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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珠世和愈史郎平日也会用拟态掩饰自己,只有柱级成员才能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

这件事当初在柱合会议上也闹了一场不小的风波,要不是有治愈药剂在前,二人又已经被证实经过改造的身体不需要以人类为食,恐怕也无法安然待在队里。

回忆一闪而过,她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失语。

场地那头,红发少年双手被缚,从地上高高跃起,一个头槌就将不死川撞到地上,鲜血瞬间从鼻孔喷涌而出,两人双双倒在地上,场面一时寂静无声。

她正想越过众人上前,就被无一郎抓住了手,神色淡漠的少年低声提醒她,“姐姐,这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可是……”

看着伤痕累累的炭治郎,和被日轮刀刺中从木箱里淌出血来的祢豆子,她难以狠下心来不管。

“如果不能得到其他人的认可,他是没法在鬼杀队内留下来的。”有一郎走到她另一边,双手抱臂冷眼旁观着那边的闹剧。

“就算你现在护着他,他总有落单的时候。”

知道他说得没错,今月也只好移开了目光,好在主公大人很快就从内间走出来,打断了她煎熬的心情。

不出所料,在主公说明了具体的情况后,仍旧有许多反对的意见,于是主公让女儿宣读了来自前水柱鳞泷左近次寄来的信件。

“……如果祢豆子袭击了他人的话……灶门炭治郎以及鳞泷左近次、富冈义勇,将切腹谢罪。①”

今月微微一怔,下意识转头看向一旁,黑发蓝眼的青年眼眸低垂,面容冷漠,仿佛一切都与他毫不相关。

为什么没有她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①:引自鬼灭之刃动画原文

这次轮到有一郎拼尽全力无法战胜了。

今天基友的文完结了,啊啊啊啊啊,我真的体会到了一哥对弟弟的嫉妒心,我也好想完结啊!

第76章 “缘一早就不在了。”……

关于鳞泷先生的那封信, 柱合会议过后她并没有去找富冈询问,索性也不影响什么,就随他去了。

或许是因为被炭治郎刺激到的缘故, 最近异能之鬼的数量比之前多了许多, 整个鬼杀队都忙得不可开交。

等终于有空去探望在蝶屋养伤的炭治郎时, 已经过去了一周多。

好容易有三天休假时间,今月刚走到蝶屋的病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一阵闹腾的刺耳喊叫。

“呜哇啊!好苦啊,喝了根本就吃不下饭了!为什么这个药这么苦!!”

“等等、善逸,这里是病房,你要安静一点啊。”

炭治郎慌忙试图安抚崩溃的同伴, 但是对方一点也不肯消停下来。

“你要是不好好喝药,会有很严重的后遗症!万一手长不回来了怎么办!”这是小葵生气的声音。

“炭治郎的药肯定一点也不难喝吧!绝对的吧!这不公平,这绝对是偏袒!”

她从门口探头朝里面观望,只见金发少年含着两泡眼泪坐在床上,脸上发青,挥舞着缩短的手臂, 袖子在半空甩来甩去,就差没撒泼打滚了。

“好热闹啊。”她笑眯眯地出声。

屋子里的闹剧暂停,众人一时安静, 转过来看向门口。

“阿月小姐!”我妻善逸像是看到救星一样,眼泪花花地朝她扑过来, “救救我啊——我真的喝不下了!”

“善逸, 你别这样……”炭治郎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

今月默默往旁边让了一步,露出了身后站着的人,然后眼睁睁看着善逸的表情从激动变成了惊恐, “大大大大哥……!!!!”

然而他扑过来的动作已经来不及收势,穿着蓝色鳞纹羽织的黑发少年一把拎起了我妻善逸的后领,像拎着小猫一样在空中晃了晃,眯起眼睛面露不屑。

“废柴就是废柴,竟然被区区一个下弦就弄成这样,”狯岳冷笑了一声,“不会以后就成残废了吧?”

“好过分啊,竟然这么说!”我妻善逸气得哇哇大叫,挥舞着短小的手臂在空中张牙舞爪。

“我可是差点就变成蜘蛛了!不安慰我就算了竟然还咒我!混蛋大哥!”

“去把药喝了。”

“我才不要……嗷——!”

狯岳松了手,毫无防备的善逸一下子摔了个脸着地,整个人以一种五体投地的姿势趴在地上,今月若无其事地从两人身边路过,走到炭治郎的病床旁边去。

“伤好点了吗?”她拉了个椅子坐下来。

“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忍小姐说再过一周可以开始康复训练。”

炭治郎很有精神地回答道,想起过去这一周所发生的事,目光又一下子温柔起来,“妈妈也经常带着弟妹们来看望我和祢豆子,大家都没事真是太好了。”

“那就好,你们这次都伤的不轻,就在蝶屋好好修养,我过段时间再来看你。”

她点了点头,又笑问了一句,“对了,炭治郎想成为我的继子吗?”

身后的雷呼兄弟还在吵吵闹闹当背景音,狯岳带着恶劣的笑容,捏着汤药的杯子掐住我妻善逸的下巴给他灌药,善逸一边喝药一边翻着白眼。

两人一听到这句话双双停下动作看过来。

“继子???!!”善逸捧着脸尖叫起来,“不可以!炭治郎,你不可以抛下我和伊之助自己去当柱的继子!我不允许!”

狯岳则是收起了笑容没有做声,只抿着唇将手中的空杯子丢到一旁师弟的怀里,翠绿的眸子里闪着莫名沉郁的光。

余光瞥到善逸不停地给自己挤眉弄眼,又看到狯岳那阴沉的脸色,炭治郎面露难色,有些犹豫,“阿月姐姐,我……”

阿月姐人很好,一直以来都非常照顾他,可他已经给她添了许多麻烦了,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癸级队员,她提出这个提议也不过是看在过往交情的份上。

而且那个名为狯岳的前辈显然不是很喜欢他,他不想让阿月姐为难。

“没关系,不愿意的话就算了,”看出了他的犹豫,今月笑了笑,“我也是顺口一提,就算不是继子,有什么问题你也可以来找我。”

“谢谢你,阿月姐姐,”听到她这么说,炭治郎松了口气,“对了,我确实有个问题想问。”

他突然精神一振,整个人坐直了身子,“先前你见过我在云取山跳火之神神乐,你知道它和呼吸法有什么关系吗?比如火之呼吸之类的……”

“不是火之呼吸。”今月带着微笑摇头否认。

“啊,竟然不是吗……”

眼见炭治郎露出了失落的神色,她才竖起一根食指,眨了眨眼睛,“那叫做日之呼吸。”

“诶!!——”

她简单介绍了一下关于日之呼吸的信息,至于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则略过不谈。

“……总之,以你现在的身体素质是无法承受日之呼吸带来的压力的,动作不规范还会伤害到自身,这也是为什么你用起来特别费力的缘故,等你掌握了全集中·常中之后再试试吧。”

“是!”炭治郎目光坚定,大声应道。

离开蝶屋后,狯岳被任务唤走,临走前脸色很臭,活像是有人欠了他八百万一样。

“谁又惹你了?”

今月摸不着头脑,明明来之前有问过他,又不是她强行逼他过来的,刚才不是和善逸相处得挺好的嘛。

黑发碧眸的少年冷哼一声,转身离去,只留给她一个无情的背影。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她眨了眨眼睛,唇边的笑容渐渐消失,有点微妙的愧意。

想着自己后面还有事,今月也转头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去。

……

主公分给珠世二人的宅邸也符合他们习惯了的西式风格,一幢装修精致的小洋房,布局和摆设都和浅草那边差不多。

此时是午后,走廊上厚重的遮光窗帘都被拉拢,只留下一点淡淡昏黄的光。

她熟练地一把推开实验室的房门,珠世正背对着她,穿着一身白色实验服,带着口罩和手套,手里举着一支装了淡红色液体的试管仔细观察。

“你先坐一下,我很快就好,”珠世没有回头,专注着自己手中的动作,一边指挥道,“愈史郎,去把隔壁准备好的器材拿过来。”

“是,珠世大人!”

等愈史郎将盛放着医疗器材的银色托盘端过来,珠世这才放下手中的烧杯和搅拌棒,将手套脱下放在一旁,边走边解开身上穿着的实验服。

空气中充斥着某种略带潮湿的金属和蒸汽味,愈史郎打开了通风用的风扇,没过多久空气就焕然一新。

“你真的想好了?”

珠世在她对面坐下,一双忧愁的眼睛注视着她,蹙着眉一脸的不赞同,“阿月,你救不了所有人,你不能把所有的责任都扛到自己的身上。”

抽血的器材堆放在托盘中,还空无一物的透明血袋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这是她早就同珠世商量过的事情,从现在起定期抽血储备制作治愈药剂,为了来日的那场决战中能有更多的人可以存活下来。

她想在决战前攒够数量,可以给每个人都配备一支。

这件事是瞒着蝶屋那边偷偷进行的,若是让蝴蝶姐妹知道她们肯定不会同意,这也代表着她需要贡献出更多的血液,在满足蝶屋的需求下再到珠世这边来。

“我知道,鬼杀队内有四百余名剑士,我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救下。”

今月捋起袖子露出洁白的手臂,手肘搁置在桌子上,“但是能多救一个是一个吧,至少在有药物的情况下,他们存活的几率会更大一些。”

四百余名,这不只是一个数字,落到每个人身上都是一条命,有喜怒哀乐,会嬉笑怒骂的鲜活人命。

“那你呢,你就不为自己考虑一下吗?这样做会让你的身体产生什么变化我们都不知道,万一出现了无法承受的后果怎么办?”

“没关系,我不在乎,不管是什么后果我都可以接受。”她笑了笑,又把胳膊抬了一下,示意珠世开始抽血。

看着阿月脸上毫不动容的神色,珠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她总是把自己看得那么轻。

“如果缘一先生还在,他肯定不愿意看到你变成这个样子。”

缘一……

今月的眼中恍惚了一瞬,脸色微微变了,但很快又平静下来,若无其事地开口。

“缘一早就不在了。”

若是缘一还在,她何必这么辛苦,不如直接带着他打上门去,什么十二鬼月什么鬼王什么无限城,一个晚上统统都可以被他粉碎掉。

而她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像以前一样站在他身后摇旗呐喊,狐假虎威就行了。

她有些神经质地想着,突然想笑,又慢慢垂下眼,收敛了眼中的水光。

“我活不下来的,珠世小姐,这是既定的事实,谁也无法改变。”她温和地笑着,试图安慰这个一直关心着她的故人。

“不用为我担心,不过是物尽其用罢了。”

拥有知晓未来的能力这件事情她只跟主公和珠世透露过,最近发生的几件事情也让他们彻底相信了她所说的话。

这具身体在任务结束后就会被系统回收,她也不算说谎。

珠世拗不过她,只好拿起盘中的器材,消毒、扎针、暗红的血液经过皮管输送到储血袋里,一点点慢慢积蓄。

“可是阿月,你是人,不是一件物品。”

珠世心疼地看着她,却又不知道自己还能够为她做些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不断消耗着自己,看着她走向一个必死的结局。

她简直难以想象,怎么会有人可以对自己的死亡如此无动于衷呢?

今月发了一会儿愣,暴露在空气中的手臂有些凉,她将袖子稍微放下来了一些,好像此刻才听到了珠世刚才说的那句话。

“……都一样。”

她的脸上带出一点无所谓的笑,头顶的灯光亮得晃人,她眨了眨眼睛,仰着头静静注视着圆盘状的白色灯罩。

听说鬼死后会到地狱里受罚赎罪,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善恶因果,那能不能把她尽力救下来的那些人命稍稍抵掉一些师父所做过的恶呢。

如果可以的话,那就太好了——

作者有话说:缘一飘在阿月身边急得团团转(bushi)

第77章 “……这可真是一个美梦……

七月底的时候, 炎柱炼狱杏寿郎接到了关于无限列车的任务,在他出发之后,蝴蝶忍向主公大人推荐了炭治郎三人跟随炎柱协助讨伐恶鬼, 主公同意了。

经过蝶屋两个多月的休养和训练, 三人都已经成功掌握了全集中·常中, 反应力和身体素质都有很大的提升。

临行前今月特意抽空去找了炭治郎一趟,却发现富冈也在,她其实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他了。

蝶屋的三个小姑娘和另外两个男孩子在门边送别,富冈义勇同炭治郎在另一边不知道说些什么,见她走过来,只微微颔首, 往旁边让了点位置。

“阿月姐姐,你怎么来了?”炭治郎眼前一亮,对她的到来十分惊喜。

“听说你们伤养好了要出征,过来送送你们。”

她说着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类似钢笔的东西递过去,“对了,这个给你。”

这是愈史郎新研究出来的自动注射器, 只需要把笔帽拿掉往身上一扎,药液就会自动被压入肌肉中。

伸出的手却被富冈一把按住,他用了些力气, 牢牢地握住她的手腕,眉头紧缩。

“阿月, 这不合规矩。”

炭治郎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 鼻尖传来的气味告诉他师兄似乎有点生气,疑惑的目光落到她手心的工具上,“这是什么?”

今月动了动手腕,没有挣脱, 诧异地看向富冈,“我还什么都没说呢,这是主公大人允许的。”

“……”

听到这句话,富冈义勇才下意识松开了手,站在一旁静静地听她讲。

在她解释了治愈药剂的效用和使用方法后,炭治郎接过了注射器,面带不解,“为什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我,这不是只有柱才能配备的吗?”

“因为你是鬼舞辻无惨下令追杀的人,未来肯定会遇到很多危险,不仅是你,还有你身边的人,这是一道保险。”

想起无限列车的剧情,她补充道,“炭治郎,与柱相关的任务会有医疗班的人在场外随时待命,这个药剂非常珍贵,不到命悬一线的时候不要轻易使用。”

炎柱身上也配有一支,不出意外的话这次他应该是能活下来的。

“好的,我知道了。”炭治郎认真应下,不远处善逸和伊之助已经开始大声催促他,他连忙挥手同两人告别。

“阿月姐,还有富冈先生,我先走了。”

“去吧。”她点点头。

穿着绿色市松纹羽织的少年朝着同伴跑去,三人一同离开了蝶屋,前往任务地点。

等他们的身影逐渐变远变小,富冈义勇才转头看向她,“你的药剂呢?”

今月愣了片刻,才意识到富冈并没有相信她说的话,还在怀疑她把自己的药交出去了。

“喏,在这儿。”

她爽快地从口袋里又掏了一只注射器出来,摊在手心里展示给他看,“这下总信了吧。”

富冈义勇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默不作声地闪身离开,消失在原地。

……

初夏郊外的夜晚生起了薄雾,在大地上无声地流淌,远处一条铁轨安静地躺在田野间,月色朦胧,薄雾弥漫,像一场墨色与银灰调和而成的梦境。

今月倚在一颗粗壮的树干边上,遥遥望着铁路的方向,一声悠长、浑厚的汽笛猛地划破了雾霭与夜幕的重围,从极远的天边滚滚而来。

虽说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但是为防万一她还是亲自来了一趟。

至于为什么没有同他们一道上车,坦白来说,她其实很忌惮魇梦的血鬼术,因为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心志坚定的人,如果陷入梦境,不一定出得来。

火车稳健地运行着,巨大的主动轮和连动杆以一种充满力量的机械韵律重复发出“哐嚓——哐嚓——”的声音。

它从眼前轰隆驶过,车厢的窗户连成一条条温暖的光带,模糊的人影在其中闪动。

移动的任务场景就是这点不好,她不能把握事件发生的具体地点,眼见着列车逐渐远去,她深吸了一口气,一脚往后蹬,俯身蓄力。

“全集中呼吸……”

将力量集中在腿部,她犹如一道利箭从林中射出,沿着铁路的轨迹追了上去。

青绿稻穗在两旁的农田中低垂着头,被夜风带着起伏,如同水面泛起的涟漪,微凉潮湿的雾气扑在她的脸上,带来一丝凌冽微苦的植物根茎的味道。

跟了一小段距离,她离行驶中的列车越来越近,找准时机一跃而起,抓住了列车尾部的栏杆,翻身进去。

此时车厢中已经开始打斗,原本冰冷光滑的车厢壁,开始如呼吸般微微起伏,深红近黑的肉质从接缝处、地板和天花板上疯狂地增殖和蔓延。

这里是最后一节车厢,她站在外面类似链接过道的地方,听见前方的车厢里传来各种打斗声音和叫喊声。

头顶风中是炭治郎大声的怒吼,“……我的家人,不容你侮辱!①”

墙壁变成了覆盖着扭曲搏动着的肉壁,无数仿佛肉虫般的触手从四周伸出来,蠕动着朝昏睡的乘客们袭去。

她抽刀斩断了数截触手,抬眼就看到炎柱从前方的车厢内冲过来。

“阿月少女!你来得正好,那这两节车厢就交给你了!请务必保护好所有乘客!”

炼狱杏寿郎睁着一双炯炯有神的双眼,也没问她为什么在这里,气势磅礴留下一句话又闪身离开,如同一道烈焰烧向前方不断生出的狰狞触手。

“等……”她未说完的话噎住,只好认命地挥起日轮刀,“真是的,不要自顾自就给别人安排事情啊……”

虽然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

抽空看了眼系统地图,代表猗窝座的粉色标记正在急速靠近这辆无限列车,车头的方向接连传来爆炸碎裂的声音,看样子同下弦一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银色刀光四溅,将车厢内黏腻温热的血肉和触手切得细碎,一时半会难以恢复如初,她甩了甩刀上粘稠的血液,思衬片刻。

与同伴间点到为止的对练不同,命悬一线的战斗才是令人武艺精进的最快方式,她不能太早插手,只需要确保没有人死亡就行,如果剧情不变,她甚至可能等到天亮。

为了防止出现当初蝴蝶香奈惠那种意外情况,她还是得在旁边时刻关注,但不出手的话又会让人怀疑。

还有,那个上弦三据说不打女人,不会她一出现就把他吓走吧?

短暂地走一会儿神,她就感受到脚底的血肉重新开始蠕动,新的肉瘤和触手长了出来,空气中又弥漫开浓重的铁锈味和生物腐败后的甜腻气息,令人烦不胜烦。

今月握住刀柄,正想拔刀出鞘,却看到眼前的粗壮触手上生出了一颗蓝色的眼睛,上面明晃晃地刻着一个‘夢’字。

——不好!

她骤然一惊,立刻闭上眼睛不去看它,却已经来不及。

“睡吧。”

不知从何处来的一声呢喃钻进耳朵,银白色的日轮刀脱手掉落在软弹的肉瘤上,她浑身一软,往后倒去。

该死,还是来早了!

……

她猛然睁开眼,警惕地望向四周,这里是一片葱郁的树林,眼前一条小溪潺潺流动,两旁的樱花树开得正好,这地方有点陌生,又有些眼熟。

记忆还在,身上是鬼杀队的制服,日轮刀也好好的挂在腰侧。

杀了自己就能脱离梦境,她没有犹豫,将刀反手架上脖子,动作一定要快点,不然……

“阿月,你在做什么?”

缘一握住她的手,制止了她的动作,低头关切问道,“不是让你在家里等我吗,怎么一个人跑到山上来了。”

……不然,她就走不了了。

回到小院,庭院角落的樱花树开出一团蓬松的粉云,时不时絮絮飘落一阵柔软的花瓣,午后的阳光温暖明亮,给庭院里的一切都笼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她捧着一杯热茶坐在廊檐下,身上披着缘一暗红色的羽织,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偶尔有风吹来,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又捂住嘴,把喉中的痒意按下去。

缘一拿着扫把在庭院中清扫昨夜被雨打落的花瓣和枯叶,听到声响回过头来,“阿月,你回屋子去休息吧,别着凉了。”

“没关系,现在天气好,我想多晒晒太阳。”

她摇了摇头,看着缘一忙前忙后地收拾整理,又端了许多食材去厨房,忍不住开口问道,“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这不是她记忆中发生过的事情,像是有什么东西失控了一样,她心中泛起些许异样。

“一会儿兄长大人要过来。”

每每说起敬爱的兄长,这个惯常淡漠的人总是会扬起一抹微笑,“自从鬼杀队解散之后,我们很久没见了,他昨日传信说要来看望我们。”

“鬼杀队……解散?”呐呐重复了一遍,她茫然抬起头,“为什么会解散?那鬼……”

“你又忘了,去年我们和兄长大人一同出任务遇到了鬼舞辻无惨,我们斩杀了鬼王,以后再也不会有鬼存在这个世上。”

“如果不是兄长大人也在场,或许无惨还会成功逃走,是我太无能了。”

缘一走过来,弯腰抚着她的头顶,温和的眼中带着歉意,“抱歉,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在无惨手下受了重伤。”

“是这样么……”

日轮花札在他耳边微微晃动,他的手掌一如既往的宽厚温热,今月仰头深深凝望着这张久违的脸庞,鼻尖一酸,眨眼间落下泪来。

“……这可真是一个美梦啊。”——

作者有话说:①:引自鬼灭之刃动画原台词。

本来无限列车篇只想一笔带过的,但是还是想让阿月再见缘一一次。

第78章 “那你在意的人……也包……

等今月从脱轨翻倒的车厢中爬出来时, 天边已经露出曦光,猗窝座早就逃走,炭治郎正哭着跪倒在浑身是血的炼狱杏寿郎面前, 整个人颤抖着泣不成声。

炼狱的腹部被鬼手洞穿, 大量血液汨汨流出, 染红了身上的衣服和披风,看起来情况十分危急。

她来不及起身跑过去,先从口袋里快速掏出了注射器,摘掉盖帽直接飞射出去,扎在炼狱的胳膊上,药液被装置压入对方的肌肉中。

远远看着他的伤口开始逐渐愈合, 出血也止住了,这才松了口气。

药剂对完全死亡的人体不会产生效果,还好,人还活着。

医疗班的隐队员们抬着担架急匆匆赶过来,她也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帮忙,在场受伤的不仅有鬼杀队的那几人, 许多乘客在火车脱轨时也被碰撞挤压导致受伤。

等到所有的残局都收拾得差不多时,她才悄然离开。

因为受伤过重,炼狱杏寿郎在蝶屋修养了大半个月才恢复如初, 与此同时还有个令人意外的消息,他开了斑纹。

作为鬼杀队明面上第一个开启斑纹的人, 在实力提升的同时, 关于寿命的诅咒也如影随形。

“这没什么!如果不是阿月少女来得及时,我现在已经死了!”

他看起来一如既往地精神,双手叉着腰,挺胸抬头器宇轩昂, 像一只威风凛凛的猫头鹰。

经过询问她才知道,炭治郎的药剂给一个被触手抽断了大腿的乘客,炎柱的那份又给了被车长刺伤腹部的炭治郎,如果不是她及时醒过来,后果不堪设想。

而她能安全地苏醒,也全靠炭治郎在千钧一发之际砍断了魇梦的颈骨。

“咦咦咦,为什么阿月会在那里?”甘露寺蜜璃惊讶地捂住嘴巴。

炎柱在队内的人缘很好,养伤这几天几乎每个人都来探望过他,今天蜜璃和伊黑也在。

“主公察觉到有危险,让我去支援。”今月随口扯了面大旗掩饰过去,“去的有些晚,也没帮上什么忙,真是惭愧。”

她正说着,听到门口有人小声叫她的名字,屋内的几人都转头看过去。

松井从门边探了颗脑袋出来,一下子被几个柱的目光锁定,无形的压迫感让他整个人都僵硬住了,但他还是强撑着开口。

“阿月,你出来一下,有事情。”

“啊?哦……”

等一出门,她就被松井匆匆拉到角落里,语气急促,“狯岳出事了,他把两个队员打成重伤,被主公派人关起来,挨了鞭刑。”

“怎么回事?!”她闻言惊诧无比。

“这……”听到她问起缘由,原本神色急迫的松井一下子卡了壳,顿时支支吾吾起来,“……就是一些口角,他们说的太难听,狯岳气不过就动了手。”

看到他这幅心虚的表情,今月眯起眼睛,立即意识到其中有隐情,“又有人拿他不会一之型的事情说事了?”

她知道肯定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别看狯岳平时总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其实十分守规矩,从来不会做出格的事情,而他本身性格也清冷孤傲,身边只有松井一个朋友,那还是松井主动自来熟贴上去的。

这样一个人,就算是听到一些闲言碎语也只会暗自憋在心里,以此鞭策自己越发努力训练,而不是向同僚动手。

“当然不是!只是这样他才不会动手。”松井下意识反驳道,“还不是因为他们说你……你诈我!”

“说我什么?”她微一挑眉。

松井瞪大了眼睛拼命捂住嘴巴,狠狠摇头,死活都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其实我不在意别人说我什么,但是如果不知道实情,我该怎么劝他?”

今月叹了口气,“万一他再做出这种事,下次就不是鞭刑这么简单了。”

伤害同僚在鬼杀队内是重罪,更别说打成重伤致残这种程度,严重点直接处决也不是不可能。

松井张了张嘴,实在觉得难以启齿,但最后还是心一横告诉她,那两个人私下说了些关于她的下流污秽的言论,被狯岳无意中撞见,这才下了狠手。

听到这个,今月不由恍惚一瞬,她知道鬼杀队内并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光明伟正,但她总习惯将那些隐于暗处的闲言碎语抛之脑后。

她的目标明确,完成任务后又能抽身,向来不会在乎这些。

可其他人不一样,在这个封闭又开放的时代,特立独行我行我素的终究是少数,人是活在他人的目光中的,流言蜚语可以轻易杀死一个人。

“好的,我知道了,他现在人怎么样?”

在听到自己被传了那种话后,她依旧面不改色,不仅没有生气,还有心思关心朋友的安危。

松井小心地觑了她一眼,发现她脸上没有勉强的神色,这才放下心来。

“已经被送回家了,他不愿意来蝶屋上药,也不让我告诉你,但我觉得还是该让你知道。”

“嗯,谢谢你,松井,我一会儿去看看他。”

……

狯岳向来不合群,连住的地方也很偏,她没来过几次,差点找错了门。

不管是敲门还是喊门都没人应,但是看系统地图人分明就在里面,今月担心他因为受刑伤势过重昏迷,直接从院墙翻了进去。

鬼杀队里分给普通队员的房子并不大,她拉开门就看到狯岳背对着她盘腿坐在榻榻米上,身边凌乱散落着一些瓷罐,里面是治疗外伤的药膏。

他没穿上衣,背上纵横交错的鞭伤触目惊心,正扭着身子艰难给自己抹药,听见她开门的响动也没抬眼,语气有些冷。

“松井让你来的?”

这句话没有半分疑问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别怪他,他也是担心你。”

今月走进去,十分自然接过他手中的药膏,用棉签一点点帮他涂抹在伤口上,“平常不是挺能忍的,今天怎么这么冲动。”

狯岳不屑地嘁了一声,想起自己听到的那些污言秽语,面色阴沉。

“怎么,你已经好心到连那种渣滓也能原谅了?”

“我可没这么说,只不过要教训他们的办法有很多种,但是你选了最糟糕的一项。”

被竹鞭抽打的皮肤鼓起一道道紫红色的肿痕,无数血点如朱砂般浸在皮下,哪怕她动作再轻柔,棉签触上去时,仍能看到肌肉的牵动和颤抖。

她没有在他面前说什么自己不在意流言的话,这等同于否定狯岳为她出头的行为,会让他显得可笑。

“鬼杀队等级森严,侮辱柱的名誉这种事情你可以告知上级,自会有人惩罚他们,何必把自己弄成这样。”

狯岳一声不吭背对着她,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沉默又倔强地任由她动作。

肿胀的皮肉微微发亮,摸上去滚烫又坚硬,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后腰,最严重的两道伤口靠近脊柱,表皮被撕裂,炸开两寸长的血口,此刻已凝成暗黑色的痂。

“怎么又不理人。”

见他沉默着不说话,她手下微微用力,沾了药膏的棉签摁在他的伤口上,才听到他从喉中泄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但他短促地吸了口气后又继续保持着静默。

“有没有人说过你其实和兔子很像?”

今月也实在是没招了,她叹了口气,不再折腾他,慢慢把药涂完,淡黄色的药膏均匀地涂抹在伤口上。

“哈?你在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像那种弱小可怜的生物!”

狯岳终于忍不住反驳她,他难以忍受自己被形容成这种软弱无能的形象,尤其是从她的口中说出来。

“兔子其实是一种忍耐力很强的生物,即使骨折,也能忍住剧痛一动不动地趴着,甚至是内脏出血痛到极致,也能一声不吭。”

她的语气轻缓平稳,手下动作不停,“但它脾气也很大,爱生气,心思敏感,看起来柔弱实则坚韧,这不是跟你很像吗?”

“手臂抬起来,”她展开白色的棉纱绷带,贴上伤口,从身后递到他身前,“你自己绕一圈递过来。”

狯岳接过绷带一头,从身前绕到另一端递回给她,眉头依旧紧锁。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因为要缠绷带,她往前挪了一步,靠得更近,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扑在他的脊背上,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狯岳忍住了躲闪的动作,身体变得僵硬了一些。

“只是觉得有时候你不必什么都憋在心里,愤怒、悲伤、不甘,这些情绪都是可以被发泄出来的,就像你今天为了维护我动手打人一样。”

“你刚才还说我这么做是冲动。”

“这是两码事,我是让你发泄,又不是想让你受伤,你看看你自己现在这幅凄惨的样子。”

绷带绕了一圈又一圈,把伤口包裹得严严实实,最后在左肩收束,她手指翻飞照惯例打了个可爱的蝴蝶结,又用手戳了戳他的背,听到他‘嘶’了一声。

“喂!”

狯岳转过身来,翠绿的双眸紧紧盯着她,脸上有种近乎愤怒的困惑。

“你好像一点也不在乎自己被说成那样,名誉对你来说难道根本不值一提吗?”

“我当然在乎,可那又不是我的错,嘴长在人家身上,我管不了。”

嘴上说着在意,可她的语气却是轻飘飘的,让人感受不到半分情绪。

“就算你今天打了人,主公大人也将他们两个逐出了鬼杀队,可流言这种东西不是武力和强权就能镇压的,有些人甚至会因此觉得流言更加真实。”

“就是因为你总是这么心慈手软,一点身为柱的威严都没有,才让那些垃圾对你想入非非。”狯岳轻嗤了一声。

“那不是我的错,狯岳,我付出真心,以诚待人,自当问心无愧。”

她终于正色起来,直视着他的眼睛,她的目光中又一种安静又沉稳的力量,会让被她认真注视着的人觉得自己真的走进了她的世界。

“时间是一个非常可怕的东西,人又是一种很健忘的动物,对我来说更重要的是我在意的人怎么看待我,而不是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夏日阳光热烈,从窗户外铺进来,晒了一天的屋子散发着一股朴素的木质香气。

狯岳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看向窗外,晴空又高又远,他也不知道自己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开口。

“那你在意的人……也包括我吗?”

“当然。”——

作者有话说:别挣扎了狯岳,你逃不掉的。

基友说如果这时候狯岳看到某只透透在外面,然后目光挑衅就很刺激。

想了想确实是,但是我尝试了一下发现写不出来,可恶!真得去进修一下修罗场该怎么写了!

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完、完结啊……(发出气若游丝的声音)

怎么感觉越写越长了![爆哭]

后面几章是小无单人场合,我又整了个大的[狗头叼玫瑰]

第79章 霞雾散去,原地空无一人……

电车铛铛的铃声从身后路过, 小贩背着布包沿街叫卖晚报,旁边的咖啡馆飘出留声机的爵士乐,夜幕深重, 这条商业街却热闹无比。

今月弯腰在被电灯映亮的面包店前, 仔细挑选着橱窗内的商品, “红豆面包、果酱卷、蛋挞……买什么好呢?无一郎,你想吃什么?”

她喊了一声没听到回应,转头看他,清隽俊秀的少年才回过神来,快速在玻璃窗内的架子上扫了一眼,“芝士布丁吧。”

“好哦, 那就买一个芝士布丁,再加一个草莓小蛋糕好了。”她一拍手,终于下定决心。

选定了心仪的商品,两人一前一后推门进入店内,门楣上悬挂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一进门,属于奶油和焦糖的暖香就充斥鼻腔, 与人潮的喧闹交织一片。

“你刚才在想什么呢,那么专注?”

结账时店员找不到合适的零钱,急匆匆去找旁边的店铺兑换, 等待间她顺口问了一句。

距离无限列车事件已经过去了三个月,又一次柱合会议后她攒了好几天的休假时间趁机到东京来找无一郎玩, 这次东京辖区是他负责维护。

这两天暂时没有接到任务, 总是待在据点也无聊,在今月的提议下两人到街上随意转转,路过面包店门口时被香甜的烘焙味道留住了脚步。

“在想……姐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粘人的。”

因为是休假,无一郎并没有穿鬼杀队的制服, 而是换了一身类似学生袴的服装。

浅青色的霞纹羽织套在外面,头戴一顶毛线钩织的贝雷帽,右手卡着下巴状似不解地模样认真又可爱。

“好像是从去年开始,每次休假都会来找我或者哥哥,分明之前更喜欢留在家里睡懒觉的。”

“哇,难道你嫌我烦了?”

她一怔,装模作样地吃惊起来,亲昵地捏了捏他脸颊的软肉,“我哪有那么爱睡懒觉,只是经常熬夜生物钟调不过来而已。”

“当然不会,姐姐来看我,我很开心,只是觉得有些……难得。”

无一郎摇了摇头,从店员手中接过打包好的甜品,牵着她走出面包店。

两人在行道上并肩走着,身边时不时擦过各色行人和行驶缓慢的汽车,今月不着痕迹地睇了眼他的神色,没看出什么异样来,心下松了口气。

自从剧情开始之后,名为离别的倒计时也在她脑海中一分一秒地走着,或许是最后一个世界意义非凡,这次的离愁别绪格外浓重。

只剩下不到一年的时间,想到往后再也见不到他们,她就觉得一颗心直往下坠,只能趁着离开之前再多和他们相处一段时日。

但无一郎向来敏锐,一点蛛丝马迹就能察觉出异样,她也该控制住自己,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

“那边有家书店,我们进去看看吧,最近手边的书都看的差不多了。”

她眼神一转,兴冲冲地拉着无一郎朝着街对面的书店走去。

这家书店规模较大,内部纵深略显幽暗,挑高的天花板上悬着几盏乳白色的电灯,光线柔和,尚不足以驱散所有角落的阴影。

门口的柜台后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管理员,见两人进来也只略掀起眼皮,目光扫过一遍,复又低下头去看手中的书。

今月一进门就直奔摆放着西洋小说的书架,路过中央书台的时候顺手拿了两本夏目漱石和森鸥外的新刊,店里人不多,她挑了几本感兴趣的随手翻了翻。

无一郎也从旁抽了一本西方哲学相关的翻译本,倚在书架边上翻看,不一会儿又合上放回原处,换了另一本关于物理基础的书。

他低头看书的姿态专注认真,指尖轻轻划过书页,长发垂在肩侧,发尾一点幽暗的青落在臂弯中,搭配上今天的着装,一身的学生气。

“如果没有加入鬼杀队,现在的无一郎应该也和同龄的孩子一样去上学了吧。”

今月翻找书籍时无意间瞥见他,不由低声感叹。

她的声音很轻,却依旧被时透无一郎收入耳中,少年抬起眼,雾青色的眸子一片幽光。

“如果没有加入鬼杀队,姐姐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我?”她歪着头思索片刻,参考当下的社会背景,眨了眨眼睛玩笑道,“可能嫁人了吧,说不定孩子都有了。”

少年捏着书册的手微微收紧,又听她笑了一声,语气轻快。

“不过大概率还是会学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或者四处转转,世界是很大也很奇妙的,等一切尘埃落定后,有些风景我想亲自去看。”

说起对未来的期许,她的眼中有一种热诚的向往,在这昏暗的室内都犹如星月般闪着辉光。

“那到时候我……和哥哥,一起陪着姐姐去看。”

听他这么说,今月一时间为之愣神。

她所计划的‘未来’并不包含他们两个,她的一切承诺也都只在当下有效,离开之后这个世界的所有事物对她来说都不过梦幻泡影。

可一想到这种结果,心中就分外酸苦,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好啊,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她若无其事地应下,知道自己在笑。

门铃响了一声,又有人推门进来,今月像是处于窘迫之中的人终于找到转移注意力的出口,转而看向门边。

一个看起来七八岁左右的小男孩踱步进来,穿着时兴的衬衣和阔腿短裤,头发被打理得整齐有型,面色冷漠地直奔书架,目的明确。

她的心漏跳了一拍,赶忙收回目光。

察觉到她的不自然,时透无一郎朝着刚才她看的方向晃了一眼,一个普通小孩子而已,没有看出什么不对,低声向她问询。

“怎么了,姐姐?”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么小的孩子竟然会对医疗相关书籍感兴趣,有点意外。”

她掩饰般将脸颊边的头发捋到耳后去,“我们走吧,书已经选得差不多了。”

匆匆选了几本手边的书,去到柜台结账,正巧对方也选好了书过来,并没有结账的意思,将书夹在臂弯中路过他们身后,目不斜视直直走出门去。

今月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见她神色有异,自以为猜出了她的想法,书店管理员刻意解释。

“那是我们少东家月彦少爷,这书店是他家里的产业。”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回过神来,抱歉地笑笑,“只是看他一个人,小孩子晚上独自出门比较危险。”

一般的小孩子确实是,但是碰上这位,就不知道危险的是谁了。

真是流年不利,出门撞鬼。

等结完账出门,街上的人已经少了许多。

街灯昏黄的光晕下,有人夹着文件包步履匆匆路过,也有人从居酒屋蹒跚而出,领带歪斜,哼着流行的歌曲由同伴搀扶着走回家去。

电车早已停运,无一郎习惯性牵起她的手,同她十指相扣,慢慢往回走。

路灯的光晕在潮湿的夜雾中晕染开来,将人影拉长、扭曲,又模糊地投在砖墙和木格窗上,深秋的夜晚,空气中有淡淡的冷,手心却十分暖热。

转进居民区,路灯的光就变得稀薄起来,灯与灯之间的距离远了,一条路被切割成一明一暗的虚线,两旁的巷道更是深不见底。

“救命——!放开我!”一声尖利的求救声从巷子深处传来,听起来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

两人顿时停下脚步,视线在空中相触一瞬,交换过一个眼神后,今月率先跃入黑暗,藏在羽织内的日轮刀露出一角,被她快速抽出,插进腰带缝隙间。

原地将手中的东西放下,无一郎也紧随其后,身影没入小巷弥漫的无边黑暗中。

天上无星无月,没有灯光的巷道伸手不见五指,就算今月有着强于常人的夜视能力也不能看得十分清晰。

猎物到手的鬼捂住女孩的口鼻防止她发出声音,张大的血口中尖牙锐利,在即将下口的瞬间感知到危险,一把将女孩扛上肩膀,往回看了一眼。

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荧荧的光,短短一刹那,他似乎意识到敌我双方的实力差距,并没有尝试正面对抗,直接扛着女孩朝远方逃窜而去。

他的速度很快,比一般的鬼要快上许多,几个跳跃间就横跨了数个街道。

“救救我!”

被挟持的女孩不断挣扎扭动,微弱的力量宛如蚍蜉撼树,却仍旧吵闹不休,鬼像是不耐烦了,一个手刀将她劈晕过去,女孩顿时无力垂下了头。

眼见着距离逐渐被拉开,今月凝神睁眼,一抹微光闪过虹膜,她从侧边疾速越过正在奔逃的鬼,落到它正前方的屋顶上,右手握上刀柄。

见前路被堵,那鬼急忙刹住脚步,停在原地警惕地观望。

对峙间,时透无一郎也追了上来,和她遥遥相对,将鬼夹在中间,进退维谷。

那鬼前后张望了一下,似乎觉得看起来年纪更小的无一郎会更好对付,眼珠转动一圈,将人质朝着她的方向一甩,掉头朝着无一郎的方向奔去。

今月只能先去接住昏迷的女孩,将她安放在一处平稳的屋顶上,抬眼就看见鬼即将对上无一郎。

而无一郎也做好了抽刀迎击的准备,少年纤细有力的双臂藏在宽大的羽织袖口中,青色的刀刃闪着寒光。

胆小、见人就跑、眼睛里没有数字。

除了速度快以外看起来没什么攻击力,只是一个普通的鬼而已,无一郎可以解决。

可她总有种诡异的直觉,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霞之呼吸·四之型·移流斩。”

在刀锋挥出的刹那,她终于明白哪里不对,那个鬼的表情并不是害怕,它一直很冷静,朝无一郎冲过去的时候唇边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这里一定有陷阱!

她心跳骤然加速,朝着对面疾声呼喊,“等等,无一郎!”

但已经出招的利刃早已来不及收回,浓白雾气四起,将一人一鬼的身影彻底笼罩,青色光芒闪现一瞬。

等她来到此处,霞雾散去,原地空无一人——

作者有话说:小无戏份太少了,给他开点小灶[狗头叼玫瑰]

第80章 “那你把头转过去,我告……

消失了?又是空间系的血鬼术?

不, 就算这样,也不可能毫无痕迹,至少得有个媒介, 强烈的惊悸让她的心跳越发剧烈, 她攥紧了拳头, 强迫自己深呼吸,冷静下来。

霞雾遮不住通透世界的视觉,她仔细回想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在冷峭的刀光之外,还有一抹锐利的金色一闪而过,像是某种镜面的反光,在那之后无一郎才消失的。

她举起刀朝前试探, 脚步缓移,绕着二人一鬼消失处转着走动,在转过某一个角度之后,一面等身高的铜镜自空中显现。

铜镜并没有映照出她的容貌,反而像一个连接异度空间的窗口,自有一番景象。

“无一郎!”

她急急上前一步, 朝着镜中大喊一声,对方却像根本没有听见一样,毫无反应。

镜中画面里时透无一郎独自一人处在一个古旧的日式房间内, 四周的墙壁上有不少新鲜的刀痕,显然他试图通过打破房间逃出去, 在尝试失败后正四处摸索寻找出路。

从里面打不破的话, 那从外面呢?

今月握紧了刀柄,柄卷粗粝的绳结在手心留下印痕,虽然做出了猜测,她却始终不敢出手, 打碎镜子的后果是什么她不敢赌。

“小丫头,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

镜中的画面消失,变成了一面普通的镜子,她看见自己犹豫的神色,和肩后那只鬼狰狞的笑容。

锵——!

她猛然拔刀朝身后斩去,却扑了个空,身后根本空无一人,回头看镜子,那鬼却还在那里。

“哈哈哈哈哈,别挣扎了,你是打不到我的,除非你打破了这面铜镜,我才会出来。”

鬼得意地大笑起来,“但是一旦镜子被打破,连接现实的通道就会消失,他就永远也出不来了,怎么样,你舍得下手吗?”

“你要怎样才肯放他出来?”她咬了咬牙。

“放他出来?可笑,这个空间进去了是出不来的,那小子已经是我的盘中餐了,而你……”那鬼冷哼一声,眼中闪过贪婪的光。

“你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打碎镜子,亲手杀死自己的弟弟,或许还有可能杀掉我为他报仇。另一个是走进来,和他死在一起。”

他放缓了语气,有种循循善诱的意味。

“你们两个都是柱吧,听说柱的血肉比寻常人更加有营养,我保证会把你们吃得一滴不剩,让你们两个在我体内团聚,怎么样,要不要进来?”

“你怎么知道他是我弟弟?”察觉到今晚这番遭遇或许是早有预谋,今月蹙起眉头。

从见到这只鬼开始,她和无一郎并没有任何交流,它是如何得知他们的关系的?

“自然是那位大人告诉我的,要不是你弟弟的发色特殊,我还没那么容易找到你们。”那鬼盘腿坐在镜里,敞胸露怀,双手摊开在空中。

“那位大人派我来解决掉你们,然后他就会赐予我更多的血液,说不定我能就此跻身十二鬼月,成为大人的得力手下”

“……”

原来是她害得无一郎陷入险境,原以为自己掩饰的足够好了,却还是被无惨发现了端倪,这个胆小鬼是断不可能放过一丝泄露自己踪迹的威胁的。

但现在还不是愧疚自责的时候,她扯了扯唇角,手中挽了个刀花。

“既然知道进去会死,我怎么可能会自寻死路,如果没办法救他出来,那就让你给他陪葬好了。”她慢条斯理,一字一句。

“我保证,会将你的肉一片片削下来,一直削到天亮。”

“哎哟,真是吓死我了。”那只鬼顶着一副粗壮大汉的模样扭捏作态起来,翘起兰花指抵在唇边,“那你动手啊,我就在这里,动手啊~”

“来吧,把这镜子打碎,我就爱看这种亲手把自己重要之人葬送的戏码,哈哈哈哈。”

他放声大笑,见今月立在原地没有动作,越发志得意满起来。

屋顶上的风很冷,吹得人呼吸困难,心寒眸酸,月亮不知何时从厚厚的乌云中探出头来,她握着刀的手没有丝毫颤抖,可心跳一下比一下沉重缓慢。

咚——咚——咚——

“你在撒谎。”良久,她开口道。

“……你说什么?”

“这面镜子并不是没有出来的办法,只是从来没有人出来过而已,你在撒谎。”

根据鬼的说法,那端是不存在于世的独立空间,镜子本身则是链接现世和异空间的通道。

既是空间,便自有其法则,如果这个通道是单向的,那必然有另一个反向的通道,又或者这个通道本身就是双向的,只不过一端被它所控制。

鬼愣了片刻,顿时恼怒起来,“我从不撒谎!我才不像你们人类这么虚伪,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为了自己能够活下去什么都能舍弃!”

“你猜的没错,确实有办法从里面出来,但是没有人能完成那个条件。一个人身在其中会被围困至死,如果有另一个人进去还有一线生机。”

他竖起食指在半空中画出一个圆圈,意味深长。

“进入空间的两个人之中,一人需要亲手杀死对方,被杀的那个则需要心甘情愿地赴死,这就是我设下的规则。”

难怪从来没人出来过,在明知道对方为了活下去而杀死自己的情况下,有几人能够不心生怨恨呢。

而真正情深义重的人也绝不会为了自身性命杀害所珍视的人,哪怕对方甘愿赴死。

她向来知道,鬼是一种被执念所驱使的,空虚又可悲的生物。

“因为你曾经被在意的人舍弃过吗?”

今月叹息一声,收刀归鞘,缓慢又坚定地走向那面铜镜,夜晚的风鼓动她的衣摆,她抬手触向冰冷的镜面,镜中之鬼逐渐收敛了笑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就真的愿意为别人去死,值得吗?”

“值得。”

它所说是真是假她并不知道,但她确实没法赌,万一真的如它虽说,进去了无一郎反倒有一线生机。

今月向来是不惧用自己的性命做赌注的,何况天平的那头是她输不起的东西。

她的身影消失在镜中。

……

这是一间约莫八叠大小的和室,空无一物,没有门和窗户,四面都是木墙,唯有陈旧的气味悬浮在静止的空气里,像是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在尝试过各种办法都没有用之后,时透无一郎持刀立于房间中央,神色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突然面前的空气泛起一圈圈水波般的涟漪,他瞬间警惕抬头,一只纤白的手从虚空中探出来,这只手他牵过许多次,自然无比熟悉。

下一刻,今月穿过混沌和虚无,双脚踏上坚实的地面。

一落地就知道鬼没有骗她,这里的空间和上个世界的‘领域’给人的感觉十分相似,规则类的空间一旦生成,即使是施术者也无法打破规则。

至于他所说的规则本身是否真实,试试就知道了。

“姐姐,你怎么进来了?”短暂的惊讶过后,无一郎面色一凝,“你不该进来,这里是个出不去的房间。”

“我知道,所以我来接你了。”她语气轻松,坦然自若。

对于无一郎眼中显而易见的疑惑,她并没有做出解释,只浅浅一笑,一手搭在无一郎的肩膀上,越过他朝着后方走去。

时透无一郎也跟着转过身。

一把短刀不知何时出现在室内,安静地悬停在半空中,像是有生命一般上下轻微浮动,吸引着人伸手去拿。

这把刀出现地太过突兀,但她好像对此并不意外,伸手就要将它拿下来。

“小心有诈。”

无一郎按住她伸出的手,目光仔细在短刀上审视了一遍,“姐姐知道这是什么?”

“嗯,这是出去的钥匙。”

她安抚般拍了拍无一郎的手,毫不犹豫地握住了刀柄,短刀入手的瞬间,脑海中就浮现了破除空间所需的条件,确实和鬼所说无二。

木质的刀柄入手微凉,刀刃闪着锋利的冷光,她掂了掂,分量不轻,颇具质感。

“既然这是钥匙,那我们该如何出去?”无一郎出声询问。

“这是个好问题,让我想想。”

今月搓了搓下巴,做出一副苦恼的模样,但这份苦恼看起来也是轻飘飘的,并不让人觉得沉重,连带着时透无一郎也放松了几分。

但她也确实有些苦恼,该怎么样让无一郎主动杀死她呢,直说的话他肯定不会同意,骗他的话在他拿到刀的时候谎言就会被戳破。

“这可真是伤脑筋啊……”她喟叹一声。

“怎么了?”无一郎面露不解。

“没什么,来,坐下说。”

她伸了个懒腰后席地而坐,冲自家弟弟招了招手,对方虽有疑惑但还是乖乖地坐了下来,今月凑近了他的面前,悄声问他。

“无一郎,你相信我吗?”她眼中带笑,语气笃定。

时透无一郎点了点头,即便她手中还握着一把来历不明的短刀,也不妨碍那双淡青色的眼眸中满是全然的信任。

“那你把头转过去,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这个密闭的房间里只有一点不知从何而来的光,不至于全然一片黑,但也依旧晦暗不明。

两人面对面坐着,她凑得很近,说话间温热的气息同他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时透无一郎呼吸一滞,依言偏过头去,只觉得那热气从脸颊转移到耳边。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柔软得像春日傍晚穿过叶隙的风,带着微暖的湿意拂过他的耳廓。

“那就相信我,等下不管发生什么,你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

话音刚落,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她所说的话代表着什么,就感觉到脸颊边落下一抹温软、微湿的触感。

在他失神的片刻,手中被塞入了一个坚硬细长的物体,空间法则在脑中生成的同时,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牵引着他的手腕,猛地向前一送。

噗呲——

她握住他的手,把刀尖送进自己的心口,血液瞬间染红了她胸前的布料,从伤口处向四周扩散开来。

时透无一郎瞬间睁大了双眼,大脑无法处理这远超理解范围的信息,变成了一片空白轰鸣的荒原,所有的声音和色彩都失去了意义。

“……姐姐?”——

作者有话说:绞尽脑汁变着花样想一些能够困住阿月的血鬼术,灵感来源‘不xx就不能出去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