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八强赛(3)
“现在是局间休息,首体的二传似乎出了一点问题。”
连解说员都看出来了,精神注意力明显涣散,应该不是身体伤痛导致。现在这些孩子有医疗跟随保障,特别是比赛中,身体不舒服马上就有队医跟上。每一个队医心里都有一本本病历,前前后后装得都是孩子们的损伤。除非是比赛场地干涉,不允许队医冲入,否则队医拎着急救箱就冲了。
目前首体的两个队医一个在给副攻手柳山文喷止疼喷雾,一个在给队员们发香蕉。林见鹿他没有申请队医帮助,反而是他们队长厉桀留在他身边。
“美好的队友情,青葱岁月啊。”解说不禁动容,“我也是这个年龄走过来的,在最年轻气盛的阶段能有一群同甘共苦的好朋友,这是一种难得的体验。它的体验感甚至超过了比赛本身,如今要是问我哪场比赛最记忆深刻,我第一时间想起的未必是比分差距最大的那一场,而是队友们最团结的那一场。排球从来就不是一个人的运动。”
“一支队伍有12到14个队员,上场只有6人,可平时训练的人数远远不止这个,很可能是二十多个。排球是所有人的托举,每个人的手都不是自己的手,是队友的手。”
解说员激情澎湃,为场上的队友情深感动着。乐星回却不知如何是好,他哥说林见鹿的腿伤了,但他们作为看台上的观众又不能跑下去看看。桀哥你到底能不能发现啊!
林见鹿试图清理大脑里的负面信息,情绪已然被回忆覆盖。
“出什么事了?”厉桀本能地察觉到不对劲,“腿又难受了?不应该啊……”
按理说是不应该,医生的诊断书比任何理由都充分。方松和宋达也对林见鹿进行了心理评估,目前他是一个稳定状态。可是不等他把话问完,厉桀最不想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在眼前,林见鹿的左腿有些不明显的抖动。
抖动的发生意味着林见鹿在琢磨它。
“来,你看着我,你听我说。”厉桀无从推断发生了什么,但他不能什么都不做,他得阻止。两只手夹住林见鹿的脑袋,每一只手都按住一只耳朵,厉桀将目光游移的林见鹿扳回他人生的正轨,把他的目光扳向了自己。他不想责怪林见鹿的反复,对一个病人来说,反复是最常见的状况,病愈的过程不是一条直线往上升,而是一条波浪线。
他允许林见鹿的暂时低落和反复,只要大方向往上抬就好。
林见鹿僵硬地点着头,感受到的却是厉桀的手温。一场比赛打下来,主攻手的掌心全红,他能体会到这两只手目前的处境,一定是又麻又胀。他再对上厉桀的眼睛,乌沉沉的,又黑又有力量。眼珠子黑成这样,像把林见鹿吸了进去。
“你听我的,没事,什么事都没有。”厉桀捧着易碎的宝贝,“不管你心里在想什么,都是假的,都过去了。现在是咱们的比赛,你在首都体育大学,读大一。医生给你的腿做了肌电检查,是我陪着你去的,还记得么?”
林见鹿将注意力从回忆中生硬地拔了出来:“记得。你陪我去。”
“是吧?我们一起去的。”厉桀笑了笑,“现在咱们在广州,打高水平组比赛。除此之外咱们哪儿都不去,知道了吧?”
“知道了。”林见鹿顿了顿,“可是,厉桀,我现在有点乱,特别乱。我怕自己打不好,万一……”
“打不好就打不好,谁都有打不好的时候。难道我每场比赛就打得非常完美?刚才我还觉得自己丢了5个球呢。这5个球要是都能下球得分,咱们不就赢了么?但打比赛咱们不能这样想,第一局输了,还有第二局,只要局分没死咱们就能盘活,好不好?”厉桀托了下他的下巴,“笑一个,我看看?”
这是什么奇葩要求?林见鹿从未听过谁让他在比赛失意时笑一个。不过他还是给厉桀笑了一个惨淡的笑容,不是为了安慰厉桀,而是鼓励自己。林见鹿啊林见鹿,你自视甚高,自以为和凡夫俗子不一样,你甚至把意外想象成天降大任于斯人也。是这股心气儿在支持你,可为什么周程那么轻易就能“策反”你?
刚刚那场比赛,看似是6VS6,实际上是7VS5,林见鹿,你没有站在首体大这边,你跟着周程的思路跑,成为了他战略上的傀儡,你帮着他欺负首体大的兄弟们!
局间休息一瞬而过,林见鹿甩了甩脑袋,又用毛巾擦了一把脸,上场!
换场地,换发球权,第二局在哨声中开战。乐星回像是被骨头逗着的小狗,脑袋跟着那颗排球来回摆动,一会儿看左边,一会儿看右边。但无论他怎么看都没把分数看逆转,首体对浦江始终跟不上节奏,差几分。
这就是双二传的难点,一旦一个二传连不上,两个二传手就跟不起来。乐星回当然不希望首体输比赛,不停地问:“咱们能不能帮帮他们?要不要和桀哥说一下?小鹿肯定是旧伤发作。”
“不用说。”陶最不冷不热地来了一句。林见鹿到底是不是伤的事还不一定。
“难道你不希望他们赢吗?”乐星回反问。
陶最直言不讳:“首体是咱们的威胁,没什么可帮的。再有,林见鹿如果连这点状况都没法自己处理,他的时代还没到来就可以终结了。让他自己想辙吧。”
乐星回又蔫了下来,也对,首体目前是他们的劲敌,他们不方便出面和干涉。这是小鹿一个人的战争。
第二局这一场战争林见鹿没打下来,22:25再次输给了对面。连输两局,这已经是非常不妙的信号,首体的晋级之路已经岌岌可危,很有可能“魂断于此”。纪高和孔南凡也着急,孩子们更急,可急上不能再加急了,第二次局间休息反而开始减压。
陈阳羽的手臂也出现了明显的红肿。纪高给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第三局直接换自由人,郑灵上场!
“每个人都稳住,咱们只要稳住就能打赢,现在的咱们和波兰队没有区别。波兰队也有前面输两局的时候,小意思,正常,正常。”安排好自由人,纪高又飞过来和进攻端说,“小旭,你一定要调整球头,主攻不下球了马上给副攻,咱们不要死磕。”
主攻线没有出“强解”,宋涵旭平时太信赖主攻,所以他的个人风格很明显,习惯给3号位。对面封他的球也是封3号位多。
“咱们的防吊球防守一定要拉开,注意对面的吊球。”纪高挨个儿拍拍他们,“上去吧!去吧!”
准备上场的6个人再次围成一个圆圈,每个人的手伸向中间,用力往下压一压。场地又换成了第一局的那边,发球权又在对面,如果不是计分器的局分闪动,这世界仿佛发生了一场时间倒转,回到了刚刚开球的关键点。
梁安言也在看台上,像看着小白鼠一样,把林见鹿来来回回打量。多漂亮的小白鼠,他那颗做实验的心被大大满足了,如果不是只能玩一次,他真想再在林见鹿身上试一试。一个人究竟要有多勇敢才能接受命运接二连三的挫折?梁安言迫不及待想要再摧毁一次他。
人体实验才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游戏,梁安言紧盯林见鹿的双腿不放。
哨声再次吹响,林见鹿站6号位。
“4-2”的隐蔽站位和“5-1”有区别,这时候宋涵旭是3号位,几乎贴在球网上。林见鹿站三米进攻线上,和前面、左边、右边形成“山”字形状防守。球在对面,仍旧是周程发球,现在浦江大学的士气大涨,连场上无阵营的观众都在喊加油。
加油,加油!球再用力点!声音再响一点!回合再长一点!
首体大这边,汗水已经滴滴答答落在场地上。林见鹿左边是郑灵,右边是厉桀,周程的球被厉桀接到,又传给了宋涵旭。宋涵旭在接触球面的时候就感觉到一阵压力,压住他双肩。
林见鹿暂时不行了,他必须把二传扛起来!
双肘展开,宋涵旭的每一个细节都在用“努力”够“天赋”。他没有林见鹿的天赋,但刻苦努力能让他往上够一够。双脚往后蹬地的一刹那,宋涵旭不带犹豫地将球传向身体后方,柳山文单腿起跳,打左手快攻,完美复制了项冰言的特技!但排球被对面的主攻手接到,传给了二传,二传手轻轻拨给了2号位,同一时间任良、宋涵旭、柳山文同时起跳!
3人拦防!饱和拦防!
不管多少次失败,不管多少次打击,网前的命令就是“堵”。身体是他们的武器,三个人起跳时手臂同时挥向后方,6条胳膊的角度犹如复制粘贴。肘部的骨骼经历一场挤压,再上抬的过程里被抻开,任良防住直线,宋涵旭和柳山文在防斜线。背后的郑灵包步小跳后撤,多少次的训练才能培养一个自由人的感应。
“不好!周程!”乐星回喊了出来。
只不过他的声音被场上的躁动埋没,根本传不到前排去。自由人的蜘蛛感应在他头顶开启,球速预感这是后2位大力扣杀。三分之一秒后周程起跳,网前3个人错失良机,一颗球奔向首体的大后方。
“我上!”郑灵大喊。
他一个鱼跃飞了出去,身体变成了擦地的毛巾。虎口接住这颗球,球扭曲路线飞向宋涵旭。宋涵旭再次抬手接二传,柳山文起跳当诱饵,厉桀和任良都在准备。
这就是首体大的坚韧不拔,也是他们的第二套机制。一旦林见鹿哑火,大家就要围绕宋涵旭打。只不过纪高和孔南凡以为能让林见鹿哑火的状况只有体能下降,而非其他。打输了,不要紧,全队整装齐发,再来一球。副攻手起跳拦网,接应手攻其不备,主攻手猛下重炮。输了赢了都是一刹那的事,只有过程是真。
大家都没有放弃。
大家都打得很好。
林见鹿像一个旁观者,见证了每一颗恒星的运动轨迹。
不好!宋涵旭倒退向三米进攻线,这颗球的位置太低了,自己要不要进攻?如果自己进攻就是吊球,吊球离球网太远,成功率很低,很容易被人看出破绽。还是自己直接打调整攻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红色从1号位飞向了5号位,横跨了后场。
解说员激动地站了起来:“单手调球!一只手调整球路线!”
很诡异的一种二传方式,二传手自己要变成短平快的弧度,脚面离地面不能太远。人是飞过去的,动作幅度非常小,一只手给球拨到正确的球路上,考验的是二传从点到面的场上把控。绝大多数二次传球都是双手,单手不止考验手指对球体的把控,更考验手指的长度,所以罕见。
厉桀从后排灌雷般砸下一球!
球落在浦江的场地里,1:0,厉桀转过身,他哪里知道林见鹿要单手调球,他只是全身肌肉都听二传的,球给了就打。
因为刚刚那次传球动作太诡异,直到厉桀打完,林见鹿还是背向球网。他忽然间回过头,像终于挣扎出底层逻辑的程序,运行了自由的代码。
你不是想告诉我,到底是谁打断了我的腿吗?
我不想知道了。林见鹿终于回归了自由——
作者有话说:乐乐:桀哥!你加油啊桀哥!小鹿!加油啊!
小鹿:给我加油干嘛?我还要打你呢。
第132章 八强赛(4)
人总是想要什么,就受困于什么。
这道理林见鹿花了两局和之前的3年才想明白。
他来到首体大的那天连队服和运动包都不愿意换,执着已经变成了不理智的执念。汇宸高中到底有什么可怀念的?那不是自己最屈辱、最灰暗的一段时光吗?
林见鹿和周程对视。
我到底在怀念什么啊?是高一不曾受伤的自己,还是一直没调取录像的监控?是校领导闪烁其词的推辞,还是那些明明听到了声音又看不到的脸?哪里值得我那样子怀念?
掌心发麻的震动像震耳发聩的提示音,滴滴答答敲打着林见鹿的心跳。追求真相就像一个笼子把他桎梏起来,如果不是周程故意刺激自己,林见鹿也看不到这一层透明的牢笼。还要什么真相?林见鹿看穿了球网,看穿了周程的眼睛。
可是归根结底,每个人都是自我的镜子和透射,林见鹿最终要面对的还是自己。他痛恨的一切都是他的绊脚石,他抱着那些沉疴过去不肯撒手,让周程有了可乘之机。周程真的知道那些人都是谁吗?不一定,他可能也蒙在鼓里。但他真的知道自己的弱点,短短两句话,扰乱了一个二传手的全部节奏。林见鹿再次走向三米进攻线,首体大的进攻开始了,他也对过去发起了进攻的哭嚎。
我不想知道了,我林见鹿,自愿放下一切。
这就是一句咒语,心里默念的时候很难受,也很艰难。林见鹿艰难地走着,艰难地走出被害人的阴影。每个人都会走弯路,他不能让别人的恶性影响自己的一生。以后,如果以后真的有水落石出、真相大白于天下的那一天,那是最好的结果。虽然自己不能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给他们的膝盖砸个稀巴烂,最起码躲在黑暗中的老鼠要人人喊打。
可如果一切过于沉寂了呢?
那就过于沉寂!能怎么着!我还能死了吗!
林见鹿站回他的三米进攻线,“4-2”阵容后排二传手的“王座”。他要稳稳地压住大后排,金子秤砣一样压住这支队伍的核心,他们会赢,会晋级,会冲奖牌,他们是一支队伍,是一个巨人的五脏六腑。
发球权轮到厉桀的手里。
厉桀没有时间去询问,刚刚几秒他只能拍一下林见鹿当作赞赏!这是厉桀第一次在比赛中见到单手调球,往常训练中倒是有,但它成功率不高,是一种不稳妥的传球方式。单手是最大限度牺牲了“稳妥”去换取“隐蔽”的方式,有时候球速高到双手都把控不来,单手一摸,排球就会爆飞。
和乒乓球一个原理,小球打到暴力远拉的时候,没人敢放松球拍来一个近球。球速太快,力道太大,接球方必须用相同的力道去打才能稳住。林见鹿刚才那个球有多冒险就有多惊艳,这肯定会成为他职业生涯里的精彩锦集。
厉桀深信不疑。
排球被他高高抛起,厉桀奔向端线起跳。他迫不及待要成就小鹿的锦集,每一个精彩的二传都落在自己的手里!
球卷着气旋落在浦江的三米进攻线上,它怒吼着宣布首体的反扑正式开始。周程接到厉桀的扣杀,球直接从他小臂弹飞,巴掌一样砸到他鼻梁骨上。乍然红色喷出,球面都红了几滴,周程还没来得及疼就捂着脸蹲下了,教练组紧急叫停!
“现在是比赛中止!发生了一点小意外!首体的大力跳发给浦江的紫6造成了伤害,咱们等队医和赛医的判断,再等等球员自己的判断。”解说连忙给观众解释,“这种不算恶意重伤,是正常流程发球、接球,是意外。”
“流鼻血和手指脱臼是排球比赛中最常见的意外。”另外一个解说也说。
浦江那边喊了暂停,首体这边自然也停了。厉桀第一时间高举双手,认下这颗球,他刚刚根本没想给周程怎么着,就是普通发球啊!
“没事,不会有事。”项冰言连忙跑上场,“大家都看着呢。”
“就是!咱们又不是故意的。”郑灵也碎碎念。就算是故意的,也没有那么准确吧,故意的又怎么了?周程来来回回给小鹿使绊子,我们挑弱点攻击不行吗?我们就挑周程弱,也就是自由人不能发球,不然郑灵发球也想砸他。
厉桀倒是苦笑了一下,转眼跑向球网,假模假式地关心对方球员。周程还蹲在地上,鼻血从他指缝往外溢,估计鼻腔内部毛细血管受伤不浅。他恶狠狠地看着厉桀,不单单是因为林见鹿选择了厉桀,更因为他知道厉桀这会儿过来是做戏!
厉桀太精明,他甚至想好了对外的名声。有些排球运动员不会做人,比如林见鹿,惹了多少人都不知道。厉桀却深谙其道,当着所有直播摄像头的面第一时间过来慰问,杀周程一个哑巴吃黄连。
“没事吧?对不起对不起,很没想到。”厉桀尽量让假笑真一点。真没想到把你砸了,要是早想到了,刚刚再用力一点。
“……没事。”这么多人围着,周程只能摆摆手,再不甘心也要接受厉桀的这份抱歉。将来他们都要往国家队打,好声誉直接关乎到未来。但不知道这个球是不是还砸到了周程的交感神经,周程一起来就觉得晕,所以只能申请下场。
换人之后,这颗球就当做没打过。大家再次把目光集中在场上,无人关注周程的鼻血。开赛后仍旧是厉桀发球,刚才好歹还被周程接了一传,这次连接都没接到,砸着后排主攻手的肩膀就飞了。
“ACE。”解说员喊得异常平静。在别人身上的ACE到了厉桀身上就变得平常起来,都用不上那么兴奋了。
这已经是第三局,关乎到浦江能否进入四强,属于一锤定音局。但不知道是不是周程受伤换人的缘故,比赛节奏已经不在浦江的手里,反而首体的串联构建起来。浦江吊球被接起,宋涵旭往上抬球高,还没到顶点就被柳山文闪电攻。等林见鹿换到前排,厉桀将4号位打得风生水起,下球如下饺子一样。
不用解说来解释,每个人都能看出首体在反攻。
纪高和孔南凡反而平静下来,这份从容基于他们对孩子们的信任。林见鹿前两局为什么掉线,他们无从得知,局间休息、战术休息时他们不给他上压力,同样基于信任。这是一种完美的正向反馈,给孩子们的信心全部转化成动力。
没多会儿,第三局稳稳拿下,25:19,浦江甚至不是2字头。
乐星回到此时此刻才停止团团转,桀哥和小鹿打一场比赛,他微信步数超越5000。“我觉得他们能赢!”
陶最拿着笔记本写写画画,描绘着林见鹿和宋涵旭的换位图:“还成。”
士气重新找回,林见鹿重新找回手感,仿佛一夕之间又会打球了。周程仍旧在休息区,现在他有充分的时间观察林见鹿,奇异的问号从他眼前飘过,他觉得林见鹿变了。
他居然变得不在乎了!
周程不经意间看向了看台上的梁安言。
梁安言的双眼几乎冒光,比之前任何一刻都有神,简直是“炯炯有神”。他从坐姿变成了站姿,抱着双臂,研究不明白似的研究着林见鹿的新打法和新风格。嘴角不经意飘起的笑容已经掩饰不住,梁安言有一种感觉,浦江真的打不过首体了,刚才首体是两股绳,双二传各打各的,现在拧成了一股,跑位又快又隐蔽。
厉桀已经转到了5号位,他接一传之后马上撤,根据一传高度安排自己的步调。高了就交叉步,低了就小跳步,等林见鹿再给他球头,厉桀变成了指哪打哪的炮筒。
哈哈,有意思。梁安言迫不及待等明天了。
气势一旦找回来就压不下去,首体大也是连赢两局,直接杀进了决胜局。第五局又是抽签,厉桀照样没抽出发球权。但大家已经不在乎了,球不球的,总归都是他们手里的那一颗。柳山文在最后一局犹如杀神附体,高强度拦防成功,5拦4准,宋涵旭缓慢调整,把大招压给林见鹿。林见鹿在决胜局发挥优势,肩扛二传绝大部分职能,宋涵旭再退,回归他本职位置,用接应手法去接力副攻。
赛点被他们牢牢压住,等到反败为胜的一刻凿定,每个人已经精疲力竭。当主裁判抬起首体这边的那条胳膊,林见鹿在灯光中流下一滴汗水。汗水并不能预测流向,朝着他尖锐的眼角而去,煞得眼睛直疼。林见鹿却没有揉眼睛,他听着山呼海啸的鼓掌声,他要记住这种疼法。
这种不碍事,却能干扰他的疼法。今天的八强赛他们赢了,赢不在技术,反而是心态。其他的队友稳住,不急不躁,大家留给他时间,等着他逐渐暖机。从今以后精神上细细密密的疼法已经不能干扰他,林见鹿在这场八强赛中脱胎换骨。
“赢了!赢了!”大家跑过来抱住了林见鹿。
林见鹿像被丢进了滚筒洗衣机的布偶,被这个人撞一下、被那个人撞一下。大家的手都在彼此的衣服上摸,脸上摸,高兴得恨不得用汗水和稀泥。林见鹿伸展手臂,想用厉桀的习惯性姿势和皮俊对撞一下,下场可想而知,他直接被皮俊的力气撞飞,又跌向了项冰言。项冰言被他撞得歪向左侧,一不小心场上就发生了叠叠乐。
笑声同样是叠叠乐,林见鹿最后躺在三米进攻线上,他们下一场是四强了!
四强赛的对手……笑容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林见鹿坐了起来,他们比赛之前,8点时有一场八强开赛,是A组和B组的小组胜出队。如果自己没算错,明天他们面对的四强对手时……林见鹿看向了周程。
周程的鼻子已经贴上了冰冻膏药,伤得不轻。林见鹿顺着周程的目光找向看台,不费力气地看到了明天的对手,梁安言。
梁安言并没有看周程,反而目不转睛地看着林见鹿。在发现林见鹿的目光之后,梁安言伸出右手在嘴唇上一碰:“小美人,你快把我辣死了。”
他给林见鹿飞了一个飞吻。
厉桀刚好看到了这个飞吻——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那是我老婆!
陶最:你下手太慢。
第133章 怕200斤的他感冒
飞什么吻?飞什么吻!
我就问你,你冲着我老婆你飞什么吻!显得你!
比赛结束的哨声还在脑仁里回转,毛孔全部打开蹭蹭冒火,每时每刻给人类躯体推激素。厉桀看不明白梁安言的目光,因为他没遇上过这么恶心的人!一想到这样的目光打量了小鹿整个高中时期,厉桀恨不得让梁安言瞎了算了。
而且厉桀还能看出梁安言和周程的不一样,各有各的坏水。周程的虚情假意里有那么一点同性的意味,梁安言则是看小动物、小玩具一样,充满了玩味和品味。眼神黏糊糊的,像一坨屎。
“诶?厉桀!厉桀?”
纪高第一个发现他亲自选出来的队长没了。刚才还在眼前,比赛刚赢,正是要集合退场的时候。一个一个都在眼前,首发的、替补的,我那么大的一个厉桀呢?孔南凡也跟着找,场面这个乱啊,和赶早八的天通苑地铁似的,台上的球迷还往下扔东西,什么小玩偶、小卡片,他弯腰随手捡起一张,咦?怎么还是球员的签名照?
现在这些孩子……在网络上这么出圈?孔南凡先把手里的项冰言照片塞裤兜里,扭头去找厉桀。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厉桀跋山涉水似的都爬上台阶了,再多爬两步,他和看球观众坐一桌!
“厉桀!你干嘛去!”孔南凡冲过去拦。
直到后背被人猛拍一巴掌,厉桀这股邪火才熄晃了几秒。他都不知道怎么就过来了,这时候该做什么已经全然抛之脑后。他就想爬上看台,揪着梁安言那小子的领子摇晃他,问问他,你丫到底想干嘛?你到底有完没完?
“快跟我回去,马上就要退场了!”孔南凡揪着他的队服。
主攻手的队服勒着厉桀的腋下,上场前他们都做过体毛管理,这已经是排球比赛不成文的规定。为了增加比赛流畅性,排联可以取消换人举牌,为了增加观赏性,大家都光溜溜。然而勒出了红印子都没阻挠厉桀的行动,今天他们的队长不太听话了,非要走人。
厉桀还看着梁安言,梁安言正笑着看他。
多讽刺,那是一种充满了蔑视的笑容。他不止讽刺了林见鹿也讽刺了自己,仿佛料定了任何人都拿他们无可奈何。厉桀忽然间理解了沈乐和俞耀,看清了他们的苦衷。有这么一群人在学校里,平凡的人和平凡的老师要如何替林见鹿伸冤?
这一场拉扯仿佛没有尽头,孔南凡只好叫皮俊和任良。谢天谢地,他们主攻线的孩子都听话,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拦住厉桀,异口同声地问:“怎么了!”
项冰言也闻声赶来:“出什么事了?”
人越聚越多,从高处看好似首体大的主攻在打群架,给厉桀团团围住。梁安言就在看台上,品味着这些人的“无能”。周程屁用没有,林见鹿一旦反扑他们根本无力招架,他和孙轩都可以滚了。
台下的这场小动荡还在持续,直到林见鹿的到来:“干什么呢?咱们还要退场,别让人看了笑话!”
厉桀听到林见鹿的声音,这才回过头,如梦初醒。
“走了,过去走退场仪式!”林见鹿比其他人更多一层理解,肯定是梁安言刺激到厉桀。全队最理智的就是厉桀,没人找茬,厉桀永远都会考量全队处境。
莫名其妙被人贴了一个恶心的飞吻,这谁能忍?但他林见鹿现在偏偏就忍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咱们明天赛场上见真章!法律和道德不能制裁你们,比分总能吧?
林见鹿可太了解状况了,如果他们能把梁安言打赢,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走了!跟我走!”所以林见鹿说什么都要拉住厉桀。
好在他说话永远管用,这是最让林见鹿欣慰的地方。哪怕厉桀再热血上头,自己的声音都是一剂猛药,能给他涨涨理智。厉桀不情不愿地站在端线外侧,站在最左边,双手放在身后,排球鞋的鞋尖对准了前面的球网。
林见鹿在他旁边,鞋尖碰了碰他:“你再生气我也生气了。”
“你生什么气?”厉桀低头看鞋。
“在场上你和那傻逼计较什么?咱们赢球就行。”奇怪,从前林见鹿都是暴脾气的那个,今天反过来安慰,“明天咱们打死他们。”
他的“打死”自然是靠比分,哪能真刀真枪干仗。话音刚落,广播正式宣布本次比赛的获胜方,退场仪式正式开始。在音乐声中,首体和浦江两只大学的球员共同迈步,成排往前,像两扇钱塘江浪潮。鲜红色夹杂着两个雪白,郑灵和陈阳羽的步子要大一些,不然跟不上。
快到网口时,陈阳羽忽然问:“你妈妈呢?”
郑灵蹦蹦跳跳地往前走:“下一场她就到了!”
柳山文也在找他的爸妈,只是人太多了,找不着。到了网前两队同时伸手,依次击掌,平均身高196的两排人变成了履带,轰隆隆碾过去。等下一个是周程时,林见鹿随意地甩了下头发,假装要打理刘海儿。两只手微妙又巧妙地错过,也不能重来一次。
至此,整场八强晋级赛宣告结束!晋级方拥有明天的四强赛资格!
打破了“八强魔咒”,纪高和孔南凡首先是阵阵轻松,任务已经达标,孩子们接下来再怎么打都是进步,学校很满意。返回酒店又是一通忙,林见鹿仍旧边走边“蜕皮”,只不过这次他和厉桀一起冲澡。
“闭眼。”厉桀给他脑袋上挤洗发水。
林见鹿怕滑倒,两只手干脆搂着厉桀精壮的上身,时不时给他搓一把。“你手劲儿也太大了吧……”
谁能想到他站不稳是因为男朋友给他洗了个头发?冲水的时候林见鹿才睁眼,目光顺着4条大腿往雪白的浴缸看,水都是黑的。他忽然笑出了声:“我算知道三大球为什么咱们脱单难了。”
“反正我脱单了。”厉桀先松了一口气,“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咱们脏?足球是衣服脏,篮球是最不脏,就咱们,滚得不像样。奇怪了,足球明明是室外运动,为什么最黑的反而是咱们?”林见鹿嘀嘀咕咕地搂着厉桀,任由厉桀往下搓泥。这简直就是世界八大难解之谜。
“咱们就算不脏也是罗汉局。”厉桀深有感触,足球篮球人均都有伴儿,排球一问三不知。但他转而又问:“你今天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呢?”
“嗯。”林见鹿点点头,承认得非常痛快!
厉桀搓完了他的头发,开始搓自己的。“我先猜猜……是不是周程刺激你什么了?”
林见鹿直抒胸臆地问:“你怎么知道?”
“我猜啊。”厉桀又拿沐浴液,像给面包挤奶油,挤得林见鹿肩膀上都是,“虽然我一开始摸不清楚状况,但是我会猜。周程肯定拿当年的事情说事儿,估计他和梁安言通过气。”
林见鹿的心像是被厉桀啃了一口,被厉桀嚼了个明明白白,微微酸疼。他总说厉桀不细腻,但不细腻的表面让他忽略了厉桀的聪明。希望不是自己开了小情侣滤镜,厉桀他本身就是学霸,猜对他而言不是难题。
正因为自己不说,厉桀才会深度开发他的猜测。林见鹿搭着他的肩膀,酸意变成了一种会哄人的甜。虽然不是沁人心脾的暖流,但磨蹭皮肤时粗啦啦的触感同样让人心动。
“昨天你洗澡的时候,周程找我来了。”换位思考之后林见鹿将当时的始末说了个干净。
“啊?”厉桀举着花洒洗头,急得睁眼,洗发水泡沫都顺着眼窝流进去。
“你闭眼。”林见鹿拿过了花洒。正常身高只需要站在花洒下面,但普通高度的花洒根本淋不到他们的头顶。他用伤痕累累的手指压住厉桀的眼皮,给他揉走了泡沫:“我不想追究了。”
“啊?”厉桀又一次睁眼。
“你能不能闭上!”林见鹿哭笑不得。
厉桀闭不上,眼前的可不是别人,是小心眼儿又心气儿高,睚眦必报林见鹿。他居然不追究?他脑袋是不是坏了才不追究?
“没意思,想明白了,我得往前看。”林见鹿最清楚厉桀在想什么,“一会儿咱们先睡个觉,然后好好复盘。”
“你……”厉桀千言万语比水珠还多,又强逼着自己吞下去,“好吧,先休息,再复盘。”
两个人裹着浴巾出来,一个吹风机轮流用。给林见鹿吹头发的时候厉桀仍旧不真实,像听了天方夜谭一样。他甚至开始后悔,是不是自己和小鹿说的大道理太多了?什么“理智最重要”,什么“像个队长的样子”,听着听着他就听进去了,准备“放下屠刀”?
早知道自己就不说那么多,应该激进一点!
吹完头发两人各自给爸妈打了电话,一个在洗手间打,一个在床上打。电话打完,他们又多了几分“地下情”的感觉,家长们还在为他们的晋级高兴,他俩已经抱着睡觉了。
“其实你可以把大腿搭在我身上。”厉桀一只手捞着林见鹿的腿。
“我怕时间一长,压得你难受。”林见鹿清楚自己的体重。虽然和厉桀200斤的体重没法比,但绝对不属于轻。
“我不难受,你要是能高抬腿你可以把小腿搭我脸上。”厉桀认真地考虑这个姿势。
“算了,我怕你舔我。”林见鹿自然也不敢,因为厉桀会下口。两人说说笑笑慢慢有了困意,直到林见鹿入睡前一秒,他仍旧能感受到比赛后的双臂在下意识接球。
在睁开眼睛,厉桀居然调头了,抱着自己的小腿睡得正香。
这变态腿控……林见鹿又无奈又无语,缓缓地抽出两条腿。时间还早,远远不到规定起床时间,林见鹿给厉桀盖了空调被,怕除湿器给这两百斤的猛男吹感冒,然后拿了手机,出门觅食。
这时候自助餐厅没开,他记得酒店大堂有不少自动贩卖机。
零食可以少买,运动型饮料要多买些,再试试当地的凉茶?林见鹿正在心里打备注,在电梯里等关门。就在电梯门要关上的一刹那,一只巨大的手伸了进来,挡住了关门的步骤。
电梯门被弹开,外面站着林见鹿的老熟人——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200斤也会感冒啊!
噜噜:就是!
第134章 你俩谈上简直奇迹
林见鹿有时候觉得世界是线性的。
是一条只能往前走的直线,不能回头,也没有回头路可以选。过去的人事物就留在过去,再也遇不上。可是当面前两张脸同时出现,林见鹿还以为自己再上高中。
“今天打得不错嘛。”梁安言笑着就进来了。
今天打得不错嘛……真是一模一样的语调。高中开学的第一场大赛林见鹿名声大噪,梁安言就是这样笑着推开更衣室的门,要带他出去庆祝。军训时他们住在一个宿舍里,两个人身高一模一样,形象又都不错,选护旗手的时候一下子选中他们两个。军训最后几天都在排列方阵、预演汇报,林见鹿和梁安言跟着军旗队伍单独训练,两个人聊了很多。
而执旗手就是另外一个人了,蒋英卓。
林见鹿看着蒋英卓也走进来,脑筋转了一下。不对,他怎么来了?他不是去法国了吗?国内高水平组排球联赛,他回来干什么?
“怎么,见着老同学也不打个招呼?”梁安言拦住了林见鹿的去路。
林见鹿懒得看他:“明天上了场,有咱们打招呼的机会。”
“英卓大老远回来看你,你也不打打招呼?”梁安言像给他引荐,“哦,对了,今晚上还有一个老朋友要来,你猜猜?”
林见鹿不想惹事,也不想动手,拒绝给任何回应。这倒是让梁安言吃了一惊,曾经的林见鹿脾气很冲,所以很容易被人牵着走,也特别喜欢自证。别人挑他一个毛病,他能跳起来揍人家一百次。但这种脾气有一个特别好玩儿的弱点,总是跟着别人的逻辑走,活脱脱的小白鼠,乐此不疲。
“是邹烨。”梁安言直接说答案,注视着林见鹿的眼睛。
蒋英卓也看了过来。
“他滚不滚回来,和我有关系?他应该没告诉你们队里的美国佬多不待见他吧?”林见鹿推开梁安言的手臂,“他滚,你也滚。”
叮咚,电梯到了1层,林见鹿从电梯迈出来,捏着手机直奔自动贩卖机。孙轩、周程、邹烨、梁安言、蒋英卓,这些人到底有什么毛病?林见鹿想不通,也不愿意多分给他们一秒钟精力,他队里还有那么多的弟兄呢。
想着大家可能都没得喝,林见鹿反复按下十几次购物按钮,听着运动饮料咚咚咚往下掉。
梁安言和蒋英卓一直在大堂休息区的沙发里,亲眼看着林见鹿拎走两兜子。梁安言率先嗤笑一声:“你猜他腿好没好?”
“和我没什么关系吧?”蒋英卓反问。
梁安言翻了个白眼:“那你为什么回来?”
“好的对手配得上尊重,这个道理你不明白?”蒋英卓把问题又抛回去,“邹烨为什么回来?”
“谁知道,估计是上次比赛伤着他自尊心了吧,所以他要回来看着林见鹿输球。哈哈,咱们这一队又凑齐了。”梁安言转着手机,手机在他掌中像一个潘多拉魔盒,“邹烨的父母也来。”
“声势浩大。”蒋英卓点了点头,起身说,“走吧,我上楼补补觉。你也好好复盘一下,明天别输给他。”
“我怎么会输给他?”梁安言嘴角挂着讥讽。
“输给任何人都可以,就是别输给一个不识抬举又没见过世面的穷人。竞体是精英运动,可别给污染了。”蒋英卓说。
电梯门再打开,林见鹿拎着口袋风风火火地出来了,结果一头撞上了孔南凡:“孔教练您去哪儿?喝水吗?”
“我不喝,你喝吧。”孔南凡像是在走廊里溜达,实际上是自我解压呢。教练也有压力,只是他们不能在学生面前表露出来,憋得他坐立不安。他掏了掏兜,摸出一张照片,笑着递给林见鹿:“小鹿你瞧,你们都有签名照了。”
照片里的人不是林见鹿,是项冰言,林见鹿吃了一惊,问:“哪儿的?”
“场上捡的,你们退场的时候,还有好多来不及捡呢。”孔南凡话音刚落,两人迎头撞上了溜达的云子安,“子安!刚好碰上你,你把这照片给冰言送回去,让他好好收着,别辜负了球迷的心意啊!”
云子安散着头发,脑袋上还别着一个黑色普通发卡:“这什么?”他拿过去看,瞬间定格原地,“谁的?谁偷拍?”
“什么偷拍?这照片多漂亮啊。这还是咱们冰言不上镜呢。”教练都护犊子,要让孔南凡挑毛病,签名照唯一的不好就是开闪光灯了,给冰言的蓝眼睛照成了银色,乍一眼像白内障。他又摆摆手:“快,回去歇着去,我再溜达溜达。”
云子安凝视照片几秒,丝毫没有回屋的心思。林见鹿见他踌躇不动,主动当起了队里的心理委员:“你是不是心事重重?”
“这么明显吗?”云子安捏住照片,要说他雷什么,大概就是同担。球迷见球迷分外眼红。
“很明显,而且我能猜到为什么。”林见鹿像散水童子,先塞给他一瓶宝矿力水特,“明天是一场硬仗。”
“你脑子里除了排球,就没有别的吗?”云子安狐疑地看过去,这种打球机器是怎么谈上恋爱的?
“那你烦什么呢?”林见鹿瞥向他的手,淡然地点点头说,“你怕冰言的风头压过你?好吧,他球风确实很独特。”
“你别分析了,真的,没一句我爱听的。”云子安实在佩服厉桀,真不懂厉桀是怎么撬开了林见鹿的心门。或者厉桀根本没撬开,他是武力压制,135时速的大力扣杀一球下去给林见鹿打懵了,趁着林见鹿脑子转不过来的时候表白,糊里糊涂变成了情侣。
“厉桀现在有时间吗?我想找他聊聊。”于是云子安准备曲线救国。如今比赛越来越多,保不齐哪个视频就出圈,他得行动了。
“你和厉桀聊什么?他睡觉了。”林见鹿边说边往房间走,每个毛孔都冒着自私的小心机,不太愿意云子安给厉桀吵醒。等房门推开,厉桀已经站在床边,两只手飞速地系着裤带,一只脚正在穿鞋。
“你去哪儿了?”厉桀没抬头,下巴压着T恤,“你怎么不叫我?”
“我下楼买水买零食。”林见鹿将塑料袋放在桌上,“你怎么醒了?”
云子安听着他俩毫无营养的关怀备至,少睡一会儿又不会困死,林见鹿你是多怕厉桀累着?
厉桀这才看见身后跟着一个云子安:“咦?你怎么跟着回来了?”说完他又转回去解答噜噜的问题,“我怕你乱跑,到时候再碰上梁安言、周程那帮人。没碰上吧?”
换成以前,林见鹿肯定不当着云子安说,现在大家都是自家兄弟,他直接点头:“碰见了,还碰见另外一个老同学。蒋英卓从法国飞回来,明天要观赛,邹烨今晚的机票落地广州,我估计他家里人也来。”
不是林见鹿想得多,邹烨之前在国内打比赛不管哪场他爸妈必跟,巴不得全世界的排球运动员都是他们儿子的垫脚石。厉桀一听连连摇头:“不成不成,以后你别单独行动,一场球赛把妖魔鬼怪全招来了。那个蒋英卓怎么回事?我记得……他挺有名。”
“他家很有钱。”林见鹿先肯定,又对比,“和你差不多那种。”
“哦,那确实非常有钱了。”厉桀微微点头,揉了揉林见鹿勒红的手指,“你和他有什么过节么?你提前给我打个预防针。”
“过节……应该算不上,我和他们都没有实质性的过节。”林见鹿被厉桀拉到床边,一边回忆,厉桀一边给他揉大腿,“军训的时候我和梁安言、蒋英卓最密切,因为我们单独方阵,训练时间和地点都是单独的。后来开学没多久……蒋英卓过生日,请了队里一些人,也邀请我去。”
“你没去?”厉桀问。
林见鹿摇头:“没去,我本身就不爱凑热闹。而且我听说他过生日要开车接我们,我不想和无照驾驶的人扯上关系。后来有人传我不去是因为不舍得花钱送礼,关系就渐渐远了。”
“肯定不是送礼的事。”连云子安都听明白了,林见鹿还蒙在鼓里,“他觉得你不给他面子。”
“我为什么要给他面子?”林见鹿坚持自己没错,“他无照驾驶开超跑,我难道要跟着他一起知法犯法吗?真出了事,他的家庭条件能给他摆平一切,我终身禁赛。”
“先不说这个了……”厉桀大概听了个七七八八,小鹿没错,但蒋英卓那种人一定觉得林见鹿“罪不可赦”,“子安,你跟着他进我屋干嘛?咱们不搞尾随这套吧。”
云子安的心情在悲痛和震惊中挣扎,悲痛的是遇上了同担姐,震惊的是这两个大傻帽都能谈上,自己却谈不上。“我有大事和你们商量,而且……这事全队只有你们有经验,能帮我,我和别人说他们都不明白。”
“你不会想问我俩怎么打球吧?他打二传,我打主攻,我俩帮不了副攻。”厉桀先说。
“你俩简直正得发邪。”云子安把冰言签名照放在床上,“你们看看,出大事了。”
厉桀拿起照片仔细端详,拨开云雾见月明地评价:“冰言不上相,真人比照片好看。”
“老孔也这么说。”林见鹿对着厉桀补充。
“不是……不是上不上相的问题,你们……你们都没感觉到什么吗?不是说,同性恋对周围的同性恋非常敏锐吗?你们就没识别出什么?”云子安敲不开他俩的排球脑袋,站出来自曝。
林见鹿和厉桀对视,又同时看向签名照。
“冰言也是么?”厉桀立即问,反应速度简直开了八倍速。
林见鹿思忖片刻,拿捏不好火候:“你怎么发现冰言是?先说好,虽然我和冰言经常打嘴仗,但你别歧视他,我们挺不容易的。大不了……你自己睡一屋,你让冰言来我们屋睡。”
“对,我们仨一起睡。”厉桀连忙同意,虽然不太方便,但兄弟之间肝胆相照。
“你俩谈恋爱的时候不觉得彼此的脑回路异于常人吗?我能让冰言和你们睡吗?”云子安不敢想象那画面多美,自己喜欢的男生和两个gay同住,“冰言是不是我不知道,是的人另有其人。”
不是冰言?厉桀不过脑子地问:“你么?”
云子安的点头在两人眼中无异于地动山摇。
房间在动摇中静谧,云子安叹了一声:“就没人发现,我喜欢他已经很久了吗?军训的时候我自我介绍已经很清楚了,我是追着一个人来的。现在冰言的长相都出圈了,他……他完全感觉不到我的心意,他比林见鹿还木。”
“我什么时候木了?”林见鹿死活不承认,高端的二传手有着天生的球感,“我很敏感。”
厉桀则在静谧中爆发,一把揪住云子安的衣领:“先做自测盒!”——
作者有话说:云子安:为什么他俩都能谈上啊!
桀桀桀:宇宙的中心!
第135章 真正的兄弟
云子安被摇晃得说不出话来。
副攻手和主攻手的差距大概就在力量级上,厉桀把他甩成了纸片人,仿佛他190斤的骨骼肌肉都是摆设,只是世间的沧海一粟,微妙浮尘。在这仿佛没有尽头的摇摆中,云子安用尽全力将目光投射出去,瞄着林见鹿,你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甩我是吧?我好歹也在你右边打了半年,你是不是不想要副攻了?
林见鹿没有任何要劝人的趋势,只是奇怪,为什么没人看出云子安喜欢项冰言?连冰言自己都没看出来?
他代入自己,虽然起初和厉桀有些误会,但两人的感觉还是比较强烈的,总能察觉到对方不同于其他人的一面。可项冰言居然糊里糊涂?林见鹿搞不懂这位强力接应了,只能先问:“等等,冰言他喜欢男生吗你就追?”
“我早就发现你有问题了!”厉桀将林见鹿这句话略过,管他冰言喜欢男的女的,有人想在自己眼皮底下打冰言的主意,简直危言耸听。
“你早什么啊你,我要是不说,你们谁看出来了?”云子安在开学初异常小心,生怕自己的“异类”被人发觉。他揣着那点不为人知的小秘密,不敢声张,又不敢直言问。
“哼,你小子居心不轨?”厉桀又略过他的疑问。
嗯,确实是自己没看出来,大一都要过去了,他都没看出来。在这半分钟的沉默里厉桀反思了一切,时间飞秒流逝,这大半年他的精力主要用在谈恋爱和训练上。唉,忽略了好兄弟啊!
“我居心不轨?我要是居心不轨我早就下手了,我就是……”云子安断断续续地申辩,“我就是居心太轨了……才会不敢说不敢问,我哪知道冰言能不能接受,我哪知道他对同性恋什么看法?”
“你哪里轨了?你军训的时候就下手了,对吧?自我介绍说得跟表白一样。”厉桀的眼睛对上云子安,两根鼻梁骨快要戳在一块儿。那时候,大家坐着围成一个圈,每个人到圆圈中心说几句。大家都是介绍自己兴趣爱好,这小子,脸红着说了一通云里雾里的,什么他是追着一个人打球的,他梦想中一直有一个背影存在。
那时候兄弟们哈哈大笑,笑他春心萌动,笑他暗恋不成。就属厉桀笑声最大。如今想来,这笑来笑去都是回旋镖,他暗恋自己兄弟!
“我没下手。”云子安终于站稳,林见鹿你倒是管管他啊!
“你也在419住着,你和冰言一起洗澡洗漱,真的没下手?”没想到林见鹿不仅没管,还“夫唱妇随”了。
厉桀立即问:“你们一起洗澡,怎么回事?”
“我俩还一起旅游去了呢,我什么都没干!”云子安快被这俩人折磨半死,早知道他们是这样的情商,秘密还不如烂在肚子里,“冰言不愧是你哥们儿,他脑袋里除了打球就是打球。”
“不行,我不信你,我先买个自测盒。”厉桀哪里能相信云子安的一面之词。
云子安摆摆手,仿佛他才是这屋里唯一正常人:“现在咱们还是赛中,你买那种东西,被媒体发现准备怎么解释?”
“你是不是不敢?”厉桀想起当初自己被扎的4根手指头。
“我以前没谈过恋爱。”云子安验明正身。
“我不信,你看着不像。”林见鹿直言不讳。
“厉桀看着也不像,呵呵,凭什么你信他,不信我?”云子安祸水东引,“厉桀说谈过100个我都相信。”
厉桀察觉到小鹿的目光,身影也在自己余光里愈加清晰:“你别害我,我可是纯情男大。”
“谁不是纯情男大了?”云子安继续说,“你现在买个自测盒,收件地址怎么写?送到楼下大堂,你下去拿,明天主办方和赛委会全体成员都知道了,你厉桀在酒店里测试是否感染梅毒和艾滋。”
林见鹿拍了拍厉桀的肩膀:“先松开他吧,子安说得也没错。”
别人劝不一定管用,林见鹿的劝说永远不过期。厉桀松开拳头,从头到脚打量着他,对云子安的了解并非不少,可云子安在队里总像一个谜语人,和谁都隔着一层。噜噜说,云子安是全队边界感之王,还让自己学习着些。如今谜语人公布答案,他是想泡冰言。
云子安趁着机会整了整领口,坐下喘口气:“你俩能不能帮我一把?”
“回北京做自测盒,我再考虑。”厉桀收好那张签名照,“你不要在419宿舍里乱来。”
“我没有乱来过,我怕吓着他,从来没说过。他眼睛不好,我开车带他到处跑医院,我还给他订制了一副运动遮光镜,一直带在身上,不知道怎么送他。”云子安擦了擦汗。
林见鹿和厉桀对视着,刚才的冲动被这阵心理剖析吹开,好似闷热的小屋吹进了一阵清风。林见鹿上前两步:“你买了眼镜,为什么不送?”
“他很在意,我怕我送出去他会不高兴。”云子安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异瞳听起来很酷,看着也高调出格,却是他的一块心病。他用自负掩饰这份自卑,生怕被特写镜头拍到,然而就这样……某人还公开嘲讽他是哈士奇。”
“……我,对不起。”林见鹿想要解释的话放在嘴里,换成了道歉。
如果没有今天云子安的爆料,他恐怕不会察觉到自己无心之失的后坐力。现在冰言和自己吵吵闹闹,但裂痕早已造成,林见鹿偶遇了曾经不懂事的自己,可收不回这一盆泼出去的水。
云子安摆摆手:“你们不帮我也行,谈不谈上我无所谓,能不能先把护目镜送出去?”
这话像是一个倒计时按钮,能让林见鹿回到过去,挽回那么一丁点的过失:“好,我帮你。”
“……那我也帮你。”厉桀跟上,小鹿点头他就不反对。
“谢了。”云子安真心实意地点点头,伸手问厉桀,“刚刚的签名照能不能给我?”
厉桀又一次看向林见鹿,林见鹿点了点头,照片中桀骜不驯又野心勃勃的异瞳青年回到了云子安的手掌中。
唉,这要怎么帮呢?林见鹿答应得快,随即便犯了难。首体大队伍像是一个万花筒,给他千变万化的体验,每一种体验都能滋养他的人生。一杯水装满了,会往外溢,如此简单的道理也能复制粘贴到林见鹿的人生观当中。能为大家做点什么的时候到了,不单单在场上。人情世故方面的生瓜蛋子头一次主动破冰。
找到机会,是在晚上吃自助餐的时候。
餐厅里人来人往,如今留下比赛的队伍还剩下4支,其中3支队伍即将摸到奖牌,另外1支空手而归。四强之争的残酷就在这里,进入四强一旦垫底,和第5排名到第32排名没有差距,大家都是0牌。
别扯什么“成绩第二”,每支队伍二十多个人、十几个正式队员,在最青春盛年放弃花花世界,投身于枯燥又伤身的极限竞体中,可不是为了第二。
所以今天的自助餐厅格外安静,每个角落都充斥着剑拔弩张的张力。
林见鹿此刻最大的张力,便是身边的项冰言。他和厉桀分头行动,厉桀今天和云子安一桌,两人在前方两点钟方向窃窃私语,林见鹿以身入局,边吃边问:“冰言,你……你觉得比赛怎么样?”
“还行。”项冰言低头快速地吃。
“我也觉得还行。”林见鹿抬头看了一眼那边,又问,“子安下午午休怎么样?”
项冰言把脸从托盘中拔起来,想了想说:“我睡着了,没注意他怎么样。你干嘛那么关心他?”
“问问。”林见鹿立即收住话题。人不能踏入同样的错误,他怕问多了,项冰言怀疑自己喜欢云子安。厉桀虽然有一头乌黑的头发,但时不时被人误会是绿色。
“他压力可能挺大,下午听到他叹气好几次。”项冰言皱着鼻子,两边脸的表情没有差距,可右边莫名显得凶狠阴损,“他是不是和你们说什么了?”
林见鹿摇摇头:“没啊……”他说了,但和比赛无关,他说他喜欢你。林见鹿仿佛亲耳听到了云子安的叹息,那不是为了比赛,而是身边有一位不解风情的人,落花无情流水有意。话到这一步,林见鹿本应停止打探,他不擅长硬生生找话题。
可是这些人都是自己兄弟,再不会也要擅长。林见鹿生疏且和煦地微笑:“这次比赛场地影响你视力了吗?”
项冰言放下筷子,有点应激:“为什么这么问?”
“我……”林见鹿遮挡着他的关心。
“还成吧,没多大影响。”项冰言能察觉到林见鹿的好意。这个话题到此为止,项冰言不愿意多聊,每次聊到他都心烦意乱。林见鹿见好就收,当兄弟真不是一件容易事,这方面厉桀做得好。
等项冰言吃完,厉桀跟着他们上了楼,继续打探口风。林见鹿吃饭慢,身边的人换成了皮俊和任良,一边坐了一个,像左右护法。
“还有两天比赛就结束咯,可以回家咯。”皮俊拿着手机问,“你回家吗?”
“回,帮我看看票。”任良跟着一起看屏幕,比赛后肯定有假期,现在就等教练通知。
皮俊先看可能性很强的日子,用鞋尖碰了碰林见鹿:“你猜咱们放几天?”
“两周?”林见鹿往大了猜,国际大学生比赛那是3个月后,不至于那么紧张。3个人就放假的话题说说笑笑,刚好有他们认识的人坐对面,聊着聊着,对面就把话题聊到皮俊和任良的老家,笑嘻嘻地问:“你们回去一趟,带回来的伴手礼是不是井盖啊?”
“哈哈哈。”皮俊干巴巴地笑了笑。
任良也只是笑了两声,没作答。林见鹿又一次站在分界线上,如果说出去的话是泼出去的水,那他的攻击力必定会向着自己人。
“有些话题不用聊吧?有意思吗?”林见鹿轻描淡写抛下一句,他不是没听过皮俊和任良拿井盖开玩笑,他们还说那是“通宝”。可人家开自己的玩笑归玩笑,自己说说就算了,别人跟着凑什么热闹?凑得上吗?
对面的人悻悻地笑了两声,刚好托盘里还剩下两口,吃完了赶紧走人。惹不起你们队里的大佛。
等那人一走,皮俊和任良像猴皮筋一样,箍在了林见鹿的身边。两人都快被这个笑话聊脱敏了,没想到林见鹿还能站出来,简直不像他。林见鹿原先还没意识到,等意识到的时候,身体已经变成了夹心饼干里的夹心,奥利奥里面的利,插翅难飞。
“你们……唉,你们……唉。”林见鹿试图起立,又无奈地笑了笑,行吧,大家都是好兄弟。
自助餐厅外,拉着行李箱的邹烨刚好赶到。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场面,林见鹿坐在队友当中,居然会发自内心地大笑了——
作者有话说:噜噜:主攻line好热情。
主攻:地狱三头犬既视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