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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闯入梦境的人

林见鹿僵化了。

在曾经熟悉的高中队友里,他以为最癫的就是周程。周程靠打击自己去稀释他作为同性恋的罪恶感,等他的罪恶感平复了,能顺滑接受性向之后还扭过头和自己表白,已经是癫王中的癫王。

呵,真是小巫见大巫,离谱他妈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敢情真正的癫王就在眼前!

“你是怎么能说出这么抽象的话来的?邹烨,你动动脑子好好想想,高三我一直没机会上场是拜谁所赐?”林见鹿怀疑自己的八字真有点问题,全北京最离奇的队友全让自己碰上!

“那是我爸背着我干的,所以我要弥补你。你到美国来吧,不花一分钱,这边的训练、医疗全部都是最顶尖水平,我可以找几十个专家开会研究你的腿,把你的运动生涯拉到最长!”邹烨知道林见鹿最在意什么,就是他当年的伤。

果然,林见鹿安静下来。

运动生涯拉到最长……这不是对他一个人的最强诱惑,而是所有运动员的诱惑。如果可以,谁不想在场上站场到四五十岁。可眼观周围,纪高和孔南凡两位教练才35岁左右,已经退下好几年。

自己能不能顺利打进25岁都是个未知数,林见鹿一时间恍了神,现在自己都19岁了,已经踩上了倒计时的启动器。明年20岁,2字头的运动员已经没了1字头的优势,中国男排都是从16岁开始挑选。

别人的4年是无数次的比赛堆叠,自己的4年哪儿去了?

察觉到林见鹿的安静,厉桀也安静下来。

他是不是动摇了?厉桀想钻进噜噜的脑袋里,听听他这几秒钟的安静里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在认真考虑。新欢旧爱,自古就是一个难题,可厉桀坚决不允许这样的难题在自己身上呈现。

“咳咳,噜噜,你怎么在这儿呢?”厉桀走了出去。

林见鹿还在琢磨自己的职业寿命,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不带犹豫地回过头去。他听出来是厉桀了,回头之后还是被惊艳了一刹那。

走廊的天花板上有明亮的直射顶灯,照什么都清清楚楚。厉桀从拐角过来,像北极的冰山顶破浮冰,光影中最先看到的就是他的鼻梁骨。越高的人越有光影错落的差距,五官像从一张纸背后凸出,眼睁睁从2D变成了3D。

“噜噜?”邹烨有些反感,厉桀怎么总叫他的小名。

“找你半天呢,这时候都该回去睡觉了,你瞎跑什么?”厉桀的影子落在墙上,居然有一种拖家带口来找人的架势。

林见鹿光影子就比他薄一半:“我没瞎跑,吃多了,撑得慌。”

“撑得慌你在屋里溜达就行,跑出来干什么?万一撞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厉桀在林见鹿身旁停顿,正眼扫了邹烨一眼,马上“惺惺作态”地改了口,“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说你不干净。”

邹烨哑巴吃黄连,明明知道他就是骂自己。“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们队里撞上不干净的东西了,不信你去问问酒店前台。你们队那几个游泳的时候也撞上了,还是噜噜给他们解了围。所以说啊,有些事情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吧。”厉桀的手臂不知不觉搭在了林见鹿的肩膀上。

林见鹿只觉得肩膀上好沉。厉桀一条胳膊就快把他压死了!

厉桀是偏着身子说话,胳膊一带,轻而易举将林见鹿带到胸口前,几乎压在他身上。两人影子叠在一起,厉桀还觉得不够,右手掌在林见鹿的肩胛骨上拍拍。

手长完全覆盖了一片肩胛。

“不过你应该不怕,俗话又说了,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对吧?”厉桀挑了下眉梢。

林见鹿快被他烫伤,想撤退又撤不开。邹烨看着他们过于亲密又明显暧昧的姿势,上高中时候那些流言纷纷被唤醒。

林见鹿是喜欢男人的,没错。

“至于你刚才说的,还是算了吧。”厉桀不费力地将林见鹿锁在他臂弯里,“你们队要是大大方方和我们商量,咱们可以找个地方再打一场友谊赛,互相切磋,增加经验,我们不是小气的队,输了球就躲着。但你们要是鬼鬼祟祟挖我们二传手,对不起,我们没有放人这一说。”

“我们什么时候鬼鬼祟祟了?”邹烨的喉结滑动了一下,“你刚刚偷听我们说话!”

“偷听?我用得上偷听么?路过而已,不小心听到。”厉桀才不自证,你说我偷听我就偷听了?

“你……”邹烨遇上这种人,说不清,“没错,我们是打算请小鹿过去,Chris和Leon都非常喜欢他。他们可比你牛逼,实力在你之上,你这种水平就算有小鹿也打不出什么。况且我们还能提供优越的医疗,这笔开销可不小,我们甚至可以送他去瑞士治疗。”

林见鹿就无奈了,两个队怎么忽然把自己夹中间?自己只是一个废了一半的二传。

察觉到噜噜的情绪波动,厉桀又拍了拍他,轻松一笑:“哈哈,Chris和Leon都那么喜欢他,这不是很正常么?谁家攻手不喜欢他?我也喜欢他,我比任何人都喜欢他。”

林见鹿和邹烨同时看向厉桀。

耳骨里咚咚响,好像有一颗心脏在耳朵里跳。林见鹿看着厉桀的嘴唇动来动去的,居然产生了几秒钟的耳鸣?身上的胳膊更热了,无比滚烫,火山就在自己旁边喷发,炙热的岩浆飞溅到皮肤上。

“别说去瑞士了,全球各地的医疗机构我都可以送他去,用不着你们费心。人在我们首体大养着,我们就会精心养,把人养得油光水滑。不像你们汇宸中学,把人养得半死不活。”厉桀不想和邹烨纠缠了,推了一把噜噜肩膀。

林见鹿才从方才的滚烫里冷却:“干什么?”

还“干什么”?就这么不舍得走么?厉桀停顿两秒,又推了推他:“回去睡觉。”

一碰到邹烨就不对劲,厉桀真的服了。林见鹿你到底是多长情的人,真是痴情种降落自己心间。等他们回到房间,纪高正在催促大家上床:“都闭眼睡觉,明天咱们中午12点退房……”

“明天不退。”厉桀轻轻关上了巨大的房门。

“你说什么?”林见鹿被他推进来。

“我说,明天不退房,后天也不退房。”厉桀说。

所有人都放下手里的事,连纪高都过来了:“你小子又要干嘛?”

“不干嘛,好不容易来一趟见了这么多的强队,总要收获满满地回去吧?明天看四强赛,后天看半决赛和决赛,大后天咱们再走。”厉桀老练地拍了拍纪高的肩膀,“老纪,赶紧给我们写下一个训练周期的计划表吧,你和老孔工作积极一些,不要因为输球就倦怠。”

“你……”纪高还没说完,身边已经乌泱泱围了一堆崽子们。

“真的?咱们能看完决赛?”皮俊是第一个冲到面前的,“可是……半决赛在傍晚,决赛在晚上。”

“那就再住一天,又不是住不起。你们别一惊一乍的,好好看着别人怎么打球,下回比赛咱们赢回来。”厉桀就受不了他们叽叽喳喳,搞得多大事一样。不就是再住几天嘛,又不贵。

这消息可太棒了,将队里凄凄惨惨戚戚的低迷风气一扫而空。能现场看完比赛可不是每个队的必备流程,纪高第一时间和主办方联系,让他们先别订购团体机票。

这孩子……纪高都不知道该怎么谢厉桀,完全是真金白银给汪汪队出来镀金呢!

天大的好消息不仅砸晕了教练,还砸晕了每个人。林见鹿直接睡不着了,大脑像进入了一场糖分兴奋,大脑皮层在开party。全队都想和厉桀一屋睡,占了他的地方,林见鹿看着那张挤不上去的大床,又想起厉桀那句“我也喜欢他”。

“来来来,今晚咱们一起睡吧。”任良呼朋唤友!

床上横七竖八躺着人,给厉桀挤着。厉桀只能勉强伸个胳膊:“你们……能不能……回自己床上睡去?”

“不能不能,今晚我们一起侍寝。”皮俊在旁边给厉桀揉肩膀,“这力度行吗?”

大家说说笑笑,林见鹿也不想当那个扫兴的人,便抱着枕头去外头找师兄。柳山文平时不爱凑热闹,屋里就他一个,林见鹿默不吭声往他身边一躺,心口有点憋。

憋什么呢?他也不懂,反正见着厉桀就各种不对劲。一会儿烫了一会儿憋了,一会儿好了一会儿又不行了。

“我天,不会吧……”柳山文贴着面膜,忽然睁眼,“你又和我一起睡?”

“对,接受命运吧。”林见鹿紧紧地贴着他。

柳山文好不容易逃开了宋涵旭的碎嘴唠叨,又让缺德师弟给缠上,面膜都气到翘边。“睡吧睡吧睡吧,你夜里别烦我就行。”

可林见鹿只安静了一会儿,胳膊肘开始捅咕旁边:“师兄,我想问你一件事。”

“没爱过你。”柳山文说。

“不是,不是这个。”林见鹿飘忽忽地问,“你见着厉桀会难受吗?”

“啊?他是队长,我见我队长为什么难受?全队最负责的人就是他,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柳山文听不懂他东一句西一句。可转念一想,柳山文又多问:“你怎么难受了?他挤兑你了?”

“没有,没挤兑我,就是……说不上来。”林见鹿翻了个面儿,“我睡觉了,你别烦我。”

“你敢翻腾,我就揍你。”柳山文警告。

刚准备翻腾的林见鹿忍住了,老老实实地趴着。

厉桀那边也是苦不堪言:“好了好了,各回各屋吧,一会儿小鹿回来没地方睡。”

“小鹿肯定睡我那屋了,哈哈,我算看出来了,他和山文是嘴上嫌弃,实际上他俩挺铁的。”宋涵旭看得可清楚。

厉桀一听,这还得了,他俩那么铁那自己怎么办?于是更加坚定地翻下床,把他们一个一个拎起来往外推:“我去叫他回来……你们别闹了,以后我和噜噜……有的是机会让你们闹!”

“什么机会?”皮俊还不懂。

“就是……唉,反正就是有机会,近在咫尺。”厉桀洋洋得意,以后他和噜噜结婚,兄弟们肯定有的闹。好不容易给他们一个一个踹出去,厉桀大步流星走到柳山文那屋,柳山文坐着涂擦脸油,旁边趴着一条人。

从后面一瞧,好长好白的大腿后侧,连膝盖窝都那么靠上。

“嘘,小声点。”柳山文先开口,“睡着了。”

“这么快就睡着了?”厉桀走到床边蹲下。

“他心里难受,他小时候就这样,不高兴就闷头睡。”柳山文说。

厉桀的心门再次被扣响,好像真是这么回事。噜噜第一次去学校,自己去419找他,他愣是从中午睡到了晚上,谁也不搭理。但是再一想,这种细节柳山文知道,自己居然不知道,有些难受。

“我抱他回去睡了。”厉桀闷声闷气地说。

“你别给他弄醒了。”柳山文提醒他。

“我又不是不知道……”厉桀心想我俩也是睡过的,比你们师兄弟情义还深刻。他将林见鹿翻了面儿,两条手臂往他大腿和肩膀下插,用一个公主横抱的姿势将人带起来。

睡着了真不轻,看着挺瘦。厉桀小心翼翼抱他回去,生怕给人弄醒。好不容易到了他们房间,厉桀刚准备将人往下放,只听睡着的林见鹿梦呓一般开始嘟哝,说得不清不楚。

厉桀俯下身,听他的。

“……去美国。”林见鹿皱着眉,“两个二传,跑……跑不过来。”

厉桀也跟着皱起眉,他居然梦见邹烨了?这梦里还跟邹烨打4-2阵容呢,真不知道该说他敬业还是怀旧!

林见鹿确实在做梦,而且是那种很清醒的梦。他知道这不是真的,不是现实,每跑一步都像飞,步子很大,和他没受伤之前一模一样,肆无忌惮在场上奔跑。他好久没有这样痛快地跑步了,所以也就更加知晓此时此刻的虚假。

他也不是第一次做这个梦了。

自从受伤,林见鹿就总是在梦里一个人打排球,球网两边都是他的场地,他没队友,没对手,都是他单独完成。周围是白茫茫一片,听不到任何掌声,看不到任何人影,他孤单又决绝地自我垫球,传球,扣球,发球,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

突然间,他背后硬的,撞上了什么。

林见鹿在梦里回过头,第一次有人闯进了自己梦里的排球场,和自己站在同一个场地里。

好热。林见鹿全身滚烫,回着头看他——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想带噜噜去美国?休想!

也是桀桀桀:我要带噜噜去维加斯结婚!

第82章 腥风血雨体质

梦里的厉桀和现实里的厉桀差不多!

很高,哪怕林见鹿见惯了高个子,还是觉得厉桀是无法忽视的高!不说话的时候很沉稳,仔细看的话目光也非常深邃。

“你怎么来了?”林见鹿很奇怪。

为什么他来了?追到梦里来气自己吗?厉桀的影子在无限拉长,挤满了林见鹿的梦境空间,他不禁有些恼怒,已经想动手打人了。这是我的地方,你凭什么张牙舞爪?

只不过厉桀没有开口说话,在他的梦里好安静。他这样安静,反倒让林见鹿无所适从了,他熟悉了和他吵架的厉桀,动手打架的厉桀,会用突破边界感的行为进行队友鼓励的厉桀。

唯独这个安静的,林见鹿不熟悉。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站桩,一直到林见鹿失去了做梦的意识。

第二天一睁眼,林见鹿感觉到脸上有热意。

阳光劈天盖地地洒在他身上,像给他盖被子,身下的床柔软地撑着他酸疼的腰腿肩背,像一面无边无际的海洋。林见鹿知道自己这是睡醒了,但他想赖床,在等待全面清醒的这几分钟里酸疼的感觉逐渐清晰,他无知无觉地叹了一声……

果然,和力量型强队赛后的第二天最不好过。

全身散架一样,骨头关节都饱受折磨。林见鹿的后背肯定淤青了,平躺时有感觉。当时是谁把自己给打了?林见鹿想不起来了,反正自己在前排,后面发球的一记大力跳发球,活力十足地精准找上了他!

疼疼疼……林见鹿龇牙咧嘴地睁开眼睛:“师兄你能不能……把窗帘拉上?”

正趴在地上做第100个俯卧撑的厉桀瞬间站了起来。

“你能不能有一点男德啊?”厉桀只穿了平角内裤。

昨天做梦一直梦美国,估计睡梦里和前男友约会呢,现在一睁眼又喊师兄,林见鹿你的花边新闻和桃花朵朵可真不少啊!厉桀无能狂怒地绕床两周半,站定后说:“你昨晚梦见什么了?”

他得问出来,他受不了这委屈。

“啊?”林见鹿一抬头,先看到两块无法忽视的胸大肌。

健康小麦色肌肤,肌块对称,很难忽视的好身材。林见鹿别看眼神,反驳般地来了一句:“我怎么回来了?”

“你怎么回来了?你还好意思说?”厉桀来不及穿衣服,又绕到他面前去,“有没有集体住宿意识?全队的纪律都让你一个人破坏完了。”

“我……”林见鹿一睁眼就被他上纲上线,莫名其妙,“我破坏什么了?”

厉桀把这当个事来说:“谁和谁睡一屋这不是规定好的么?大家都有各自的室友,你怎么一声不吭跑柳山文那屋?还私自睡下了?”

林见鹿一头雾水,自己找柳山文睡觉怎么就破坏纪律了?睡个觉还成“私自”?但他此刻没工夫纠正言语上的细节,摆摆手说:“你可不可以先把衣服穿上……还有,昨晚我怎么回来的?”

不提还好,提了厉桀振振有词:“当然是我一个人给你抱回来。”

“你!”林见鹿懵了,“你抱我干什么!”

“抱你回来睡觉,不然等着你搂上柳山文么?小旭要是也回去了,等着你左拥右抱?”厉桀冷笑一声,“呵,多美啊。”

林见鹿被他的冷笑给冷到了,用被子盖住了脸。那奇异的感觉再次找上了他,看到厉桀就心烦意乱,不如不看。厉桀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他在林见鹿心里变成了一种“病毒”,无孔不入,挥之不去,一睁眼是他,睡觉前也是他。

等林见鹿反应过来,他好像没有一天不和厉桀深度接触。所以,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为了查出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林见鹿只能用物理屏蔽的方式隔断他和厉桀的高密度接触,具体表现方式就是——躲。

能躲着就躲着,等自己想明白了再说。

等孩子们陆陆续续起床,最忙的就成了队医。宋达和方松忙成了陀螺,一会儿这边“诶呦诶呦”,一会儿那边“哈斯哈斯”,忙得他们是又心疼又冷酷。

心疼的肯定是孩子们的身体,医生是最了解伤痛的人。就这些队员们身上随便拎出一个伤来,放在同龄非运动员身上,那都是全家着急的大事。但就因为他们是竞体人,有运动员这层身份,仿佛什么伤在他们身上都成了“理所当然”,都成了他们必经之路上的“荣耀”。

大错特错!伤就是伤,哪有什么荣耀。18、19岁的年龄完全是拿年轻本钱在扛伤,拼的是自愈能力。

所以他们治疗的时候偏向于冷酷,无论他们怎么哀嚎,该怎么下针就怎么下针!

伤最明显的还是柳山文、云子安和陈阳羽,陈阳羽出门的时候两个膝盖都裹着冰袋,走路都不是很方便。林见鹿今天主要贴着柳山文行动,昨天师兄手臂上深浅不一的红色全部现了原形!

那些淤青在一夜之间反色,蓝的绿的紫的黄的,把排球运动员的双臂当成了调色盘。

“你今天是吃错药了吗?”柳山文甩不掉他,嘿,服了。

“没有,我没吃药。”林见鹿有点小偷小摸,生怕厉桀从什么地方冲出来,给自己捞回去,“师兄,回国之后我陪你回家看看?”

“到时候再说吧。”柳山文的语气也不像一开始那么坚决,虽然他明着不让,可如果林见鹿非要跟着,他也不能直接给人轰走吧?

全队又一次来到了排球馆,昨天他们在这里留下遗憾,今天他们成为了观赛人员。厉桀带队去找地面服务,场地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公开售票,一部分是内部留票,给各队观赛用。

厉桀刚把运动包放下,就听到皮俊问:“你和小鹿吵架啦?”

“没有啊,我和他吵什么?”厉桀心里有点淤堵。也不懂噜噜闹什么别扭,今天都不爱搭理人了!

“你俩平时不是天天黏在一起吗?”任良也问。

不光是厉桀的错觉,全队都已经把厉桀和林见鹿两个人绑定,只要出现一个,必定出现另外一个。然而今天这个“绑定法则”就不管用了,林见鹿瞅见厉桀就转身,扭脸去找柳山文。

“你是不是惹着人家了?”任良追问。

“你们是不是都让他给洗脑了?”厉桀反问,“我这脾气……能惹着谁啊?你们是不是忘记林见鹿本人脾气多怪、性格多臭、说话多不好听?”

任良和皮俊两人坐一排,拍着大腿嘎嘎大笑。这就是竞体的美妙之处,一切拿成绩说话。林见鹿脾气再抽象,他实力强大,能带队比赛,那他恶劣的脾气反而成了本人的特点,甚至是性格分明,锦上添花。

在这个地方,牛逼的运动员脾气再大也不是什么坏事,就怕是脾气大还菜。

“就算我俩吵架了也肯定是他惹我。”厉桀又补充一句,坐下来之后看向前排的林见鹿。柳山文在看手机,林见鹿就探着小脑袋和他凑一起看,两个人还挺合拍。

呵,你师兄就那么好?厉桀拿出手机,听旁边皮俊问:“看什么呢?”他想也不想地回答:“订餐厅,准备表白用。”

皮俊和任良默契地勾住厉桀肩膀,三言两语地问着未来“弟妹”的详细信息。怎料厉桀的嘴巴这时候严得狠,一个字都不说了。

呼,比赛马上开始,林见鹿忽然又有点不适应。平时厉桀在旁边肯定端茶送水的,这时候不是给他喂布丁就是给他揉揉膝盖。享受习惯了,林见鹿碰碰旁边人:“师兄,你能给我揉揉腿吗?”

“我能直接把你腿拆下来。”柳山文拒绝。

“你真不讲理。”林见鹿还不死心。厉桀能为他做的,师兄应该也成。

柳山文放下手机,认真说道:“你摆正位置,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使唤你的份儿,你休想翻身。”

林见鹿抿了下嘴巴,把师兄列入“不近人情”的范围。大家聊着聊着就闭上嘴,因为美国队和意大利队开始热身了!

两队今天竞争决赛入场券,都是有备而来。当他们开始热身时,每个人的眼睛都盯上了这些顶级运动员的身体,学习他们的热身动作和细节。一个小时之后,正式比赛开始,林见鹿拿出笔记本,目光主要停留在意大利二传身上。

“意大利二传是好。”柳山文也点头。

“……那你就是怪我昨天不好了。”林见鹿写写画画。

柳山文想抽他,真不懂平时厉桀是怎么和他相处:“你从小就是小心眼,我说人家好是客观事实,昨天你也不错。”

听了夸奖,林见鹿心里有些舒服了,这才说:“我得观察他们怎么打美国队,凭什么人家的二传就那么‘花里胡哨’。”

在二传身上,“花里胡哨”可是一个褒义词,绝对是优点。二传最忌讳单一,必须一手花活儿才能杀出重围。而拿着笔记本记录的人不止是林见鹿一个,包括教练,每个人都是!

这得感谢厉桀,当面看比赛最直观,特别是对节奏的感应。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学习的要点,都能找到一个和自己对标的模范,林见鹿写的最多,自言自语:“回去之后我要增肌,我得增重了。”

“人家二传手一直跑。”柳山文一边瞄着意大利队的副攻手,一边说。两个副攻手会骗球,太强了,用手臂角度去骗Chris和Leon的进攻角度,造成了不少直接出界球。

拦不住就骗!兵不厌诈!

“在跑动中打二传,这对我有难度。”林见鹿又羡慕人家的精准又羡慕人家的体力。意大利二传很高,突破2米,整场下来只有发球时他站住,一旦球开始离手他一直跑跑跑。

用身体放烟雾弹。林见鹿在本子上写了这样一句话,自己和国际高水平运动员的差距非常明显——体力不够,跑不起来。如果昨天自己能跑起来,说不定比分不会那么难看。

今天的观赛是“不虚此行”,意大利队用教科书一样的技术给汪汪队上了一课,指点这一群第一次走上国际比赛的初出茅庐小子如何打强解阵容。最后意大利队不负众望,以3:1局分拿下四强赛,明天可以去打决胜局!

美国队落败,等待他们的是半决赛。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现在汪汪队情绪高涨,大家都希望意大利夺冠。就等下一场比赛了,下一场比赛打完,意大利队的竞争名单出炉。

等待换局的时候就是休息时间,林见鹿又一次躲开了厉桀,去洗手间洗个脸。现在他佩服得五体投地,哪怕他们昨天赢了,今天也打不过意大利的。

比赛真好看!

林见鹿反而没有昨天那么气馁,反而有些期待下一次和美国队碰一碰。没想到一转身,他就碰上了,刚刚输了球的美国队一窝蜂涌入洗手间,每个人沮丧地耷拉着脸,给男洗手间堵了个水泄不通。

真是冤家路窄。林见鹿等他们一个一个过去,更没想到这些人反而不走了,一扭头全看向了他。

“看我干什么?”林见鹿脱口而出。

话音一落,刚刚还只是扭头看他的人全走了过来,倒是给他围了个水泄不通。林见鹿站在一堆巨人里,又无语又无奈又摸不着头脑,自己真是腥风血雨体质,每次单独行动都能遇上奇葩。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这还是比赛期间,出了什么事你们付得起责任?”但不管他们是什么奇葩,林见鹿都觉得他们来者不善。大概率是比赛输了不高兴,准备拿自己这个亚洲面孔撒气——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老婆今天不是很想理我,呜呜。

噜噜:看见厉桀就有种怦怦心跳的烦!

第83章 他们是我罩的

因为曾经有过惨痛过往,林见鹿对这种“围拢”行为十分抵触。

大部分都比自己高、壮,围上来可不是什么好事,真打起来,自己两拳难敌N手,肯定被他们揍个落花流水。退一万步说,美国队就算把自己堵在洗手间“教训”,主办方也不会为了亚洲队伍去“苛责”他们。

竞体平台一向如此,除非哪天中国男排站上国际领奖台顶峰,才有和他们掰手腕争“平等”的权力。

所以林见鹿像应激一样靠住背后的盥洗台,一只手摸上了洗手液。如有必要,洗手液也是一件武器,最起码自己背后不受敌。

“小鹿,你别紧张,他们想找你说说话。”

邹烨的声音和他的人一起挤出人群,直达林见鹿耳边。他在队友里算是身高中等,很容易就找不着了。可林见鹿是吃过亏的人,不可能再掉以轻心:“他们找我说什么?你们到底想干嘛?”

“他们想问问你的意向。”邹烨先摆摆手,试图降低林见鹿的抗拒,“他们没有别的意思,他们……他们……”

“他们怎么着?”林见鹿冰冷地环视一周。

他清楚邹烨想说什么——他们不会像高中那些人一样,不分青红皂白就伤害你。他们不会上来就动手,以“将人打成残废”作为目的。他们不会以多欺少,二话不说给你的脑袋套上麻袋。

“他们……”邹烨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最后只能笼统地表示,“他们都是好人。”

不等林见鹿再回答,Chris首先露出了一个完美的笑容,这个笑容让林见鹿想到了藤校毕业证书上的证件照。Leon没有Chris那么热情,但也用笑容和点头的方式释放好感。

随着他俩的先后表态,一圈人的气势也松弛下来,像是努力让林见鹿合群。可林见鹿的手还攥着洗手液的瓶子。

Chris率先开口,用生疏的中文挤出一句“你好”,然后就是大段大段的英文。林见鹿的英语一般,考试可以,但没法应付标准美式发音的快语速,只能依稀听出他在夸奖自己,能分辨出排球用语的英文专属名次。

“我帮你翻译吧。”邹烨再上前一步,“Chris说,他们很欣赏你的技术和能力,你在前排的作用功不可没,能架起多次有效进攻,表现非常精湛。小鹿,我没有骗你,我们队真的想请你过来。”

等邹烨说完,一向话少的Leon也开了口,声音也是标准的低沉美式音。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林见鹿仍旧提着一颗心,生怕这是他们的缓兵之计,先模糊自己的概念,再抓住时机把自己打个半死!

而他这样一观察就发现了细微的差距。Chris说话的时候还有人走神,Leon说话的时候居然每个人聚精会神。显然1号Chris并不是他们认可的那个队长,具体原因……林见鹿猜应该是肤色吧。

Chris是典型的浅棕色,他们让他当队长不会是政治上的正确吧?Leon是经典冷白男,差距很明显。

林见鹿瞬间有点祛魅,原本他很喜欢这支队伍的上场赛风,这会儿冷了大半。大家都一个队的,还搞这种小团体?目标应该是排球,又不是在队里争当兄弟会的会长。哪来的阶级分明精英主义?给我滚!

等Leon说完,邹烨再次翻译:“Leon说,他的父亲是一名议员,母亲是医疗部门的负责人,如果你来美国读书,他可以帮你想办法拿到身份。”

“身份?我要身份干什么?”林见鹿越听越不懂。

“拿到正式的美国身份,从绿卡开始,这些操作你都不用管。他还能提供免费的辅助医疗,有美国最高科技的止痛剂以及后续复健系统。”邹烨只翻译到这里,后面有些话,他没说。

Leon说话一向很不顾别人,刚刚他的态度非常明确,他觉得自己不如林见鹿。至于为什么Leon选定了林见鹿,邹烨也心知肚明,他们这支球队在美国打出名一方面是实力,一方面是多元化。目前队里只有自己一个黄皮肤,不够用。

“呵。”林见鹿像踩了一脚狗屎那么恶心,“你告诉他们,我只在中国打球。”

“小鹿,你别任性。”邹烨劝道。

“任性?到你们队里,成为你们的垫脚石,耗费一切能量最后也不能打入球队核心,最后只是给别人增光,你觉得这条路很好吗?你以为我全听不懂英文?”林见鹿又不傻,邹烨刚刚的站位也摆明了一切。

如果不是缺他这么一个翻译,他根本站不到Leon身边来。

“连你在队里都要受歧视,凭什么我去了就没事?到时候他们把我的体育价值榨干,把我一扔,我一个人在美国举目无亲,灰溜溜地再回来?邹烨,你别做梦了,也让他们别做梦了。我也希望你有点骨气,中国人出国读书不是为了给这些大少爷当陪衬。”林见鹿说,世事无常,当年邹烨的爸爸费尽心思给他儿子铺路,怎料去了白人世界还要仰人鼻息。

“不奉陪,让让。”林见鹿的脸冷下来也是非常快,挂着一张臭脸走天下。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妖魔鬼怪全让自己撞上。就在他马上离开洗手间的前一秒,邹烨穿过了层层人群,拽住了他的手臂。

林见鹿气冲冲地回头:“放开我!”

邹烨冷静地说:“小鹿你再仔细考虑一下,自尊心不能太强。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就算在队里镶边又怎么样?我还是在比你高的平台上。你在美国打几年,就算再回国,简历表也漂亮。你现在的队友都是一群什么人啊……不男不女的,眼睛残疾的,还有租妻的儿子。你知道别人怎么看他们吗?就像看傻逼一样!”

“傻逼?”林见鹿停下了。

邹烨吞咽了一下:“……是,很多人都看不起中国队员。只要你来了美国,一切都不一样。”

林见鹿不由自主地上下打量着邹烨,仿佛打量着一个镀了金的人,冒着奇幻的色彩。他身上落了一层沉重的桎梏,不是邹烨一个人给他扣上的壳,而是全球的偏见,刻板的风气,以及不公正的打击。

去了美国会不会不一样?林见鹿说不准。但他知道有件事说得准。

“没错,我的队友是一群傻逼,但这群傻逼是我罩的!”

话已至此,林见鹿手里捏着的洗手液瓶豁出去,砸中邹烨的脑袋。砰蹬两声,先是砸了人,而后落了地。邹烨吃痛只能往后退步,林见鹿顺势收回自己的手臂,一脚踹开了体育馆男洗手间的门!

等他走出去,面对他的是汪汪队其余9个人。

大家都在外头站着,刚才发现他们二传和美国队同时不在场上就觉得不对劲,在厉桀的带领下乌泱泱找过来。林见鹿只是打了个照面,一言不发地走了,剩下的9个人原地罚站,面面相觑。

“……刚才他是不是说咱们都是傻逼?”项冰言这脾气又来了。

云子安连忙压住他:“他那句话不是那个意思。”

“你们先回去吧,他身边不能没人。”厉桀反正是服了,全世界的麻烦都主动找他,“林见鹿”这仨字可能有种莫名其妙的吸引力。等到他把队员们支走才推门,好家伙,男洗手间都被美国队给占领了。

人家队里人多,14个注册运动员。厉桀目光不善地巡了一圈,见邹烨揉着脑袋和Chris交流,又一声不吭地关上了门,出来了。

嗯,反正噜噜没吃亏就行,看样子他把邹烨给打了。

打得好啊!

噜噜还挺会挑人,打了邹烨,他们队里不会劳师动众群起而攻之,只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噜噜最后的那句话挺耐人寻味,厉桀琢磨着其中的意味,想法和子安差不多。

噜噜已经把大家当自己人了。

这样一想厉桀也挺高兴,能让大名鼎鼎的刺头林见鹿融入的队伍,那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汪汪队的队内气氛好,说明自己这个队长带领有方,全体凝聚力足。至于傻逼不傻逼的……无所谓,反正林见鹿看谁都不顺眼吧。

接下来是法国队VS波兰队,林见鹿的心情仍旧没能平复,时不时就拿美国队和自己队比一比。

邹烨身边的环境恐怕才是真正的窒息,混在一帮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当中,要不被同化,要不被消化。反观自己……林见鹿看了看左右。左边柳山文不搭理他,右边项冰言正在瞪他。

还行吧,队内氛围不错。

林见鹿搓了搓膝盖,他还是喜欢留在这边。

2个小时之后,四强赛的第二场尘埃落定,法国队2:3不敌波兰队,明天和美国队争夺铜牌。这个结果对谁都不意外,大家笔记本上写得满满的,波兰队是一支完善程度很高的加强队,每个人都是长线战神。

他们的1号大主攻打满5场,除了休息、暂停,一刻不停,到最后体力还是巅峰。每个位置的人都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不邀功,不抢活,大家各司其职,生动演绎了一场高精尖的模版赛。

不虚此行!每个人都受益良多!

晚上回到酒店,正规流程里的理疗又来了,林见鹿给爸妈打了个视频电话,再回房间时就看到方松队医一个人站在床边,笑眯眯地看着他。

“您笑什么?”林见鹿毛骨悚然的,感觉他要解剖自己!

“来,今晚咱们做心灵层面的按摩。”方松终于开始进入下一个流程,在获得林见鹿的信任之后,对他的心理状况下手!

林见鹿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悄悄地问:“按摩什么?”

“就是一次心理治疗。”方松给他减压,“你别想太多,队里很多人都会接受心理按摩,这是运动员的标准流程。”

林见鹿警惕地看着他:“那您有正规的心理医生资格证吗?”

方松原本背向他,忽然无可奈何地回过头:“你要不问问我‘师傅你做什么工作’的?”

林见鹿斟酌了两秒:“师傅你……”

“你躺下吧。”方松苦笑,遇上这种孩子真没辙啊,打又打不了。林见鹿充满不信任地躺平,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眼珠子跟着方松一直转悠。

“你是不是没接受过心理治疗?”方松拉上床帘,还关上了大灯,制造一个温馨舒缓的暗环境。

林见鹿闷头不言语,每个毛孔都在抗拒。其实他接受过治疗,但是没什么用,每次治疗都像深挖过去似的,搞得他惨兮兮忆往昔。他也不喜欢心理医生的神情,让林见鹿觉得自己没用,是个废物!

“……你别太防备我,别把我当敌人,我是来帮你的。”方松把椅子放在他旁边,“你放心吧,在我眼里,你不属于运动员心理障碍严重患者。”

“那什么最严重?”林见鹿先松了一口气。

方松忽然认真地注视他:“你想知道吗?你真的想了解吗?”

林见鹿抿了下嘴:“是不是……受伤之后?”

“当然不是。”方松明显语气沉了沉,将语速放缓,“最严重的心理障碍并不在重伤之后,而是在奥运之后。当一个运动员经历完顶级赛事,心理建设必须跟上,因为有一种很可怕的状态叫‘奥运后综合征’。在大赛之前,每个人的精神高度紧绷,反而吊着一口气似的,焦虑抑郁都被忽略掉了。一旦比赛结束……”

“就会翻倍而来。再加上短期内失去目标的迷茫,就算是全世界最强悍的身体也会倒下。”方松拍了拍林见鹿的手,“明白了吧?”

林见鹿缓缓地点头:“您是想让我放轻松对吧?可是我放松不下来。”

“……那这样吧,你叫个最熟悉的兄弟进来陪你,给你当个安慰犬的功能。”方松放宽了规则。

林见鹿逃不开心理辅导,只能退而求其次。最熟悉的人肯定是师兄了,但他开口的前一秒,厉桀又一次杀进他的思维,抢了一个很重要的位置。

“叫我师兄吧。”但林见鹿还是决定忽略厉桀,把他跨了过去!要是厉桀躺旁边,他真怕自己说到惨痛回忆的时候旁边冒出“桀桀桀”的反派坏笑——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成,现在我就是你最熟悉的陌生人!

噜噜:谁让你不正经!

第84章 你看见什么了

“我?”柳山文指了指自己,“干嘛非让我去?”

出来负责叫人的方松将希望寄托给他:“小鹿说你在他身边能放松下来。”

柳山文第一反应肯定是摇头。

“他怎么了?”云子安在大沙发上削苹果,别看苹果是“饭张力”比较低的水果,但是在队里它的性价比很高。方松小声说:“我也就是和你们说说,我啊,怀疑你们二传的腿是心理问题,我想给他催眠试试。”

这几个人同时抬起头,当然还有为情所困24小时的厉桀。

如果要是爱情里的推拉战术,那噜噜这“推”已经够远了,什么时候给他拉回去?现在还点明要柳山文?难道是要给他们平稳的爱情里增添一份醋意么?给自己增加危机感?

“哦,这样啊。”云子安点了下头,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了旁边的项冰言。项冰言明显不想吃,云子安碰了碰他的手背,好言好语地劝:“吃吧,对眼睛好。”

“我眼睛好不了了。”项冰言有几分自暴自弃,但看在子安辛辛苦苦动手的份儿上,苹果拿过来啃了一口,“山文,你要是不想去就换我去。”

云子安刚放下削皮刀,拧着眉毛抬头。

“你去干什么?”柳山文虽然不想去,但也没想到冰言和师弟的关系这么亲密了。

“我趁着方队医给他催眠的时候问他,为什么叫咱们‘傻逼’。”项冰言吭哧大啃了一口。

云子安笑着低下了头。

“你省省吧,我怕你俩打到鸡飞狗跳,一地鸡毛。”柳山文还是了解师弟,“带刀二传”可不是空穴来风。正当他准备起身,一双大手左右压住他的肩头,声音也从头顶压下来,很有压迫感。

“我去吧。”厉桀都不敢告诉柳山文这个残忍的事实。

其实你师弟根本就不想让你进去,他从一开始选择的人就是我。只不过为了增添爱情的小情趣他叫了你。但是,作为你的队长,我不会让你变成我们关系中的润滑剂。

“你去?”柳山文啧一声,明明是个费力不讨好的活儿,居然抢上了。

厉桀深有感触地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在座各位单身排人实在太不了解谈恋爱的小窍门了。在场上你们能掌控v200,在场下你们太稚嫩。

精明老道的厉桀跟上了方松,大型抚慰犬一样站在床边。林见鹿闭眼休息,原本以为睁眼能看到的人是柳山文,但迷迷糊糊中打了个轮廓,身体莫名漾起一阵热意。

“厉桀?”林见鹿率先问,“怎么是你?”

“……因为我明白。”厉桀一目十行地看着噜噜的爱情心事,在他旁边躺下了。林见鹿想躲,他每次遇上厉桀都有一种逃不开的感觉,一转头方松已经坐下了。

“放松些,你太紧张了。”方松也不知道厉桀能不能抚慰到他,“首先我可以保证,我不会和不在场的人讨论咱们的私人谈话。你在我面前拥有绝对隐私。”

呼吸明显加快了,林见鹿左边是一团热气。厉桀的手臂没有碰到他,却开始蒸干他的汗液和血液,比上场打球还要亢奋。

“下面咱们先冥想。”方松让林见鹿闭上眼睛,“放松呼吸,想象自己躺在一片沙滩上。从头顶开始放松,下面是眼眶……”

厉桀的存在感好强烈,林见鹿已经无法忽视。而方松队医的这一套治疗方案他又太过熟悉,每一次冥想的开头都是如此。医生会让他全身放松,想象从头到脚的每个关节按照从上到下的顺序软化,想象呼吸变得绵长,一直聚在肚脐上不散,想象耳边是轻柔的海浪声,沙子裹住他的衣服。

这一切他都想象过,但是不行,一旦部位到了膝盖,林见鹿就会从治疗床上弹射而起!

别的地方没有受那么严重的伤,他还能骗骗自己,骗过大脑。到了膝盖这一套完全无效,像有人用一根巨木撞在他膝盖骨上做最极端的膝跳反应,把他钉起来!

“喉咙放松,氧气充足地进入你的肺部……”方松还在说。

厉桀没接受过心理治疗,他心理一直都挺好的,所以现在可以腾出功夫去关注林见鹿的反应。单单是几句话就逼出了林见鹿头上的冷汗珠子,一颗接一颗顺着鬓角往下滑。

反应这样剧烈……厉桀的心里越来越凉。

“腰椎放松,海浪拍击在你的脚面上……”方松也在观察。

小鹿还是很抗拒,排斥任何人探究他的身体。他受过伤的身体结成了一层看不见的壳,一旦被外界“扫描”这层壳就像激活的免疫细胞,四处游走出击。

厉桀在这时抓住了林见鹿的手。

林见鹿的小臂一抽,手没能抽离。他仿佛又一次回到了那看不见的台阶上,脚下陷入了粘稠的沼泽。他知道自己要赶紧走,快快走,可浇水黏住他的排球鞋底,将人半死半活地黏在台阶上。

脚步声来了,林见鹿咬紧牙关,额头无知无觉绷出了明显的青筋。这又是一种逃不开的感觉,他已经在一张大网里,网住了,插翅难飞。

厉桀立即调整方式,用全手掌包住了他的手。

“接下来。”连方松都看出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放松你的……膝盖。”

林见鹿登时睁开了双眼。原本松弛的掌心在厉桀的手掌里攥成拳头,硬邦邦的拳峰戳着厉桀的手掌。他的腿刚要弹动,从左侧来的体重不由分说地压上他,将林见鹿左边身体压得严丝合缝,半身陷入床垫。

只是短短几分钟的冥想,林见鹿已经大汗淋漓,他湿淋淋地看着厉桀同样湿淋淋的脸,并不存在的疼痛撞击十字韧带,韧带撕开的声音滋啦滋啦直响。

滋啦——滋啦——

一丝一丝被抻开,绷紧,断裂。直到最后嘣的一声!左腿膝盖以下失去了全部的支撑能力,软面条一样耷拉着!

呼呼的喘气声落在厉桀的耳朵里,完全变成了求救。

“好了!治疗结束!”他自私地中止了方松的心理按摩,再这样下去他怕给林见鹿按死了。不光是林见鹿,厉桀也快被按死了,当年的事情一定惨烈到不忍目睹的程度,让后遗症遗留多年,隐隐作痛。更惨烈的还是学校后期的狗屎操作,没有给林见鹿一句公正,用补偿款掩人耳目。

折磨他的同时也折磨自己,最让厉桀痛苦的还是他没法为现在的林见鹿做什么。那些人成功了,学校成功了,监控录像的消失就能摧残一个普通家庭。他们赢了,林见鹿这辈子都要在高一时迷路。

林见鹿脸上很湿,他觉得是汗水,但可能也有别的。

身上好凉,冥想中的温暖沙滩并没有在他生命里出现。但身边出现了另外一种热源,林见鹿缓缓看清了厉桀的面孔。

“……你别压着我。”林见鹿推了推他。还行,方松队医确实和曾经的心理医生不一样,自己接受他的治疗时没有那么强烈的应激反应,没有从床上弹起来。

周围好像没那么可怕。林见鹿又推了推厉桀,但好像没推动。

治疗到此为止,方松要回去写自己的治疗报告书,大家洗洗刷刷也准备睡了。林见鹿刷完牙在屋里溜达,听着队友们你一言我一语,邹烨的那些评价时不时冒出来,他完全能够对号入座。

不男不女,说的是云子安和柳山文,眼睛残疾,说的是项冰言。另外那个肯定是……

可是林见鹿身在这个被外网球员当作“傻逼”的队伍里,莫名其妙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平静。还有就是……厉桀。林见鹿看着愁眉不展的厉桀,从心理辅导之后他浓眉的眉毛就没展开过,显得他挺冷峻。

真奇怪,这个人还能和冷峻挂钩。

一夜平安无事过去,林见鹿没有做噩梦,睡得很香甜。大概是方松的冥想深入了潜意识,睡梦中他倒是觉得很热,仿佛滚烫的离岸流裹挟着他。睡醒后吃早饭,全队又是在一起吃,孔南凡的手指头在iPad上滑来滑去。

“咱们队人有点少了。”孔南凡先说了一句。

“他们都14个人吧?”厉桀闷了一夜的坏心情,今天仍旧欢乐不起来。

无论平时训练多少人,到了正规比赛,报上去的人数只能是14个,奥运会是12个。其中包括两个自由人。自由人不算主力,所以主力干员要么是12个,要么是10个。

汪汪队只有8个,确实是少了。

“你们回去之后准备准备,全国大学生排球高水平组就要开打了。”纪高也把iPad推过来。

他推过来肯定是有用意,给厉桀看他认识的人。比赛视频不是官方记录,里面的队伍是他们曾经碰上的喵喵队,北体大一男排。厉桀只是看了一眼,惊呼:“乐乐发育这么快?”

林见鹿放下叉子,板着面孔过去:“我看看。”

iPad从厉桀手里到他手里,全队围过来看,大家把餐桌挤得水泄不通,给两个教练直接挤飞了。长方形屏幕里的比赛正是决胜局,乐星回穿着全白色的队服,弯腰的时候队服卷上去,林见鹿居然瞥见了他腰上的纹身!

怎么还纹身了?

这么时尚?

林见鹿瞥了一眼追求时尚的厉桀,又沉着脸继续看回来。曾经在场上站不住桩的那个乐星回已经成为了历史,他的发育可以用神速来形容,在每个救点上都有不错的发挥。正因为他的发育,喵喵队拥有了长回合的实力,一个自由人拯救全队。

“进步真快。”林见鹿皮笑肉不笑地放下iPad,回国再打比赛,估计北体就是强敌了。

“不管了不管了,大家先吃饭。”宋涵旭见没人动叉子,一口气叉走了5个蛋挞。

林见鹿又看向他,第一次萌生出异样的感受。但这感受他不敢正视,只能先压在心头。

再让乐星回这么发育下去,他会不会变成下一个“鬼见愁”。连鬼见了都发愁的自由人足以拉长每一局的战线,自己的体力一旦跟不上,汪汪队就会陷入困顿。身为傻逼队里的一员,林见鹿不愿意看到这种局面。

如果和宋涵旭打“4-2”呢……林见鹿打了个冷颤,还是先别想了,自己的体育价值都在二传上,不能让人分走!

傍晚和晚上是半决赛和决赛,美国队VS法国队,意大利队VS波兰队。大家认真做记录,像小学生误入高端局,时时刻刻抱着误闯天家的决心。因为等全国大学生高水平组联赛打完,就是全球大学生高水平组联赛,很有可能大家再遇上一次。

到了那时候,汪汪队会不会被拆开,全国顶尖在校男排运动员都要接受特训和选拔。林见鹿再一次环视四周,好不容易熟悉的队伍又要被拆开了吗?自己会被分到哪里去?

“小鹿。”有人叫他。

林见鹿一回头:“乐乐?你怎么还没走呢?”

沈乐来了,怯怯地猫着腰:“我来找你啊,你们也没走?”

没地方坐了,沈乐这个身高只是在队里矮,外人眼里他可是通天塔。林见鹿随即将他一拽,沈乐只能坐林见鹿的右大腿上,搞得非常小鸟依人。

“我们队明天才走呢,厉桀办理了延期。”林见鹿看沈乐脸色特别不好,“你不舒服?”

“没,没有,我就是……我就是想来看看你。毕竟咱们这一分开,下次见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沈乐刚刚说完,忽然后颈一勒,像是有人拎他。等到他两脚快要离地,扭头才看出是厉桀的大手。

“你怎么又过来了?过来就别走了,来来来。”厉桀刚刚余光一瞥,看到他坐噜噜大腿上,眼眶都要炸了。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厉桀也有事情要问他,不顾林见鹿的反对就把沈乐揪到观众席外。

沈乐恐惧地咽了咽唾液:“你……你干嘛?打人是犯法的,我们是文明人。”

“不干嘛,就是问问。”厉桀笑眯眯地单手戳上他背后的墙,“小鹿当年那件事你知道多少?能不能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当年处理这件事的老师是哪一位?”

糟了!厉桀为什么问自己?他是不是知道什么?沈乐原本就害怕他,厉桀他长得凶,球风也凶,拳头能把人打死似的。而且自从那件事之后沈乐就特别恐惧暴力,这会儿被吓得语塞,开口就打结巴:“我我我,我不知道,我没看见。”

“……谁说你看见了?”厉桀那威胁人的笑容开始凝固,“等等,难不成你看见了?”——

作者有话说:噜噜:大家都是sb。

也是噜噜:我居然是sb队的一员。

第85章 宇宙的中心变傻

场上一阵欢呼,波兰队又赢球了。

不怪厉桀多想,沈乐的各种反应都不太正常,在他面前稀里哗啦泄露了一地。不光是他加快的呼吸和收缩的瞳孔,谁问他看没看见了,厉桀压根没往那个方向考虑。

沈乐的小腿不由自主打颤。

厉桀太高大太强壮了,越了解力量,越会对力量产生本能畏惧,看清他们不能逾越的身体鸿沟。沈乐嘴唇都白了:“没有,没有。”

外面再怎么热闹都和厉桀无关,这地方不方便说话,他单手给沈乐拎到场馆外面。关上了进出口的门,沈乐仿佛被一个天神般威武的巨人揪到屠宰场,前后左右都没有逃跑的可能性!

对于普通人而言,两米以上的身高是很恐怖的!他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一米八几的小矮人啊,怎么能从厉桀手里逃脱?

“说,你都看见什么了。”厉桀也是坏,明知道沈乐害怕也要板着脸说话。

沈乐变成了死胡同里的小老鼠,眼前是一头怒气冲冲的圣伯纳,一爪子就拍瘪了他。“我……”

“沈乐,我希望你能明白自己在干什么,能正视这件事情的严重程度,能了解小鹿目前的处境。”厉桀继续给他施压,他才不管沈乐能不能扛得住,“你肯定看见了吧?”

沈乐缩起了脖子,恨不得一米八几缩成一米二。“没看见。”

没能得到想要的答案,厉桀放缓了节奏,安安静静地看了他两分钟。这两分钟里两个人都不好受,脑袋里都是胡思乱想,等到厉桀再开口,他和沈乐的矛盾已经单方面宣布升级。

“你就不怕我打你么?”厉桀有一股气。

果然还是要挨打吗?沈乐不敢对视。“我真的,我真的没看见,你打我也没用……”

“我当然不会打你,换成以前的我说不定会动手。你应该看过我和林见鹿的比赛吧,全场就数我们两个动手最多。打架这事算得上顺手,我就算把你打了,我也能把事情平下去。”厉桀看着沈乐的脑袋顶。

“但是我不会,我知道从身体上伤害一个人多残忍,多彻底,一拳下去可能你再也没法上场,你苦苦训练十几年的结果变成退役。我从林见鹿身上看到了这种恶劣的反馈,那就是一场凌迟,一刀一刀捅他。他那么有野心的一个人……”

说到这里,厉桀和沈乐同时深吸了一口气。

从这一口气里,厉桀也听出了沈乐的痛苦。

“……你没有见过他的复健,所以就以为他好了,对吧?”但厉桀还是说下去,他巴不得全世界跟他一样痛苦,所有人都感受一回绝望,“他好了么?你自己说,你觉得他好了么?”

沈乐咬着牙齿,绷着下眼睑的力道,和眼眶酸意做最后的抵抗。

“他会做噩梦,他会从心理治疗中惊醒,全身是汗。比赛的时候你也看到了吧,他体力不行,从第3局开始进攻速度大幅下降。他才18岁,在这个年龄他就体力不行,将来他怎么办?他还有震颤,还有幻痛,还有到现在都没愈合的撕裂伤。”

“撕裂伤?”沈乐愕然打断他。

厉桀用点头回应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两年多没好过,两年多不愈合。医生说是他心里不肯放下,你说,他不肯放下什么?”

沈乐退了一步,靠住围栏的扶手。

“他不肯放下当年的委屈啊!”厉桀厉声说,“这是那些人和学校一起给他的委屈,他们篡改真相,夺走了一个天赋运动员半条命。你以为他还能好么?他好不了了!”

“……不可能吧。”沈乐的泪水夺眶而出。

他一直这样告诉自己的,小鹿会走出阴霾,会离开恶劣的环境,会重新回到热爱的排球场里。他的回归能埋葬自己的负罪感,只要看到他重新打球,沈乐就自欺欺人,当作没发生。

但现在一个人告诉他,一切都是不可逆。

“你不要以为他能回到巅峰状态,我明确地告诉你,不可能了!”厉桀也是逼自己面对事实,受了伤哪有“完全康复”这种说法?膝盖骨快打碎了,林见鹿天花板一样的天赋只能往下降格。

厉桀说想当林见鹿的爸爸,才不是什么开玩笑。他就是想回到几年前重新做决定,他想看一个完整的林见鹿,一个顺风顺水的高天赋球员。来不及了,这辈子谁也不知道林见鹿原本应该什么样。他只是恢复了六七成就这么厉害,那他十成十的状态该多辉煌?

沈乐身体抖动着,眼泪也从眼眶抖出来。

“……好,你不说,我不逼你。你有顾虑,我也不愿意当这个恶人。”厉桀在铁石心肠和迂回战术中选择了后者。

沈乐猝不及防地点了下头。

果然他有顾虑。撬开沈乐的嘴巴很难,可并不是撬不开,只需要时间。厉桀两只手搭在沈乐的肩膀上:“我现在只问你一个问题,你点头摇头就成。其余的我不多问。”

“你问。”沈乐整个人都要被压垮了。

“有没有邹烨?”厉桀很刁钻地抛出了一个问题。现在邹烨就在场馆里。

沈乐先是发愣,而后微微地摇了摇脑袋。

什么?居然没有他?厉桀的排除法不奏效,但再问下去只怕给沈乐也造成心灵伤害。“好吧,没有他的事。咱们加个联系方式,等你想明白了再告诉我。”

说完,厉桀掏出了兜里的手机。

背后那扇门不知不觉开了一条缝,门里侧站着林见鹿。刚刚他看到厉桀抓沈乐出去就好奇,按理说他们没有什么关联,厉桀找他干嘛?等他推开门,就看到厉桀拿着手机正在扫沈乐的手机屏幕。

这么大费周章,居然就是为了加沈乐的联系方式吗?

林见鹿关上了门,重新回到赛场观赛区。台上是局间休息,林见鹿的目光飘忽不定落不下来,总有一根弦时不时抽动一下,弹得他太阳穴紧绷。厉桀从来没有单独加过谁吧?为什么他对沈乐这么特殊?

难道他对所有叫“乐乐”的人都那么特殊?

乐星回和沈乐确确实实属于同一类型,都是娇小可爱款的自由人,长得自然也是人畜无害,乐观积极向上。他们仿佛无忧无虑,和苦大仇深离了十万八千里。

林见鹿深喘一口气,拿起旁边的矿泉水,刚要拧动,厉桀就回来了。

“我帮你。”厉桀伸手要拿。

“不用,我自己来。”林见鹿的手骤然收回,漫不经心地询问,“你刚才干嘛去了?”

“去厕所了啊。”厉桀不带犹豫地撒了个无关大雅的小谎话。

林见鹿没在回应,手心被瓶盖拧得通红,瓶盖好像也没拧开。

比赛最后在欢呼声中结束,意大利队拿到了本次比赛的团队金牌。当决胜局最后1分尘埃落定,属于意大利队伍的那半边场地上方炸开了一个塑料球。

数不清的金色闪片飘扬落下,给冠军队伍下了一场只属于他们的金色雨。雨滴当然是假的,□□耀是真的。不管本次邀请赛的队伍都是什么水平,是齐头并进还是良莠不齐,意大利队都是32支冲刺最终的优胜者。

所有的光、呼喊、掌声都属于他们,而仅仅和他们几米之隔的另外一边,波兰队的队员们都坐在地上,灯光虽然没有黯淡下来但就怕对比,衬托得这边格外寂寥。

竞技场是金字塔,能爬到塔尖的人是少数中的少数。金牌也只能给一支队伍,一分之差可以是技术分毫,但名次差之千里。金和银在观众看来都是奖牌,也只有观众这样想。

林见鹿抬头看着那片金闪,真漂亮,真璀璨,真亮眼。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脑袋上才能落一回,像明星一样,拿一回全场MVP二传手,举一下二传世界的奖杯……

他看了看又在打颤的左腿,不确定还有没有这一天。

比赛结束了,给这一个训练小周期画下完美的句号。第二天中午他们办理了退房,下午全体人员去了机场,早早抵达登机口。纪高的iPad一直没停,昨天和前天的现场观赛受益良多,他手里这支队伍也有了全新的调整方向!

不破不立,打“4-2”,让小鹿一带一,把宋涵旭的位置变一变!

在排球比赛里,本职位置的变动非常常见,特别是攻手。主攻、副攻、接应,为了弥补阵容的缺陷和人员的空缺经常发生赛季变动。主攻和副攻还可以变自由人,在一传上发挥不错。接应和自由人就差一点。

和接应差最多的,还是二传。二传的位置太过特殊,基本上不动、不变,是谁就是谁了。为了定下这个策略,纪高和孔南凡昨晚一夜没怎么睡,两个人偷偷摸摸像干坏事一样商量。

让宋涵旭改二传,能不能改?让林见鹿放权,能不能放?

这事不能急,要慢慢渗透。纪高关上iPad,抬头找人:“你们队长呢?”

“说是买纪念品去了。”宋涵旭戴着大大的耳机,给老纪指了个方向。

顺着手指一瞧,厉桀非常好认,站在化妆品店里认真挑选货品,像个中国代购。他旁边站着的就是林见鹿,一脸冰霜,斜睨了一眼厉桀手里的东西:“你还用面膜呢?”

“我不用这个牌子。”厉桀往购物筐里塞,“我都是蹭我妈的用,她东西好。下次你也蹭。”

“我干嘛要蹭你妈妈的东西。”林见鹿又斜睨一眼,“那你给谁买的?”

“顺手拿的,出来一趟总要带东西回去,见人送几盒挺好。你要不要?”厉桀弯着腰拿了个润唇膏,“这个薄荷味的好用,还有青草膏……”

“那你会给乐星回吗?”林见鹿不想这么刻薄,可是等他发觉已经脱口而出。

人家俩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出国带点东西不算什么。但林见鹿这张嘴就是难管,一开口就带刺儿,他也知道不好听,但爱谁谁吧,问都问了。

“给呗,这东西那么便宜。”厉桀奇怪地看回去,“你怎么忽然想起他了?”

“怎么,我想起他让你不高兴了?”林见鹿发现自己确实没有交流的天赋。

厉桀皱了下眉:“我有什么不高兴的……诶?你干嘛去?”

“去洗手间。”林见鹿抛下一句话就走,听到背后脚步声,急赤白脸地回头警告,“别跟着我!”

说不准是情绪激动还是火力旺盛,荷尔蒙在他身体里熊熊燃烧,让林见鹿特想找茬和厉桀打一架。他快步走,脑海里一会儿是乐星回的纹身,一会儿又是沈乐给厉桀手机扫码,等到他进入洗手间,林见鹿不带犹豫地选了个隔间。

进去,关门。

没关上,一条手臂已经伸了进来,撬锁一样撬开门边。

厉桀莫名其妙,但意义明确地闯进来,意义明确地压住了林见鹿。两人仿佛回到报到那天,居然是一模一样的姿势和站位。厉桀滚热地捏着他的腕口,比那一次轻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