,刚才的友好荡然无存:“既然是老鼠……咱们应该交给学校的防疫站。然后给宿舍进行一波消毒和大扫除。”

“可是它这么小……”柳山文还想反驳,难得遇上了心头爱。

“有细菌啊。”云子安不得不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理性,“你想想,以前鼠疫横行的时候死了多少人。情感固然重要,但是从公共卫生角度来说它是多种病原体的宿主。咱们赶紧把它扔了吧!”

“交给防疫站岂不是要无公化处理?”柳山文短短几个小时已经培养出感情。

“从校园安全角度来看,无公化处理没错。”云子安摇摇头,“我作为宿舍长……”

“但是它挺可爱的,要不……先送到宠物医院检查一下?我听说白化动物的眼睛都不好,说不定它瞎。”项冰言音量不高,看着它迷迷糊糊的模样就想起自己小时候被人围攻的惨状,一时间有了恻隐之心。

“我作为宿舍长,也不是不允许养它,只是咱们要确保安全卫生。”云子安把话说完。

林见鹿顿时看向他,不是,丸子头你说什么呢?你刚才可不是这个论调!

“它也可能是一只SD大鼠的幼年体,很多人都养。咱们当务之急是送它去宠物医院进行血液化验。”云子安也察觉到了林见鹿疑惑的目光,你别看我。

事情到了这一步,各说各的理由已经僵持不下,有人同意也有人不同意。最终决策权还是落在了厉桀的身上,队长的威信还是在的。厉桀很是矛盾,没想到队内的第一次全体会议会因为一只小老鼠而开。

而这第一次会议,还默默牵动着林见鹿和柳山文的关系。他怀疑这只小老鼠是学了连环计,直接给他们汪汪队上难度来了。

“为了安全起见,今天先送去学校防疫站。”厉桀思考片刻后说道,他不能冒着传染病的危险给它留下,“但是,咱们和防疫站的老师打好招呼,它是一只宠物鼠,不是学校里的野老鼠,只是暂时代为看管。”

“然后呢?”林见鹿还是不想要。

“然后……咱们再考虑考虑。”厉桀说。

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解决之道,厉桀还是希望能达到双赢的结局。最后宋涵旭陪着柳山文去送小白鼠,大家也要开始今晚的晚训。晚训结束之后,厉桀特意去买了一个暖水瓶,他只有冬训、夏训的时候用过这东西,拎回宿舍时感觉特别逗。

仿佛回到了年代文。

楼道里充斥着体院宿舍特有的晚间激情,很热闹。他怀揣着心事,路过洗衣房的香气和其他宿舍的泡面香味,穿过这片传统又粗粝的宿舍质感。可是等他推开419的门,里面的安静和外头格格不入。

林见鹿正坐在椅子上看比赛参赛国,看到波兰,头疼,看到墨西哥,头疼,看到意大利,头干脆炸了算了。

忽然间,地面多了个淡蓝色的脸盆。林见鹿摘下耳机,疑惑地问:“你要收衣服?”

“收什么衣服,泡脚。”厉桀蹬了个小板凳过来。

林见鹿双腿一收,蹭地站起来:“泡什么?”

“泡泡鹿蹄子。”厉桀看向他的小腿,心跳莫名其妙乱了好几拍,一想到林见鹿的高筒袜他的心脏又有力地鼓动起来,把那好几拍给补上了。

“你是不是在耍我?耍我特别有意思吗?”林见鹿的声音比方才低沉,他总觉得厉桀在逗他,每时每刻都那么不认真。

“我已经洗过澡了,把盆拿走。”林见鹿又重回冷冰冰,伸手往外摆了摆,让厉桀撤走。现在一半心思在比赛上,一半在师兄那边,林见鹿才没时间泡脚。他背过身,声音闷闷地问:“你说,我今天是不是太严厉了?”

厉桀没搭理他,低头搅和热水。浴室里的热水到了晚上供应不上,全楼都在洗澡,还是特意接的开水给力。热气翻腾,默默地轰隆隆上升盘旋,只听林见鹿又叨叨:“全队都同意他养,就我不同意。”

林见鹿纠结万分:“有时候也不怪别人讨厌我,我总是破坏气氛的那个。”

“什么啊?”厉桀冷不丁地问。

“你别明知故问,我其实挺扫兴的。我已经不习惯集体生活了,你懂吗?我看见你们勾肩搭背说说笑笑也会很羡慕,但是我又觉得自己融不进去。以前他们就说我是个异类,说我吹毛求疵,说我太钻牛角尖,现在……”

“你能不能泡着说?”厉桀顺手就给人拉了过来,轻而易举地按下了。

林见鹿茫然地坐在椅子上:“你不觉得我这人心里特阴暗吗?”

“好好好,伸出你阴暗的左脚。”厉桀看他不动,干脆捏住他的左脚腕,给他的男同花纹白袜扒了下来。

“你!”林见鹿明显被他鲁莽的举动惊呆了,不光是腿往后缩,整个身体都明显地往后缩了一下,“你松开,我自己来。”

“你省省吧,我怕你阴暗地跑了。”厉桀把他的脚按进水里,掬了一捧水淋到他小腿上。

“我自己来!”林见鹿也说不清是被水烫了还是被厉桀的手烫了,居然想僵硬地站起来。他试图挣脱,长到这么大都没想过让人按住泡脚,这不光是难为情的事,还有一种微妙的失控。

“医生说你下肢血液循环不好。”厉桀不容拒绝地扒掉他另外一只袜子,把另一只略略瘦削的清秀的脚塞进热水里。

林见鹿的脚也很白,脚趾修长,但脚踝后面跟腱处有薄茧,高频率起跳的人都有。从直观来看,厉桀一眼看出他左脚也伤过,恐怕噜噜就是碍于这一点才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的,爱一个人就爱他的全部,厉桀很狂,他作为一个狂夫就敢说敢当。

林见鹿完全忘记刚才自己要说什么,无措又无奈地支着两条线条优越的小腿,戳在脸盆里。“这不会是你的……洗脸盆吧。”

“是。”厉桀继续用热水搓他小腿,“但我又不用,我直接在水龙头那洗脸。”

林见鹿的小腿触感冰凉,厉桀回忆着医生的话,动作是一点都不讲究,开口却很有道理:“医生说,咱们太高了,血液打到四肢有难度,打到末梢就更难。你循环不好就要多泡泡热水,促进血液流通。”

“我自己能泡。”林见鹿一动都不敢动,既不享受,也没法拒绝。他有一种近乎尴尬的本能抗拒,就像被伯恩山一口叼住了染血的纸巾,厉桀的每个举动都在他意料之外,带着让他不适的冒犯。现在林见鹿的嘴唇就绷成了一条直线,抿得发了白,想跑又跑不开。

“我才不信,你自己能泡你早就泡了。”厉桀直接打破了林见鹿的谎言,“你这人嫌麻烦,懒得动,必须等人伺候。就跟你铺床一样,我不信你自己不会,但是你面前有人使唤你就不动手。”

林见鹿被说中,语气也很难保持平静:“你是在和我算账吗?”

“我有毛病啊我和你算这个账。”厉桀回身抽过自己的洗脸毛巾,在热水里泡了泡,拧干后搭在了林见鹿的左膝盖上。

这回林见鹿浑身剧烈一抖!敏感到像被按下了颤抖的开关。

膝盖上有狰狞凹凸的伤疤,疤痕还是肉粉色。平时藏在护膝、高筒袜里看不到,现在无法遮挡。厉桀却视而不见,从水盆里捞出林见鹿的右脚,湿淋淋地放在自己左大腿上。

林见鹿再次往回缩,低声呵斥:“你发什么疯!”

脚心踩在厉桀硬邦邦的股中间肌和股直肌上,林见鹿像踩了钢板,和他柔软的脚心对比鲜明。他鞋码有45,但放在厉桀手里又显得那么小,厉桀第一下从他脚心往脚趾方向搓滑,林见鹿原本微微含胸的坐姿都给搓直了,一瞬间坐得笔挺!

“你脚怎么这么薄?没什么肉。”厉桀点评。

“你……你……”林见鹿感觉被羞辱了。

“医生说按摩有效。”厉桀尽职尽责地做好丈夫的本分。

明知道是对自己有好处,可林见鹿就是羞耻得灵魂出窍。厉桀的指腹滚烫粗糙,薄茧不由分说地摩擦着他的脚趾,整条腿像踩住电门,明显有一道电流贯穿而过。超越边界线的亲昵开始拆除林见鹿的防御,厉桀凿破城门又一次让他失控。

这完全变成了桎梏,禁锢了林见鹿的反抗机制!

“山文的事你慢慢考虑,别想那么多。”厉桀揉着他蜷缩的脚趾,两只手完整覆盖他的脚背,拇指精准无误地按压在穴位上,力道时轻时重。

此时此刻,他觉得林见鹿更爱自己了。不然为什么他没有把自己一脚踢开?

换成另外一个人这样对他,林见鹿的鹿蹄子一尥,那人已经被踹到墙上了。

林见鹿的腿还在颤抖,酸胀感被全面唤醒,小腿、膝窝、大腿根都阵阵微麻。他怀疑厉桀真的会,不然为什么每个穴位都有酸胀感,那感觉又窜到身上,变成了难以言喻的暖流。

“你能不能放开我?”林见鹿混乱地问。

“换只脚。”厉桀根本不接招,用毛巾把左脚一包,就放在自己腿上,而后拎另外一只。左腿和左脚就是林见鹿的死穴,他不得不牢牢抓住椅面,以防自己因为太过应激再弹射而起!

他很想踹厉桀,但厉桀低垂着头,认认真真地揉着,按着,仿佛他怀里的不是一只湿淋淋的伤脚,而是易碎的瓷器。厉桀变成了一个修补师,用一波接一波的眩晕麻痹来粘合骨裂,林见鹿被他的动作搅和晕了,在浓郁的不知所措里愣愣地坐着,清晰地感受到厉桀的指纹滑过皮肤,引发阵阵痒痒。

太羞耻了!等熄灯之后,林见鹿躺在床上,两只手再次捂住眼睛。他根本不敢回忆,可不知道为什么还总是回忆,好似现在还被厉桀抓住,无法挣脱。他想闭上眼睛,赶紧入睡,但一旦陷入黑暗全身的感官又无限放大,两只脚直通了他的大脑,用失序的电流感袭击他的下丘脑。

最后林见鹿只能僵直平躺,等着身体慢慢降温。

忽然间,他的床一晃。

床帘又被厉桀惊心动魄地拉开了。

林见鹿多希望现在撩开床帘的人是一头霸王龙,而不是这个人。“你下去。”

“我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厉桀又上来了,通过加固的上铺这次稳稳当当,连个声音都没出。

林见鹿连忙蜷缩双腿,生怕他把自己的腿拉过去啃:“什么事?我的腿已经好了,不需要你再治疗,真的,好了。”

“不是腿,是治疗别的。”厉桀往前匍匐。

林见鹿被他烤得好热,躲着他:“是方松说的心理辅导吧?”

厉桀亲眼目睹噜噜给他让位置,便顺了噜噜的心意,在他旁边侧躺。林见鹿一猜就是这个,支起一条腿说着:“我会去的,你不用劝我,我什么治疗都接受。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我想问问你的胸,那个你看过医生么?需要治疗么?”厉桀是为了这个。每次小鹿换队服都躲着大家,他不想他自卑。

林见鹿嗖一声看过去。

“还是说能挤出来?”厉桀看了一眼他的胸口,“能挤么?我试试?”——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小鹿已经1天没有抽我了。

小鹿:绝望闭眼,他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