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隐队员终于调来了一艘能够出海的船,由邻近城市的紫藤花纹之家商队友情提供,还附带了一整个船员队伍。
呜————
天气晴朗的早晨,伴随着洪亮悠长的汽笛声,发动机的活塞开始运动,巨大的螺旋桨叶片搅动原本静止的海水,轮船缓缓离开码头,朝着大海深处驶去。
今月双手搭在甲板的栏杆上,朝着海面眺望着远处,海风吹起了散落在脸颊旁的发丝,她伸手将头发挽进耳后去,转头看向身旁的人。
“你就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话音刚落,她想起似乎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不由得笑了笑,时间过得真快,那都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一只海鸥低低掠过海面,翅膀尖仿佛也沾了点海水的幽蓝。
富冈义勇将视线从海鸥的身上收回来,落在她腰间的日轮刀上,黑色的刀鞘,刀柄上缠着紫白相间的柄卷,刀镡是形状圆润的六瓣梅花纹样。
有些事不该问,但有些事他确实想问个明白。
“昨天晚上,你颈侧的斑纹是什么?”
“嗯?”今月讶异地看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会问我关于月之呼吸的事情。”
“……由水呼衍生出来新的呼吸法是很常见的事情,”富冈的语气有些沉闷,有种在生气又不知道该气什么的无奈。
“但是你的斑纹出现后,速度和身体素质都有大幅的提升,是怎么做到的?”
并没有纠正他对于月之呼吸的错误认知,她拢了拢被海风吹开了些的羽织领口,浅葱色的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唔,这个还不能说,不过主公大人知道。”
无论是斑纹影响寿命闹得人心惶惶,还是因为想开斑纹而不得导致自厌悲观,都不是主公大人想见到的后果。
目前只有她一人开启了斑纹,还不到公开的时候。
况且,如果可以,她希望他们永远都不要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所以,”她竖起一根食指抵住唇,眨了眨眼睛,“可以暂时为我保密吗?”
对于她的请求,富冈义勇向来无法拒绝——
作者有话说:今月:前世今生
鱼鱼:我是替身?
先前有人问我鱼鱼会不会恢复吉田的记忆,答案揭晓:不会。
他们是不同的两个人,恢复记忆这种事情感觉把两个人混在一起了,会很奇怪。
但这不妨碍我用吉田来给鱼鱼发刀子[狗头]
第46章 富冈义勇从不相信一见钟……
月亮落在桅杆上, 长长的月光在黑暗的海面拖出一条波光粼粼的绸带,天上只有几粒疏星,冰冷、遥远, 反而衬得夜穹愈发深广与寂寥。
巨大的船体破开水面, 发出持续而低沉的轰鸣, 海船已经驶入了海图上被圈出的失联区域。
为了防止意外,几乎所有的船员被集中到船长室来,因为没有捕捞的任务,所以安排的人数并不多,只需要能维持海船的运行就行,加上今月和富冈也就十来个人。
这些船员都来自紫藤花纹之家, 对于鬼的事情也都略知一二,所以没有提出任何的异议,十分听从指挥。
唯有机舱那里离不开人,必须有值班轮机员和机工盯着各个机械系统的运行,否则一旦出了任何故障都可能导致船舶失去动力和电力,造成灾难性的后果。
经过商讨, 决定由富冈下到机舱内值守,今月则留在船长室时刻监察情况。
机舱内嘈杂闷热,在船工推开那扇厚重的带有观察窗的水密门时, 一种由无数声音组成的、无处不在的巨大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几乎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 而是直接带动了骨骼和胸腔的共振。
富冈义勇跟随船工在机舱内巡检, 一边观察着四周。
浓重的柴油和润滑油的气味充斥着鼻尖,还混杂着高温金属的灼热气息和海水的咸腥味,脚下是防滑的铁格栅地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油腻的、温热的水汽。
在这个由钢铁和噪音统治的世界里, 一切都井然有序有条不紊地运作着,人类在其中显得格外的渺小。
唯有浪花拍打船壁时溅起的零星碎调,海风穿过窗缝的呜咽中一个模糊转折,化为黑夜对孤独最深邃的理解和对疲惫最彻底的抚慰。
这旋律如月光穿透幽深的海水,与心跳节奏同步,与脉搏和血液共振,唤起人心底未敢说出口的、最隐秘的渴望。
等等——旋律?
富冈义勇猛地惊醒,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跨出了水密门的门槛,前方是船工摇摇晃晃的身影,宛如被控制的傀儡一般,呆滞木然地朝着甲板的方向走去。
“回家……我要回家……”船工喃喃地念叨着。
隐隐约约的曲调从四面八方传来,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他晃了晃神,察觉到自己的神思有所动摇,立刻在舌尖狠狠一咬,腥甜的铁锈味在口腔蔓延,尖锐的疼痛让他顿时清醒过来。
在发现无法唤醒船工的意识后,富冈果断地用手刀劈晕了对方,将他放靠进机舱内一个安全的角落,将门紧锁后朝着船长室奔去。
走廊中陆续游走出数条不知从何而来的五彩斑斓的海蛇,他手起刀落将之砍成数截,脚步不停,直到看见今月从船长室内安然无恙地走出来时才隐隐松了口气。
今月一出门就撞上了他的眼神,在他开口前快速解释当下的情况,声音比往常大了许多。
“无线电在十分钟前失去信号,船员们失去理智想要跳海,被我打晕了,声音是从后方甲板上传来的。”
周围逐响起一种轻柔而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窸窸窣窣,仿佛潮湿的树叶在相互摩挲,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气,一种混合了海水和蛇类独特腺体分泌物的味道,令人作呕。
刚刚出现在走廊中的斑斓海蛇从各处游走穿梭,朝着船长室包围过来,从天花板、墙壁,从每一处阴影中涌出,层层叠叠,互相缠绕又分开,滑腻地蠕动着。
“你在这里保护他们,我去甲板上斩鬼。”
她快速环视了一圈周围,当机立断下了决策,没等富冈的同意,径直拎着刀快速离去了。
富冈伸手想要阻止,却在她错身而过的时候清楚地看见了她耳道中的血迹,瞳孔骤然紧缩,当即明白过来。
她震破了自己的耳膜,这才免疫了恶鬼扰人心智的曲调。
“阿月……”他收回了手,紧紧地攥成拳头又无力地松开。
他似乎总是晚来一步。
蛇群蔓延过来,富冈义勇守在船长室的门口,水蓝色的刀锋下没有一条海蛇能越过那道紧闭的门。
一旦摆脱了音声的控制,斩鬼这件事就变得简单起来。
今月来到后甲板上时,那个人身蛇尾的女鬼还在闭着眼放声歌唱,一副完全陶醉在自己艺术中的表情。
失去了掌舵手的海船脱离了原先的航线,直直地朝着前方驶去,这在海上,尤其是夜晚黑暗的大海中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她并不打算耽搁,斑纹和通透一开,浅葱色的身影如一道利箭射出,电光火石间恶鬼的头颅就已经落地,它甚至连眼睛都没来得及睁开。
等回到船长室,随处可见的海蛇也都消失了,连半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富冈正在将被她打晕的船员逐一唤醒,见到她走进来,只略微点了一下头,船长清醒后连忙重新接管了船只,继续沿着航道前进。
“无线电恢复正常了,需要打求援信号吗?”
一名负责无线电台的船员上来朝她报告,她正低着头看海图,对船员的询问没有丝毫的反应。
“鬼已经解决了,按照往常的程序操作就行。”
正当船员有些尴尬的时候,富冈走过来接话,顺便抽走了今月手中的航图,在她抬头不解地看过来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面不改色地将她带往船舱内的客房。
“哎、哎、怎么啦?”
走廊上今月一头雾水被迫跟在他身后,他的脚步有些快,她一路小跑着才能跟上,“富冈,你这么急做什么?”
在没有听到任何回答时,她才后之后觉自己忘记把震破的耳膜治好,怪不得总觉得耳边格外安静。
看来他发现了这件事,今月正想解释一二,突然想起答应过蝴蝶姐妹不能暴露自己的超乎常人的自愈能力,她的眼神飘忽了一下。
直到被按在客房的椅子上坐好,她都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坦白,不过好在很快她就无需纠结了。
富冈义勇从自己的行李中翻找出一个小铁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个玻璃注射器,淡金色的药液在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令她十分眼熟。
这是蝶屋提供的治愈药剂,因为药剂数量有限所以优先给时常面临更危险任务的柱级成员配备,不管是保护自身还是救助队员,派上用场的几率都更大些。
她的包裹里也有一支,毕竟作为原材料提供者,总是有点特权的。
所以当富冈动作生疏地挽起她的衣袖,将针尖刺入她的小臂的时候她并没有阻止。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从自己身体出去的东西又以一种陌生的方式回来,荒诞又怪异。
但她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而是在刚才药液还没被推进肌肉时,富冈说的那句话。
他那时低着头,黑色的刘海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有嘴唇微动,像是从唇齿的缝隙中挤出来的困惑与怅然。
“阿月,对你来说,我到底是谁。”
他以为那时候的她听不见。
他是富冈义勇,是一个虽然沉默寡言,总是没什么表情但底色始终温柔的富冈义勇,不可否认有时候她会因为相同的容貌而恍惚,但她从未给他打上另一个人的标签。
她并非是一个迟钝的人,不是没有察觉到他一次又一次的‘例外’,如果她只是阿月,她可以默许这段感情的发生。
可她不是,不只是。
她不想要一个注定结束的开始。
所以,她眨了眨眼睛,将某些情绪压了下去,假装没听见。
当一轮金红的太阳挣脱了海的束缚,纵身跃出海面时,渔船终于驶出了这片海域。
船长说再过两个小时左右就可以到达珍济岛。
虽然鬼已经被解决了,但是出于谨慎的考虑,他们还是决定去岛上看一下是否后续要联系政府或是后勤队来处理。
在餐厅吃过早饭后,有船员一脸兴奋地过来招呼众人,“快去看,外面好壮观的景象!”
他也不说是什么景色,就一个劲地催促着大家到甲板上去。
经过了昨夜的惊心动魄,船上的人们天然有了些亲密的联结,今月兴致勃勃地跟了出去,富冈本不太感兴趣,却也在众人有意无意的簇拥下来到了甲板上。
远处的海平线像是被烧红的铂金,拉出一条及锐利的金线,万丈金光自空中慷慨地泼洒,在海面碎裂成无数跳跃的金鳞,海天相接,格外壮丽。
但更令人惊喜的是船首一侧,有七八只银灰色的身影劈开了金光荡漾的海水,在海面上追逐嬉戏。
“啾、啾——”
一种特有的尖细又欢快的叫声响彻天际,它们保持着惊人的速度与船身齐头并进,时而跃出水面,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时而潜入水下,在清澈的海水中无声滑行。
“海豚伴游可是不多得的场面呢。”
年过五十的老船长笑呵呵地开口道,“我行船这么多年,也就见过不到十次。”
“那我们可太幸运了,第一次出海就碰上这么难得的美景!”
今月双手撑在栏杆上朝外探身出去,似乎这样就能和海面上那些小精灵离得更近一些,她的语气中满是欢欣雀跃,突然像是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惊叫了一声。
“富冈,你快看!”
她下意识激动地扯了扯身旁人的袖子,一手指着海面上的某处。
“领头的那只海豚是不是粉色的!好漂亮!”
她转过头,明亮柔软的眼眸里是磅礴的生机和纯粹的喜悦。
微咸的海风扬起她的发梢,浅金色的阳光自她身后投射过来,她站在朦胧的光晕里,连天地之间都变得空旷静谧。
富冈义勇从不相信一见钟情,所以在见了一面又一面后,终于承认自己无可救药地被她吸引——
作者有话说:没想到吧,是一见钟情哦[狗头]
鱼鱼和阿月初遇的时候我就有暗示的(悄悄发糖)
并且,两个人其实都有被歌声影响到[狗头]
话又说回来了,只有发刀子才能炸出评论是吗,这样的话那我就……[菜狗]
算了,一时半会儿想不出什么刀子可以发。
后面一章是鱼鱼番外,不买也不影响看文,你们随意哦[摸头]
第47章 鱼鱼番外·一 我有名字。
‘阿月’这个名字, 早在富冈义勇去梅屋前就听说过。
作为鬼杀队内百年来第一个从上弦手中存活下来的柱,蝴蝶香奈惠带回来了有关上弦的重要情报,主公对此十分重视, 召开了临时柱合会议。
在蝴蝶的描述中, 上弦之二的实力强悍得令人绝望,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但鬼杀队不会动摇。
而除了有关童磨的情报以外,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就是那个用水之呼吸劈开了巨大冰佛,救下了蝴蝶的少女,阿月。
从那时起,他就对这个简单的名字多了几分在意。
富冈义勇一向认为自己不配当水柱, 若不是……
总之,如今出现了一个有能力成为真正的水柱的人,他确实十分期待。
怀抱着这种期待,他依旧一丝不苟地承担着柱的职责,直到某天他接到了一个普通的斩鬼任务。
声名鹊起的‘阿月小姐’和强大的剑士阿月,一开始, 富冈义勇并没有将这两个身份联想在一起。
是什么时候开始察觉到不对的呢。
当她作为新造游女却什么都不会的时候?
当她面对可怖的恶鬼依旧面不改色,甚至游刃有余地接话的时候?
不是的,是当他一进门, 对上了那双清澈明亮,有着淡淡怅惘, 流转万千语言眼眸的时候。
这不是一个艺伎该有的眼神。
她低声叫出一个陌生的名字, 吉田,对着他的脸。
“你认错人了。”
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变得冷淡,一缕冰冷和锋利的气息从她身上泄漏出来, 属于剑士的气息。
“你叫什么名字?”
“富冈义勇。”
“我叫阿月。”
“我知道。”
他们来此的目的大抵是相同的,所以富冈配合着她的动作,哪怕早就从那双带笑的眼睛中看出了捉弄的意味。
等到真的被她捉弄到了,他才有一丝后悔,太近了。
……
再次相遇,是一个雪夜。
他追着一只鬼一路翻进了一户人家的前院,那个鬼的速度很快,还会利用光线变换隐匿身形,好几次都差点被它甩掉。
生怕自己来晚了一步,却没想到一进门就当面迎来一道蓝色的流光。
旁人的讲述远不比自己亲眼所见。
她的刀法比她的容貌更为美丽。
这样的实力,绝不会轻易被鬼所伤,可看见她衣襟袖口的血迹时,他却不由自主地担心起来。
是因为对她抱有太多期待,所以才会紧张吗?
他不知道。
他只是感觉冥冥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变化,那变化太过细微,他无法分辨,微微犹豫一下,决定放任自流。
放任自己留宿一晚,又在第二天一早决定投桃报李为她准备早饭,却没想到她家中的食物储备少得可怜,只好上街去买。
在被误认为是她死去的未婚夫时,他并非没有解释,只是拙于言辞,在对方言之凿凿地列举了数条能和他对上的细节后,他闭嘴了。
吉田,原来是她的未婚夫。
这不是他该在意的事情,他只是有点好奇,所以饭桌上多问了一句。
“很像吗?”
当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立刻就后悔了,因为她放下了碗筷,用目光一寸寸地扫过他的脸,专注又认真地端详着他的长相。
这令富冈感到些许不自在,只好用吃饭的动作掩饰自己,在听到她解释关于未婚夫的托词时,又莫名有些轻松。
他下意识不想探寻这份轻松源自何处。
当阿月拿出了一份资料说要交给蝴蝶的时候,他再次确认了她的身份。
“你就不说点什么?”她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该说什么?
想了想,他鼓励了她一句,但她好像有点生气?
富冈义勇很困惑。
原以为她会参加不久后的入队选拔,到时候他就可以向她发出邀请,由他亲自训练的话,说不定再过不久她就可以赶上他的实力。
但新一期入队的名单里,没有她的名字。
还好报名的名单里也没有,不然……
又过了半年多,他接到一个支援任务,遇上了沼鬼,还有她。
她总是能遇到实力强劲的鬼,令人担心。
她那把不知从何而来的日轮刀断了,某些片段闪回在脑海里,他几乎没有思考,就把自己的刀借了出去。
“等你通过了入队选拔,就来当我的继子吧。”
“好呀!”她笑起来的眼睛很漂亮。
……
等阿月真的进入鬼杀队后,富冈义勇才第一次得知了她的全名。
加茂今月。
她似乎不喜欢这个名字,尤其是加茂这个姓氏,于是每当和人混熟之后就会提一句可以喊她‘阿月’。
阿月身上总是有种神奇的魔力,走到哪里都能和人打成一片,欢声笑语充斥着她所在的空间里。
不管认不认识的人,她都能聊上两句,笑起来甜美又亲热。
但她独处的时候,却是没什么表情。
有好几次,富冈远远地看她坐在庭院里,眼神放空,神色冷淡,遥遥望向天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旦察觉到他在附近,她又立刻回带上惯常温和柔软的笑容,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存在,像是一种打扰。
不知不觉,他好像对她有了过多的关注。
阿月是他的继子,多关注一些也是应有之义,富冈义勇这么告诉自己。
直到那次她无意间拉开了他浴室的门,他才忽然意识到,除了是剑士、同僚、继子以外,她还是阿月。
一个强大、坚韧、温柔又美丽的女孩子。
一个做饭难吃,不会好好照顾自己,温柔的笑容下掩饰着无数悲伤的女孩子。
至此,他仿佛听见无形的空气中,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
……
鸟川镇上,汹涌的人潮中,她第一次避开了他的眼睛。
“你不敢看我,为什么?”
看着我的时候,你究竟在看谁呢?
潮音神社门前,他看见她亲手挥刀斩落了那个和他长相一样的幻影。
一模一样的脸,那温柔爽朗的笑容却不是他的表情。
可当他撞进那双悲哀的眼睛,他听到了自己心底发出的一声叹息。
他似乎总是晚来一步。
在她家里,在沼泽地里,在潮音神社,在海船上。
当她毫不犹豫地震破自己的耳膜后,当他发现自己的第一反应不是敬佩,而是心疼,后悔自己没有保护好她的时候。
他才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她的?
是当他一进门,对上了那双清澈明亮,有着淡淡怅惘,流转万千语言眼眸的时候。
“对你来说,我究竟是谁?”
你的笑容,你的亲近,你的信任,到底因为我是富冈义勇,还是因为我像他?
“客人……”
“富冈先生……”
“富冈……”
“富冈老师……义勇老师……”
阿月小姐,我有名字。
阿月,我有名字——
作者有话说:这样鱼鱼的感情线应该就没那么突兀了吧[害羞]
先前受到原著的影响,总是写得很隐晦,不过还是直接塞糖来得甜。
塞完他的塞你的,塞完你的塞你的,都不白来嗷~
哦这章是额外的,所以21点还有一章更新
第48章 回应她的是一个收紧的拥……
“所以珍济岛上的人们根本就没有出事吗?”小清惊讶地捂住嘴。
蝶屋的广间里, 几个女孩子围坐成一团,听着今月讲她那次任务的故事。
她是个很会讲故事的人,一些平淡的小事都能描绘得有声有色, 更别说这种波澜曲折的情节。
海豚伴游之后他们的船靠了岸, 发现岛上完全是一片祥和景色, 只有岸边几个岛民好奇地围上来询问上个月他们派出去交易的商船的消息。
“是的呢,我们也很惊讶,不过没出事真是太好了。”
今月感叹般地长舒了一口气,又有点遗憾,“只可惜那些失踪的船员估计都葬身大海,回不来了。”
“这么热闹, 在聊什么?”
一个浅粉色的身影从门口路过,看见房间里大家都在,笑着走了进来,“要不跟我也说说?”
“香奈惠姐,你回来啦!”“香奈惠大人!”
听到久违的熟悉声音,小姑娘们纷纷惊喜地转过头, 就连平日里没什么表情的栗花落香奈乎都眼前一亮。
蝴蝶香奈惠难得穿了一身樱花色的和服,长发被挽成发髻,依旧带着标志性的蝴蝶头饰, 显得格外温婉秀美,据说是趁着休假的时间去探望远房亲戚了, 看样子是刚回来。
门口的小清几人纷纷给她让开了通道, 将今月身边的位置空出来,香奈惠走过来十分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
“原来是阿月回来了,难怪这么热闹。”她眉眼弯弯地打趣道。
“哇唔,不要说得我像个闹腾的小孩子一样啊!”
“嗯……难道不是吗?”
今月鼓起脸, 恶狠狠地盯住她,但是没过多久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身子往旁边一歪,靠到她的肩膀上。
“好啦好啦,看在你今天打扮的这么好看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但是我还蛮喜欢阿月和我撒娇的诶。”
香奈惠故作苦恼地抵着下巴,眼中却满是笑意。
“香奈惠姐!”
今月终于忍不住红了脸,有些羞恼地瞪了她一眼,引得她哈哈大笑。
难得看到今月这种表情,三小只都偷偷憋着笑,连总是一脸严肃的小葵也没忍住噗嗤了一声,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算了,就当是彩衣娱亲吧,今月自暴自弃地撇了撇嘴。
笑闹过后终于到了分发礼物的环节,这也是她今天来蝶屋的主要目的。
其实距离海船失踪那个任务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这两个月来她一直在外奔波任务不停,根本没有时间回到总部。
托富冈带回来的伴手礼一直都放在他那边,直到最近才有空拿过来。
她打开带来的木匣,里面是一堆琳琅满目的珍珠和贝壳制品。
珍济岛实在无愧于它的名称,岛上各色工艺制品精致又好看,因为是原产地的缘故价格相比外面也便宜许多,她在逛街的时候爱不释手难以抉择,干脆将看上的都买了回来。
一串大大的贝壳风铃被首先拿出来搁置在桌子上,小姑娘们一人得了一串珍珠贝壳串的手串,欢天喜地的捧着风铃去找梯子,准备将它悬挂在广间的檐角。
“这个珊瑚摆件正好给小忍放在鱼缸里,还有这个。”
她从匣子里拿出一支镶嵌着珍珠和宝石的簪子,在香奈惠的发髻上比了比,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插了进去。
放开手,她身子往后微仰,仔细端详了一下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真好看,正合适你今天的装扮。”
“还好阿月你是个女孩,要是男子的话不知道会伤了多少芳心。”
香奈惠下意识摸了摸鬓边的发簪,温柔地笑,语气带着一丝感叹。
“那可太好了,我要是男子,肯定第一天就上门提亲,把你娶回家去。”
一到开始满嘴跑火车的时候,今月就忍不住摇头晃脑起来。
脑后一条水蓝色的发带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尾端坠着两颗粉色的珍珠,在室内的光线下反射着柔润的光泽。
“新发带很漂亮,也是在珍济岛上买的?”
忽略了她的胡说八道,香奈惠伸手勾住了她发带的末端,粉色的珍珠坠子在她的手心颤动。
“啊?……嗯。”她心虚地眨了眨眼,语气莫名停顿了一下。
这么说其实也没错,不过不是她买的。
先前她的两条发带都被送了出去,以至于那段时间她只能随手用绳子绑一下头发,反正绑在脑后自己也看不见,就一时也没想起来买新的。
或许是富冈实在看不下去她这么潦草随意,才买了一条送给她。
并不是多么贵重的东西,所以她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吧?
香奈惠哪能看不出来她的迟疑,但她体贴地没有深究,只是勾起一抹玩味又了然的微笑。
敞开的门口传来两声有规律的敲门声。
一个隐队员跪坐在门口看见两人同时转头看向自己,有些紧张地小声提醒。
“阿月小姐,我们该出发了。”
“哦,好的,这就来。”
今月匆匆起身,拿起了搁置在一旁的日轮刀插进腰间,向眼带询问的香奈惠快速解释了一下。
她的日轮刀磨损得很快,主公特意批准让她去锻刀村配合刀匠重新打造一把更适合的刀。
“也算是休假了,足足给了十天的时间呢。”她笑道。
“那可要好好休息一阵,锻刀村的温泉很不错,记得去体验一下。”
“嗯!”
锻刀村位于海拔较高的深山之中,山下的樱花早就谢幕,村里的吉野樱才正值盛放。
换了几波人后,她才被隐队员放下来,取掉了蒙眼的布和塞在耳朵里的耳堵。
清凉洁净的空气充斥着鼻腔,她睁开眼,一片粉云笼罩的古老村子十分热闹,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
街道上来往的大多都是刀匠,还有少数驻扎在此地保护村子的队士,负责接待她的刀匠铁骨斗真先将她带去面见了村长。
“哎呀呀,阿月小姐真是和您的名字一样皎洁美丽啊,能为您这样的美人打磨刀具,真是老夫的荣幸~”
带着火男面具的村长大人一脸幸福地捧着脸,他身后两个随侍的刀匠则是有些不忍直视地低下头,其中一人甚至将手握成了拳头,手背青筋暴起。
“由您打磨刀具?”
今月讶异地睁大了眼睛,看向一旁沉默的铁骨斗真,“给我安排的刀匠不是铁骨先生吗?”
“原先是这样没错,但是主公大人日前派人送来了一把战国时期的刀,说是专门给阿月小姐准备的。”
村长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斗真他经验还不够,那柄刀的用料和工艺都太过精妙,还是交给老夫比较好。”
“确实如此。”性格温润的刀匠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我会不断精进自己的技艺,等以后有机会再为您铸刀。”
战国这两个字一下子将她的思绪带回从前,她愣怔之下顿时面色复杂,心下亦是百感交集。
那是‘阿月’的刀,镌刻着她那短暂又遗憾的一生。
某些记忆在脑海中匆匆闪过,她很快就收敛了情绪,平静地垂下眼。
“那就麻烦您了。”
既然是休假,自然可以放松一些。
她换下了日常穿着的队服,改成一身浅色暗纹的浴衣,用过晚饭后穿着木屐在村子里慢悠悠地闲逛消食。
天色渐暗,一片深蓝笼罩着大地,家家户户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
工坊停了大半,只剩下少数工匠还在不停地敲击着手中的铁片,毕竟有些工序不能中断,他们只好连夜赶制。
偶尔有追逐打闹的小孩子从她身旁跑过,也都带着小小的火男面具,其中一个看她两手空空,还把自己拎着的小灯笼不由分说地塞进她手里,又和同伴们笑闹着离开了。
被温暖的灯光塞了满怀,她心情颇好地继续往前走。
木屐在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上嗒嗒作响,穿过小巷,走过石桥,在淙淙的溪水声中走上后山通往温泉群的石阶。
既然香奈惠特意提了,她自然是没有忘记。
泡温泉是不能披散着头发的,她随手折了两根树枝,试图将头发挽起来,但是尝试了半天除了把头发弄得更乱以外没有任何成效。
好在路过的刀匠家眷拯救了她。
温婉的妇人用随身携带的木梳将她的长发梳顺,然后手法娴熟地将之绾在脑后,用木簪固定住,再绑上她原有的蓝色发带,只在鬓边留了两缕发丝。
“总觉得头发挽上去之后,同您的距离近了许多呢。”妇人笑着说道。
“是吗?”
今月摸了摸脑后鼓起的发髻形状,有些怀疑自己,“我先前看着有那么不近人情么?”
“与其说是不近人情,倒不如说是心灵上的遥远……”妇人思考了一下,语气缓慢又笃定般地描述。
“就像是隔着一层,即便伸手就可以触及,却像是什么都没抓住一样。”
“哪有那么夸张,您想多了。”
今月笑着摆了摆手,同她道谢后于山路上分别。
锻刀村的温泉自是名不虚传,她趴在青石堆砌的池边舒服喟叹了一声,平日里白皙的皮肤被热气熏出了一片酡红。
温泉池里的水有些热,泡久了会让人头晕,她也不贪多,在差不多的时候起身穿好衣服,回到了村子里给她安排的房间。
经过前厅时有隐队员问她要不要再吃点宵夜,她歪着头思考了一下,伸手了拿了个梨子,一路啃着回了房。
洗漱过后迷迷糊糊地钻进了被窝,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夜色寂静,原该是一夜好梦,但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她的意识还在混沌之中,总觉得身上很沉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
等她勉力睁开眼睛,一张熟悉安睡的脸紧贴着她的额头,精致的小脸睡得红扑扑的,青色的发尾凌乱的铺散在四周。
她无奈地动了动被拢住的手臂,从被子里抽出来,替他掖了掖露出的肩颈,动作尽量轻柔,却还是不小心把他吵醒了。
“有一郎,你怎么来了?”她轻声询问。
回应她的是一个收紧的拥抱——
作者有话说:有哥专场上线!冲鸭!
其实写到泡温泉我脑子里冒出过很多狗血桥段,谁不想看美男出浴呢,但已经写过,就不重复写了[狗头]
第49章 你的秘密似乎比我想象的……
山中多雨, 尤其是春夏交际的梅雨时节,雨水顺着屋檐的茅草簌簌滴落,由点成线, 在檐边挂上一串串晶莹透亮的珠帘。
空气中浸染着山中草木的清气, 还有雨水带来的土腥味, 潮润润的依附在人的衣摆和发丝上。
时透有一郎曲起一条腿坐在靠门口的位置,一只手臂搭在膝盖上,凝望着庭院角落的木桩,被雨水侵蚀的木头攀附上了碧绿的青苔,绒绒的苔丝沾了水更显青翠。
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平日里总是皱着的眉头此刻却舒展开来, 倒是颇为惬意的样子。
天光被厚厚的云层掩盖,即使是白日里也不太亮,有种青白色的昏暗,屋子里的四角点了灯,驱散了雨季带来的阴霾。
“不行,阿月你耍赖!”
“哪有, 你可别胡说,我就是看好了这张牌的。”
今月将手中抽到的牌藏到背后,躲开了小孩扑过来的身子, 手上动作不停把牌混洗一通,然后得意洋洋地将牌甩到榻榻米上。
“我赢了!”
“不算不算, 你赖皮!”小孩们不依不饶地扯着她的袖子摇晃, 嘴撅得老高。
“你再这样我们就不和你玩了!”
“好吧好吧。”
她被晃得头昏眼花,只好举起双手投降,“我保证下次抽慢点,这总行了吧。”
正当他们闹作一团时, 门口有人端着茶水和点心进来,见到室内的情状,不由得皱起了眉,小心觑了一眼窗边的时透有一郎,低声提醒着小孩们。
“你们安静些,不要打扰到时透大人。”
鬼杀队的双子柱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若是遇上霞柱还好,最多就是无视你,换成他的兄长霜柱可就不是无视这么简单了,多半是要被训斥两句的。
只不过因为兄弟两容貌和气质都太过相似,让人难以分清楚,所以就一视同仁地称呼为时透大人,总不会出错。
今月搂住了一个不小心被绊倒跌落到她怀里的小孩,听到刀匠这么说,转头看向有一郎,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视线,只见他目光一沉,似是要开口,连忙截住了他的话头。
“没关系,有一郎不会介意的。”
她抬头安抚地朝刀匠笑笑,“您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将手中的茶水点心搁置在一旁的桌子上,刀匠闻言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竟然用如此亲昵的语气称呼霜柱,对方也没有不悦,反倒一副理应如此的模样。
刀匠的神态和缓了一些,没有再多言,他也只是好心,怕他们遭到训斥而已。
“这是今年八十八夜的新茶,村长大人吩咐我给阿月小姐送过来的。”
八十八夜是日本一个传统的节气,此时代表着霜期结束,适宜播种茶树,而这时候采摘下的新茶也被认为是一年之中最好喝的,有消灾祛病的功效。
“村长大人也太客气了,烦请替我向他道谢一声。”
“那我就先回去了。”
点心是厨房新做的脆饼,刚出炉还热烘烘的,散发着酥脆香甜的味道,小孩们也不忙着玩花牌,团团围住了茶桌,一人拿了一块饼啃得嘎吱作响。
今月接过一个小女孩递过来的脆饼,起身走到有一郎身边坐下,将脆饼掰成两半递了其中一片过去。
“喏,吃吗?”
面色平淡的少年看了她一眼,也没有伸手去接,直接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动作轻巧地一只骄矜的青雀浅啄了一下枝头的浆果,在嘴里嚼了两下就咽了下去。
“太甜了。”时透有一郎摇了摇头。
“好吧。”
她耸了耸肩,也没嫌弃是被他咬过的,把剩下的脆饼塞进嘴里,三两下吃完。
午饭的时候小孩们都被自家长辈吆喝回了家,只剩有一郎和她在前厅吃饭。
原本热闹的环境一下子空旷安静下来,就连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也不知何时停下了,两人并排同坐吃着隐队员准备的饭菜,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近况。
今月又将海船上的事讲了一遍,着重描绘了海豚伴游的壮观景象,并信誓旦旦地许诺将来一定会带他和无一郎出海去看看。
但年轻的霜柱却格外敏锐地抓住了她话中被省略的细节,锐利的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
“姐姐,不如详细说说你是怎么抵挡住鬼的歌声的?”
“呃……这个嘛……”
少年的声音冷冽清透,听在她耳中却宛如魔鬼的絮语,让她额头不由得滑落一滴冷汗。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就别在意过程了。”
她试图蒙混过关,但终究抵不过对方固执的眼神和锲而不舍的追问,最终还是不得不老实招认。
在得知她是通过震破耳膜才免于歌声干扰时,时透有一郎未有任何表示,只是凉凉地看了她一眼,让她忍不住瑟缩一下脖子,又偷偷松了口气,庆幸自己还好没被骂。
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年长的那个,她在心底愤愤不平地吐槽,面上却丝毫不敢表露出来。
没办法,在有一郎长男之力爆发的时候,就算是她也不敢直撄其锋芒。
待到下午时分,虹销雨霁,天边遗漏几缕浅金的光线,乍起的风摇动枝头粉白的花瓣,地上还有不少被雨打落的残花,像是铺了一层鲜妍柔软的地毯。
虽是休假,每日的练刀却也不可懈怠,村子里自然没有多余的空地,只有山间工坊周围有被划出专门给剑士们训练的场地。
雨后的土径还有些绵软,灌木枝叶上残留着未干的雨水,衣袖不经意扫过的时候难免沾上几分潮湿水渍。
今月和有一郎拎着木刀往训练场去,却在半路上被三五个小孩呼啦啦地涌上来拦住了去路,不由分说地要拉她去参观他们的秘密基地。
“不要吧,上午不是才一起玩过吗,要不明天再去?”她试图拒绝。
“去嘛去嘛,那边也可以训练的,场地更大呢,我们有礼物想送给你!”
小孩们不依不饶地扯着她的衣摆和袖口撒娇,抵不过他们的热情,她只好被牵着半推半就地往另一边走去。
时透有一郎已经习惯了她被拥簇的场面,往旁边让了两步,木刀在手中翻转着刀花,百无聊赖地跟在后面,像个安静的影子。
在转了两个弯又路过了一条小路后,被高高矮矮的树木遮掩的场地才露出了真容,确实是一个很大的训练场,因为地处偏僻不为人知,这才变成了小孩们的游乐园。
说是游乐园也不对,边缘的角落散落着一些碎铁残刀和有些破旧的打铁用具,刀匠村的孩子连玩乐项目都和锻刀有着关联。
可是让今月一下子僵滞在原地的,却是场中央那个赭红色的背影和熟悉的日轮花牌耳饰。
宛若被一道惊雷击穿了心脏,刺目的闪光过后只留下一个空落落破碎的洞口,冷风从里面穿过,发出呜咽的声音。
——是她的声音。
“缘一……”
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表情空茫一片,只剩下沉闷又缓慢的心跳声在胸腔内回响。
拥有剧本的她怎会不知道锻刀村内有个缘一零式,况且香奈惠也同她提过,可即便她从未想过要去探寻这个人偶的踪迹,命运还是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咦,阿月你怎么知道这个人偶的名字,谁跟你说过……吗?”
身边牵着她的小女孩疑惑地问道,仰头看向她时却被她的表情吓住了,脸上的欢快变得不知所措起来。
“怎么回事?”
惊觉情况有些不对,时透有一郎三两步快速走上前来,正好撞上她低下头用手揉了两下眼睛,等抬头来就只剩下微红的眼角。
“没什么,就是睫毛掉进眼睛里了。”
“哪只眼睛?”
“没事,已经被我揉掉了,不碍事的。”
“……真的?”
“骗你做什么。”
轻巧地掠过这个话题,今月笑着低下头看向身边的小姑娘,晃了晃被她牵着的手。
“你们带我来就是为了看这个?”
“嗯嗯!小铁说这个人偶可以帮助你提升剑术,我们都想帮到阿月。”
“就是,我们想让阿月早日也当上柱。”
“那我们就有一个柱当朋友了!”“什么嘛,明明是为了让阿月能够更安全地完成任务回来而已!”
小孩儿们争先恐后地说道,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麻雀,活泼可爱。
她又抬眼看向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六个木质的机关手臂让人偶有种异样的非人感。
快速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她拎着木刀走上前去,不想拂了小朋友们的好意,既然撞上了,她也想试试这个所谓的缘一零式到底有几分像他。
“直接开到最大程度吧。”
尽管小铁再三强调人偶非常厉害,但她还是斩钉截铁地开口要求,毕竟就算是缘一本人在场她也是能过上几招的,更何况一个不会呼吸法的人偶。
木刀相击的声音在场地中回荡,不管是人偶还是今月的身影都快得让人难以看清。
小孩们在场边发出阵阵惊叹,而时透有一郎则抱着双臂注视着场内,眉头紧皱。
属于柱的出众视力让他能轻易看出今月在对战人偶时那诡异的步法和招式。
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守她都格外的游刃有余,就像是无数次对练后的熟稔,在人偶出招前就能预判它的下一步一样,可她明明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偶。
“这个人偶的原型是谁?”
时透有一郎终于忍不住向人偶的主人搭话,他的面色算不上好,可看在他是阿月弟弟的份上,小铁还是认真回答了他的问题。
“这是我家祖传的人偶,据长辈说是从战国时期传下来的,原型是位名为缘一的初始剑士。”
战国时期……难道是他多想了?
重新将目光投向场中那个灵巧飘逸的身影,时透有一郎抿了抿唇,始终无法说服自己忽视刚才那声几乎算得上哽咽的语调和她微湿泪光的眼睛。
他暗青色的眼中眸光闪烁,半晌,轻轻‘啧’了一声。
姐姐,你的秘密似乎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作者有话说:有哥长男之力爆棚!
又是为缘一哭泣的一天[爆哭]
第50章 就如她擅长别离。
属于霜柱的鎹鸦金子在凌晨时分带来了任务的消息, 它十分乖巧懂事,在时透有一郎的示意下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将还在沉睡的今月吵醒。
有一郎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爬出来,夜晚寒凉, 他又将有些漏风的棉被仔细掖回去, 确保床上的人不会冷到。
等换好了鬼杀队的队服, 他没有推开格子门,而是从原先就打开通风的窗口跳了出去,离开得悄无声息。
今月早上醒过来时才发现他已经走了。
屋子里静得出奇,她撑着一只手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有些迷蒙的眼睛,目光顺着从肩膀滑落的被子溜到枕头边上, 一个眼熟的小铁皮盒子安静地躺在那里。
她这才意识到原来昨天那件事并没有被轻轻放过。
因为数量有限,每一支治愈药剂的去向都需要报备,像这种转赠他人的做法是明显的违规,会受到队内的处罚,按照有一郎的性格,他说不定还会主动认罚。
她叹了口气, 扬声唤来了扉。
还好盒子不算重,还在扉能够负担的范围之内,在同它交代过后, 今月来到窗边,目送着自家鎹鸦逐渐远去的身影, 直到它在天边化作一个黑色的小点。
门口传来几下敲门声, 接着有人在门外低声提醒道。
“阿月小姐,村长大人说您的刀已经打磨完毕,需要您过去试一下刀。”
“知道了,我换个衣服就来。”
深吸了一口早晨鲜澄的空气, 她搓了搓还有些木木的脸颊,迅速换了身出门的衣服,朝着村长的工坊走去。
村长的工坊比普通刀匠的更大一些,倒不是因为等级原因区别对待,而是完全凭借精湛的技术获得,今月甫一踏进工坊,就被一整面挂满了工具的墙给震住了。
空气中还残留着刀剑淬火的热气,伴随着煤炭燃烧后的味道,没过多久就逼得人冒汗。
村长笑呵呵地迎上来,也没像第一次见面那样说一些轻佻的话,而是将那把银白色的刀递过来,示意她去门外的空地试刀。
因为年代久远,除了刀身本体,其余的老化部件都被替换掉了,她特意拜托村长将先前用的刀镡换到这柄日轮刀上,那个样式是当年初代鸣柱特意为她设计的,她很喜欢。
试刀自然没有问题,这柄刀跟了她近两年的时间,每一寸刀身她都无比熟悉,弧度、重量、长短,一切都恰到好处。
同村长道过谢后,她提前离开了刀匠村。
休假还剩七天,她本想回总部去,一封信改变了她的计划。
……
桃花的香气浅淡,但若是一整片桃林处于花期时,那股清甜淡雅的香味就变得明显起来,混合着春天新发的嫩叶和青草的气息,将整座山都浸润在一种朦胧的诗意里。
今月在山脚驻足,仰头眺望着山间层层叠叠一路蔓延至山顶的淡粉和绯白,原该是如梦似幻的美景,却被时不时自林中东窜西窜的金黄色身影破坏了。
“啊!!好可怕啊!救命,有没有人救救我!”
破音的尖叫哭喊回荡在山林间,金发男孩趴在土坑的边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突然看见不远处有人路过,连忙大声呼唤。
“那边那个美丽的大姐姐快救救我吧!我掉进陷阱里了!求求你了!!”
这个高亢的声音实在令人难以无视,她只好调转脚步走过去,笑眯眯地蹲下身来,伸出食指点住他的额头曲指一弹。
“可以小点声吗?你吵到我耳朵了,我妻善逸。”
“诶?!!”我妻善逸捂着自己发红的额头爆发出一声惊叫,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难道你就是上天赐给我的结婚对象吗?跟我结婚吧小姐,我马上就要死掉了!呜呜呜,如果在死掉之前还是单身的话我一定会非常孤独的!!”
他猛地握住了今月的双手,合拢在自己手中,还残留着泪水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在发现她并没有将他的手甩开或是说出拒绝的话时,善逸的脸上升起了诡异的红晕。
“唔,比起这个,还是先从陷阱里出来更重要吧?”
今月眨了眨眼,视线越过他的肩膀停在他身后某处,笑容有些微妙,“毕竟再不出来的话,你可能真的会死得很惨。”
“什么意思……”
像是激活了某种小动物侦查天敌的雷达,我妻善逸僵硬地转回过头,只见自己的师兄一手叉着腰一手将木刀架在肩膀上,目光不善地盯着他,嘴角还挂着一抹冷笑。
“救救救——救命啊!!!”
一道金色的身影如闪电般从今月的身旁穿过,带起的疾风扑了她一脸,她下意识闭上眼,等再睁开时眼前早就没了金发小子的踪影。
“嚯,还挺快。”她用手在眼睛上搭了个小棚子,举目远望,“你这个小师弟性格还蛮有趣的。”
“你怎么来了?”
狯岳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逃走的我妻善逸,只收了刀走上前来,低下头打量着眼前这个半年未见的人。
今月借他的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褶皱和灰尘,阳光中浮尘游荡,全是刚才跑走的人带来的,她低头捉着身上沾到的草屑。
“正好休假了,来看看你。”
“嘁。”他轻嗤一声,眉头却比往常松快一些。
“这么久都不给我回一封信,我还以为你不想理我了。”
等到她终于把身上打理好,这才抬眼看他,一片小小的笑映在她的眉尖,说不清是戏谑还是抱怨,总之是亲近的,没有生疏。
她向来擅长与人亲近,就如她擅长别离。
狯岳没有解释,只伸出手探向她的耳侧,在她逐渐带上浅浅疑惑的目光中,从她的发丝上拈下一根青绿的草梗。
虽然只过了一年不到,他的气质却有了很大的转变,原先还带着点畏缩的身姿变得挺拔,周身散发着一种难以捉摸的骄傲,又混杂着不可名状的其他特质。
实力会给人以自信,但他身上还另有一种矛盾、自贬又带着深心的傲慢。
前鸣柱的道场落在靠近山顶的一块很大的平地上,因为雷之呼吸的速度很快,训练场地也会比其他的呼吸法更宽阔一些,以免在最初学习时撞上障碍物受伤。
临近中午,狯岳将她带回了这里,两人刚走近屋外就听到里面善逸在大声告状。
“爷爷!师兄绝对是公报私仇,对我下手这么狠!还有还有,他刚才一看到漂亮的女孩子就走不动路了!到现在都没回来!啊——痛!”
“狯岳不是那样的人,你要向他多学习!”桑岛慈悟郎中气十足地吼道。
“知道了——”
我妻善逸捂着头顶肿起来的大包,含着两泡泪水没精打采地应道,转头就看见从门口走进来的两人,尤其是在看到今月时眼前一亮,张开双臂朝她扑过来。
“漂亮姐姐!嗷——!”
这次是狯岳的拳头。
连续两次被武力镇压之后,我妻善逸终于安静下来,一脸委屈规规矩矩地坐在饭桌后面。
山间的饭食简单,但是胜在新鲜,蔬菜是自己种的,上午刚从地里摘下来,中午就变成了色香味俱全的食物端上了桌。
饭后狯岳和善逸都被桑岛打发去洗碗和收拾厨房,房间内只剩下今月和这位即便少了一只腿还依旧健朗的老爷子。
“真是后生可畏,短短半年就升到了甲级,再过不久就能达到升柱的标准了吧?”
“嗯,只差一个任务。”
桑岛慈悟郎是个十分传统且固执的人,性格火爆硬朗粗枝大叶,留意不到一些细微幽暗的地方,他对人好也只会关注外在的衣食住行,而非精神上的体贴安慰。
这一点同前水柱鳞泷左近次截然相反,或许正因如此,性格互补的两人才成为至交好友。
但若说他是一个蠢笨迟钝的人又不至于,至少在今月有意无意的提醒下,他确实察觉到自己的大弟子在沉默刻苦的外表下被深藏的某些晦暗。
比如他送出去的那件蓝色鳞纹羽织,明明刚拿出来时狯岳还一脸欢喜的笑容,在转头看到善逸穿着异色的同款羽织后那笑就消失了。
即便他最终收下,却一次也没有穿过。
狯岳从没有给今月写过信,一直以来和她通信的都是这位关心弟子的老人,那封改变了她行程的信也是他寄来的。
老爷子察觉到弟子之间的隔阂,试图用自己的方式让他们关系亲近起来,无论是让狯岳指导师弟的修行,还是教导善逸要和师兄打好关系向他学习,结果都收效甚微。
“再过几个月狯岳就要去参加入队选拔了,但他的状态让我很担心。”
老爷子抚了抚自己的拐杖,粗粝的指腹摩挲过木头光滑的纹路,难得叹了口气。
“他对自己的要求很高,因为一直学不会雷之呼吸的一之型,每天都在强逼着自己过度训练,刚极易折,这样下去迟早……”
“他一向都是这个性子,”她安抚劝慰着这位苦心的老人。
“虽然不能保证效果,但我会好好和他聊聊的。”——
作者有话说:哦对,关于柱的人数,我知道最多就9个,但是便当捞的太多了绝对会超标,就当我私设无上限吧。
本来是没想让阿月当柱的,不过后来有剧情需要,就还是决定塞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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