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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宇宙的中心挨了打

厉桀耳边响起一阵风。

屋里出奇得安静,那阵风好像带动了无数只鸽子飞过去,呼啦啦散落耳边。余光里的林见鹿脸色青白,两只耳朵红得跟精灵爱上了人类似的,但五官却写满了“愤怒爆发”。

太熟悉了,厉桀从小见惯的他就这样。下一刻林见鹿爆发的怒火变成铁拳,击中了他的下巴,厉桀顺势后退,完美地撞到了衣柜门上,发出巨大声响。下巴首先传来的不是疼痛,而是麻痹,厉桀侧头躲过了下一拳,拳峰擦过他的耳际,十足凶险。

“小心!”厉桀还是扶了一把林见鹿。

林见鹿反手肘击击中厉桀的肋骨,两个人再次“扭打”成一体。林见鹿这才意识到他们发生了多大的信息偏差,厉桀这个蠢货居然……他居然一直以为自己是痔疮破了?

流血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在他家吃饭不给自己准备海鲜也是这个原因。

我谢谢你的好心好意!

林见鹿喘起粗气,肩膀扛住火星,两人一起撞向项冰言的书桌。纠缠的巨兽一旦打起来还有什么好事,必定是地动山摇,项冰言桌上的小摆件稀里哗啦掉了一地。林见鹿揪住他的领口,然而自己的一条手臂还在厉桀的手里,他用不上全力,但也不想松手,只想把痔疮栓塞到厉桀嘴里!

你给我咽下去!

林见鹿连救球不成功都觉得丢人,恨不得亲手检查每一位观众手里的手机,让他们把失败镜头删除。而厉桀的误会不亚于100个救球失败,他高高挂起的自尊心变成了一个泡泡,被厉桀开着玩笑就戳破了。

还要帮我塞进去?还要“缓进快出”?林见鹿也就是打不过他了,不然真要把厉桀甩一个圆弧状的过肩摔!

而厉桀的心里则是另外一种滋味,噜噜这是太害羞了。

“好了好了,别打了,你又打不过我。”厉桀仅仅用一只手就将他们短暂分开,挨了好几拳就挨吧,反正林见鹿又打不死自己,充其量下巴麻麻的、眼眶酸酸的。可林见鹿更像是被打的那一方,光是被厉桀按在衣柜门上就已经成为了“受害者”。

领口凌乱,头发凌乱,打人的关节透着肉粉色,整张脸偏向一边。厉桀看着他被汗水湿透的脸,心惊胆战地愣住,林见鹿以前在队里也这样和别人打架么?

这和奖励那些傻逼有什么区别!

419被他们打得一片狼藉,又一次和门外的热气喧腾对比鲜明,一扇门隔绝了厉桀和林见鹿,两人的喘气声反而成了背景音。厉桀拧着他的手腕,煞有其事地说:“你手好像流血了。”

“你怎么不把脑浆流完呢?”林见鹿心脏都被他给气停,这根本不是啼笑皆非,而是羞耻透顶!

“我承认我说话是有一些直接,但你也不能恼羞成怒。噜噜,你太任性了。”厉桀批评了他,“鉴于你是初犯,我就当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略过不提。”

“你……”林见鹿嘴角微微抽搐,生硬地反驳,“我没有痔疮!你是傻逼吧!”

厉桀明显愣住了两秒,英俊的脸都要掉在地上了,眉心也不知不觉蹙成一团。“你没有?”

林见鹿气得浑身滚烫,血压可能都升高了,不然为什么他能感觉到双腿的血液正在轰隆隆冲上大脑。但因为他太高了,血压又不能一口气冲上去,跳楼机一样往下掉,以至于大脑一片空白。

简单来说,林见鹿让厉桀气晕了,字面意义上的“晕”,产生了真实的眩晕。

“是谁告诉你我有……痔疮的?说!”林见鹿把栓剂捏碎。

“我自己看到的,我相信自己的判断。”厉桀回答。

林见鹿又是两眼一黑,大脑一道白光闪过:“你什么时候看到了?”

“就在你来学校那天,我不是把你堵洗手间隔间里……看你的胸。”厉桀说得很详细,生怕他忘记。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林见鹿声音都变了调:“你闭嘴吧!”

“你放心,这件事才是你知我知,我永远不说。”厉桀肯定不会到处说他的胸口有“小问题”,“那天我看见你流血了,对吧?是你的吧?”

足以杀死林见鹿的羞耻感萦绕不散,林见鹿的呼吸仿佛戛然而止。他错愕地看向厉桀,这人……

果然是傻逼。

“是我流血了,但那不是……那个的血,你能不能搞清楚?”林见鹿被窘迫和愤怒挤压。

厉桀目光中的疑惑散去了,由另外一种笃定取而代之。他仿佛回到了那个小隔间里,两个人也是刚刚打完架,林见鹿遭遇了一连串的打击,在自己身边他才有迟来的安定。

“真的不是么?”厉桀将声音一再放轻,怕惊扰他们恍然大悟的对白。

林见鹿的表情管理全部下线:“当然不是。”

“是不是你不敢承认?噜噜你听我说,医生说了,十男九痔,这并不是疑难杂症。如果北京看不好,我可以带你全国约见专家。”厉桀将他的别扭尽收眼底。好吧,我接纳你的小脾气,我容纳你的降落。

打了我就不能打别人了。厉桀是一个执行力很强的人:“去泰国比赛之前我们就走。”

“全国约见专家?让全国肛肠科专家看着你带着我去看病,咱俩又是体育生,你信不信专家第二天就把咱俩挂在网上讨论?”林见鹿有气无力地反驳,思路都要被他带偏了,“我郑重地警告你,我的屁股很健康,不是!”

厉桀眼里有难以言说的隐忍,郑重地提议:“好,我相信你。”

林见鹿苦笑:“我用得着你相信吗?”

“那你让我看看。”厉桀关怀地问,不然他不能放心。

林见鹿再次一头雾水地看向他,血压冲头再次失败,眩晕了几秒。他刚准备动手,厉桀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将他双手按住,林见鹿一脚踩在他崭新的排球鞋上,甩开了他的拥抱。

“我警告你,不要再怀疑我的……我的屁股,很健康,不需要自证。”林见鹿把栓剂丢给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419,厉桀鼻青脸肿地看着门,刚准备追出去,忽然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人是陶文昌。

“喂,哥,干嘛?”厉桀一边问一边捡项冰言的小摆件。冰言什么时候多了这个爱好?

“刚刚把陶最和乐乐送出学校,你怎么比赛结束就没影了?”陶文昌要一碗水端平,那边弟弟输了比赛,他自然要献上关怀,“乐乐也真是可怜。”

“可不是嘛,他就是身高不行。”厉桀把冰言的椅子推回原位。乐乐是长身高偏早的那类,他很早就冲到180了,初中时候在队里打主攻、副攻、接应,也试着打过二传。结果老天非要这么残忍,给他身高定格,打野排球他肯定无所谓,打职业这个身高真是钉死了位置,只能去后排。

一个打惯了前排和进攻的人,要重新学习后排的防守,所以厉桀今天不忍苛责他,乐乐是从头学习。

陶文昌这时又说:“原本我还想凑一局,大家一起吃个饭,后来一想,算了,怕你和陶最吵起来……你现在干嘛呢?”

厉桀去洗手间洗手,看着红肿的眼眶,问道:“哥,你说……男生得痔疮很羞耻么?”

“你有了?早看病早治疗。”陶文昌回答。

“不是我,是我一个同学。但是我给他买了药他又不用,还挺生气。”厉桀开始取经,“这是怎么回事?”

陶文昌气笑了:“那就是人家没有病呗,你有病吧?”

“真的么?”厉桀开始反思。

陶文昌语重心长:“你别总是好心办坏事,人家不需要就别勉强,说话别总是那么直接。如果人家需要你的帮忙,找医生也好,买药也好,你再出手。”

“明白了,看来是我误会他了。”厉桀点了点头,看来是自己给噜噜气到口不择言了。

林见鹿又一次回到名人墙小公园,坐在这里缓缓。厉桀不仅是傻逼,还是一个惊世骇俗的傻逼,居然还想帮他上药?

他摸了摸脑袋,怀疑已经被气到冒烟了。就在这时候,包里手机开始震动,林见鹿打开看看,很意外收到了厉桀的道歉。

厉桀:[对不起,刚才是我太冒犯了,是我一直误会了你。我现在知道你不是,我不该擅自做主给你买药,都是我的错。]

厉桀:[以后也不会再有这种误会,我在做决定之前一定问问你的意见。请你原谅我。]

厉桀:[药已经全部扔掉了,对不起。]

林见鹿看着这一连串的新消息,揉了揉嗡嗡作响的太阳穴。

厉桀:[我知道你的屁股很健康,你也不用证明给我看。今天咱们的球赛非常精彩,你和副攻线的配合越来越熟练,就是体力下降太快。如果有需要,我们以后一起去健身楼,一起进步。]

林见鹿的火气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还是把消息都看完了。

他又坐了半小时,等头脑完全冷静下来才开始分析,其实要说厉桀有错,确实是错了,但只是一个乌龙,超级大的乌龙,出发点还是好的。

也有自己自尊心作祟的原因,换成不当回事的人,比如皮俊、任良,可能哈哈一笑就过去了,说不定以后时不时讲出来调侃一下厉桀。但这件事放在林见鹿身上就做不到调侃,他没有那么心大。

他只能做到原谅厉桀三分之一。

晚上还是训练,首体大引起了新的拦网机器人,明天准备正式投入使用,大家都围着欣赏。林见鹿站在这一边,厉桀站在远远的那一边,他能看出厉桀几次三番想要过来,但又都忍住了。

最要命的是,厉桀的眼眶被自己打青了一只,变成了熊猫眼。

“哥们儿你怎么了?”皮俊和任良一直在问。

厉桀摆摆手解释:“从上铺往下跳,想耍帅,一不小心磕冰言的椅子上了!”

“我说呢!我的小摆件摆放顺序都不对!”项冰言跳起来说。

“回去你重新摆一下不就得了。”厉桀看不懂小摆件的人脉关系网,反正搓堆儿给放一起了。他又看向林见鹿,林见鹿正在垫球热身。

到了晚上,大家按部就班地洗漱。

林见鹿在排球馆就洗完了,回来刷个牙就上了床。云子安没一会儿来串宿舍,先是以身作则擦了擦地,而后开始像模像样地恢复小摆件站位,一个一个码放好才走。

林见鹿心里很过意不去,其实小摆件是自己弄掉的,差点给人家摔坏了。

熄灯之后,林见鹿一直睡不着,可能是今天打球太兴奋,也可能是和厉桀打了一架,激素还没代谢干净。他的心开始七上八下,一会儿觉得厉桀有毛病,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太敏感了,一会儿又想到乐星回。

乐星回发挥不好,他的队友都没有怪过他。

哭有什么用,赛场不需要眼泪。林见鹿在黑暗中胡思乱想,不一会儿又绕回了厉桀这个人,震惊于厉桀的脑回路。

想着想着,林见鹿的床晃了一下。

有人!有人上来了!林见鹿连忙起身,只见床帘外钻进一个存在感强烈的人,不用看身影轮廓,光是感受周围的温度变化就知道是谁。

“你干什么?”林见鹿用手机光对准他。

一下子就看到了乌眼青的脸,是自己下手太重了。

“我想跟你严肃地道个歉。”厉桀直接跪在他小腿的一侧。

林见鹿首先想到的是首体的床质量真好,果然为了运动员都做了加宽、加高和加固。“我已经看过你的道歉了。”

“但是你没回复。”厉桀指出。

林见鹿沉默,其实没那么气了,但不知道怎么说。

“……不能不回复信息,这是原则。”厉桀摆出他的恋爱底线,吵架可以,但不能冷战。

“好,我以后回复,你能不能下去?我要睡觉了。”林见鹿先答应下来,两个人在床上太近。

得到恋爱许诺的厉桀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我以后也不会不回信息,原则是双方面的,是相互的,需要好好维护。”

林见鹿巴不得他不回复,但看在他被自己打肿,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了:“下午也是我反应太过度,但错确实怪你。”

“那你不生气了?”厉桀反问。

林见鹿五指并拢,手背朝他摆了摆:“不气了,下去。”

“那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没想到厉桀杀了一个回马枪,压低声音问,“湿纸巾上的血怎么来的?你肯定有别的伤口。”

林见鹿眉梢狠狠一抖。

厉桀已经抓住了他光滑细腻的劲瘦脚踝,拉起来说:“我看看。”——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哥,我有一个朋友……

陶文昌:你这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第42章 只有我配

有的时候林见鹿觉得厉桀是个傻逼。

有的时候又觉得他聪明得吓人。

但不管是傻还是聪明,厉桀的种种都不能以正常人的水平去测评,多多少少沾了些“骇人”的成分。

首体大的宿舍楼一旦进入睡眠模式就沉入静谧,没有人熬夜打游戏,都知道明早又是一整天的训练。林见鹿不确定项冰言睡着了没有,但是他很希望项冰言被吵醒,打断厉桀的作死行为。

“下去!”林见鹿平稳的呼吸里带着几分刻意。

就算是加宽的上铺也容不下两个人,他的腿没有什么施展的空间,同理,厉桀也没有空间,只能往上方伸展。抓住林见鹿脚踝时他才切身体会到这双腿又多长,隔着十万八千里都能踹他。

“你别动,我检查一下。”厉桀还没有松手。

林见鹿的脚踝不属于纤细,但在他手里也没有太大的分量,轻轻松松攥一圈。这时候还没到秋天,每个人睡觉就穿一个T恤足矣,林见鹿偏偏T恤、短裤都穿好,就是防着别人看他的伤口。

偏偏厉桀不讲武德!林见鹿没见过上床就拉开人腿的!

“你下去!”林见鹿额角渗出冷汗,一脚踹了过去。

厉桀没有躲开,直接一脚踹在了他的面中。

两人顿时都不动弹了,空气里弥漫着难以察觉的尴尬,身体都是肉眼可查的僵硬。

好熟悉的感觉。厉桀顿时想起他们的首次见面,也是深夜两人私会,林见鹿特意开着小夜灯等他。戴大钻戒的时候厉桀发誓林见鹿是笑着的,就是那一瞬间的笑容迷惑了他。

笑完之后林见鹿就踹他。

因为厉桀当时不相信他是男生,觉得他在骗自己,两个人也是这个姿势。林见鹿细白直长的腿就这样一踹,脚丫子就蹬在厉桀脸上了……如今还是一模一样的配方,厉桀的心情很复杂,是担心、怀旧、亲切以及不能深究的窃喜各种混合起来。

林见鹿在用同一种姿势唤醒他的回忆,虽然荒谬又疯狂,但厉桀成功识别出了他的身体语言。

脚还在他脸上,厉桀悄声无息地捏着林见鹿的脚弓,缓缓拿下:“好了,别闹了。”

他又把那只冰冷的赤脚放在他滚烫的大腿前侧肌上,方便林见鹿踩他:“我就检查一下。”

林见鹿的心跳非常快,他觉得这种动作特别变态,但是他确确实实想把厉桀踩死。“检查个屁,你给我滚下去。”

“那你自己告诉我。”厉桀的膝盖重重地压住床垫,上身的巨大阴影笼罩着林见鹿的全身。

林见鹿的右腿挪不开,左腿微微曲起,手机光勾勒着他模糊的身体轮廓。厉桀深吸一口气,灯光下林见鹿的身体泛出月牙白的健康光泽,让他鬼使神差地想要看更清楚,找出隐蔽的问题所在。

肯定还有伤口,如果长时间不去处理只会持续恶化。厉桀试图分开林见鹿并拢的大腿,手中紧攥的脚踝猛地一蹬,他顺势一把抓住林见鹿矫健修长的小腿,刚好掐在他的跟腱上!

像黑暗中进行的武侠片,只不过厉桀并没有被踹到魂飞魄散。可是踩在他大腿肌肉上的那只脚挪了位置,朝中心一踹,不偏不倚地踩到了正中心。

这一下,厉桀顿时魂飞魄散,噜噜他踩什么?

他玩这么大么?他这么喜欢踩人?好居高临下!

踩歪了之后林见鹿也惊慌一刹那,这脚感显然不太对劲!但踩就踩了,他只可惜这一脚力度不够,居然没把厉桀踩废?越想越生气,林见鹿干脆往下碾了两下,忽然间他们听到了床板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两个人同时看向了对方。

下一秒同时失重,狭窄的上铺变成了简易版的跳楼机,发出划破宁静夜空的巨大响声!

做过特别处理的承重结构只能容纳一个人,两个排球运动员共处一床,无论是重量还是体格都超出了极限范围。也不知道哪里先出了问题,床板朝着外侧歪斜坍塌,林见鹿和厉桀同时滑落,猛然下坠。

跟着一起坠的还有枕头、被子、床垫……床下书桌也开始震动,专业课书籍、水杯、运动包、排球……纷纷换了位置,不是砸落声就是摩擦声。林见鹿七荤八素地掉在地上,手肘接触地面,冰冷钝痛,黑暗中他摸不到手机也摸不到厉桀,唯一庆幸的就是床板只是歪斜,不是断裂。

他身高也足够高,滑下来像坐滑梯,没伤着什么地方。唯一让他迷糊的就是……厉桀那个王八蛋呢?怎么摔下来就找不到他了?

一个更加不秒的念头诞生了,林见鹿没有再环视四周,而是看向了身下。怪不得他不觉得疼,原来是厉桀替他承担了大部分的撞击,完成了缓冲步骤。现在他两腿分开就骑在厉桀的脸上!

往下滑落的过程里林见鹿下意识要坐直,身体是往前扑的,厉桀又刚好在他对面。

厉桀的后脑勺有一点疼,他体重沉,比林见鹿先落地。落地之后林见鹿就开始扑他,他脸上一热,呼吸一闷,再反应过来已经达成了“骑脸”姿势。现在他的视角非常诡异,脸上的触感也非常诡异。

林见鹿这可真是字面意义“居高临下”,他原来喜欢这种调调。

“谁!”项冰言摘下眼罩和耳塞跳下床,还以为宿舍里进了小偷!

隔壁宿舍的兄弟们闻声赶来,皮俊第一时间开了灯,光线充满419:“俺不中勒!你俩干什么!”

散落一地的乱物中心就是他们的队长和二传手,两人衣衫不整,惊慌失措,一个躺着一个骑着。项冰言睡眼惺忪,蓝眼睛显然不能适应忽然打开的灯,捂着眼睛又难以置信。

“你们……你们干什么呢?”项冰言还掐了下自己的脸蛋。这不是梦啊!

林见鹿猛地起身,仓促地抻拉着T恤下摆,他以前觉得被队友排挤就是最悲惨的命运,但自从加入汪汪队,他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地自容——他被厉桀害得社会性死亡了!

何止是死亡,他简直是死完了!透透的!

谁也没法说清这场极致的混乱源自何方,云子安钻出人群,第一时间把项冰言拉了过来,用一种明显责怪的语气说:“能不能注意点儿?”

“注意什么啊?我怎么知道学校的床这么不结实。”厉桀也反应过来,爬起来拍拍衣服,“刚才我帮林见鹿做复建呢,谁知道床就塌了……先把灯关上,咱们别影响其他宿舍的同学。”

“……是,我的手臂扭伤了,让厉桀帮我复建,帮我按摩了一下。”林见鹿被迫站在统一战线。

“还有点脱臼,我帮他归位。”厉桀说得有模有样。

林见鹿紧随其后:“床不吃力,就塌了。”

“以后你们也要吸取我们血的教训,复建尽量在床下完成,不要带到床上去。明天我和宿管老师反映一下,争取把咱们的床都检查一遍,还好,我俩都是清醒的,这要是睡梦中……我先关灯吧,大家别怕。”不等厉桀说完,他先把419的灯关上了。

他有一半私心,也有一半无私。不想吵到别人,也不想别人干扰他和噜噜的氛围。紧跟着厉桀摆摆手:“散了散了,大家赶紧回去休息,明天还要体测呢。这个床……这个床明天再弄,今晚小鹿先睡隔壁。”

419还有一张好床,收拾起来倒是难不倒厉桀。厉桀亲手“遣散”了兄弟们,对刚才发生过的一切闭口不提,只是闷头铺床,先把隔壁小床给收拾出来。

他开着手机灯操作,林见鹿则坐在椅子上,又气又无奈。他怀疑自己和厉桀指定有点什么说法,大概就是“天生对家”,以后自己要随身带一把糯米,遇上厉桀不对劲的时候就撒一把。

床很快铺好了,林见鹿爬上新床,戴上眼罩赶紧入睡,尽量不去想太多。倒是厉桀睡不着了,自己应该是林见鹿踩的第一个男人吧?应该也是他骑脸的第一个男人吧?

一想到林见鹿居高临下看自己的眼神,厉桀就觉得今晚非常不可思议,整个人都很燥热,很冲动。林见鹿在他身上解锁了原始的生理反应,对吧?他应该就是很喜欢踩人,鹿蹄子乱踹。

第二天,厉桀的熊猫眼下,有非常明显的黑眼圈。

连纪高和孔南凡都知道419宿舍昨晚的事故,两人对厉桀和林见鹿的交友深度进行了深度的剖析,最后一致认为当初选厉桀当队长果然没错。厉桀对任何人都可以包容,这不,最难融入的林见鹿都让他帮忙做复建了!

林见鹿只觉得松了一口气,是不是逃过一劫了?床塌了,事情闹大,厉桀倒是直接跳过了他的伤。

他看向场上,重新把重点放在训练上,比起厉桀这个王八蛋,下个月的泰国比赛显然才是重中之重。场上正在运行的机器就是最高科技拦网机器人,通过热度人像感应进行定位,达成有效拦防。

泰国回来之后是全国大学高水平联赛,明年是全球大学高水平联赛,一场接着一场,国家队是“瓜队”,他们都是“小瓜队”,一想到比赛周期林见鹿就激动,他们现在还这么年轻,机会多得是。

“好球!”厉桀在场上休息,“‘十拦’你加把劲儿,刚才那个快攻特别漂亮。”

“十拦”是柳山文的外号,因为他在某一局比赛中被同一个人拦了10次,每次都拦防成功。柳山文直接把球砸向厉桀,耳朵上的耳钉闪闪发光,像晶莹的泪珠。

“滚你的。”柳山文拨了一把头发,“你等着看吧,迟早有一天我要超越这个外号。”

“你肯定没问题。”厉桀鼓励他,忽然问,“对了,山文……你和林见鹿是师兄弟关系吧?”

这其实是柳山文不爱说的事:“对啊,我爸对他比对我上心多了。”说到这里柳山文明显不太高兴,“说真的,我真希望我爸没带过他,我真希望他从来没有出现在我家。”

“那他有什么旧伤么?开放性的伤口,还会流血的那种?”厉桀问。

柳山文摇了摇头:“不知道。怎么,他受伤了?”

“没有没有,我瞎说。”厉桀不敢确定,“歇会儿去吧,一会儿咱们和大三打练习赛。”

劝走了柳山文,厉桀又开始琢磨,最后拿出手机打给了美云女士:“喂,妈……”

“干嘛?”陶美云警觉,“在学校没惹事吧?”

“您这么这样呢?您儿子可是十全十美英俊青年,早就不惹事了。我是想……下周咱们干脆在家请吧,小鹿一家来吃家宴。出去吃还要开车、停车,还不敢喝酒,在咱们家他们也自如些,喝点酒可以住一晚。”厉桀步步计划。

“也行,我一会儿问问巧梦吧。”陶美云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厉桀敲定了父母见面的地点,感觉人生大事已经做完了一半。这样就好办了,噜噜在自己家住,又可以参观他完美无缺的收藏间,又可以回忆他们的初见,最重要的是自己可以检查他的伤口。

在学校他不好意思,在自己家肯定会放下心防,毕竟自己不是外人。

厉桀看向正在喝水的林见鹿,真没想到你喜欢踩。不过没关系,我是一个接受度很宽广的男人,也很开放,你的一切性癖我都可以接受。

唉,你到底是怎么受伤的?厉桀又惆怅起来,做个男人好难,每天都被林见鹿玩弄于股掌之中,犹如冰火两重天。

但是一想到林见鹿曾经的那些队友,厉桀又觉得还是玩弄自己比较好,他们不配!——

作者有话说:小鹿:想踩死你。

桀桀桀:好处说完了,坏处呢?

第43章 谁的求偶期

这几天林见鹿的训练重点放在了“攻防配合”。

二传不止是组织进攻,也有攻防转换的调度作用。白板上再次出现代表个人的磁吸圆盘,代表林见鹿的“二传”圆盘是磨损最明显的,可见,全场比赛二传跑得多么忙碌。

但光有二传,想赢没门,每个位置都漂亮到位才行。排球是最起码6个人的项目,林见鹿时时刻刻铭记。场上6个,场下还有替补。而“替补”不代表不好,在游戏里相当于对策卡。

每个人的特点和惯用高度都要记住,林见鹿甚至还挖掘到宋涵旭的奇妙之处……这个辅助接应的二传意识比项冰言高出很多。这肯定算得上“宋小生”的闪光点,但林见鹿还是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别样心理。

他就是这么别扭,只希望场上有他一个二传,说他霸道也好,反正他就不愿意让位置。

烈日如火,再高的棚顶仍旧架不住日晒,排球馆的空气里弥漫着火热的气息,橡胶地板也晒出了灰尘味。只有长期在场馆训练的人才能闻出来,这种微微的尘土味却伴随了他们十几年。

“注意节奏!”纪高给林见鹿发一传。

现在是林见鹿和副攻线的配合训练,林见鹿站在2号位置,柳山文从3号起跳,云子安从4号起跳。

“3号快球,4号高球,两个人别撞上。小鹿注意高度。”纪高下令。

柳山文飞快地绕过云子安,两人也在进行副攻的前交叉训练。“副攻”并不是打得不如“主攻”所以被发配到“副线”,而是根据运动员的身体素质和个人特点分配的任务不一样。他们能打的球、能拦下的网,主攻线未必干得了。

孔南凡的数据记载里,一场比赛中副攻的起跳次数往往畏惧前茅,他们又要诱惑对手又要拦防,上蹿下跳。

在两名教练短促有力的口令中,如今副攻线的交叉节奏已经变成了主旋律。林见鹿微微弯腰、屈膝,目光精准,眼光如炬,开始应对孔南凡在对面给的球。手臂动作和手势都会影响方向,林见鹿脑海里全是来球线路。

两手准备好,这次训练加入了郑灵,林见鹿等郑灵给他球,两手在额头前变成了完美的碗状。

忽然间,回忆里的一支棒球棒也挥向了他。

林见鹿冷汗密布,三分之一秒的愣神差点影响他的动作。只是手腕没有那么放松了,手指有些僵硬,失去了最佳的弹性。肌肉记忆帮助他迅捷调整脚步,林见鹿最终还是稳稳地卡在了一传的落点。

“4号!”林见鹿轻喝一声,简短有力。

4号位置是柳山文的强位置,在林见鹿给球的瞬间已然悄声腾飞。他的球没有云子安那么高,但起跳位置的可操作性比较大,很擅于接不到位的短平快球。

起手果断,落手刚猛,右手臂被拉力后引,精准制导一般挥臂!

“好球。”林见鹿看到了一个完美的最高点,没有一丝一毫的浪费,全部力气都在球上。

布满划痕的v200在巨响中垂直砸落对面场地的三米进攻线之内,橡胶地板仿佛被砸出一枚白色的花印。两人同时落地,柳山文擦着汗水:“你居然会夸人了?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我以前也没有那么夸张吧。”林见鹿神神秘秘地目移。

柳山文上前两步,林见鹿被他逼得只能往后退,两人一前一后向顶着走。走了几步之后柳山文忽然一笑:“师弟,你可真是不一样了。”

林见鹿调整好呼吸:“人会长大。”

“少来这套,你只是没招了,我还不了解你吗?”柳山文笑着弹了下他的脸。林见鹿见两人关系缓和,马上得寸进尺:“你生日怎么过?”

“不牢你费心,我爸妈给我过。”柳山文转了回去。

林见鹿见他耳骨洞快养好了:“那我能不能一起去?”

柳山文猛地看向他:“我过生日你为什么要去?”

“攀交情。”林见鹿没招了。

“哼,再说吧,我怕我爸一见到你就忘了我。你可是他心头唯一的大宝贝。”柳山文没好气地捡起排球,“继续练。”

下一轮攻防再次展开,林见鹿又一次投入到枯燥的重复配合训练中。他追求极致的速度和精度,很享受周而复始的击球,但人情世故这方面就难得多,比如他不明白柳山文为什么不和他亲近。

就这样过了一周,又到了周六。

这天中午林见鹿跟随家人出门,开车前往厉桀家。从五棵松出发比较远,但林宇还是婉拒了他们开车来接的好意,等他们抵达小区门口,厉桀非常瞩目地站在那里迎接他们,林宇和张巧梦发誓这是他们见过的最鲜明的信号塔。

“林叔叔,张阿姨!这边!”厉桀等了一刻钟,终于看到他们的车。他特别自然地拉开后车门,坐上车,行云流水仿佛人家是专门接他的。

“这就是我家小区的正门。”厉桀带着车卡,刷了一下才进,“一会儿我去物业登记一下您的车牌号,下次来可以直接进。”

林见鹿坐在厉桀的右侧,本身就厉桀的突然上车就多有不解,现在更是不解:“为什么还有下次?”

“咳咳……”林宇连忙用咳嗽制止了儿子的直白发言,“你家小区其实很好找,导航直接就把我们带过来了。”

厉桀则是轻轻地拍了拍林见鹿的左膝盖。

林见鹿挪开了左腿。

厉桀继续点了点头,第一次正式见家长肯定紧张,我理解,但是你放心吧,今天我一定会让家长们同意咱们。虽然你是这段感情里的主导者,我是被你拉下水的那个,但我不会逃避责任。

厉桀家是别墅区,家里特意腾出一个车位,林宇一把轮就停好了。后备箱自然是装了上门的见面礼,是张巧梦精心挑选的红酒和一套餐具,陶美云盛赞餐具的审美,表示果然还是女人最懂女人。

“我家那些餐具都是老掉牙的了,厉韧和厉桀也不会选。”陶美云又夸了夸林宇气度不减当年,厉桀在旁边直哼哼,可别说我买餐具没审美了,美云女士您睁开眼睛瞧瞧,咱家连垃圾桶都是爱马仕的配货,我都用了一百套爱马仕盘子了。

“小鹿,来,进屋随便坐,就当自己家里。”厉韧将他们一家人引进门,苦兮兮地说,“家里到处都是猫毛,见谅,见谅,我老婆不是养狗就是养猫。”

“挺好的,噜噜小时候也很喜欢。”林宇没有厉韧高,这一家子都是“高人”啊!

林见鹿站在玄关换拖鞋,还是有些拘谨。忽然他发现自己的拖鞋和厉桀的拖鞋好像是……同一款?只不过颜色不一样。厉桀是蓝色的,他是米色。

厉桀注意到了林见鹿的停顿,轻声说:“放心。”

放心?放心什么?难道我还怕你在拖鞋里下毒吗?林见鹿一头雾水地换上拖鞋,继续往里走。厉桀心口一阵热流,噜噜太紧张了,看到他们的情侣拖鞋才放心,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

自己一定要让他谈好初恋!

在真正进入客厅之前,林见鹿对“家里大”没有太多的实感,无外乎就是厉桀霄云路那套房子那么大。可是别墅的大和大平层的大还是不太一样,光是客厅的挑高就足够他昂着头看。

“你家里这么大?”林见鹿不由自主地感叹,“真好。”

“你喜欢么?”厉桀原本不太喜欢这套房子,但小鹿喜欢,那以后他们可以经常回来住。

“喜欢。”林见鹿往天花板伸伸手,这么高的层高,在家里可以直接练习垫球了。

果然他很喜欢。厉桀忽然很有底气,便热情地邀约:“楼上还有更惊喜的,走,我带你去。”

“啊?上楼?我……”林见鹿虽然不经常串门,但常规的串门礼节他都明白。刚到别人家里哪有往楼上跑得道理,太没礼貌了,怎么着也要在楼下陪聊一下,去厨房帮帮忙,等大人们开始休息的时候再说。

但厉桀一路拽着他的运动包带,仿佛楼上2层和阁楼才是他们的舒适区,一口气将他带到了楼梯口。

不等厉桀迈腿,林见鹿眼瞧着一条伯恩山和一条德牧冲下来!好,好大的狗!

“大山,大牧,别动,坐!”厉桀特意把它们关在楼上,就是怕它们下楼爆冲。结果他又一次错误估算了两条大狗的智商和力气,隔离门一定被冲开了。

“你别怕,它们平时很乖。”厉桀觉得林见鹿有点害怕,唉,再198也是需要我保护,这就是当真男人的幸福吧。

林见鹿小时候有些过敏,此刻仿佛看到两个过敏源往下冲,便退后了半步:“大山?大牧?这是它们的名字?”

“对,我起的。”厉桀还很骄傲,“很好记吧?你把右手伸出来让它们闻闻,相当于系统录入气味成功,以后再来它们就让你进屋了。”

以后还要再来?林见鹿没听说过谁家串门这样频繁,但还是伸手让它们闻了闻:“这狗好大。”

德牧他见过,伯恩山只在视频里见过,没想到视觉冲击力这样大。厉桀捕捉到关键词,问:“你喜欢大的?”

“大……大挺好的,大的狗有安全感。”林见鹿揉了揉它们的狗头。

厉桀点头表示肯定:“不光是大的狗有。”

话音刚落,刚才还“气味录入”的大山和大牧开始舔林见鹿的小腿。

林见鹿尴尬地站在它们当中,小腿上湿漉漉一片。厉桀连忙将爱犬拨开:“起来起来,别这么没出息!咱们上楼吧!”

眼前又是楼梯,林见鹿如临大敌,他记得电影里的有钱人家里都有电梯,便随口问了一下:“你家有电梯吗?”

厉桀刚踩上台阶,又回来了:“你想试试么?”

“还真有?”林见鹿放松了肩膀,露出一个舒缓的笑容,“我想试试。”

“走,我带你去。你还想试试什么你就说,反正……”反正你都在我身上踩了个遍了,再有什么小众招数我也可以接受。厉桀第一次发觉姜还是老的辣,当初装修的时候他爸妈坚决要电梯,说地下室到阁楼是4层,不好走。

厉桀不怕累,别说是4层,40层他也不在话下。原来那时候爸妈就知道电梯可能不是给他准备的了。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厉桀今天对父母的爱有了更深的感悟。

林见鹿单纯是不想用腿,想省着力气。但第一次坐别墅家装电梯也很新奇,电梯没有居民楼里的常规款那么大,麻雀虽小肝胆俱全,监控和紧急呼叫都有。

电梯门关上,两条狗被关在外面,很不甘心地看着它们主人。仿佛在说“那条狗可以乘坐电梯,凭什么它们不行”。小小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厉桀的手指动了动,思考着什么时候正式牵手。

“你家有4层?”林见鹿见电梯上是4个层数按钮。

“嗯,但地下室我不怎么去,我爸妈弄了个电影院和KTV,还有游戏项目什么的。”厉桀从来不搞那些,“你喜欢看电影么?”

林见鹿也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他的业余时间全是排球,从来没尝试过分给其他:“还行。”

“还行”就是“行”,今晚带他看双人电影。厉桀觉得林见鹿特别贴心,情侣行程都不用自己操心,噜噜很会规划。以后两个人约会肯定不无聊,他负责出谋划策,自己负责财力支持。

电梯门再打开,厉桀先一步走出来:“你先把包放卧室吧,拎着不方便。”

“我为什么要把包放卧室?”林见鹿问。

不等他想明白,一扭头,就看到一扇门的外面做了一个鲜花拱形门,旁边还立着一个迎宾用的牌牌:[欢迎林见鹿。]

“这是客卧吗?我晚上住这里?”林见鹿从来不知道厉桀家里的待客之道这么……隆重。

厉桀转了过去,很从容地说:“不,这是主卧,我屋。”

说完他掏出兜里的小遥控器,拱形门上的彩灯闪闪发光。小时候他看《动物世界》,求偶期的雄性动物都会进行花枝招展的筑巢行为,没有好窝就讨不到老婆。

求偶期的林见鹿恐怕想不到这么多,厉桀先替他完成一步——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害羞且狂野。

小鹿:懵逼且茫然。

第44章 伤口曝光

这是林见鹿见过的最匪夷所思的迎客之道。

“你一直都是这样吗?”林见鹿问,就差直接问“可曾吃过什么药?这种状况出现多久了”。

“我以前不这样。”厉桀连忙端正态度。你是第一次恋爱,我也是第一次,以前我从来没有费心费力给别人营造什么仪式感和浪漫。

但是他不想林见鹿这么急着感动,又说:“想要弥补一些遗憾。”

过生日那天,林见鹿肯定是想在繁华中表白,不然也不会发那条朋友圈。那一个九宫格朋友圈在正常人眼中不就是“官宣”嘛,所以厉桀特别理解为什么周程看完朋友圈就来找噜噜。

周程心里的crush官宣了别人,他肯定受不了。但对不起,我是你crush的crush,你和我不在一条起跑线上。

灯还在闪,花还喷香,两条大狗爬楼梯上来,在拱形门左右很乖地坐下,像镇门神。林见鹿还是没能接受厉桀的精神世界,只好说:“太隆重了,我也不是贵宾。”

“对,我知道你不是,按照我爸妈的说法,咱们是一家人。”厉桀也认可林见鹿的地位定位,“晚上你和我住。”

林见鹿瞧着那个迎宾牌,总觉得眼熟。再看拱形门和大狗,忽然反应过来……上一次见到这种架势还是家里亲戚结婚,他跟他爸妈一起去随份子吃婚宴。

厉桀不会是真的傻吧?林见鹿持怀疑态度。他是不是有什么“场地buff”?比如说,一上排球场就“+50智力”、“+100球商”、“+150敏捷”、“+200英俊”,一下场这个buff就没了?

“和你睡一个房间不合适吧?”林见鹿再次打量他,是不是长太高了,营养上不去,脑子不好?

“合适,我主卧很大,床也是最大码,还是你特别喜欢的那个品牌的床垫,躺上去像被人紧紧抱在怀里。”厉桀将林见鹿的喜好牢牢记住,一会儿还有很多惊喜要给他呢,“走,我带你参观……”

参观你未来的家。厉桀没有说完,保持着一份应有的矜持。

林见鹿被一个人和两条狗带着,莫名其妙开始参观各种房间。要不是知根知底,他都要怀疑厉桀想要卖房,每个细节都介绍得那么详细,仿佛下一秒就急着挂牌出手。

“这是我的收藏间。”2层的重中之重当然是这里,厉桀特意安排在最后。

林见鹿的包已经被厉桀拎在手里,他像是逛博物馆一样走进这间大屋,第一次对“收藏”有了真实体会。能看出来,厉桀是一个百分百的排球爱好者,哪怕他不打排球,他对排球的热情也是一把难以熄灭的火。

“这些都很难买吧?”林见鹿站在展示柜前,看向里面闪闪发光的纪念品。

“还好,我每次都提前找人帮我代购。”厉桀放低了声音。展示柜上有直射灯,当林见鹿站在灯下时,他发现那个“天使光圈”再一次出现了。林见鹿的身高就像天然的保护层,厉桀忽然理解了什么叫“天生一对”。

只有高到自己这个程度上,才能瞧见“天使光圈”。和林见鹿一样高或者比他矮,都看不到。

命运总是会给他们礼物,厉桀的手指又动了动,想牵一下试试。然而等到他鼓起勇气伸向那只手,那只手抬起来,兴奋地指向他最为珍贵的纪念版本排球。

“那些签名也是真的吗?”林见鹿闪闪发光。

厉桀直接打开了保护门,把球给他拿了出来:“你喜欢哪个?”

“有Fornal吗?”林见鹿忽然觉得此刻的厉桀帅气翻倍。

厉桀给他换了个球,笑着扔给他:“你喜欢他么?”

“喜欢,他是我最喜欢的主攻手。”林见鹿爱不释手地摸着早已干透的签名,“你是怎么让人带回来的?”

厉桀刚刚还笑,这会儿笑容消失了,怎么回事?他最喜欢的主攻手不应该是自己么?为什么变成Fornal了?波兰队的大主攻就这么有魅力么?

“让他们签名,然后把排球的气体排空,真空收纳运回国,再重新打气。”但厉桀很轻易又原谅了林见鹿的口误,Fornal的“喜欢”和对他的“喜欢”肯定不一样。

一个是崇拜,一个是恋爱。厉桀不准备和噜噜的偶像抢什么,毕竟Fornal不能拥有他,自己可以。

“那……SimoneGiannelli的签名,有吗?”林见鹿试探性地问问,总不能谁的都有吧?

“你是不是没有好好看我的朋友圈?”厉桀走向另外一个柜子,口吻略带责备,“詹内利的签名我早就有了,他在里约那场我就找人签过。”

“真的吗?”林见鹿从他手里又接过一个,这回厉桀的身高都更加伟岸,“他是我最喜欢的二传手!”

“他……咳咳,他是我第二喜欢的二传手。”厉桀揉了揉鼻子,噜噜你可以不懂事,但我肩负着咱们爱情的责任和大方向,我必须懂事了。

“你是不是也没有看过我朋友圈的置顶?”厉桀懂事地追问。

林见鹿左右手各一个排球,哪个都不舍得放下。这可能就是他和偶像最近距离接触的一次了,他们的手也摸过这两颗排球。忽然间厉桀开始摸他的裤兜,林见鹿眼瞅着他把自己的手机就这样顺手地掏了出来。

“你拿我手机干什么?”林见鹿看了看身边的环境,把球轻轻地放在毛毯上。

“你给我的置顶点赞。”厉桀非常不爽,决定一会儿就把Fornal的签名排球雪藏。

林见鹿无可奈何:“好,我一会儿就点。”

“现在点吧,现在趁热打铁。”厉桀心想咱们现在这么火热,一会儿你就该忘了。林见鹿只好指纹解锁,点进厉桀的朋友圈,在他的指导和注视下进行了点赞,并且留下了一条珍贵的评论:[真棒。]

这下,厉桀满意了,他就是林见鹿口中的“棒男人”。

两人又在楼上逛了逛,林见鹿甚至跟着他去了一次阁楼。阁楼有一半是茶室,一半是陶美云的储物间,厉桀从里面搬出一副中国象棋、一沓子随身手拿镜、10把马头苍蝇拍以及一个……全皮风车。

一口气整理好,他说:“这些你拿回家玩儿,不想玩儿就送人。”

“我不要。”林见鹿听说过,光是一个小小手拿镜都一万多。

“等等,还有这个。”厉桀越拿越兴奋,恨不得搬空了直接送到噜噜家里。他又拿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倒腾了一条硬杆马鞭,直接塞进林见鹿的运动包:“这个好,小时候我不听话我妈就拿它抽我。”

“……我拿它干什么?”林见鹿怀疑厉桀在拿自己清库存。

厉桀投来一抹微妙的目光,噜噜,这就是你的不坦诚了,你都开始踩我和骑我了,我不信你脑袋空空。但是没关系,你可以在我身上尽情释放。

等他们被家长们叫下楼吃饭,林见鹿怀疑自己已经拥有了超过20万的配货。这怎么行,明天临走的时候必须给放下。

“今晚是厨师做的菜,咱们就当家宴,随便吃吃。”陶美云很高兴,脸色都红了,显然开餐之前就没少喝酒,“年轻真好,你瞧瞧他们……巧梦,咱们认识的时候也就他们这么大。”

张巧梦也开始回忆她们的青葱岁月:“是啊,我记得你第一天来宿舍还哭了呢……说自己不会铺床,让我教教你怎么弄。最后还是我帮你弄好的。”

林见鹿第一次听这一段,怎么这么熟悉呢?

厉桀直接给林见鹿夹菜,夹到他盘子里,并且看穿了噜噜的心虚表情。你瞧,这就是“命中注定”,以前是你妈妈帮我妈妈铺床,现在是我给你铺床。

林见鹿察觉到厉桀的目光,头低了低。自己就是这么个脾气,眼前有人能使唤的时候,就不想自己动手。

“林宇,来,今天咱们也喝点儿。”厉韧端杯要和林宇碰杯,两人喝酒之后,他忽然问道,“小桀,你们去泰国比赛可要注意安全,晚上就在酒店老老实实待着,不许瞎跑!”

“我们能瞎跑什么?”厉桀又给林见鹿倒饮料,特别自然。两边家长都没有开口问什么,难不成是……他们在自己带噜噜上楼参观的时候都商量好了?

看来父母永远走在自己前一步,他们真的在认认真真托举自己的人生,以及婚姻。

“不光你不能瞎跑,你也要看着小鹿。”厉韧不太放心,泰国有的地方比较乱,再加上一些刻板印象,他就怕这些血气方刚的男孩子惹事,“我把话放在这里,小鹿的事就是你的事,你以身作则。”

张巧梦其实也挺疑惑为什么厉桀给噜噜又是夹菜又是倒饮料,但一想到两家关系这么好,再加上现在美云和厉韧都这么说,肯定是他们提前交代过厉桀。

“我觉得小桀是个很靠谱的好孩子,你们别吓唬他。”张巧梦自从上次厉桀登门拜访就很有好感,“小桀,你们出国比赛,我就把噜噜拜托给你了。”

“妈妈,我自己能照顾自己。”林见鹿有点挂不住面子,“我比他还大呢,他刚成年。”

厉桀坐不住了,看来自己想得没错,两家家长已经敲定了他们的关系,并且同意他们交往,说不定还商量好以后的细节。要不然巧梦阿姨怎么会那么说?

而林见鹿的“假意推辞”更激发了他的主动性,现在正是表态的时候!

索性厉桀端起玻璃杯,勇敢地站了起来,对他的第一份感情也是今生今世唯一一份感情许下诺言:“张阿姨,林叔叔,你们就放心吧。”

4个长辈加上1个林见鹿一起抬头看着他。

“谢谢你们的信任,我都明白,我都懂。”厉桀点了点头,他们把最心爱的孩子给了自己,心里该多不舍啊!

“我们当然信任你了。”林宇说,厉桀这孩子人品好,肯定不会搞队内霸凌。

身上的重担更重了,厉桀决心扛起这信任的大旗:“谢谢叔叔。噜噜说我刚刚成年,是,我是比他小,但是有些事情……和年龄大小没有关系,我爸也比我妈小,但我爸也很扛事。”

大家都笑了,陶美云更是拍了他一巴掌。这孩子,什么破比喻。

“以后……”以后我一定会对噜噜好,为我们的爱情铲除一切困难,厉桀喉头滚热,所有的心里话都在眼前这杯饮料里。他一饮而尽,将杯子放在桌上,怀着无比激动的决心说:“不管以后我们去哪个国家比赛,你们都可以放心了。噜噜……轮到你说点什么了。”

林见鹿被他绕得一头雾水,不就是去泰国比赛吗?为什么闹这么大?但厉桀的这番话是对着他的爸妈表决心,林见鹿也不好婉拒,便端起玻璃杯说:“嗯,叔叔阿姨,爸爸妈妈,你们放心,我们出去比赛一定注意安全,不惹是生非,健康完赛。”

说完他喝了一口饮料。

厉桀热切地看着他。

林见鹿看不懂他的热切,但最终还是一饮而尽了。厉桀恨不得现在就牵手,但中国人还是要矜持些,他要让噜噜明白,Fornal没有东方这份含蓄。

见家长这么顺利,厉桀也完完全全没想到。吃完饭他们又尝了水果和甜点,爸妈邀请林见鹿的父母去打桌球,原因无他,美云女士为了配货,刚刚提了一台二十多万的台球桌,用不上她难受。

厉桀则不一样了,现在是热恋期,他要带小鹿去地下室看电影。

林见鹿吃得有点多,两条大狗一直跟着他,这感觉就像厉桀一直在下面舔他小腿似的,特别热,空气都发烫。家庭电影院有星空顶,桌椅是按摩床,林见鹿刚刚躺上去,选好片的厉桀就过来了。

“好热。”林见鹿的意思是,你们3个能不能别离我这么近。

“……你别心急。”厉桀也热,这种暧昧的话不就和“兄弟你好香”差不多。他又屁颠屁颠去开空调,从楼上拎了一个移动式小冰箱下来,又扛了一袋冰块,一边给林见鹿做刨冰一边问:“你……你在想什么?”

“想你。”林见鹿实话实说。

厉桀的动作忽然停了,噜噜你不要忽然开奖!你现在要亲我对么?

“我经常想,为什么接应和副攻的球容易给,主攻的球不容易给。”林见鹿确确实实在思考厉桀的事,“后来我发现,有时候我在场上很依赖你。副攻和接应打快球,行程短,球精准度高。但是我给你的球位置很远,我还要注意步伐,就……”

厉桀一下攥住他的手腕:“别说了,我懂。”

“嗯……你懂就好。”林见鹿是刚刚想明白的,有时候他太依赖主攻,好球给副攻接应,破球给厉桀。厉桀在他手里吃了不少垃圾球,可能是心理作用吧,林见鹿就是觉得厉桀的调整攻特别好,只要这个球有点危险,他都塞给厉桀。

“谢谢你。”这样一想,林见鹿决定以后要改变一下打法。

“爸妈他们都决定了,我们也不需要说‘谢谢’。”厉桀刚刚说完,一头巨大的狗头冷不丁加塞,插在他和林见鹿的中间。

伯恩山像是闻到了什么气味,嘴筒子一刹那伸进林见鹿屈起的左腿根部。

林见鹿没有防备狗,只觉得大腿内侧贴了个热乎乎的狗鼻子。随后什么东西一抻……

“你……你怎么这么流氓!”厉桀拽着大山的项圈把它拉出来,嘴筒子从运动短裤的裤腿抽离,嘴上还叼着一样东西。

是一张带血的纸!

林见鹿马上坐直了,伸手要抢。厉桀先一步抢过来,手指一按,血还是热着的,湿着的——

作者有话说:小鹿:这狗……

桀桀桀:干的好啊!

第45章 情绪大保底

“这是……”

厉桀手心温热又潮湿,这是林见鹿的屁股血!

林见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瞒过那么多人,连爸妈都骗过了,又骗过了队医、教练和队友,没想到最后栽在狗鼻子上!狗对血腥味这么敏感?

“这不是我的。”他口不择言,明明就是从他裤腿里抽出来,现在又把睁眼说瞎话表演到淋漓尽致!

他想走,再好的居家电影院也没了兴趣。人生中总有那么多意外,厉桀被他糊弄过去了,结果厉桀的狗没法糊弄。可是他刚要起身就被厉桀一手按下,厉桀的手那么大,压住了他左边的心口。

好快。厉桀感觉到掌心下的心跳好快。

“这怎么不是你的?我亲眼看见大山从你裤腿里叼出来。”厉桀从小养狗,深知狗鼻子可比人鼻子厉害,而且狗不会骗人。它闻到伤口就肯定有伤口,现在林见鹿没法抵赖。

林见鹿想起,起不来,只能挣扎:“你放手。”

“我怎么放?你知不知道身体有个地方在流血啊?你真以为自己是狂战士体质,越流血越有战斗力加持,最后一滴血的时候攻击力增加10倍?”厉桀差点被他气背过去,“上次咱们在洗手间,就是这个吧?”

林见鹿躲不开,回答不上,干脆偏过头装死。这到底是什么迷幻的人生,居然被狗揪出了漏洞。

伯恩山和德牧就在旁边老老实实坐着,主人的情绪变化也让它们躁动不安。但经受过严格训练的它们没有扑林见鹿,反而一左一右地盯着人类,主人的口令和行动不清晰,它们也不知道自己是立功了还是闯祸了。

刨冰机还在旁边咔咔工作。

林见鹿闭着眼睛,又一次试图变回沙漠里的鸵鸟。但厉桀咔一下掰过他的下巴,又一次强行突围他的心理防线,一脚踹开了他的意识高墙。

“林见鹿,你是不是在等死啊?”厉桀特别讨厌他这一点。

“和你没关系。”林见鹿抿了下嘴唇。

怎么和我没关系?全世界最和你有关系的人就是我。厉桀深以为然,成年人都应该明白的一个道理就是“配偶的亲密度高于父母”,更何况张阿姨和林叔叔都把你拜托给我了!

“伤口不愈合,会坏死,你知不知道严重坏死就要截肢?”厉桀气势汹汹。

林见鹿这时候才眉心一紧。

“你这么喜欢打排球,你是想截掉自己的哪条腿?这个伤口一定在大腿根部附近,腹股沟以下,你是希望整条腿全部截肢还是希望腹股沟以下全无?一旦下肢出现高位截断,你很有可能失去一部分大臀肌的支持,最严重的后果是半个臀部一起截掉。”厉桀冰冷异常,这时候没有再开玩笑。

林见鹿的呼吸明显开始急促,试图再次从他手下溜走:“没那么严重……”

“没有?那这是什么?”厉桀把纸巾放到他面前。

出于躲避现实的心理原因,林见鹿又一次偏过头。

“这么明显的出血量,你不疼么?”厉桀冰冷的语气又骤然消失,变得很轻很轻。仿佛一块冰坨丢进了开水里,冰溶于水,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打排球那么聪明,为什么这种事情上像个傻逼?你在比赛里知道把不到位的垃圾球丢给我处理,让我打调整攻,为什么现实生活里不能丢给我?”厉桀匪夷所思。

“我……”林见鹿还想试图起来,又一次被他按在按摩床上。

“好,你有本事。”厉桀发现林见鹿根本不吃这一套,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我现在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脱裤子让我检查。”

林见鹿刚刚准备开启的心门一下子又撞上了,其实厉桀的那番话很对,他已经有所动摇。“你敢!”

“我怎么不敢?”厉桀捏住证据,“现在你爸妈都在楼上打台球,我冲上去告诉他们你的伤一直没有好,你猜他们会是什么心情?我现在就去……”

“别!”林见鹿一把抓住了厉桀!

厉桀刚刚起身,又被这一下给揪回了原位。林见鹿的脸色比任何时候都难看,已经被厉桀的鲁莽和直接逼到了死胡同里。每一次他想和厉桀进行一些心灵层面的接触,厉桀就直接炸了他的大本营,让他无所适从。

两个人的气息都很急促,林见鹿还在挽救岌岌可危的尊严:“你刚才是在气我吧?”

“不,我是在通知你。”厉桀被他气得够呛,没想到林见鹿居然反将一军,说自己气他。

刨冰机的工作终于停止,碗里出现一碗雪碧碎碎冰。林见鹿感觉自己的自尊心都被厉桀撕了下来:“我还没准备好。”

“那我们现在就去医院。你对着我不好意思,对着医生总不会不好意思吧?”厉桀给了他两条路。

这种回答简直就是不给林见鹿活路,无奈之下他只能选择前者,不选择去医院。现在去医院爸妈也会知道,林见鹿忍了又忍,最后把自己那看得像生命一样重的尊严缓缓放低:“我不能全脱。”

“全脱?你的伤口那么严重?”厉桀哪里想到他的伤口还需要脱那么多,怎么看个大腿在林见鹿这里像要砍他大腿似的?

林见鹿没有搭理他,唯一庆幸的就是电影院灯光昏暗,给了他最后一步安全感。“你把狗带出去。”

哪怕明知道它们看不懂,但林见鹿也不想再多两双注视的眼睛。厉桀只是吹了个口哨,朝着门口一指,伯恩山和德牧丝毫不带犹豫走向出口,没有半分反抗。厉桀再去关门,回来的时候林见鹿坐在按摩床的边缘,双腿并拢,像是在下一辈子的决心。

不就是看个伤口嘛,厉桀不懂。

林见鹿揪着裤带,揪了好半天。每次去医院检查他都难为情,更别说是当着厉桀的面。厉桀强制的行为让他敢怒不敢言,只好缓缓脱下了短裤。

因为大腿根部有伤口,林见鹿一直以来都穿三角内裤,他慌张地将短裤放在一旁,问:“这样行了吧?”

“什么就‘行了吧’,我还没检查呢。”厉桀将林见鹿的上半身放倒。

林见鹿的体感像躺了手术台,只是他面前没有那一盏手术灯而已。身下的按摩床在厉桀的操控下变成了平躺,林见鹿原本自然下垂的双腿被不断抬高,他攥着拳问:“你有完没完!”

“我看见了。”厉桀忽然说。

林见鹿用一只手捂住了眼睛。

厉桀真的看见了,因为那一片皮肤明显红肿,和林见鹿的自然肤色不一样。又那么巧,红肿的那一块紧贴着内裤边缘,哪怕不去故意碰它也有可能摩擦出血。厉桀的第一反应是很疼,那应该算得上皮肤最薄的位置之一。

林见鹿已经自暴自弃,换成两只手捂住两只眼睛。

他的一条腿被厉桀抬起来,掐着的位置刚好是膝窝处,像架了一个分腿架。在医院检查也是这样,每一次都让林见鹿不堪重负,只想夺门而逃。但厉桀比医生还可怕,他虽然不碰,但是他会更仔细地看,林见鹿这一秒就被他的目光彻底剖开。

“……为什么?”尽管厉桀做足了心理准备,他也没料到会是这种伤。

像是被撕开的伤口,并拢的时候只有浅浅一道缝隙,但腿一旦分开就发现它了。厉桀自己就受过不少伤,挫伤、擦伤、撞伤,被排球打到手臂淤青不断,但这种触目惊心的伤口还是让他不寒而栗。

他忍不住凑近。

热气呼在林见鹿的大腿内侧,他像被架在火上烤。厉桀的脑袋就在他双腿之中,在无地自容的情绪下林见鹿下意识将腿一并,没想到直接夹住了厉桀的脑袋。他粗硬的头发扎着自己的皮肤,林见鹿的手一直没能拿下来,直到厉桀将他的腿再次分开,又一种奇异的热源抵达皮肤。

厉桀打开了手机灯。

灯光打在伤口上,厉桀甚至看清了红色的肉。他距离伤口太近,鼻尖都要抵上,血腥味扑面而来。但更多的恐惧、担心、后怕也袭击了他,林见鹿就是带着这种伤口训练和比赛?

如果不是自己发现了,他还要带着它去泰国打比赛?

“够了!”林见鹿一刹那起身,将厉桀推开,“你看够了没有!”

“什么时候的伤?为什么你不早说?”厉桀短暂地怔住了,连忙又说,“你别怕,我家有家庭医生。”

“家庭医生帮不了我!我又不是没去医院看过!”林见鹿几乎是暴怒而起,翻下身先捡起短裤,飞快地套上,“医生说它不愈合,我能怎么办?我已经看了很多次医生了,我能拿它怎么办!”

不是他拒绝就医,林见鹿一开始比任何人都配合。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让他希望破灭,每一次都是失望而归。厉桀这时到他旁边,抓住他快速系上裤带的手指:“伤口如果一直不愈合说明肯定有别的因素在影响它,我们一样样去查不就好了……”

“不会好了!你懂不懂!”林见鹿甩开他的手。

厉桀站在原地没动。

“你没经历过你怎么能明白?你从小到大连个困难都没有,怎么体会我的心情?”林见鹿仿佛又回到了场上,他处理不好这个球了,每一条进攻线都被堵死。于是他双手一弹,这个垃圾球又一次传给了厉桀。

只要是厉桀就好了,厉桀能处理。

“每一次医生都让我好好养,我没有不好好养,我没有。”林见鹿吸了吸鼻子,“医生说我肯定没有忌口,说我肯定过度疲劳,我那时候已经……已经休息半年了,我什么都没做!它就是不好,我还能怎么办!”

厉桀静静地站在原处,仿佛扑面而来的是成千上万不到位的二次传球。

“药我也上了,晒太阳我也晒了,医生后来说……世界上还有一种情况,伤口会带一辈子,我可能就是那种体质。我甚至想过给它缝上!”林见鹿痛苦地揉了下太阳穴,“我怎么知道这种伤口会是这样!”

厉桀只是看着他,像是用眼神问“什么伤口”。

“别的伤我都养好了,骨折我养,拉伤我养,韧带我养,右手攥不住笔我连左手写字都学会了……偏偏就是它不好!你知道关节骨折怎么养吗?你不可能知道!医生为了不让组织粘连,不让骨头乱愈合,要一次一次掰开,每一次都要掰开!我每次去医院都要听那个声音,就像又被人打断了腿!”林见鹿转了过去,用回避动作回避他的问题。

“撕裂伤?打断腿?”厉桀突然开口了。

“不然呢?不然呢!难道我好端端走着路就受这种伤?”林见鹿将痛苦转移,口不择言,“你问这么详细干什么?我原本都忘了,都是你问的。你不问我就不会想起来,我原本都他妈忘干净了!”

“忘干净什么?”厉桀上前一步,“谁把你的腿撕裂了?”

林见鹿颤抖地闭上了嘴。

“是,好端端走路不会伤成这样,好端端走路不会3年养不好。你忘干净什么?你说。”厉桀和他面对着面,林见鹿因为太过激动,眼睫毛掉了好几根,乱七八糟地铺在面颊上。

“谁干的?”厉桀又问,“你说,你忘干净什么了?”

林见鹿再次回到刚才那个循环,偏过了头:“我,我,我说错话了……没有,是我说错话了。对不起。”

“是‘说错话’还是‘说了真话’?你说,我发誓不告诉别人。”厉桀将他一根眼睫毛摘了下来,他真想告诉噜噜,他的心都要碎掉了——

作者有话说:小鹿:哇哇哇一顿输出。

桀桀桀:我的智商又上线了。

第46章 你甚至不愿叫我一声爸

厉桀这个摘睫毛的动作太亲密了,而且出现得非常奇怪。只不过林见鹿没有精力去想别的,无形中纵容了他的小动作。

摘了一根之后,厉桀又取下了下一根。他真的很难想象这是曾经见面就打的林见鹿,如今可以这样亲昵。

“太热了。”林见鹿怀疑厉桀的体温有100度。

又是这一句,是不是每次你想要我的拥抱或者接近都要这样说?好,我满足你。

厉桀这一回大胆出击,手臂环绕到林见鹿的肩膀上,炙热又紧密地搂住了他。这是他们恋爱之后的第一次拥抱,厉桀确信噜噜看到了他成熟之下的成长,还有那一份出于心疼的理解。

“没关系。”厉桀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林见鹿瞪着眼睛,被小时候最想揍瘪的人拥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