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离弦的箭破空而去,正中……
快到除夕的时候, 主公大人通知大家放假,除了自愿值守的队员以外,大多数的人都回去和家人朋友团聚过年了, 今月也不例外。
刷啦——
檐下的障子门被拉开, 在院中等待的人纷纷转过头去, 只见暖黄静谧的灯光下,少女身着一袭豆绿色和服款款从屋内走出来。
温雅的绿色上印染着大朵嫣红的椿花,虽是对比强烈的撞色,却不显艳俗,反倒透着一股古朴的高贵典雅。
她今日难得化了妆,虽然也看不出到底画在哪里, 只让人觉得她的眼睛更清澈透亮,本就精致的五官在灯光下愈发朦胧无暇。
眼波流转,顾盼生辉,侧过头来微微一瞟,加上嘴角总似有若无地挂着一抹笑意,在被檐下竹帘挡住的光影中分外动人。
庭院中俱是一静, 众人皆被这纯粹的美丽震慑,几乎屏住呼吸,落针可闻。
“很、很奇怪吗?怎么都不说话了……”今月踌躇地停下了脚步, 脸上微微泛红,提着下摆就要转身回房, “我还是去换回常服吧。”
“别换, ”无一郎连忙拉住她的胳膊,笑着安抚她,“姐姐今天很漂亮,只是我们从来没见过, 所以看呆了。”
“就是就是,阿月姐姐今天特别特别好看!”花子欢呼一声扑进她怀里,抱着她的腰蹭了蹭,“最喜欢阿月姐姐了!”
闻言她脸更红了,很少有被这么直白地夸赞,多少有些不自在,连忙转移话题。
“好了好了,那我们出发吧,让你们等这么久真是不好意思。”
“学会等待也是男孩子们的必修课之一。”葵枝夫人拿着一条月白色的围巾出来,动作轻柔地套在今月的肩上绕了一圈,小心叮嘱。
“虽然还没下雪,还是要注意保暖。”
她今天也是盛装打扮,一身蟹青色竹纹和服,颜色比今月清淡些,梳着妇人的发髻,很是温婉慈爱。
不仅她们,在场的所有人都换上了传统的正式服装,女生们穿的和服,男孩子们则是身着纹付羽织袴。
今天是除夕夜,镇上的神社内外都会有十分热闹的祭典,原本葵枝夫人只是邀请他们一起在家跨年,但是这样难免有些冷清无趣。
今月想了想,提议带着大家一起到镇上玩,得到了在场一众小孩子的大力支持。
因为鬼杀队里镇上有不远的距离,灶门家孩子又多,今月干脆就直接在这里租了一套宅院,这样去参加祭典和新年初诣来回都方便。
“快走吧,外面已经很热闹了,肯定有很多好玩的!”竹雄耐不住性子一个人跑到前面推开了院门,回过头来招呼着他们。
夜色被灯火和热情点燃,还未走近神社,喧嚣的声浪便扑面而来。
参道两旁,鳞次栉比的摊档亮起温暖的灯光,如同一条流淌的光河,食物的蒸汽在冷空气中袅袅升腾,男女老少皆身着盛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庄重而喜悦的气氛。
孩子们穿着小巧的和服在人群中穿梭,如同欢快的游鱼。
说是要一起逛祭典,结果在没走多久,几个小孩就产生了分歧,花子想去玩捞金鱼,竹雄和弟弟灶门茂看上了角落的射击摊子,两方为了先去谁中意的摊位突然开始争执起来。
“你每次都要玩捞金鱼,没有一次捞到的,就别浪费钱了。”竹雄斜瞟了她一眼。
“我这次一定可以!”花子不服气地瞪了他一眼,双手叉腰,信誓旦旦地表示,“经过那么多次失败之后,我已经掌握了成功的技巧,绝对能捞起来!”
“不要,我和茂都想玩射击,二比一是我们赢了。”
“身为哥哥难道不该让着妹妹吗!”花子愤愤不平。
“谁说的,而且我都让你很多次了,茂还是你弟弟呢,你怎么不让让他?”
两人互不相让,眼见着就要吵起来了,今月来忙站出来打圆场,最后决定由她带着花子去玩捞金鱼,葵枝夫人带着其他人去射击的摊档。
至于自家两个弟弟,自然是跟着她一起行动的。
捞金鱼的小池子边上围了一圈人,摊位的木架上挂着一叠叠薄如蝉翼的捞网,今月买了几个纸网递给花子,示意她找个喜欢的位置去玩,自己则后退了一步,回到弟弟们身边。
“你们两个有什么想玩的吗?”
虽然过于成熟的行为举止和柱的身份总让人容易忘记他们的年纪,但在今月眼中两人依旧还属于没长大的小孩。
询问的目光投向他们,听见她哄小孩般的语气,有一郎撇过脸去,硬邦邦答了一句,“没有。”
无一郎倒是毫不在意,依旧一副平淡的表情,“没什么感兴趣的,只要在姐姐身边就好。”
“……”
可恶啊,把她两个活泼可爱的弟弟还回来啊!该死的鬼!该死的剧情!该死的鬼舞辻无惨!
今月气闷地鼓起脸颊,无一郎就算了,他一直都这样,可有一郎最近多少有些不对劲。
话少了很多,还隐约有躲着她的意思,说话也不敢看着她的眼睛,不知道是藏了什么心事。
一直也没有机会问,但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
“有一郎,你……”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将她的声音掩盖过去,她下意识转过头看向声音来处。
右前方是一个射箭的摊位,刚刚有人射中了二等奖,一套做工精致的陶瓷餐具,一看就价值不菲,周围的人纷纷向他道喜。
“阿月姐姐,我的捞网用完了……”这时候花子也哭丧着脸走过来,两手空空,显然一无所获。
“没关系啊,还要再试一下吗?”她连忙蹲下来安慰她,“或者姐姐帮你捞一只?”
“真的吗?我想要一只黑色的金鱼!”
“呃……我尽量?”
事实证明,捞金鱼这种事情并不是人人都有天赋的。
今月凑在水池边,全神贯注地盯着一只游得缓慢的黑色金鱼,如临大敌般举起纸网猛地一抄,纸网刚一触水就“噗”地破开一个洞,徒留她一脸错愕。
“没事,再来!”
这次她仔细观察了旁边成功的经验,屏住呼吸,手腕悬停,试图从鱼的侧面去托起它,原本都快成功了,但鱼儿挣扎的厉害,一下子就把纸挣破,重新落回水中。
纸网破了一个又一个,她终于也无奈。
“抱歉啊花子,姐姐也捞不起来……”她苦笑着道歉。
突然一个透明的袋子从旁递过来,一尾黑色的金鱼在水中悠游自得摆动着尾巴。
“笨死了,拿去。”
“……虽然你捞到金鱼很厉害,但是说姐姐笨还是不可饶恕的!”
今月愤愤从有一郎手中接过袋子,转头递给一旁眼巴巴的花子,终于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好啦,这下我们可以回去了。”
“咦,无一郎去哪里了?”
她正准备带着花子往回走,就发现一直跟在身后的无一郎不见了,刚才捞金鱼太过专注,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去向。
“他说肚子饿,去买份炒面,按道理现在也该回来了。”
因为祭典上有很多小吃,所以他们都没吃晚饭,又因为捞金鱼耽搁了一些时间,饿了也很正常,今月左右张望了一下,没有看到无一郎的身影。
这时候那头的射箭摊子又传来阵阵呼声,两人循声望去,在密集的人群中发现了一抹眼熟的青绿色,正在专心旁观别人射箭。
“这家伙,我去喊他回来。”有一郎皱了皱眉,却被她拉住。
“我先送花子回去,你和无一郎在这里等我吧。”
有一郎略微迟疑一下,“你不和他们一起逛了?”
“相比之下,我更想多陪陪你们。”
她笑了笑,低头牵起花子的手,金绿色的蝴蝶绢花在发间颤动,如云的长发被挽起来,露出洁白柔嫩的后颈,被赤金灯光点亮的绒发几乎迸出火花来。
被那火花短暂地燎了一下,时透有一郎连忙收回视线,盯着眼前的地面,快速应了一句。
“知道了,我去看着无一郎不让他乱跑。”
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今月微微眯起眼睛,总觉得有些奇怪,又始终想不明白。
不过首要的还是先把花子送回家人身边才是,她抛开心底那点微妙的怪异感,牵着花子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顺利将小姑娘完璧归赵,和葵枝夫人解释过后,她独自一人返回去找弟弟们。
街上人很多,还有不少鬼杀队里熟悉的面孔,在遇到时也会互相笑着打个招呼。
路过小吃摊的时候还碰见了带着香奈乎出来玩的蝴蝶姐妹,看见她独自一人还很惊讶,问要不要一起,在了解状况后顺手塞了一块热腾腾的鲷鱼烧给她,红豆馅的。
因为太烫了,她捧在手里小口小口地吃着,等回到射箭摊子的时候正好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凑到有一郎身边去。
“他什么时候对射箭感兴趣了?”
她随口问着身旁的人,目光却看向前方搭箭引弓的背影,时透无一郎在场中侧身而立,左手擎弓,右手指勾弦,缓缓向后牵引,在侧头瞄准后,手指一松,箭矢离弦射出。
“叮!”
“哎呀,就差一点了!”“就是,太可惜了。”
包着布的箭镞遗憾地偏离了目标,与空中高高悬挂的瓷盘边缘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落在地上,围观的人们纷纷发出了惋惜的叹声。
无一郎并没有因为失败而气馁,又从箭筒中取了一支箭搭上弓弦。
“因为奖品。”
时透有一郎指着角落堆放奖品的桌子,许多做工粗糙的玩具和模型无序地堆在一起,但最显眼的是上方一个大大红木鸟笼,里面关着一只鸟儿。
鸟儿体型小巧,胸前和面部是鲜艳的橙红色,和灰蓝色的背部形成鲜明对比,眼睛大而圆,看起来十分可爱。
啾啾——啾——
宛如小水滴坠落的清脆短音和悠长清冽的哨音交替,叫声清澈悦耳,又带着一丝孤寂和哀婉。
这样的叫声不该出现在热闹喜庆的新年祭典,而该回响于幽静茂密的山林之中。
难怪无一郎会在此驻足,他一向是个善良的孩子。
箭矢又一次坠地,这次甚至连盘子的边都没挨到,时透无一郎抽出了箭筒中最后一支箭,脸上难得出现了一种锐利的冷色。
他将箭尾卡入弓弦,再次拉开。
“手放松些,别抓着弓把,要用掌根去推。”一只带着薄茧的手覆上他握弓的左手,指导他调整动作,“手腕要平。”
今月站在他身后,声音很轻,指尖在他的腕骨上轻轻一压,“这里用力,不要用手指。”
她的另一只手已经扶上他的右臂,引导他向后展开,夜风将她身上冷冷的香气送过来,像雪做的糖果,只有一点浅淡的甜味。
“双肩展开,用背肌发力,朝前看准目标,不要盯着箭镞。”
时透无一郎下意识想侧过头去看她,又克制住了,目光直直往前,木弓被缓缓拉开,牛筋弓弦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的视线穿过弓的望山,看见远处的瓷盘在灯火下模糊成一个圆月,她的存在感太过强烈,包围着他,却又奇异地让他心神安定。
“放。”她说。
啪——
弓弦震鸣,离弦的箭破空而去,正中红心——
作者有话说:鸟是日本歌鸲,叫声很好听,而且正好是冬天观赏的鸟儿。
正中红心,正中谁的红心?好难猜啊,嘿嘿。
第72章 “会告诉你的,总有一天……
“好耶!不愧是无一郎, 学得真快!”
被箭矢击中的瓷盘发出一声清脆的裂响,周围人一片叫好。
今月眉开眼笑地从老板手中接过了鸟笼,伸手逗弄了几下鸟儿, 才拎着笼子回来, 见无一郎还愣在原地不动, 用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她平日里总是一副淡淡的温柔模样,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显得有符合年龄的稚气。
“在想……”
嘭——嘭啪——
一束金色的光点窜上夜空,在星空下撑开一个完美的圆,随即拖曳着无数光痕向下坠落。
人群爆发出一阵整齐的由衷的惊叹, “哇——”
接着,数百发花火争先恐后地升空,五光十色的华光转瞬即逝,又不断绽开,光芒与色彩交织下,她看不清无一郎的神色和口形。
“嗯?你刚才说什么?”她凑过去提高了音量, 大声问道。
时透无一郎轻轻摇了摇头,只是温软地笑了笑,没有再开口。
——想把姐姐藏起来。
烟花结束得很快, 最后一发焰火熄灭后,世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失聪般的寂静。
人们的耳中仍回想着轰鸣, 眼前仿佛还跳跃着光点, 短暂的沉默过后,人群开始骚动,夹杂着满足的叹息与兴奋的议论。
找个僻静的角落打开鸟笼,小鸟飞出来落在无一郎的肩膀上不肯走, 最后还是银子看不下去了,从一旁的树上飞过来将它吆喝赶走。
“银子还是那么爱吃醋。”她笑着调侃了一句。
“哼!”银子气鼓鼓地偏过头,不理她。
“又生气了,请你吃松子好不好?”今月软下声哄它,对于弟弟们的鎹鸦也是爱屋及乌,“新鲜的松子,我亲手给你剥怎么样?”
银子这才期期艾艾地飞到她的肩头,用鸟喙蹭了蹭她的脸颊,“那、这次就原谅你了。”
说来也巧,有一郎和无一郎的鎹鸦都像对方的性格,金子乖巧听话,银子傲娇毒舌,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它们都很爱自己的主人。
零点时,附近的寺庙敲响了‘除夜之钟’,深沉悠远的钟声响彻夜空,涤荡着人们心中的烦恼。
在这一刻,新旧正式交替。
许多人开始陆续朝着神社的方向走去,去参加新年的第一次参拜,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活动。
参道附近的摊位上人少了好多,今月在小吃摊买了点关东煮和章鱼烧和弟弟们分着吃了,老板还送了一个自家种的橘子。
解决掉小吃后他们沿着参道慢慢往上走,混进参拜的人群中。
深夜的山道上,弥漫着不着边际的微风白雾,潮气深重,没走一会儿就觉得头发和脸上都潮润润的,身上的衣服也湿重了些。
“今天才知道姐姐还会射箭。”时透无一郎状似不经意地起了个话头。
“嗯,以前有个远房堂哥教的,”她边走边答,“非要说的话,其实我的箭术比刀法更好一些。”
“远房堂哥?”
这是她第一次提起自己家里的事情,有一郎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是呀,小时候我父母过世了,因为还算有些天赋,就被家主接过去抚养,是和堂哥一起长大的。”
这也是她第一次主动回忆起上个世界的事情,想想也依旧有些感慨。
“我的堂哥加茂宪纪是个很正派的人,端方守礼,一直都很照顾我,要不是家中想把我送去联姻,我也不会逃跑。”
“联姻?和谁?”
“一个超级讨厌的人,虽然长得还不错,但是性格真的特别糟糕,仗着自己是主家独子整天就用鼻孔看人。”
想起禅院直哉那个轻蔑又垂涎的神色,今月就忍不住犯恶心,假装干呕了一声。
“那确实很讨厌。”无一郎点头赞同道。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交谈声也是轻飘飘的。
她边走边剥着手里的橘子,橘皮的汁水溅射到手上,特有的清香弥散在空气中,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她的眼神颤动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分了一半给无一郎。
“哇,好甜,你们也尝尝。”
无一郎接过橘子也掰了一瓣吃,动作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接着面不改色地将手里剩下的橘子递给有一郎。
“确实很甜,哥你也尝尝。”
直到有一郎毫不设防地将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后,三人才同时面色扭曲地把橘子吐了出来。
“呸呸呸,怎么会有这么酸的橘子!”她的五官皱成一团,龇牙咧嘴,“怪不得拿出来送人,估计自己都吃不下吧!”
“姐姐真是太坏了,”无一郎捂着嘴一阵牙酸,“骗哥哥就算了,怎么连我都骗。”
听到这番暴言的时透有一郎终于握紧了拳头,额角爆出青筋,
“加茂今月!还有时透无一郎!你们两个太过分了!”
两人一齐心虚地避开了他杀人的目光,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有一郎又气又拿他两没办法,只能自己恨恨地闷头往前走,一会儿就没了影子。
好在神社建得不高,只有四十多阶台阶,不然她穿着和服多少有些不方便。
望着有一郎远去的身影,今月挨近了无一郎,悄悄问道,“无一郎,你有没有觉得你哥最近有点奇怪啊?”
“哪里奇怪?”
“嗯……也说不出来,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拎着和服下摆迈上台阶,台阶上有一层薄薄的青苔,草履踩上去滑了一下,无一郎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那姐姐怎么不直接问他呢?”
“是准备问来着,不过想先问问你知不知道嘛。”
她将下摆提高了点,费劲地走完了最后几阶,终于松了口气,“以后再也不要穿这种难以行动的衣服了,简直就是美丽刑具。”
“姐姐穿什么都好看。”无一郎放开她的手臂,帮她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腰结和坠饰。
“要是你在训练队员的时候也这么会说话就好了,省得他们老找我抱怨。”
“还有力气找姐姐抱怨的话,看来训练强度还不够。”
“可饶了他们吧……”
无一郎弯了弯眉眼,在整理完衣饰后顺手牵起了她的手,两人走到神社门口的时候,穿着深色云纹羽织的时透有一郎静静等在那里。
少年精致瓷白的五官在神社影影绰绰的灯火下愈发清俊,他抱着手臂靠在神社的外墙边,刘海长长地垂着,俯着头,沉默着没什么表情,有些无名的忧郁。
看见他们携手而来,倒也没再生气,只迎上前来,抿了抿唇低声道,“进去吧。”
时透无一郎不着痕迹地看了兄长一眼,松开了今月的手,改为扶着她的后背,后退半步,将她与周围拥挤的人群隔开。
今月恍然不觉身旁暗流汹涌,随着人潮排队进入了神社,按照日式传统的参拜仪式进行新年初诣。
二礼、二拍手、一礼。
其实她并不信神,也早已失去了许愿的热情,曾经向神明所祈求的愿望无一应验,她只能信自己。
但在这热闹又虔诚的氛围下,她也从善如流地完成了这些仪式。
神社内气氛肃穆,人们的交谈声化作低声耳语,最终融入脚步声与风穿过古树梢的簌簌声中,参拜的队伍蜿蜒如长龙,却秩序井然,只有木屐踏在石板上的细碎声响。
参拜过后无一郎说要去排队买绘马,留下她和有一郎在挂满了绘马的架子旁边等待。
此时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她这段时间本就格外畏寒一些,一阵风吹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只好将手揣进袖口,缩着脖子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
她还没有忘记先前没说完的话。
“有一郎,你……唔。”
还没说完的话被一条厚实的灰蓝色围巾包住,时透有一郎侧过身挡住了从西边吹来的寒风,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她团团围上。
“不行,这样你会着凉的。”她顿时急了,伸手想把围巾还回去,却被对方握住了手,将她冰冷的手合拢在自己的手心里。
“手都这么冷了,还逞强。”
有一郎不悦地看着她,难得一副凝重又沉稳的样子,不容拒绝。
他的手温热发烫,热意源源不断地从手背传来,驱散了身上的寒冷,于是她不再坚持,顺从地保持着这个姿势。
被关照和爱护的暖意使她的语调变得明快起来,她偏头看过来,说话时唇边呵出一团白色的雾气。
“有一郎,你最近是有什么心事吗?”
雾气在眼前飘散,模糊了少年的眉目,今月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只觉得他格外的安静。
时透有一郎踌躇了一会儿,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她的手还拢在他的手里,冰凉的手渐渐回暖,可他的心里却一寸寸地凉下去。
那些无法言说的心事,怕她知道,又怕她不知道。
“有,但是我不想说。”沉默了半晌,他终于从唇缝中吐出这几个字。
一个没有设想过的答案让她怔了一会儿,忧愁又困惑地皱起了眉头,“不想跟我说么?”
“姐姐不也有很多事瞒着我们吗。”有一郎眉眼低沉,语调平缓,“也要允许我有自己的秘密吧。”
今月自觉理亏,便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心下难免有些失落。
弟弟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了,唉。
见她一副委屈不自知的样子,时透有一郎不禁笑了起来,但这点笑中有多少酸苦和悲凉也只有他自己清楚。
“会告诉你的,总有一天,但不是现在。”
……——
作者有话说:为什么每次受伤的都是有哥哈哈哈哈哈,因为逗傲娇生气真的太有趣了
还有小无,先前说得那么大方,现在怎么,啧啧啧……
来来来,现在告诉我,鱼鱼和双子谁更香(叉腰.jpg)
第73章 你是个会做出正确选择的……
又是一年冬天, 一场大火烧红了天边。
凛冽的北风煽动火势,干燥的空气里满是木材烧焦的呛鼻气味,焦黑的碎片被热浪卷上天空, 将墨黑的天幕撕开一道血红的口子。
原本冻得僵硬的小镇, 被着突如其来的灾难猛地叫醒, 几户人家的狗在狂吠,伴随着杂沓的脚步,还有房屋骨架坍塌的巨响,刺破了冬夜的静谧。
“狯岳,你去让隐的人来帮忙救火和疏散人群,我去追击。”
“好。”
两人在小镇连排的屋顶上一前一后奔驰, 狯岳在接到指令后没有犹豫,转头跃向后勤队所在的方向。
今月握紧了腰间的刀,目光紧紧锁在前方那道细瘦怪异的黑影上,那是一个身材细长如竹竿的鬼,四肢着地在屋顶上攀爬跳跃,背后拖着一条长长的黑色尾巴。
这条尾巴虽然看起来又尖又细, 实则力大无比,可以轻易将砖石抽碎,若是人挨到一下必定非死即伤。
但最棘手的是此刻尾巴上卷缠了一个人质, 这才是真正令她投鼠忌器的原因。
她刻意地将鬼往小镇外的山林中驱赶,避开了房屋和农田, 直到对方纵身跃入深林, 她才凝神吸气,拇指将刀镡抵出寸余。
“月之呼吸·八之型·月龙轮尾”
唰——
刀锋所过之处,一条干枯如木的手臂被挑飞至空中,远远落在别处, 鬼血散落化作一团团蓝色的鬼火,点燃了周边的枯枝落叶。
火势迎风见长,浓烟四起。
“你们鬼杀队的人还真是阴魂不散!就不怕我真的弄死她吗?”
恶鬼捂着断掉的臂膀面色狰狞,过了一会儿新的手臂又从被斩断的截面处长了出来,他青蓝眼中的数字和鬼火一样荧荧。
“救、救我……”被尾巴缠绕着腰身和脖颈的女子艰难地呼吸着,泪水落了满脸,眼中一片绝望。
每每在要斩落它头颅时,鬼就会用人质挡在身前,让她不得不变换攻势,避开人质的范围。
“她要是死了,我保证你会给她陪葬。”她冷声道。
周围传来树枝被炙烤燃烧的噼啪爆裂声,空气变得滚烫呛人,混杂着草木灰和树脂气味被吸进肺里,带来灼热的疼痛。
火势越来越大了。
“哈哈哈哈,既然如此,那我还真想看看,在救人和杀我之间,你会怎么选。”
那鬼洋洋得意地大笑了数声,细长的尾巴如一根长鞭挥出,将绑缚的女子抛向一旁熊熊火焰的方向,自己则往山林深处逃窜。
他对今月会做出的选择把握十足,她绝对会选择先救人,到那时,他早就逃之夭夭,绝不会再被她追上。
活了一百多年,他不是第一次遇到鬼杀队的柱,身为下弦的他每每都能成功逃脱,凭借的就是这一招。
虽然老套,但是管用就行。
但这一次,直到他的头颅落地,开始消散,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失手了,“怎么可能!那可是一条人命,你竟然这么狠毒!”
“……这句话该奉还给你才是,那可是一条人命。”穿着鬼杀队制服的少女利落收刀入鞘,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
“不、不可能!”鬼艰难地转动眼珠,只看到一个黑色的人影抱着被自己抛开的女子走过来,身后是滚滚浓烟和大火。
“我刚才明明探查过,周围没有其他人!”
他残存的眼眶睁得老大,挣扎着嘶吼着,仿佛不得到一个答案就会死不瞑目一样。
闻言,今月终于施舍般回过头,唇角微弯,笑意却不达眼底,她轻哼了一声。
“那是因为,你对雷之呼吸的速度一无所知。”
……
“还好你来得及时,不然真就让它给跑了。”
将昏迷的女子交给隐队员后,他们又去帮忙灭火,一直忙到天边出现第一缕晨曦时才有空歇下来。
寻了个四杈的树爬上去,她半躺半坐下来,浑身放松双手垫在脑后,望着从深蓝逐渐变成浅色的天空。
月亮早已落下,天边还亮着几粒疏星,金红的朝霞在天边一线,缓缓推过来。
稻玉狯岳靠坐在树底下,余光瞥见她从树上垂落的长发,发尾不知何时被火燎到,焦枯卷曲,结成一片小团。
他伸手勾过一把,慢慢用手指把那些烧焦的黑色颗粒碾磨成灰,漫不经心地接话,“就算我没来,你也不会放走它。”
“嗯哼~”今月有些困顿地眯起眼睛,渊深宁静的天空在她眼皮的缝隙中落下一点光。
稻玉狯岳是去年年初通过选拔入队的,一开始他确实如之前所说,要凭借着自己的实力一路爬上来,但是过了几个月突然又提出要当她的继子。
今月自然没有反对,作为引荐他去拜师学艺的人,她对他天然有一份责任感。
虽说就算没有她,他也依旧会去桃山,但现在终归不一样。
“在你眼里,我是这么狠心的人吗?”她懒懒地笑了一声,用一只手捂住眼睛挡光。
狯岳眼角的余光从她露出来的半张脸上掠过,她的侧脸和手背都沾染了炭灰,黑黑白白的一片,看起来颇有几分狼狈,她却坦然自在,毫不在意。
“你是个会做出正确选择的人。”他低声说道。
从前他一直以为加茂今月是一个善良的傻子,在帮助他人这件事上无比热心且不求回报,当然事实确实如此。
但是自从和她一起出过几次任务之后,倒是对她有了新的认知。
人类常常更容易被眼前发生的悲剧触动,对生命的逝去格外如此,但她不会。
一条当下鲜活的人命,和未来可能逝去的无数条人命,在面临极端的状况下,她会选择后者。
哪怕事后会因此愧疚自责,但她不会后悔。
这完全颠覆了她在他眼中的形象,温柔和冷漠,柔软和坚硬,竟然会如此怪异又和谐地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水汽和焦烟混杂着,笼罩着整个小镇,前方不远处人们来来往往地搬运物资,收拾残局,喧嚷声一片杂乱。
狯岳收回目光,低低笑了一声。
他早该知道,属于黑夜的月亮不会仅有柔和与明亮,也自应有一分清冷和荒凉。
这并不令他反感,于他而言,杀鬼和救人都不过是完成任务,不管做出何等选择都是理所应当。
甚至她的愧疚在他看来都是多此一举,却又觉得这样的她比从前更加真实。
真实到令人伸手可以够到,不再是一个完美虚幻的影子。
“在弄什么呢?”感觉发根痒痒的,她一只手肘抵在树干上,侧过头朝下看去,在看清了狯岳手中的动作后,顿时眼睛瞪得比昨晚的鬼还大。
“怎么回事!!我的头发!”
今月猛得直起身来,捧着弯曲焦黑的发尾干嚎,“晚点我还要赶回总部去呢,怎么可以让同僚们看到我这副鬼样子!”
“找把剪刀修一下不就行了,这有什么。”狯岳无语地嗤了一声,“比起这个,你满身满脸的黑灰不是更加狼狈?”
“什么?!”她大惊,连忙火急火燎地窜到旁边的水井旁,从井口朝下望去,平静的水面清晰地倒映出她此刻的模样。
原本顺滑的长发焦黄卷曲,粘附着灰烬和汗水,胡乱贴在脸颊和颈侧,脸上蹭了一道道黑灰,她伸手抹了两把,却把脸抹得更脏了。
“该死的鬼,还是让它死得太便宜了。”
她捏紧拳头,咬牙切齿,一想到等会要顶着这幅尊容回总部,就恨不得把那只鬼拎出来再大卸八块一遍。
“……”
原来刚才的悠然自得全是因为根本不知道自己那时候是啥样。
狯岳提起一旁的空水桶丢进井口,拉着绳子打了一桶水上来,蹲在水桶边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洁白崭新的手帕丢进桶里打湿,又拧干了递给她。
“先把脸擦擦,我去找人借剪刀。”他撑着膝盖站起身来,朝着忙碌善后的隐队员们走去。
“谢啦。”
今月接过手帕,冬天的井水冰凉刺骨,连带着被打湿的手帕也带着寒气,擦在脸上格外清醒提神,还没擦几下,白色的布就被染得黑灰斑驳。
等狯岳借了剪刀回来,她已经把头脸和手都清洗干净了,又把手帕洗了几遍,递回给他,“你也擦擦吧。”
狯岳接过来,随意在脸上抹了一把,又将手帕丢回水桶里去,“先帮你修头发,你不是赶时间么,转过去。”
“你会剪吗?就把烧焦的地方修掉就行,剩下的我回去找人帮我再修整一下。”她依言转过身去,又不太放心地回头提醒道。
“别乱动。”
没有搭理她的话,狯岳三下五除二地修掉了焦黄发尾,又将残存的头发修剪齐整,动作轻巧灵动,干脆利落。
“好了。”随着最后一缕发丝落地,他收起剪刀,后退一步。
“这么快?”
今月倚在井边挑着发尾左看右看,一时有些错愕,“剪得还挺好的,真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手艺。”
“别废话了,快走吧。”狯岳不耐烦地催促她,“晚了就赶不上列车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好啰嗦。”
把头发抛回背后,她站起来整了整腰间的刀鞘,恢复了身姿挺拔的模样,走出两步又突然回头问他。
“对了,你后面什么安排?有别的任务吗?”
“暂时没有,不过松井想和我换班,他有个远征任务,我还没考虑好。”狯岳撇了撇嘴。
“松井啊……”今月低头沉吟片刻,“他自从成家后就不愿意去太远的地方出任务了,听说小蕊最近好像还有喜讯,你要是方便的话和他换换也行。”
“知道了。”
“对了,新的入队选拔要开了,我记得善逸这次也要参加,等你回来了可以喊他一起吃个饭。”她随口提道。
“那个废……那小子能不能活着出来都不一定,”狯岳皱起眉头,“你这么关心他干什么?”
“哦,我还以为你们现在关系不错呢,上次善逸写信跟我说你还给他寄了礼物。”
“少听他胡说八道,我那是买多了用不完……你笑什么!”
“噗、我得赶路了,回见!”
目送那道熟悉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狯岳慢吞吞地走回到水桶旁边,将手帕拧干又把水倒掉。
潮湿的手帕染湿了队服的内袋,沁到皮肤上,一阵冰冷刺骨。
他恍然不觉,径直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既然写了师兄,这条线还是要收一下的,下章开始走剧情了。
越写越没招,每天都卡文,不过还是会尽量保持日更,除非我真的写不出来了。
先前也没人和我说写文原来这么难啊QAQ。
第74章 我不会每次都在你身边。……
两个月后。
“这个臭小子, 竟然把我的面摔了就跑!到底是怎么回事!”
夜色迢迢,老旧的路灯依旧明亮,将下方的面摊笼罩在淡金色的灯光下, 老板蹲在地上骂骂咧咧地收拾着散落的面条和碎瓷片, 光洁的头皮比路灯还要闪亮。
“一份山药泥乌冬面, 谢谢老板。”
“啊,好的,客人您先坐一下,稍等一会就好。”见有客人来,老板加快了收拾的动作。
“不着急,您慢慢来。”
今月坐到穿着粉色和服的小姑娘身边, 小姑娘正闭着眼打瞌睡,迷迷糊糊头一歪就靠在她肩膀上,她稍微低了一下肩,让她能靠得更舒服一些。
“小姐,你的面好了。”
一碗热气腾腾的乌冬面被端了上来,小摊没有桌子, 只有一条又宽又长的木凳,她就直接坐在凳子上,端着碗用筷子挑面条吃。
在寒气尚未消退的早春夜晚能吃上这么一碗热汤面确实很熨帖, 更何况味道确实不错。
等慢慢将一碗面都吃完了,她等的人还没回来, 反而是带着口枷的少女先睡醒了, 眨巴着一双粉色的大眼睛盯着她看。
“祢豆子,还认识我吗?”今月放轻了声音,像是怕吓到她一样。
少女没有任何反应,只定定地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才迟钝地扑进她怀里,把脸埋进去,像个小动物一样拱来拱去,“唔!”
今月轻轻抚着她后脑勺的长发,眼神柔软下来,浅浅叹了口气。
直到此刻,灶门炭治郎才姗姗来迟。
“阿月姐姐……?”
刚转进巷口炭治郎就看到前方面摊下坐着一个眼熟的身影,他加快了脚步跑过来,才终于确认了对方是他所想的那个人,一时间又惊又喜。
他正要搭话,就被暴怒的老板一把扯住,“喂!我说,这不是钱的问题……”
老板喋喋不休抱怨了一大堆,在炭治郎连连道歉下才终于消气,又重新做了两碗面,眼看着他吃完这才放过他。
“阿月姐,我刚才……”
“先走吧,路上说。”
打断了炭治郎即将出口的言语,她牵起祢豆子的手,将他们带回了珠世先前的房子,路上炭治郎和她讲述了遇到鬼舞辻无惨和珠世愈史郎的事情。
她默不作声地听着,时不时应和两句,一切都和原剧情中大差不差。
“到了。”
今月牵着祢豆子停在一堵墙面前,炭治郎跟在另一侧,惊诧地看向她,“这里不是死路吗?”
“是障眼法,快进来。”
她率先走进墙里,就像融化在水中,炭治郎连忙跟上,穿过灰墙后眼前豁然开朗。
迎面就是一幢西式的洋房,装修精致,灯火通明,正对着墙的大门口上贴着一张鬼血绘制的符咒,上面是一些类似眼睛形状的诡异图案。
四周有一大片空地,被灰墙围拢起来,墙角数棵樱花树正盛开着团簇繁茂的粉色花朵,在冷白月色下格外梦幻。
“慢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头顶飘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炭治郎抬头一看,二楼有一个穿着鬼杀队队服的黑发少年。
对方曲起一条腿倚坐在窗框上,日轮刀斜背在身后,冷翠色的碧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也没多久吧,珠世小姐他们回来了吗?”没有在意他不客气的语气,今月仰头问道。
“刚回来,还带回来一个变成鬼的男人和被他咬伤的妻子。”
狯岳纵身从二楼跃下来,走到她面前,一脸不悦地看着被她牵着的少女,“你又在搞什么,这个女的也是鬼吧,你怎么总和鬼打交道?”
“这是弥豆子还有炭治郎,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吗,灶门家的孩子。”她转身拧开门把,侧身让开一条通道。
炭治郎看两人之间态度熟稔,又是鬼杀队的同僚,也没插话,乖乖牵着妹妹跟着走进去。
今月在最后把门合上,领着他们往会客室走,一边和狯岳解释。
“刚才在路边碰上了,还有珠世小姐那边发生了点意外,她和你说过没有?”
“他们一回来就去治疗伤者了,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炭治郎,来这边坐。”她走到圆桌边拉开椅子,冲他招了招手,顺便给他介绍了一下,“这是稻玉狯岳,我的继子,也是你的前辈。”
“前辈好,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正直守礼的少年深深鞠躬。
原本还拧着眉一副不耐的狯岳因为他端正诚恳的态度顿了一下,一时间不知该作何表情,最终抱着胳膊偏过头,冷哼了一声。
“你别理他,他就这个狗脾气。”无语地白了狯岳一眼,今月转头看向炭治郎,“坐吧,在珠世小姐出来之前,我先跟你说说现在的情况。”
自从去年开始,她就让炭治郎定期从祢豆子身上抽血送过来,让珠世和小忍研究分析,作为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不吃人的鬼,她的血液确实特殊。
或许是无惨的血液在她体内产生了某种变异,导致她可以仅靠睡眠就恢复生命力,不会因为不吃人而变得虚弱。
“那先前说的关于让鬼重新变回人类的药物呢?”炭治郎急急问道。
先前情况混乱,为了尽快平息并且转移走伤者,他一直没机会问,但心中时刻挂念着。
“很遗憾,目前进展比较缓慢。”
她摇了摇头,即便她上次已经带回了上弦之二的血液,但是关于这方面的实验一直失败,反倒是其他几种针对鬼的药物进展迅速。
“我们还需要收集更多的血,别担心,至少她们已经有研究思路了。”她安慰道。
正说着,内间的门被推开,珠世和愈史郎从里面走出来,见到他们在也没觉得惊讶。
“阿月,你回来了。”
“里面情况怎么样?”她关心道。
将身上的白大褂解下递给愈史郎,珠世也来到茶桌旁坐下来,桌子不大,狯岳十分自觉地起身走到窗边去,视线落到窗外的樱花树上。
愈史郎放好衣服后又去跑沏了一壶红茶端过来,俨然一副尽职尽责小管家的样子。
“被咬伤的那位夫人已经控制住了伤势,她的丈夫暂时被关在地下室,需要一同带回鬼杀队去。”
珠世抚了抚胸口,垂下视线,眼中一片宁静幽深,一切都照着阿月所说的发生了,她守望了数百年的仇恨和愤怒,终于要等到一个结局。
“等会儿我和狯岳送你们回去。”她点点头。
炭治郎又问了一些关于祢豆子的问题,珠世都非常有耐心地一一解答,今月用手肘撑在桌边,托着腮看着祢豆子在屋内挪来挪去。
变成鬼之后祢豆子身上少了从前那种因为生活压力和责任而被迫成熟温婉的气质,如今心中没有挂碍,变得单纯天真了许多。
屋子里只剩下炭治郎和珠世低声交谈的声音,今月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慢啜着冒着热气的红茶,气氛一片和谐。
直到狯岳突然表情一肃,反手握住背后的刀柄,低声警示。
“有人进来了。”
下一秒愈史郎也皱起眉头,“有人破坏了我的隐匿符,来者不善。”
他话音刚落,一道残影凌空而来,从窗外向屋内疾飞,被狯岳挥刀斩落。
一个彩色的手球被劈落在地,一分为二。
虽然不至于惊慌,但愈史郎还是立刻将珠世护到身后,示意今月他们去解决外面的敌人。
“狯岳,你先别急。”
出声制止了狯岳即将跃出窗口的动作,她转头看向在一旁有一些紧张的炭治郎。
“外面的敌人就交给你了,炭治郎。”
“战斗是提升实力最快的方法,既然要收集十二鬼月的血液,你就必须快速成长起来。”
她难得一副正经严肃的表情,“以后你会遇到更危险的敌人,而我不会每次都在你身边。”
炭治郎沉默片刻,眼神坚定起来,“是!就交给我吧!”
说话间,又有好几个手球弹射进来,都被狯岳一一拦下,炭治郎握紧了腰间的日轮刀,深吸一口气从窗户中跃了出去。
祢豆子紧跟其后,也跳了出去。
……
“你还真是沉得下心,那小子差点就死了。”
“是被打得有点惨,但他进步很快,不是吗?”
“嘁,还差得远呢。”
回总部的路上,狯岳拎着两盒点心跟在她身后,此刻天边才蒙蒙亮,他们刚把珠世几人送回去,炭治郎也接到了新的任务出发了。
按理说继子是应该住在追随的柱家中的,但是现在今月自己的宅邸让给灶门家了,狯岳又不想住进时透宅,就还是住在队内分给他的房子里。
和她一起训练时也是去的公共训练场,或是到后山找个空地,若说还有什么区别,也就是一起做任务的时间变多了。
走到一个三岔路口的时候,今月接过他递过来的点心盒子,只拿了其中一盒。
“另一盒你拿回去吃吧,特意给你买的,是咸味的。”
他提着木盒的手一顿,翠绿的眼中闪着莫名的光,“你知道我不爱吃甜的?”
“很难不注意到吧,在外面吃饭的时候那些甜食你都没动过,我又不是傻子。”她没好气地吐槽道,又摆了摆手赶人。
“好了好了,我回家补觉,你也早点休息。”
金红色的太阳从东边的地平线跃出,明灿灿的阳光斜照过来,给她的侧脸勾勒出一圈金光,也模糊了她的轮廓。
狯岳拎着点心盒目送她拐进巷子里,直到那片被风吹动的浅葱色衣角消失在墙边。
早春的阳光照在身上,带着一丝罕见的暖意,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点心盒子,咸味的……
他啧了一声,却说不出心里那点陌生的、柔软的感觉究竟是什么。
只觉得这阳光,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灼热刺眼——
作者有话说:走剧情的时候弟弟们没什么出场机会啊,可恶!
好消息,下章的有哥香迷糊了!
第75章 他认命了。
若说猎鬼人这个职业有哪点不好, 作息混乱在今月这里绝对排在第一位。
睡眠时间紊乱会导致内分泌失调,她甚至怀疑队内某些人异常美丽的精神状态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因为这个原因导致的。
她睁开眼睛,眼前还有些光怪陆离的迷蒙, 梦中一些混沌不可捕捉的影子迅速在脑海中消逝。
转过头, 窗外春色盎然, 阳光灿烂。
看样子大约是下午一两点,明明睡前吃了几块点心,但此刻依旧腹中空空,肚子不满地咕噜起来。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活动了一下睡得酸软的筋骨, 起身准备去厨房随便弄点吃的对付两口。
出房间时又突然犯懒,想着把剩下的点心吃掉算了,不想做饭,于是踩着木屐脚步一转,朝着客厅的方向走去。
人没精打采,连带着走廊上木屐的嗒嗒声也懒懒散散的, 等她慢悠悠地晃荡过来,拉开了障子门,才发现里面还有一个人。
“有一郎,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扫了一眼,径直走向了矮桌, 捏了一块豆沙色的羊羹塞进嘴里, 被坚实的口感噎了一下,又赶忙倒了杯茶水顺了顺。
时透有一郎端坐在书桌后,正在写关于近期的任务报告,还有一些需要柱签署的流程文件, 闻言也没有抬头,笔下不停,“刚回来没多久。”
“唔。”她点点头,放缓了吃东西的速度,一口点心一口茶水地吃着。
小小的咀嚼声在房间里时有时无,有一郎终于停下笔,抬眼看她,这一看就不由蹙了蹙眉。
“你准备把这个当正餐吃?还有,怎么穿着睡衣就出来了。”
早春的温度清寒,只穿一件单衣很容易着凉,她总是不在意这些小事。
“做饭很慢啊,吃这个方便。”她又咬了一口羊羹,脸颊边鼓起一团随着她咀嚼的动作上下滑动,“等我吃完了就去换。”
将钢笔的盖子扣好和未写完的文件一同搁置在一旁,时透有一郎起身来到矮桌边弯下腰,拦下了她重新伸向点心的手,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想吃什么,我去做。”
“不用麻烦吧,点心也很好吃的。”她侧坐在榻榻米上,仰头看他,清凌凌的目光纯粹澄澈,“你刚回来肯定也累,我没关系的。”
有意维持的平静目光从她脸上错开,落在她耳边有些凌乱的发丝上,如墨的长发散落在肩膀,纯白睡衣宽松垂顺,领口有些散开,阴影和粉白交错。
时透有一郎深吸了口气,猛地收回了视线。
她对一切都一无所知。
见不到她的时候会想她,却不知道在她身边时也会想她。
但‘想她’这个词,有一郎是决计说不出口的。
“我也还没吃饭。”
他松开她的手腕,直起身来,收起了蜷藏在心底深处翻涌的情绪,侧过头去凝视窗外的蓝天。
“回去换衣服,我去做饭。”
也没继续问她想吃什么,反正他早就对她的口味了如指掌。
他走向门口,多日不见的背影依旧挺拔,只是在宽大的队服下衬得有些孤寂。
不知从何时起,有一郎的性格就变得沉默许多,不再像从前那样容易生气,遇到什么事也只是皱着眉头,语气冷淡地说上一两句。
当然,毒舌还是一如既往,轻易就能让别人破防。
或许在别人看来他是因为长大了更加成熟才这样,可是今月总觉得他好像没那么开心,他也一直不愿意说。
“有一郎!”她喊了一声。
时透有一郎下意识停下脚步,疑惑地回过身,“怎么了?”
一团白色的影子向他扑来,他下意识双手张开接住,将柔软的月亮抱了满怀,因为太过突然,被这冲击力撞得后退了一步才站稳。
“怎么了?”
他茫然地又问了一遍,像是被猝然降临的命运打得措手不及。
“你好像很难过……虽然你不愿意和我说,但我觉得,你在难过的时候应该得到一个拥抱。”
她收紧胳膊,才发现对方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清瘦许多,越发心疼怜惜。
“还有,好久不见,我很想你。”
耳边仿佛炸开一声玻璃碎裂的脆响,某种无形的,他艰难维持的东西,被一个自然又坚定的拥抱轻而易举地打碎。
他终于一败涂地。
不,他早就输了,在他发现自己心意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输得一干二净。
也不是没想过要从这无望的感情中逃离,可面对这样的她,他如何能逃得掉?
“姐姐……”不敢诉诸于口的是她的名字。
他听见身体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她的心跳声逐渐同频,听见她安静的呼吸声,即便心中依旧流淌着苦楚的泪水,至少此刻得到了安慰。
他认命了。
一个漫长的温暖的拥抱,他埋下头去,藏进她稠密微凉的发中,呼吸间浸满了她身上的冷香。
“现在呢,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她依旧对一切都一无所知。
“嗯。”
他从鼻腔中轻轻发出一声沉闷又颤抖的音。
等到吃饭的时候,今月总是有意无意地观察着有一郎的表情,或许是目光太过明显,在被抓包了两三次之后,时透有一郎凉凉地瞥了她一眼。
“总看我做什么?”
“有一郎……”她语气吞吞吐吐的,小心地试探,“你是不是想起从前的事情了?”
不然真的很难解释他过去一年的奇怪表现,可如果真的恢复记忆,他或许会瞒着无一郎,但应该不会不告诉她。
时透有一郎的筷子一顿,某个想法在脑海里绕了一圈,最终还是被他按下,“没有。”
然而他的停顿却让这个回答显得分外可疑,今月放下碗筷凑到他面前去,盯着他的眼睛,半信半疑道,“真的没有?”
“……”
其实她并没有凑得很近,两人的鼻尖距离至少还有一尺多,但时透有一郎还是略不自在地往后仰了仰,别过头去,语气有些僵硬。
“信不信随便你。”
看样子是没想起来,不然不会是这个反应。
今月放下心来,慢吞吞的坐回自己的位子上,拿起筷子夹了一个炸虾天妇罗塞进嘴里,脆嫩的酥壳包裹着鲜甜的虾肉在唇齿间化开,她幸福地眯起眼睛。
“好吃!”
……
自从炭治郎入队后,时间就过得很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赶一样,一眨眼就溜走了,嫩芽长成油绿的老叶,蝉鸣声始于初夏。
一切都按部就班地发生着,她偶尔也会关注一下他的动向。
直到某天,鎹鸦传来了柱合会议的讯息,“审判带着鬼的少年,集合、集合——”
嚓——
幽暗的山林中一丝微光从遮天蔽日的古树冠缝隙中散落下来,她收刀归鞘,不远处一具无头的鬼身正在逐渐化作黑烟消散。
“怎么偏偏是今天,赶回总部要好远的。”
她面露纠结,遥遥望向天边火红的朝霞,盘算着该用什么方式才能快些回去,最后还是发现自己一路跑回去比较快。
回到总部后还要劳烦隐队员再把她带到产屋敷宅,一来二去等她到的时候还是比较迟了。
炭治郎的事情她早就提前和蝴蝶姐妹说过,香奈惠向来秉持着希望人类和鬼能友好相处的想法,但小忍在得知此事后狠狠训了她一顿。
“你知不知道包庇鬼是严重违反队律的事情,要是让别人知道了甚至可以直接处决你!”
鬼杀队内大部分成员都是被鬼迫害导致家破人亡的人,天然对鬼有着仇恨心理,很难以接受和鬼和平相处,更别说让他们认同祢豆子作为鬼杀队的一员。
认同的份量太重了,这代表着接受同她并肩战斗,甚至在战斗中需要保护作为鬼的祢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