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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要看他赢

厉桀左边是云子安,右边是项冰言,回房间的一路内心十分忐忑。

子安居然是奔着冰言来首体的?他至今没法完全相信。时不时瞄人家一眼。基于对自己的纯情了解,厉桀能拍着胸脯说他在小鹿之前没有过别人,连拉拉小手都没有。基于对云子安的不了解,厉桀不相信这么一个精致漂亮的长发美男子没谈过恋爱。

冰言没谈过他倒是知道,冰言天天闷在球场里,因为眼睛的颜色,他恨不得躲着所有人。

没想到当年一直被人嘲笑的异瞳如今能出圈,还成为汪汪队第一个高调出圈的队员!厉桀为他高兴,或许之后的褒奖都能成为动力,帮助冰言逃离自卑的困境。

“咳咳,晚上你们怎么睡啊?”快到酒店门口了,厉桀忍不住了。

项冰言还在吃冰棒,广州闷热潮湿,他这个习惯日照的大干皮快要起湿疹。“什么意思?”他匪夷所思偏头,不太理解厉桀这句中文的背后含义,“你好好说话,别让我做阅读理解。”

云子安不吭声,他没法好好说话,他怕我把你给睡了。

“就是……”厉桀又瞄了一眼云子安,“就是你们睡觉的时候,是两张床吧?”

说到这个上,厉桀明显心虚,也分外庆幸。回忆起来真是后怕,兄弟们在家里给他庆祝生日,云子安晚上可是和冰言一起住。后来他们去泰国比赛,他俩睡大床房,换了总统套房也是一张床。

项冰言干脆摸了下厉桀的额头:“你是发烧了还是撞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说什么胡话?我俩不在两张床上睡,难道我俩叠着睡?”

云子安的脸分外粉红,叠着睡也不是不行。

“你瞎说什么!”厉桀连忙纠正,我和噜噜叠着睡就算了,你俩可千万别,“现在条件优越,给咱们的房间都是双人房,各睡各的,谁也不许打扰谁。”

“我俩没打扰谁啊?”项冰言探出头去,隔着厉桀问,“子安,我没打扰你吧?”

“没有没有。”云子安练练摆手,其实你要想打扰也没问题。

厉桀按住云子安晃动的手,爪子收起来,不要没事就往冰言那边伸。云子安被压制住了,只好问:“你不赶紧下楼接小鹿?一会儿撞上梁安言怎么办?”

从孙轩到周程,邹烨到梁安言,林见鹿曾经的队友像见了血的水蛭蜂拥而上。林见鹿一个“重返赛场”就炸出来一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有多大的深仇大恨呢。现在又多了一个蒋英卓,厉桀深受其害,说:“不碍事,皮俊和任良在,他俩能让他吃亏?”

“也对,他俩别被林见鹿欺负了就好。”项冰言发表个人感言。

“他也没有那么爱欺负人,他是心直口快了一点。”厉桀将他们送到酒店门口,用眼神示意云子安。你那个护目镜要送就赶紧送,明天咱们比赛刚好用得上呢。云子安也像模像样地点点头,刷卡开门,带着项冰言进了屋。

这事闹的……唉,厉桀摇摇头,回去接小鹿。

林见鹿刚好吃完,在主攻线的“挟持”下进了电梯。刚才一出自助餐厅他就看到了邹烨,那不真实的感觉再次出现,时间又重复一轮。但是他再回头看皮俊和任良,不真实的恍惚假象便被真实的队友打破。

在半路他撞上了厉桀,还撞上了急急忙忙的郑灵。

“你干嘛去了?”林见鹿问。厉桀心有灵犀地停下脚步,这感觉真不真实,林见鹿居然在主动关心每个人。

“我给妈妈买饭去。”郑灵的目光在灯光下闪烁。

“你妈妈已经到了?”林见鹿还往后找了找,人既然到了,为什么不和郑灵一起吃饭?转念一想,答案又像贴在他的脸上。

“到了到了,还有几个阿姨,她们组团来的。我早就说过嘛,我可是小红人,好多阿姨宠着我长大的呢。”郑灵指了指楼上,“她们在楼上住,我买完饭送上去。你们先回去吧,别耽误了理疗和开会。”

林见鹿便不再深问:“好。”

“帮我们和阿姨们问好。”厉桀补充。小鹿有关心别人的心,但人情世故这方面他还在新手村。

郑灵高高兴兴地跑了,和平时的训练情绪有着天差地别的不同。训练时他们不喊苦不喊累,年龄就算再小也早早有了小大人的心态。只有在家长面前才会变回纯天然的小孩儿。

厉桀这时才说:“明天要是见着郑灵的妈妈和阿姨们,咱们别追着打招呼。她们和咱们打招呼咱们再回,明白了吧?”

“明白明白,这还用你说啊?”皮俊自然不在话下。自从那件事之后,郑灵妈妈就不现身了,每次比赛都是神龙不见尾。她把自己变成了透明人,用“销声匿迹”的方式来维护孩子的最后一份“体面”,生怕别人在指着郑灵喊“租妻的儿子”。

大家纷纷点头,可这件事还是让林见鹿十分不爽,谁都有苦衷,有人就是吃饱了撑的,非要让别人痛苦。

回到房间没多久就到了理疗时间,方松和宋达轮流串房,给他们按摩、拔罐、针灸,值得庆幸的是目前没有人“重伤”,远远不到打封闭的程度。可是两位队医又非常痛心,进入国家队,训练量密集,有些人迟早要走上“封闭”之路。

宋涵旭的脚踝还戳伤了,一下场就戴了冰袋,现在肿成了一个大馒头。

“你的手怎么样?”林见鹿的疗程完毕,一骨碌爬起来问厉桀。

厉桀两只手都是活血化瘀的药,如果仔细看,他右手的中指、食指骨节明显大于左手,这都是青少年时期的伤。林见鹿曾经不了解他们,宋涵旭和厉桀都是家庭条件很好、家庭关系完美的人,他们不用吃苦,这辈子可以走一条开开心心的享福路。他们可以当富二代,环游世界也好,cosplay到80岁也好,没人要求他们什么。

但命运就这样神奇,热爱让他们“自讨苦吃”。

“没什么大问题。”厉桀生怕他不信,动了动手指,又刮了下林见鹿的鼻梁骨。林见鹿一愣,这动作像对小孩儿做的,应激之下他差点去掰厉桀的手指头。

“你别逞能,明天把护指戴上。”林见鹿摸了下厉桀的手指,骨节都烫的。

“我一直戴啊,没摘下来过,明天我戴两层。”厉桀抓住了他的手,“我和你正经说件事。”

厉桀平时都不怎么正经,一旦正经起来,林见鹿也跟着严肃以待:“你说,我听着。”

“明天……他们都在,对吧?”厉桀酝酿了一肚子的话,“连蒋英卓都来了,他们都是奔着你来。明天咱们的对面是梁安言,孙轩、周程、邹烨和蒋英卓都在看台上,对吧?”

林见鹿微微点了点头,用额头蹭他的肩膀。

厉桀的心软了又软,碎了又碎,这样的林见鹿谁见过?想来也只有自己。他用左手抚摸林见鹿的头发,哄哄,拍拍,顺顺头发,语气却坚定:“我希望你不要看他们。”

林见鹿立即“嗯”了一声。

“你只需要看着场上,球网的这一边全是你的兄弟。我们是和你并肩作战的人,是陪着你踏平荆棘的人。你不用管那些人是为了什么,看你笑话、看你恢复得如何、看你能不能赢了梁安言,这些都不重要,你连过一下脑子都不用。你把不好的东西都挪出去,把好的东西装进来,只装着我们就够了。全队都在你的身边,全队都在你的身后,不止是队员,还有教练,还有队医。还有香港的沈乐和北京的余耀教练,还有你爸爸妈妈和我爸爸妈妈。”厉桀说。

林见鹿又“嗯”了一声,但比刚才那声重很多。

厉桀又拍了下他的后脑勺,低头亲了一下林见鹿的发旋。他头顶只有一个漩涡,卷动了厉桀全部的心情和关注力。说来说去他只想告诉林见鹿,别怕,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黑暗始终会过去,林见鹿会有一个光明灿烂的未来。

第二天,是一个大晴天,阳光正好,光明灿烂。

四强赛就在这样的天气里开赛,首体这一场在上午11点。时间很充分,队员们8点半起床,9点半抵达场馆,大家换上了第二套比赛队服,纯白色。自由人陈阳羽和郑灵倒是鲜红,变成对照组。

好白好新的队服……林见鹿低头摸着胸口的数字10,真不舍得让它沾上球印。这是他第一次穿白色,偶尔向厉桀投去一眼居然也不适应,因为厉桀也不怎么穿这么浅的衣服。他们在场地里滚来滚去习惯了,平时的衣服都以深色为主,忽然看一眼白色的厉桀,居然帅林见鹿一大跳!

“看什么呢?”厉桀扭过头问他,前胸后背都是数字1,霸道又高调地宣布身份是队长。

“没,没什么。”林见鹿揉了揉鼻子,好嘛,终于体会到什么叫“火力壮”,什么叫“情人眼里出西施”。只是一周没那个,他刚刚居然有点感觉?哪怕他再理智,再冷静,再运筹帷幄,也逃不过他就是一个普通男生的底子。

他又看了看厉桀的护臂和护腿。

谁说黑色显瘦?这黑色显得厉桀好壮。

林见鹿又揉揉鼻子,不能再看了。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将视线扫向观众席,第一眼居然看到了柳重教练!

柳教练来了?林见鹿朝着他招招手,转眼又瞧见了余耀教练!等到他再转移视线,看到了专门为他们而来的陶文昌和白队!

一张张熟面孔占据了林见鹿的视线,仿佛全世界都来了,要亲眼看着他带队打赢这一场!要看他赢!——

作者有话说:四强赛!冲鸭!

噜噜:感觉厉桀一直在诱惑我。

桀桀桀:你不也是?

第137章 四强赛(1)

备受瞩目的四强晋级赛,还没开场就已经热血沸腾。

“你哥来了!”在热身时林见鹿告诉了厉桀。

厉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去找,不止看到他哥,还看到了白队。“他肯定来,我和陶最都在场上呢。如果我和他都晋级,明天晚上就是咱们首体对北体。”

“那确实有点麻烦,昌哥给哪边加油?”林见鹿仿佛看到了一场巅峰对决。

厉桀也笑了:“是啊,手心手背都是肉啊……咱俩今天注意点儿,千万别在白队面前秀恩爱。”

“这个不用你提醒,放心吧。”林见鹿和厉桀同时拿起排球,两人同步率百分百朝着对面大力跳发,预热全身的肌肉。

两名解说员也早早落座,直播间内的工作已经展开:“直播间的球迷朋友们大家好,欢迎关注本次赛事。今天是四强晋级赛的第一场,首体大对战中金大。首体这属于一匹黑马,很多人没看好这支队伍,但我仍旧对这批黑马持有希望。”

“上一届的总冠军就是中金,他们的进攻方式并没有那么花里胡哨,但他们的优势非常明显。”另一位解说开口。

刚才那位解说立即点头:“没错,中金的优势在于防守。他们拥有一道‘打不透’的墙,很多人都开玩笑说他们是‘铁手臂’。主攻、副攻、接应、二传,平均身高两米。特别是两名出色的拦防队员,副攻手梁安言身高204,另一位副攻黄修有201,这两位实在……”

“要想赢中金这一局,除了强有力的进攻战术,首体必须具备能打透他们的实力啊。”

两名解说的对话只有直播间听得到,孔南凡时时刻刻在直播间驻扎,所以听得明明白白。事情就是这样,解说员的话字字在理,今天这场比赛就是“矛盾”之争,尖锐的矛和坚硬的盾,就看谁更胜一筹。中金的防守已经远近闻名,特别是今年梁安言的加入,双塔的拦防已经大功告成。这些天孔南凡观察下来,梁安言和黄修名不虚传,他们抓时机的天赋太好了。

哪怕他们不是自己的队员,孔南凡和纪高都得点头称赞,这两位是一等一的拦防高手。现在全队的压力实际上都给了二传,林见鹿和宋涵旭要组织“魔鬼化”的进攻,到处放烟雾弹,争取不和他们硬碰硬。主攻线必须减少失误,把刁钻的角度拉起来。

热身到了最后阶段,林见鹿发现郑灵还在左顾右盼。“怎么了?阿姨来了吗?”

“她……她好像还没到呢。”郑灵的声音在响彻全场的广播音中埋没,“我怎么没看到她们?”

“或许是……正在过安检门,肯定是的。”林见鹿耳边是厉桀、皮俊、任良用标准后3热身的动静,每一次都如火炮。沉沉闷闷的动静进入林见鹿的心房,他再次拍了拍郑灵:“她们一定会出现。”

“她们最疼我了……”郑灵有几分失望,“我今天这身队服是第一次穿,还说给她们看看呢。”

林见鹿一身纯白,自由人一身纯黑。他刚想再开口劝劝,已经飞速调整好心态的郑灵反过来又劝他:“今天你就放开了打吧,别想太多。你听……我怎么觉得,厉桀扣球的声音比以前重了?”

是,只要看过厉桀几场比赛的人就能发现,这个1号主攻手的进步有目共睹。曾经他是力大砖飞,现在他面前连砖都少见,他迫切地需要遇上一场真正的较量赛去磨炼最后一步。

这个进步自然也被中金的教练和副教练看在眼里。首体的优势是灵活性强,主攻线猛烈,但并非不能摧毁。只要是人类在场上打球就会有破绽和疲惫,战术部署也是人类在管理,总有能压制的方式!

终于到了正式打擂台的时间,两队人马再次站成一排。

柳山文一直在寻找父亲的身影,但现在人太多了,那老头儿躲哪里去了!林见鹿也帮着他四处搜索,系紧了排球鞋的鞋带,起身观望,柳重教练没找到,他倒是看见了邹烨的父母。

真是冤家路窄啊。林见鹿不知该说他爸妈是不是爱子心切。看着他们孩子曾经的“拦路虎”再次上场,不知作何感想?

作为屡次抽签而不中的厉桀已经给兄弟们选好场地,他也看到邹烨和他爸妈了。只能说人类千奇百怪,虽然大家都是一样的脏器和皮肤,但有些人活得就跟伪人一样。自己爸妈肯定干不出那么缺德的事来。

哨声吹响,黑白两色的首体和红黄两色的中金走向网口,双方齐齐握手。首体这边是高的高、矮的矮,中金是平均分布,他们连自由人都192,属于平衡发展,尽量不留短板。林见鹿的握手位置刚好对应了梁安言,梁安言捏住林见鹿的右手。

林见鹿没动。

球网就在两人中间,在室内循环的风向里飘动。奇怪,林见鹿的时光倒流感完全消失了,这不是军训时的护旗手伙伴、高中的队友、同班的同学,时光从来都不会重复,是一条线性的通道。梁安言就是梁安言,一个不重要的人。

“听说你和厉桀好了?”梁安言借着握手的机会,和林见鹿低语。

林见鹿点头:“对,好了。”

梁安言一愣,他早就知道这个答案,但绝对震惊于林见鹿的坦诚。那个因为性向被逼得走投无路的人不见了,那个因为接近余耀导致余耀被开除的扫把星不见了,那个不敢接电话而永远静音的孤僻少年已经成为了眼前这位。

“哈哈哈……”梁安言立即反击,“厉桀的屌好吃吗?没少往你嘴里塞吧?”

“那你去尝尝。”林见鹿同样不示弱,甩开了梁安言的手。等比赛结束他就去逗男朋友,告诉厉桀,梁安言居然有非分之想,看看厉桀是什么表情。

两队朝端线走,各自归位,隐藏站位码起来,像排兵布阵的象棋。林见鹿在5号位,宋涵旭在2号位置,开局就是两人强轮。等渡轮开始,林见鹿立即去前排。中金是第6轮开轮,大主攻负责发球。自由人在场上,副攻手2号梁安言还没上场。

开始了,林见鹿站在三米进攻线上,左上角就是云子安。云子安整装待发,他的右上角是宋涵旭。“4-2”阵容双二传往前推,后排的任良、厉桀一条线。名为副攻实则接应的项冰言最靠后。

全场屏住呼吸,等中金开球。主攻手在端线外高高起跳,球变成了射线冲向网口,在网口又急速拐弯。拐弯后的排球被厉桀垫起来,项冰言后撤到右下角,林见鹿在三米线等通知,厉桀调整路线,果断给了宋涵旭。

“诈传!”解说喊,“双二传的诈传非常高端,考验的是一传的演技。但这个演技可不是表演,而是要求接一传的选手更加迅速果断。”

中金果然被诈到了,他们都以为厉桀会传给更近的林见鹿,刚开局,所有人还在热场子,刻板印象肯定以为厉桀会传给更稳妥的林见鹿。宋涵旭接到排球,诈传这个手段必须快下球,打得就是信息差,所以直接给了3号位的任良!

刚才还在5号位晃荡的任良已经从内向冲刺到原位,起手快攻,主攻发力!

1:0,首体拿下第1分!把发球权抢了过来!

“漂亮的开局,实在是太有战术了,队员们配合得也好。红10非常配合,这个二传不是他的,他居然没抢。”解说员评价,“先声夺人,进攻漂亮,发球权拿过来了!”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拿发球权,项冰言持球,眼前都是光芒。

比赛之前云子安把他单独叫走,吭哧吭哧半晌说不出所以然,搞得项冰言一头晕。现在可不是晕的好时机,他跑向端线,起跳迅猛,从冰原顶峰杀出一头冰原狼似的。大力跳发抵达对面场地,项冰言迅速调整位置回到1号位的前侧方,回归防守阵型,当这一颗排球被对面二传手高位吊球抹过来之后,项冰言又化身鬼魅接应,出现在这颗球的落地路径上!

单手将球垫起,甚至没轮得上厉桀。

“不可思议的速度。”解说员对项冰言记忆犹新,自然是先记住他的异瞳,但这一刻惊艳全场的并不是项冰言的瞳色,而是他的垫步。从发动进攻到组织反击,首体大的成熟成为了里程碑,在泰国的时候大家都稍显青涩,如今越挫越勇。

这是整体素质的稳步上升,是全队的进步!项冰言把球传给林见鹿,林见鹿在后排组织二传,球落点在4号位置,云子安手臂如弯月,在网口边界线杀了一击。

2:0,首体连拿2分!

第1分夺回了发球权,第2分项冰言和林见鹿建立了强配合,串联到无与伦比。接下来的几分都在首体这边,边攻、快攻率先拿分,抬球效率极高。这仿佛进入了一种优势循环,打得越猛,越打得猛!

比分很快到了6:0,大分数差开局!

“看样子不错嘛。”场上的白洋忍不住鼓掌,还安慰着旁边捂着眼睛的陶文昌,“好了好了,可以看。”

“我不敢。”陶文昌还是老毛病,自己跳高怎么看都行,弟弟们比赛他紧张。

“我觉得汪汪队进步很大,先是冬训,现在又是以赛代练。”白洋如实汇报,“放下手,享受比赛,汪汪队今天能赢。”

“你不是毒奶吧……”陶文昌这才心甘情愿放下手,刚好,宋涵旭来了一个3号位的球头,任良在空中当超人。以细腻著称的任良右手猛击,眼前只有两个拦防队员,他在滞空途中调整手臂方向,像砍了球一刀,将球打成了刁钻的回手线小斜角!

与此同时,黄修像深潜于海底的潜水艇,浮现在小斜线的路线上。

球落在他手腕上,被挡回首体的界内。任良和他一同往下落,两人目视平行。这是一个多么难以预测的小斜线,主攻手发力,就算任良没有厉桀和皮俊的球速,他仍旧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主攻手。

黄修就这样简单的、四两拨千斤的,看透了他的招数。

分数6:1,明明中金才拿了1分,可林见鹿却有一种苦战即将开始的预感。黄修已经预热完毕了,他应该是进入状态比较慢的球员。

“你们闹够了没有?”黄修对着任良笑了笑,转身走向自己队伍。中金拿回发球权,开始轮转。自由人下场,梁安言正式上场。

观众席上,陶文昌谴责地看向白洋:“啧,白队你毒奶吧?你这个毒妇……”——

作者有话说:白洋:关我什么事……

昌子:你不要再说了!

第138章 四强赛(2)

白洋哑口无言:“这……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就知道我不能看!”陶文昌深有感触,“奥运比赛我都不能看,我一看就丢球,我不看就赢球!”

“这不是才丢了一个球嘛,排球比赛和咱们跳高不一样。他们打得有来有回、有输有赢才是正常态,你见过哪场比赛是25:0的?”白洋赶紧安慰这位不容易的哥,“这才是上午场,下午场还有乐乐他们呢,你怎么办?”

“我就不该来啊,我就不该来!”陶文昌往下远眺,表弟和“弟媳”都在下面。现在他是一个头两个大,怕厉桀和小鹿输球,也怕他俩在场上有什么亲密互动,让家里人看出端倪。毕竟他俩不是陶最和乐乐,陶最和乐乐从小一起长大的,场上抱一下都能以“兄弟情”打马虎眼。

刚刚这样担忧完,场上的厉桀就和小鹿抱了一下。

“没事没事。”厉桀的抱法非常克制,双臂松松一环,但足以将人揽入,有半包围的安全感。

“我没事啊。”林见鹿也抱了抱他。

拥抱稍纵即逝,身为同队他们不可能亲密无间到让人怀疑,更何况还要用拥抱去鼓励其他的队友。再退一步说,白队还在上面,他们都贴心考虑到了,不能刺激他。可厉桀也学会了细致,梁安言上场,站在4号位上,多多少少让林见鹿皱了眉头。这是每一位排球选手有目共睹的情形,当某支队伍异常强悍的那名选手上来,是个人都会心里头咯噔一下。

换言之,自己和小鹿转到前场去,对面也会一个咯噔。

“加油,大家加油。”厉桀立即去鼓励其他人。

项冰言下场,换自由人上场了。中金的轮转变成了和首体一样的第5轮。孙轩在看,周程在看,邹烨也目不转睛地望着林见鹿,顾不上和父母说话。他爸爸问“林见鹿好了吗”,邹烨也来不及回答,只知道现在没人能拦住他。

当年是自己父亲用手段、关系和人脉,拦住了林见鹿回归赛场的最后一步。哪怕他拿着医生开得证明,队医仍旧不允他上场。

“现在他是哪个队医在带?”邹烨又听到他父亲在说话了。

“你们别说了。”邹烨赶紧制止他们。

发球权在中金手里,发球员就是刚刚转到后排的黄修。梁安言和他拉对角线,开打之前他们默契无间地对视着,镇定有序地拉开了中金的防线。大比分落后,好像对两人没有任何影响,只是几分而已,算什么,几个回合就赢回来。

“现在黄修开始发球……好样的!大力跳发,没有毛病!”解说快速地开口。

他旁边的工作搭档正在喝水,耳朵上戴着工作耳麦。现场收音器把比赛的一举一动吸收,传入他们耳朵里,这发球的轰鸣居然给耳麦耳机轰出了丝丝拉拉的噪音!他连忙捂住耳朵,副攻手发球居然这样强悍?

排球直达陈阳羽面中!

好强的力量!陈阳羽团成球状的身体朝后倒去,人比球翻得还快!但排球仍旧被他接歪了!

“我!”林见鹿奋起直追,同一时刻厉桀往后撤,直接撤出端线。

“好精彩的配合,后排二传战术炉火纯青!白1在白10上步之前就撤,平时训练一定没少配合。后排一传不到位,后排二传补位,速度好快!二传给到前排!”解说的吼声翻涌,场上进入白热化。

林见鹿二传到位,前排任良和宋涵旭一起起飞。时间差的立体攻击战术还有云子安,三人接连不断跳起来。

梁安言的脚步也在动。

当首体真正的进攻端碰到排球一刹那,梁安言脚腕发力,稳稳起跳。手臂立在网口,右手的手指全部张开。

砰!

排球刚好击中他的手腕,只轻轻一震,没有产生任何的形变。云子安击出的排球再次落回场地,陈阳羽飞扑,直接飞到了任良脚下。

“小心!”解说脱口而出,“好快的快攻!好脆的脆拦!还是单掐!不愧是中金拦网手梁安言!一只手拦住对面副攻手!这还不是一个人的进攻,首体二传挑起多人进攻点,他怎么能一眼识别出谁是真的呢?太厉害了!”

小心!林见鹿也是倒抽一口冷气。好在任良的撤步不拖泥带水,否则一脚踩到他们羽爹的手指上!球被捞起来,宋涵旭飞到场外去救,前排二传到长距离调整球。排球飞来,任良和厉桀同时起飞。

又是一次立体攻击,首体的这一套玩得天花乱坠!

两个主攻手宛如大军压境,梁安言和自己队伍的前排主攻手同时起跳,分秒必争。超长待机般的滞空时间给了一个后3的好机会,厉桀抬手大臂猛抽,排球飞向了对方场地。

然而梁安言就像能在网口改变拦网方向。

每个细节都被林见鹿看在眼里。

场上的蒋英卓同样。梁安言的自大有他的资本,可以这么说,在本次高水平组的比赛上,还没有任何一个副攻手的拦防能力能超过梁安言和黄修。再立体的攻势又怎么样?排球最后还是要扣球,要杀球,球都下不去了,怎么得分?连分数都没有,再花里胡哨能如何?

当自己的球被梁安言挡回来的一瞬间,厉桀在空中就愣住了。

世界放慢动作,自己的最高球速是多少来着?别人震惊于这位主攻手的猛,厉桀震惊于梁安言的反应。他确实是在半空改变了路线,但不仅仅是那么简单,球速那么快,几分之一秒的机会,现实之中没有任何人反应得过来。

他和球一起落地,中金已经赢了1分。

“没关系!大家加油!”任良第一时间转过来,拥抱厉桀。兄弟们四面八方围过来,噼里啪啦拍着彼此的屁股。厉桀却没动,他不是在复盘刚刚那个球,而是复盘隔着网的那个人。

梁安言正在和黄修拥抱,黄修不加掩饰地夸赞:“好样儿的,你进入状态比我快!”

“你太慢了,每次第一局都迷迷糊糊,总要第二局才开始发力,不成啊。”梁安言笑着抖抖肩膀,回头看向厉桀。厉桀在研究他,他也放开了给厉桀看看,你以为我打嘴炮是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我知道自己牛逼啊。

梁安言重新回到4号位,比赛继续。

纪高和孔南凡听着场上的动静,很快就到常规局的暂停时间了。8分一到,他立即把孩子们叫过来:“下球要避开他们副攻手,多借手,多骗球!”

这就和他们打泰国邀请赛一样,遇上了很难打透的队伍。只不过那时候的汪汪队稚嫩,大家打不透就猛打,每次都失误在一个问题上。竞体之神明明知道汪汪队的薄弱之处,但仍旧给了他们一支这样的队伍,把曾经的难题推给他们。在封神的路上,没有运动员、队伍能绕开短处,只要一个难关攻克不下去,它就会一次又一次出现。

直到他们迈过去,否则它永远都在。

“学意大利队的打法!找角度!”孔南凡补充。

超强的拦防队员,难度甚至超过了上一次!两个教练心里都在打鼓,黄修和梁安言皆是反应能力超绝的选手。确实有这么一种孩子,特别适合当副攻,别看他们进攻拿分率不高,但阻挡成功率高得吓人!

自己不进攻,但球能防回去,那对于自己的队伍就是一种进攻!而且梁安言和黄修还刻苦,他们这几天已经吃透了首体的双二传阵容,将立体阵型和时间差刻在脑子里,主攻手的身高配上拦网意识,一口气冲到四强,很有可能卫冕冠军。

“不要着急,特别是你,小鹿,和小旭配合好,不要着急。咱们的人够用。”纪高最后强调,暂停结束,所有人放下水瓶和毛巾,回归。

教练的话在心中过了又过,每个人都知道面对什么。他们曾经打不过的阵容又来了。

比分抵达10:13,林见鹿已经转到了3号位,变成了前排二传。他了解梁安言正如梁安言了解他,每次林见鹿组织进攻,解说员都能明显看出中金会专门腾出一个人,重点防备林见鹿的吊球和假传真扣。林见鹿的进攻意识太足,见缝插针就往对面的场地里塞球,他面向2号位,巧妙背飞给身后的厉桀传球,厉桀的4号位扣杀再次重现。

“球头很高啊!”解说喊。

厉桀要的球头比普通主攻要高,对面是第2轮,黄修和梁安言都在场上。但1号位的梁安言不能上前,黄修两个快步,和厉桀一起在空中停滞。纪高和孔南凡不由地瞪大眼睛,怎么还有这样的拦防?厉桀在空中等球,黄修在空中等厉桀?

他们之前的比赛中确实没遇上过这样强大的对手,从中端局一下子进入了顶级高端局。

林见鹿的脚后跟刚刚落地,眼睛看着球头。球头停住,身边像慢动作,厉桀的扣杀像展开了快动作,抽得空气嗖嗖直响。排球擦过黄修的手指,黄修又一次判断正确,把厉桀的高度和角度算了个彻底,不带一点偏转。

但厉桀也已经不是几个月前的他。

“出界!”主裁判给出宣判,靠近首体的手臂举起来,分数给了首体。借手出界,这也是厉桀的无奈之举,黄轩和梁安言防备他已经抵达了百分百的可怕效率,他居然攻不破!

分数虽然给他了,但厉桀一点都不高兴。主攻手打不破对方的拦防?这像话吗?

由于首体的战术调整,第一局最终以25:22拿下,汪汪队先拿了一局。紧接着是局间休息、换场地,发球权给首体,首体开轮就让林见鹿上4号位,不敢掉以轻心。

发球人是宋涵旭,宋涵旭因为脚踝受伤不敢托大,给的球都是温速球。对面是第4轮,梁安言刚好在中间3号位,自由人把球给了二传手,前排的副攻和小主攻同时跳跃。

是谁?厉桀、林见鹿和云子安变成两组拦防,身后的3名队员纷纷俯身,防斜角、防直线、防吊球。一击猛击,梁安言的快攻抽球把v200砸到厉桀手上,他是故技重施,还给厉桀一个借手出界。

林见鹿和厉桀紧挨着,两人手臂皆是人墙。当那颗排球擦过厉桀的手指时,林见鹿敏锐地听到了一种不秒的声音。他目光凝固般看向厉桀,厉桀面色如常,球被他防住,没打过来。两人同时看向他的右手……

曾经脱臼过无数次的中指和食指出现了反关节的扭曲。

手指像被透明人掰向了手背。

刹那间哨声四起,林见鹿落地,余光里是奔向他们的方松和宋达,他们手里都拎着大大的急救箱。

完了,厉桀的手。林见鹿脑海中一片空白,他抓住了厉桀的手臂,他甚至没有“怎么办”的思索,他第一次在场上浑身冰冷。周围全是喊声,有教练、有裁判、有观众,林见鹿如坠入深水区,听得不清不楚。

有人受伤,比赛暂停——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忍住!

噜噜:脑海一片空白……

第139章 四强赛(3)

世界在林见鹿的眼睛里对折。

从天到地,从黑到白。林见鹿眼前的排球场馆也开始折叠,天花板和场地贴在了一起,压着他的肋骨,要把他挤压成二维码那么薄。他立即往前一大步,像故意凝视着自己的伤口,凝视着膝盖被掀开的那层皮肤,凝视着覆盖着一层血膜的白森森的骨头。他都见过的,在骨科。

“……你。”林见鹿只说出一个字。

你。林见鹿闪不开了,他也被叠了起来。

骨科手术和复健他都见过,他知道人体的骨头和关节长什么模样!他的膝盖被扎上钢针固定,皮肤被捅得全是小窟窿眼。眼睛变成了X光,林见鹿光是用自己的目光就把人体解剖了。正因为他见过,疼过,哭喊求助过,在救护车上他不停地喊着“我的腿”,所以治疗的时候他从来不敢看。

包括做肌电图检查,他都怕得要命,他承认自己这方面胆小了。一个人的心理承受能力有限,这都是超过他上限的事。

可林见鹿还是看着厉桀的手,他的上限在另外一个人的身上开始扩充。

“我来了!”方松第一个赶到,第一时间居然是拍开了林见鹿的手。

“大家让一让!让一让!给我们腾出一点地方来!”宋达也赶到了,完全是教科书上的救援时间和场面。然而林见鹿还抓着厉桀的手腕不放,让所有人猜不透、看不明。这是什么地方?这是比赛啊,光是直播就不知道多少人在看。不光是官方直播间,还有很多排球解说员和爱好者的直播间在直播,同步点评。

林见鹿的这个行为已经踩线了,不是正常队友的接触空间。

“让一让,小鹿,给我让个地方,快点儿啊!”宋达捏住林见鹿的手腕,一把硬骨头。

林见鹿掐得死紧,他掐得太紧了,手指尖发白,末梢循环系统都被干扰,指尖血液不通。怎么办?手骨折了?被活生生打骨折了?还是脱臼了?关节有多精密,林见鹿这一刻就多绝望,他不想厉桀也经历一次骨科的痛苦,太疼了,太苦了,厉桀不能去,厉桀他不能去!

但林见鹿心里还有另外一个声音,疲劳过度的手指已经突破了极限,厉桀会落下一个病根。

厉桀一直没动,206的巨人还在原地,从落地就没换地方。主裁宣布比赛暂停,中金的教练和队医也过来围着问候,伤病暂停不会太久。而他不动的唯一原因就是疼,身经百炼的手到了这一步还是很疼,好似要冲破承受极限。手腕也疼啊,小鹿他疯了一样不肯撒手,快要给厉桀的皮肤揪起来,留下一个红透的箍痕。

他该有多疼啊。厉桀看着林见鹿抓着自己的右手,变形的手指那么明显。

是脱臼还是骨折,厉桀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就是脱臼了。如果要是现场骨折不会是这个疼法。但厉桀联想到林见鹿的腿,那完全是生理和心理的双重灭绝,谋杀一样的打击。

“你先松开,我让方队医看看。”厉桀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没有直播镜头,他要抱他的。

他要抱住吓呆的林见鹿,曾经他以为自己感同身受,真正骨头出了事厉桀才敢说自己做到了。梁安言肯定不是故意的,他哪里知道一个快攻就把对面主攻手的关键武器打报废。如果换成黄修,换成其他人,也打了那么一个快攻,自己的手指还是会出问题。因为之前冬训的时候它就出过问题了,脱臼过的地方很容易反复。关节会留下伤痛记忆,一辈子反反复复,除非退役。这是疲劳损伤,和疲劳性骨折一个道理。这也不是自己一个人的问题,是场上所有运动员的魔咒,超过极限,嘎嘣脆。

“怎么办?”林见鹿愣头青一样开口。

他真的愣了,厉桀以后怎么办啊?他的手会不会缩短竞技时间?他以后还能正常打球吗?现在要直接送去医院吧?怎么办?林见鹿还没松手,嘴唇都白了。曾经的恐惧消失,另外一种恐惧卷土重来,万一治疗不好,以后国家队会不会不要他?如果他去国外的俱乐部打联赛,能通过外国医疗的体检吗?

“没事,没事!”厉桀还是抱了他,手指都这么疼了,膝盖骨被砸碎得疼成什么样。不怪林见鹿开学的时候半死不活,他是真的死了一次。

宋达已经拿出了止痛喷雾,生拉硬拽才把林见鹿弄走:“小鹿你先靠边,我们给厉桀处理一下!”

场上拥抱稍纵即逝,林见鹿被兄弟们带到了旁边,拉到三米进攻线外面。台上的陶文昌已经跑了下来,白洋在后面直追,居然没追上。但陶文昌没有进入场下的资格,只能在第一排看着,花言巧语的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解说员也在说:“现在观众朋友们可以看到,场上发生了一些无法预测的危机状况,首体这边的白1,主攻手厉桀的右手出了问题,看样子应该是脱臼了。”

“手指脱臼是很常见的伤痛,也是排球运动员的高发问题。”另外一个解说员说,“现在就看厉桀本人怎么处理……看他的处理是……他好像要坚持比赛!”

人堆里的厉桀并没感受到止痛喷雾的作用,另外一只好手攥着脱臼的手指。队医们不说话,因为他面前只有一条路。

“你们能不能先把林见鹿拉走。”厉桀在倒计时里说。

倒计时快结束了,裁判马上就会来问他,刚才那一球算不算数?是继续比赛还是换人?如果继续比赛就要回归原位。这些都是厉桀要考虑的问题,然而全部问题前还有一个林见鹿,他还看着自己呢!

他不能一直看着。厉桀背过身去。

林见鹿身前是柳山文和陈阳羽,他像打篮球晃人,试图晃过师兄和羽爹的阻挡范围。但他俩一个高,一个敏捷,林见鹿怎么晃都晃不过去,看台上有首体大的球迷一直在喊厉桀的名字,一直在喊加油,林见鹿什么都听不清楚,他就清清楚楚地看着厉桀。

“先别看了,你别这么激动。”陈阳羽徒劳地挡住他。

“他要干什么?”林见鹿明知故问。

柳山文抱住了林见鹿的腰,要直接给他翻面儿,把正面掰到后面去。但林见鹿此刻就像一头倔鹿,别说翻面,谁动他,他都要拿鹿角顶谁!无奈之下柳山文只好捂住他的眼睛:“你看那些干什么!闭眼!”

“他要干什么?”林见鹿又问柳山文。

柳山文一字不说,捂住了林见鹿的眼睛。掌心压住师弟的眼睛,来不及感受什么眼睫毛,柳山文感受到两小片的潮湿。不是汗。

林见鹿像被套了麻袋,他又一次看不清楚路,但能听到声音。厉桀在前方几米呼吸,又在他耳边牢牢喘气,林见鹿眼前的光芒只剩下几丝指缝中的光,他将视力挤出缝隙去。别,别,别,林见鹿想摇摇头,洋洋洒洒都是汗。加油声越来越热烈,看台上的球迷都比他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林见鹿忽然被师兄抱住了,师兄不让他动。

别。林见鹿动了动嘴型。

厉桀已经闭上了眼睛,倒计时在催促他。他没什么时间去感悟春秋伤怀,也没功夫和队医、队员、教练们交流。他攥住习惯性脱臼的手指,用力地掰向了反方向。

“唔!”饶是他这样的人,还是发出了一声低低沉闷的动静。汗如雨下,豆大的液体顺着厉桀的眼窝倒流,这整张脸像章鱼变换保护色,肉眼可见从太阳穴开始发白。他没得选,继续比赛就得掰回来,曾经在国际大赛上也有这种状况,运动员都是生掰。止痛喷雾算什么,连个安慰都算不上,喷上去只有冰冰凉凉。

林见鹿整个人都木了。

他拨开柳山文的手,透过来来往往的人群看厉桀。听得到的、听不到的,都在眼前发生,他没看到经过只看到了结果,方松和宋达拿棉花球擦拭厉桀眼角的汗水,用厚厚的绷带自制了一个简易的手指夹板。夹板层层叠叠裹着中指、食指,远远看过去厉桀好像只有3根手指似的。

林见鹿没法不看他。

着急的不光是林见鹿,不光是场上的人,自然还有直播外的家人。张巧梦和林宇看得心惊肉跳,这一场比赛很难打,没想到厉桀还受了这么重的伤。他生生掰回手指的时候导播紧急切屏,解说员在缓解气氛,试图给大家降低阈值,试图告诉大家,竞技体育其实没有那么危险,这都是小概率。

“诶呦,看得我真疼啊。”林宇也擦了擦汗水,他拍拍爱人的手臂,“美云他们肯定也急得够呛,等比赛结束你赶紧打电话安慰安慰。这孩子真够莽的。”

“好,我一会儿就发消息先问问,我先问问。”张巧梦颠三倒四地点点头,目光却一直没能挪开。她在看屏幕里自己的儿子,噜噜一直在看什么。她忽然有些坐不住了,心里有个动静一直在晃,她能从儿子的眼神里看出什么。

噜噜怎么会是能直面伤口的人?他从来都不敢看,特别是康复期之后。现在他却紧紧看着厉桀的手。

张巧梦坐在沙发上,心头的动静越来越大。

比赛继续,厉桀重新回到场上,继续站在林见鹿的左边。林见鹿的头总是偏向他,厉桀笑着给他拨过去:“别看我了!看球!”

“你……”林见鹿心里千言万语倾泻而出,又在喉结位置上压缩,变成了一个字。哨声再次吹响,主裁判没有给他解压缩的功夫,四强赛还在进行。

接下来的两局打得格外不顺,纪高和孔南凡也预料到了这种不顺。厉桀受伤,第二局16分之后就下来了,皮俊上场。但对面黄修的状态已经追上来,越打越熟练。一员大将的折损对应一员大将的激活,第二局和第三局首体都以小差距落败,局分变成了1:2。

抵达了危险线,别人连追了两局。

而看台上也有了不好的声音,第一个听到这声音的人就是郑灵。“林见鹿”成为声音里的主流,甚至有人喊“林见鹿换人”。郑灵回过头,很想和他们当面对峙,你们看懂了就骂林见鹿?

但没办法,排球比赛的风气就是如此,输球之后首当其冲必定是二传手。赢也二传、败也二传的说法已经深入人心。

林见鹿拧开瓶盖喝水,忽然间,一个小瓶盖掉在了他的脑袋上,有人在丢他东西——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大力出奇迹!

噜噜:哼!!!

第140章 四强赛(4)

“干什么呢!”皮俊第一个发现。

白色瓶盖从林见鹿脑袋上画了个抛物线,空气里悬了一秒钟,飞速滚落。它没什么重量,侮辱性却极强,飘在透明空气里几个大大的加大加粗,表示了“不认可”。它和林见鹿睫毛尖的汗珠一起掉在地上,完成了关于质量和加速度的实验,但谁也没法衡量一个运动员背后付出了多少。

在这些人的眼里,分数衡量了一切。

其实林见鹿也这样想,分数是最直观的表达。你不能因为分数落后就强调努力,谁都在努力。背后都是努力的积累,汗水都是一样流。他捡起那个瓶盖,将它丢到中英双语的垃圾桶里,略过志愿者惊讶的表情。

“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厉桀刚从方松手里拿了一个新的冰袋。

皮俊人高马大地往上指了指,不等他再开口,看台区域维护秩序的志愿者已经开始行动。观众可以有情绪,每个人都有自己支持的球队和球员,特别是现在,互联网高速发达的时代,有些观众甚至不懂排球,但也会因为喜欢一个球员而来。

有个人情绪和喜好可以,但是扔东西不行。

“有人朝小鹿脑袋扔东西,还以为我没看见?有本事扔我啊!来啊!”皮俊是杀鸡儆猴,有一个人敢这么做,说明已经有一群人开始闹腾。厉桀马上把林见鹿拉过去,看看台上,又心疼地看看眼前。

“没事吧?扔哪儿了?疼不疼?”厉桀用左手拍了拍林见鹿的肩。只能是拍拍肩膀。

“没关系。”林见鹿率先摇了摇头。

“小鹿,你别管他们,但凡懂点排球都知道这赖不着你。”皮俊站到厉桀的旁边,主攻线应该是二传手里的重武器,但连续两局都没打出来。二传没有问题,主要是下球的效率太低了。

“要怪也是怪我!”皮俊肩扛责任。没想到林见鹿摇摇头,心情像被水沥过。大家都尽力了,没有怪不怪谁这一说,如果要怪,也得是怪他们经验太少,和强防守阵容的对抗打得少。

“你的手怎么样了?”林见鹿看向厉桀。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下面红成什么样子。

“其实没什么感觉了。”厉桀实话实话。掰回原位一刹那疼得要厥过去了,之后的痛感超越了他的感知极限。这会儿喷雾、冰袋一起上,又歇了好一会儿,厉桀整个手掌都在发木。

“不信你捏捏,没感觉,肉都死了似的。”厉桀还把掌心摊开,生怕林见鹿不相信,自己主动戳了戳掌根的肉。木头一样,无论是肿胀造成的硬度攀升还是滚烫导致的神经麻木。

“你别碰了,让手好好休息。”林见鹿连忙给他的手臂压下去。他听到背后有声音,还没回头就猜测是老孔,而且也猜测得到老孔要说什么。自己给这些兄弟传球,组织进攻,怎么会看不出战略变化,林见鹿每个天赋点都拉满,他在场上可以当大半个教练用用。

“第四局咱们变一变,我刚刚和小旭也说了,尽量打黄修、梁安言远侧方的边攻。4号位尽量少喂球,把后场球拉过来。副攻跟上去,主攻先放一放。”这是孔南凡和纪高的共同部署。

主攻是中金的第一防守对象,打下去只会失误更多。孔南凡并不觉得他们一定会输,但一定赢得艰难。“小鹿,你和小旭要找准位置。”

“明白。”林见鹿放下水瓶,“我去找他说一下。”

宋涵旭的脚上也是冰袋,他爸妈就在场上。林见鹿搀扶着他,两个人就场上的变化讨论了两三秒,宋涵旭忽然低下头:“我拖后腿了吧?”

“怎么说?”林见鹿反问。

“我感觉……我刚才的二传打得很一般,好多串联没到位。”宋涵旭说。不到高端局,他并不能看出自己和林见鹿的天堑差距,一旦到了紧要关头,宋涵旭更能感受到二传手的意义。这就和人一样,人总是下意识保护大脑,但大脑值得。二传总是受队里的特殊优待,一上场就燃尽了。有时候宋涵旭觉得兄弟们打得没问题,全是自己统筹的问题,这份压力……林见鹿居然背了十几年。

“我觉得你打得挺好,当然,不能跟我比。”林见鹿笑了笑,他要是真把宋涵旭拉到自己的水平上,那这个说法就太假了。

宋涵旭松了一口气:“真的挺好?”

“真的,我感觉……以后你干脆真正转二传试试吧,等我体力恢复,咱们队里还需要一个二传手呢,总不能光累我一个人。你的球路比我全面,你能打二传,我打不了接应。”林见鹿说。

是的,以后队里还需要一个二传,不会一直打“4-2”,他还想和这支队伍一直打下去,打得长长久久的。

第四局在掌声和哨声中开场。

发球权在首体大,林见鹿在4号位。发球的人就是宋涵旭,他先是看了爸妈一眼。父母都在给他竖大拇指,两个人还动手做了应援的小旗子,整得真那么回事。小旗子摇起来,上面是宋涵旭自己出cos的高光照,还小小出圈了一把,因为他很高。

就算打不好,爸爸妈妈也不会怪自己的。宋涵旭将排球在地上拍拍,这句话是他听过的最多的。无论他干什么,父母都支持,家是他的港湾也是他的后援。cos服从几千到几万块不等,光一个头套都要三四千,他们从不嫌弃自己还没开始赚钱就开始花钱。

宋涵旭再次看向他们,高高肿胀的脚踝藏在袜子里,他也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打不好爸爸妈妈不会怪自己,队友不会怪,但宋涵旭会。这是最艰难的一次了吧?面前的队伍里有霸凌过林见鹿的人,他们反转了两局,打逆风盘,比分1:2,再来一局他们就是决赛的金银之争。

无论是替小鹿出口气,还是给自己争口气,宋涵旭都不想放弃。

来吧!开打!宋涵旭高调起球!首体大啊首体大,汪汪队可不能倒在这里!

“起球很好,看来首体大也做好了他们的调整,小二传的腿应该是伤了,刚刚在场下看到他冰敷。”解说员心里衡量着,首体这边明面上就有两个受伤,“中金开轮是第5轮,二传手……”

话音刚落,宋涵旭的球被二传给接了。

“一传失误!首体的机会来了!”解说音量升高,“黄修的一传没接到啊!直接影响了他们的阵容。二传手给球,梁安言……起跳快攻!漂亮!”

只能赶紧打过去,这个球从一开始就没给中金好好规划的条件。任良早有准备,和云子安两人架起铜墙,一刹那挡回了排球。3局下来,任良和云子安也会琢磨对面的劣势,中金的进攻其实不太行!只不过这个不太行是和高水平比较,在四强赛之前,从没有队伍会觉得他们进攻不成。

这次球被对面的黄修稳稳一垫,副攻接了一传。球再次回到二传手的手里,二传直接在后场起跳!

“打后4吗?”很少见的场面,解说感觉这其实是中金的调整,他们网前的进攻不太复杂。只不过进攻型二传手哪有那么多,带刀二传可不是一般人能干,一个球发过来直接被郑灵扑上。

羽爹下场,闪闪来补。郑灵的前胸还在地面滑行,球就飞到了林见鹿的手里。林见鹿高高起跳,随手一抹,整个中金的网口拦防都给了他背后的厉桀,梁安言的预备姿势已经发展到一半了,没想到林见鹿的高位吊球再次得分!

1:0,林见鹿面无表情地转过去,仿佛只是干了一件随手的小事。

“这是以牙还牙呢,脾气挺大的。”解说员笑着说,“刚才中金想二传直接进攻拿分,这不,首体的白10林见鹿就给他们一个示范。二传手要进攻首先要高,接近两米才能行。啧啧,不得了啊,现在这些新人都是怪物。”

“不过接下来中金肯定要拦防林见鹿多一些了,二传这个位置不可能一直拿分。用一次行,下一次肯定用不上。”解说摇头可惜,林见鹿这么早就把吊球给拿出来了,后面怎么办?

还是宋涵旭发球,发了一个跳飘球。接一串的还是黄修,二传给球到小主攻,小主攻和接应打时间差,立体进攻。只不过这些小花样已经难不倒郑灵,看多了自己队伍的花样百出,他快速后撤,锁定了落球的可能点。接应出其不备快攻,郑灵连“我的”都喊不出来,以头抢地似的栽在场上,一只拳头把球打了起来。

体力殆尽的陈阳羽捏了一把汗,可以了,可以,闪闪出师了!

“我的!”林见鹿高喊,4号位置的球已经到位,现在他该给谁?

云子安做好了准备,只要一个眼神他们就配上了。任良的边攻也在酝酿,这是绝佳的进攻机会。

“不好,他要给后4,我的天啊,这时候怎么还给1号喂球?二传手干嘛呢!”解说一眼识别出这个球头。

球头立得高,光明正大亮出了“给主攻手厉桀”这几个字。纪高和孔南凡喊哑了嗓子,他们也不敢说林见鹿这个球有没有爱情的成分,看上去确实是偏心,偏向。刚刚明明说了不打4号位,他还是给厉桀。

球头越长时间,就越给对面准备机会,当厉桀起跳的一刹那,梁安言和旁边的主攻、接应已经同时架好了拦防。来吧,不就是主攻手后场球嘛,刚才我们脆拦了你们多少?你们怎么还不长长记性?主要防守目标,主要防守位置,林见鹿不是脑子有包就是判断失误,要不就是太过相信厉桀的能力!

场上不满的声音也越来越大,特别是厉桀这个轰声震耳的后场球被梁安言拦下的一瞬间。

球掉了,不要紧,郑灵再次上演倒栽葱,自由人用身体擦地。兄弟的球掉了都算他的,起飞的球是你们的世界,下坠的球是我的。他再次将球传给小鹿,连一个自由人都开始部署,4号位的厉桀不下球,该轮到云子安或者任良了!

“糟糕,怎么还是……”解说都诧异了。

球还是给了4号位的球头,林见鹿的手和球在同一条直线上。解说只能咬牙解释:“这个……大概是习惯性的给球吧。”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讲解,奥运会或者其他国际大赛中也有很多案例,二传给球给习惯了,不容易转过弯。

但那是一般的二传手啊,这可是林见鹿啊!

国家队的教练就在最高处看着呢,怎么能这时候犯傻!解说都替林见鹿冒冷汗,如果输了,所有人都会把怒气集中在这几个球上,说他不给边攻,不给接应,不给其他人。大家不会骂厉桀的,大家骂的肯定是二传!

怎么会不知道呢,林见鹿凝视着那颗停滞的排球,他什么都知道。场上一定很多人开骂。

老纪和老孔会不会后悔把自己收了进来,收了一个这么不听话的二传手?

球在天上,厉桀也在天上,梁安言在网前。林见鹿承认自己确实不听话,但他的偏向不止是偏心,他也有信心。量变产生质变,他要在厉桀的身上看到质变,厉桀也必须质变。汪汪队只能到这里了吗?林见鹿不敢确定,他只知道二传手需要考虑什么,哪怕被全场的人指着鼻子骂!

又是一个后4,梁安言找准了厉桀的角度。这几局下来他们拦了厉桀、皮俊和任良多少球了?恐怕数不清,他们的力度、角度、速度已经进入自己的数据库,每个人的模型都背得滚瓜烂熟。这是排球比赛最可怕的状况,输球会复制,一条进攻线打死了,它就一直死在那儿。

梁安言和空中的厉桀产生了半秒钟的对视。

休息了一整局的厉桀在这一刻什么都没想。

他脑子是空的,手是木的,人是飞的。他完全没有算时间,林见鹿的球头立在哪里,他就飞到哪里,对吧?他是大主攻,一场比赛里要是连大主攻都不下球了,是什么可怕程度?连教练都不敢说。主攻手,4号位,这是厉桀唯一记住的事情,副攻和边攻都在他的右侧,林见鹿在他的前侧。他的球在天上呢,高度是不是有所差距?第一次球头和第二次球头是不是不一样?

他甚至飞过了林见鹿。

像是从林见鹿的身体飞过去,黑色的巨影在二传手脸上一晃而过。厉桀的大手包住了那颗宝贵的球,这是第二次了,刚才已经失败一次。他们不能再输,他不能……

他不能让小鹿再次输给梁安言。

击球的震动将简易的手指夹板往反方向撞动!

球撞在梁安言的手臂上,梁安言的瞳孔出现了下意识的身体反应。手臂被不知名的力量往后拽拖,明明停在余光中的左臂朝着余光范围外活动。球网没法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

排球告诉他们,它撞歪了梁安言的左臂,落点在三米进攻线前半米处。

梁安言的脸还朝向前方,眼球却在眼眶里转动,看向了球的位置。

厉桀终于落地,随着比分翻到2:0,他差点触网犯规。

林见鹿精神上精疲力尽,但体力上满血复活。这是厉桀在本场比赛中第一个打过去的后场球,也是梁安言第一次失误。从这一刻起,他们汪汪队拥有了一名拥有强解能力的主攻手!他调整了球头的高度,在熟知厉桀起跳极限的程度上把第二次球头拉高,他坚信厉桀能碰到!高球头对应小斜线,再加上厉桀与生俱来的爆发力,他不相信梁安言还能防得住。

多不舍得用厉桀的手,就多舍得给他球,林见鹿亲眼看到了,每个人都知道厉桀要扣球了,但拦不下来,强行解题一般的恐怖能力无人能敌。

场上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掌声,厉桀看向自己的右手,又看向了林见鹿——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我飞得好高!

噜噜:那是因为我给的球高。

教练:禁止打情骂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