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
今月疲惫地摇了摇头,把装了药剂的抽屉锁好,接过他手中的毛巾胡乱擦了擦头发,回房间收拾了浴巾和干净的衣服,脚步匆匆,“……我先去洗个澡。”
正是关键的时候,她不能在这个时间生病,要好好照顾身体,维持最佳的状态才行。
浴室里水汽氤氲,像一场温热的雾,顶上的灯亮着昏黄的光,光线被蒸汽揉得模糊不清,软软的铺在一尺微微荡漾的水面上。
水很满,也很烫,她故意多加了热水,烫到皮肤一触及水面就泛起一层迅速的红。
慢慢沉下去,直到热水没过了肩膀,没过下巴,最后连耳廓也浸入水里,所有的声音霎时被隔开了,变得遥远又沉闷,只剩下自己缓慢的心跳被无限放大。
她在浴池里泡了很久,直到呼吸间全是湿润的水汽,整个人都有点昏沉,才从浴室里出来,雨已经停了,无一郎还在房间里等她。
“等下要不要睡一会儿?昨晚你没睡多久。”他走上前来,将她牵进屋内的梳妆台前坐下,学着哥哥的样子给她擦着半干的头发。
“……嗯。”
台面上有一块椭圆形的镜子,映出她没什么血色的脸,和身后无一郎专注的侧颜。
他的嘴唇抿着,全部心神似乎都放在了该如何用毛巾更好的擦干每一缕发丝上,连她透过镜子长久的凝视都未曾察觉。
长久的注视是离别的开始,从前今月不懂这句话。
她忽然就转过了身,双手环住他的腰,将头搁在他的肩膀上,无一郎手里还拿着毛巾,维持着刚才擦拭的姿势,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
他显然是意外极了,但几乎没有任何迟疑,拿着毛巾的手垂落下来,另一只手臂却稳稳地回抱住了她,隔着一层柔软的浴衣布料,传来令人心安的温暖和力量。
“怎么了,姐姐?”无一郎微微偏头,带着不解和担心,轻轻蹭了蹭她犹带湿气的鬓发。
心口的那声叹息,终究还是没有溢出来,沉甸甸地坠在胸腔最深处,无声地回荡。
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这拥抱里浸透了多少即将决堤的眷恋,多少无法宣之于口的歉疚,多少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绝望贪恋。
“没什么,就是有点想你。”——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的评论还蛮让我惊讶的,还以为你们不喜欢小狯呢。小狯这人吧,虽然算不上什么好人,但是也没那么坏,就是太倒霉了。
小无又偷跑,小有:那我呢?
现在不卡点了,写完就发,如果直到晚上9点都没发就代表当天没有更新。
第96章 此人便是鬼舞辻无惨!
夜晚, 异常的安静。
没有风,也没有虫鸣,只有极偶尔时, 不知是哪片枯叶终于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 或是一小截冻脆的细枝从高处断裂, 掉落在堆积的落叶上,声音便格外清晰。
产屋敷宅外围着一圈高大的树木,此刻其中一棵不远不近的树上或坐或站着几个身影,目光遥遥锁定着整座宅邸,将一切都收入眼中。
今天已经是第三天,比起其余三人的紧绷, 有系统地图的今月倒是放松许多。
她将视线收回来,落在身旁穿着鬼杀队制服的女子身上,有意想使气氛松快一些,“总见珠世小姐穿一身和服,没想到换了这套也意外的合适,像个还在上学的中学生。”
既然计划有变, 珠世自然也需要换身衣服,以免在落入无限城后被鬼杀队的队员们误伤,临时赶制已经来不及, 好在两人身量差不多,今月拿了一套自己的衣服给她。
“别取笑我了, 阿月。”珠世脸颊微红, 不自在地拢了拢领口,穿惯了和服的她还没有十分适应这立领窄袖的款式。
见珠世尴尬,旁边的愈史郎投来警告性的一眼,又被她做出的鬼脸气得涨红了脸, “……你!”
对于两人总是不对付这件事珠世已经习惯了,连制止都懒得开口,旁边另一棵树上的悲鸣屿则是双手合十,十分安静地打坐,对这边的吵闹毫不关心。
等了许久也没有动静,不过几人都没有半点不耐,珠世将目光落在就今月身上,对于她该如何将药水打入无惨体内仍有疑虑,毕竟这是最关键的一环。
“阿月,你之前说的‘自有办法’到底是什么办法?”她犹豫着开口。
“我还以为你不会问呢,本来还想保密的,到时候吓你们一跳。”今月语气松快,弯了弯眉眼,“但是果然还是提前告诉你们比较安心吧。”
“嗯?”
听她这么说,连带着另外两人都将注意力放了过来,只见她伸出右手向上摊开手心,一颗鲜红的血珠从手心的皮肤中渗出,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在掌中悬浮,又在她的控制下化作一条细线在指尖扭曲缠绕,心随意动。
“这是……血鬼术?!”愈史郎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睁大,瞳孔因极致的惊骇而紧缩,看她就像在看一个怪物,“你到底是什么人!”
珠世也同样震惊,没人比她更为清楚阿月的身体,绝对是人类无疑,但她为什么会血鬼术?
悲鸣屿行冥依旧不动如山,他知道阿月曾经当过鬼这件事,主公选择相信的人他也不会怀疑,不过对此也有所好奇。
“你如何用这个对付无惨?”
分明只是一滴血而已,却让人觉得莫名的危险,今月笑了笑,指尖一弹,那颗血珠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弹射出去,几秒过后,不远处一块巨大的山石发出了沉闷的碎裂声。
“虽然看起来很像,但这不是血鬼术,是加茂家传承了千年的赤血操术,可以操控自身血液和被其附着的物体。”
她细细解释,手指一动,一块拳头大的碎石飞回她的手中,上面沾着一点红色。
为了避免麻烦,她藏了许久,如今终于有了使用的机会,她的赤血操术虽然没有堂哥用得好,但是在这个世界还是足够用的。
“加茂家是京都的贵族,据在下所知,他们并没有所谓传承千年的术式。”悲鸣屿平静开口,“也没有过一个叫做加茂今月的人。”
主公向来是个谨慎又周全的人,自然会让人去查今月的来历,只是不管从什么方向探查都一无所获,反而更显得她的身世扑朔迷离。
“哎呀,这个就说来话长了……”今月挠了挠头,面露难色,“如果以后有机会再给你们解释吧,事到如今,探究这个也没有意义。”
说是以后,在场的人都知道没有以后,只不过她不想说也就不强求。
悲鸣屿行冥点了点头,不再做声。
珠世和愈史郎也没有继续追问,见识了她所展示的能力后,对于计划的进行更多了几分信心,树林间又恢复了寂静。
月光很淡,是一层稀薄苍白的银灰,勉强勾勒出远近景物的轮廓,远处的山峦只剩下浓墨般起伏的剪影,沉沉地压在天际线上,比白日里更加迫人。
时间又缓缓流过几寸,感官的丝线在寒凉的夜风里无声颤动,突然今月目光一凝,肌肉在瞬间绷紧,所有分散的感知骤然收束,锁定在那个突然出现在产屋敷大宅门口的西装背影上。
来了。
系统的警铃在脑海中叮了一声,她悄无声息地翻身落地,与此同时,其余三人也十分默契各自散开就位。
……
“紧急召集!!”
“产屋敷宅遇袭!!”
柱们的鎹鸦挥着翅膀在前方带路,一边嘶哑着大声呼叫,听到这个消息的所有人都瞬间出了一身冷汗,巨大的恐慌笼罩着他们,用尽最快的速度朝着主公的宅邸赶去。
主公大人!
一定要赶上啊!
没事……能赶上,还来得及……
众人从四面八方赶来,不停地在心中安慰着自己,直到看见不远处的产屋敷宅,刚想松一口气,一股灼热到极致的气浪猛然膨胀炸开。
轰——!!
暴烈的橙红与炽白的光从地底喷涌而出,吞噬了一切阴影,迟来的巨响超越了听觉的范畴,变成纯粹物理性的攻击,狠狠砸在每一寸神经上。
一场猛烈的爆炸以主屋为中心,精心铺设的木板走廊像脆弱的纸片被掀起绞碎,那些优雅的隔扇和纸门瞬间化为齑粉被裹挟进火光的洪流。
正在不同方位急速突进的柱们,几乎是同一时刻,身形猛地一滞,不得不用手臂遮挡回避扑面的热风与飞尘,震惊、不解、愤怒和一丝不详的冰冷预感如同蔓延的浓烟,沉沉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宅邸的中心已经是一片燃烧的废墟,趁着无惨还没恢复过来,珠世利用隐匿符潜入周围撒出一把早就准备好的肉种子,今月也趁机用自身血液裹住药水。
【赤血操术·穿血】
被压缩过的血液如利箭射出,直直没入无惨还未恢复完全的身体里。
一连串的行动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无惨的身体猛地一僵,一种冰凉的迅速扩散的异物感,以及随之而来的某种根基被动摇的悚然预兆让他猛地扭头,口中爆发出一声扭曲的厉啸,“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悲鸣屿行冥挥动着千钧重的流星锤以惊人速度突进至他面前。
那缠绕着粗大锁链的赫色铁球,在他沛然莫御的巨力驱动下,狠狠砸中了无惨刚刚新生的尚未完全稳固的脖颈,“嘭”地一声,刚刚凝聚成型的头颅轰然炸开!
今月也不甘其后,银白的刀身在月色下华光闪烁,转瞬间变为赤红,斑纹自颈边显现,握刀的双手青筋乍起,冰冷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逸散出来。
【月之呼吸·八之型·月龙轮尾】
风声灌满耳廓,盖过了一切,她挥刀横斩,原本瞄准脖颈的刀势在血棘的攻击下被迫回转,一道大范围的月弧斩击狠狠劈在无惨的脊背上,斩断了他背后延伸出来的数根由鬼血化作的黑色荆棘,在他身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好硬!无惨的身体比她想象之中还要坚硬许多倍,和她所遇到的上弦鬼完全是云泥之别!
双手被震得发麻,在即将被黑色血棘抽中之前她的身形轻盈地一晃,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到一旁残破的房顶上,举起刀重新蓄力冲了过去。
刀光和月光交织,又有十数道身影接踵而至,纷纷跃进这片燃烧着的废墟之中,见众柱已然集合完毕,悲鸣屿行冥的咆哮压过了所有杂音,震醒了沉浸在这惨烈现场还不知道发生何事的众人。
“此人便是鬼舞辻无惨!就算将其斩首,他也不会死去!①”
在这一刻,在场所有的人都摒弃了所有迟疑和杂念,带着滔天的怒火与决死的意志,从各个方向对准那具被血刺固定的躯体,发动了自身最强的一击。
霞雾、水流、刀光、剑气……裹挟着锐利无匹的气流汹涌袭来,眼看就要将鬼舞辻无惨彻底绞碎吞噬,就在这千钧一发之迹——
异变陡生!
“咚。”
伴随着一声极其轻微,又仿佛直接在每个人颅骨深处敲响的木质结构的闷响。
所有人冲刺的身形同时一滞,脚下的空间发生了诡异至极的扭曲,地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凭空出现的日式拉门,众人纷纷落入其中。
这是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重力似乎在这里失去了统一的方向,有人感觉自己在坠落,有人觉得在上升,还有人仿佛被无形之力抛向水平的深渊。
所有蓄势待发的攻击,在这突如其来的空间置换与失重感中,尽数落空。
错综复杂的走廊、平台、悬空阶梯,无止境地向四面八方延伸,构成一个完全违背物理法则,还无规律可言的立体迷宫。
来源不明的昏暗灯光在纸门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陈旧木头和淡淡血腥混合的诡异气息。
所有人都被强行分散,坠入这名为‘无限城’的血鬼术空间,上方原本即将被围攻的无惨残躯所在之处,已被层层叠叠移动的木质结构彻底隔开。
“你们以为这样就算把我逼入绝境了吗?”鬼舞辻无惨张狂地大笑着,注视着他们坠落的身影。
“碍眼的猎鬼者们,今晚我就要把你们统统杀光!!②”
产屋敷以为他设下了天罗地网算无遗策,可笑!
他鬼舞辻无惨何尝不是将计就计,换来这次将鬼杀队一网打尽的机会呢,今晚过后,再也不会有烦人的鬼杀队存在于世了——
作者有话说:①、②均引自鬼灭之刃漫画原文。
呜呜呜,讨厌写战斗戏[爆哭][爆哭]
第97章 她曾经,真的对他动过心……
刚才那一刀差点就砍到了, 虽然砍不死他,赫刀也能多减缓一下他的恢复速度。
身体在极速下坠,今月还有空惋惜刚才落空的攻击, 风压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脸颊的皮肤被气流刮得生疼, 她如墨的长发向上飞散开来,羽织的下摆在疯狂翻卷拍打,猎猎作响。
在最初的失衡后,瞳孔在昏暗中迅速适应,她开始打量这座无限扩展延伸,变幻莫测的诡异空间。
这里就是无限城。
那些随着空间变换时隐时现的走廊或者房间的阴影里, 晃动着许多不详的身影,猩红的眼瞳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点点鬼火,带着一种被惊动的骚动状态。
上下翻转的空间内,有许多穿着制服的鬼杀队队员从各个方向落下。
有的人反应及时,或是抓住了身边突出的木栏,或是用刀插入木墙中减缓下落的趋势, 也有人找不到机会只能重重摔落在地面上,晕开一大滩血。
幸运的还有同伴可以上前帮忙打药,很快恢复了生龙活虎的状态, 不幸的就被鬼一拥而上分食干净。
她救不了所有人,她早就知道。
沉默地移开了视线, 今月开始寻找适合的地方让自己安全落地, 下方有一片相对空旷的倾斜平台,足以作为缓冲。
腰腹发力,她在半空中调整姿态,左手按向刀镡, 呼吸法在胸腔内流转,只待一个合适的角度,就在这时,侧后方毫无征兆地袭来一道水流。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牵引之力,缠上了她刚刚发力尚未调整完毕的手腕,力道巧妙一拉。
“!”
她心中警铃微作,下意识想要反抗,却在感应到熟悉的气息后硬生生止住,身体被这股外力带得偏离了既定轨迹,天旋地转间,一股更大的力量将她整个向侧方带去。
视野被遮盖,带着水汽和一丝极淡的凛冽气息包裹住她,两人坠落的方向瞬间改变,斜斜撞向侧下方一处类似楼阁的木质结构。
“砰!哗啦——!”
脊背撞击的力道被身后之人缓冲了大半,紧接着是木料碎裂的声响,两人抱持着的姿态撞破了脆弱的纸窗与木格,翻滚着落入楼阁内部,扬起一片积年的灰尘。
翻滚很快停止,她被牢牢护在怀里,除了最初的冲击带来的些微晕眩,并无实质的痛感。
上方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今月立刻挣脱些许,撑起身体。
映入眼帘的事富冈义勇近在咫尺的脸,他正半撑着地,眉头因方才的撞击微微蹙起,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蓝眸快速扫过她的脸和周身,似乎在确认什么。
“你没事吧?”她颇有些无奈,但也接受他的好意,只是在瞬息之间,脑中电光一闪,她的脸色顿时变了。
“炭治郎!”
富冈义勇来帮她,那炭治郎怎么办?!
想到她好不容易一手打造的好局面,有可能在这个小差错上创业未半中道崩殂,今月整个人都不好了,在富冈迷茫的目光中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到围栏边缘朝下观望。
还好还好,一道金红色的身影带着正在坠落的灶门炭治郎安全地落到一个平台上。
不愧是可靠的炼狱大哥!
她这才放下心来,忍不住拍了拍胸口顺气,富冈义勇已经来到她的身边,目光扫过周围,破损的窗格外隐约传来鬼活动的窸窣声响,他低声提醒。
“不要放松警惕。”
话音刚落,身后那扇障子门连同两侧的墙壁就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猛然撞碎,数十只形状各异的鬼蜂拥而入,从各个方向扑过来,填满了这狭小空间的每一处空隙。
两人交换过一个眼神,姿态在瞬间完成默契的调整,刀镡几乎同时被拇指顶开,清越的出鞘声合二为一,压过了群鬼的嘶嚎。
“水之呼吸·四之型·打潮。”
“月之呼吸·二之型·珠华弄月。”
蓝色的刀光凝实如真正的潮水,所过之处扑来的鬼怪被狠狠拍飞,骨骼碎裂的闷响连成一片,撞在后方的墙壁和同类身上。
另一侧的银白斩击锐利如薄冰,数道月弧形刀气将整个空间完全笼罩切割,那些从上方和侧面死角袭来的鬼怪在触及这道月弧时,便被|干脆利落地斩断切碎。
随着那些断臂残肢化成灰消失,她将刀收回鞘中,快速地扫了一眼系统地图,在看到某个角落时目光一凝,立刻转身欲走,却被富冈义勇一把拉住。
“你去哪里?”他微微皱眉,“这里是鬼的巢穴,最好不要独自行动。”
“你肯定也猜到了,今晚的一切都是主公的计划,你去那边和炼狱他们汇合吧,我还有其他事要做。”
情况紧急,但不解释清楚以富冈义勇的性格肯定不会轻易放她走,她只好匆匆解释。
听到主公大人的名号,富冈下意识松了手,今月将手腕撤回来,也没等他说话就转身朝着外侧跑去,在跑了两步后忽而脚步一顿,回过头去,看见富冈还站在原地沉默地凝望着她。
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她曾经,真的对他动过心。
一下子记起从前相处的许多细节,像记起一朵开过的花,心中突然一空又酸涨的发疼,她的嘴角极轻地牵动了一下,染上一抹苦涩的笑容。
“不要死啊,义勇。”
说完,不再看他可能出现的任何反应,也不给自己任何迟疑的机会,身影毫不犹豫地没入门外幽深的走廊阴影中。
楼阁内,只剩下富冈义勇一人,尘埃依旧缓缓飘落,几秒后,他收回目光,重新转向外面那无尽的杀戮迷宫。
“……嗯。”一声极低的回应消散在空气中。
柱们分散在各处,跟着鎹鸦四下寻找着无惨的踪迹,有的汇合了便一起行动,也有几个落单的,好在周围都没有上弦,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为了防止被鸣女干扰,今月拿出一张愈史郎的隐匿符贴在身上,隐去了身形,一边疾速前行一边查看众人的状况。
无惨被鸣女藏进最深处的角落里,猗窝座朝着炼狱杏寿郎的方向不断行进,上弦一附近还没什么人,蜜璃和伊黑离鸣女很近,愈史郎也在往那个方向移动。
只有童磨的名字旁,一个紫色的小点分外醒目,和剧情中一样,蝴蝶忍单独对上了童磨。
这是最糟的情况,即便毒素可以控制住童磨,但小忍没有能将对方砍头的力气,等到毒素过去,她的处境就十分危险。
方向感在这完全违反常理的空间内几乎无用,不过还好有系统地图的指引,今月在无限的迷宫中疾驰,脚步落点精准无比。
快一点。
再快一点!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惨烈的画面,她眼眸一凝,足下发力,速度再次提升,整个人几乎化作一道疾掠而过的虚影,穿过一条细长昏暗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下方是一片巨大的莲池,没有栏杆的木桥散乱地搭放在莲池中,淡粉色的莲花成片开放,围绕着中间一幢华丽非凡的建筑。
她毫不犹豫朝着下方深暗的区域纵身而下,风在耳边尖啸,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和甜得发腻的莲花腐败的香气。
下方隐约传来冰晶凝结又碎裂的清脆声响,还有金属交击时急促锐利的余音。
……
这就是姐姐和阿月所提到过的上弦之二,童磨。
呲——
前一秒还在她怀中哭泣的白衣女子,下一刻就碎成了数截尸块,滚烫的血溅了她满身满脸,陡然发生的变故让蝴蝶忍的神色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而穹顶下的台子中间,那个穿着宗教服饰,头上好像淋过血的男子还带着无忧无虑的笑容,语气和蔼地招呼着,“没事没事,直接放在那里就好,完事后我会好好吃掉的~①”
——小忍,如果独自一人遇到了上弦,请务必拖延时间与之周旋,不要冲动。
阿月的叮嘱还回荡在脑海中,蝴蝶忍强压着怒气站起身。
为这一天她已经筹备了太久,刀鞘中存放着十数种强效毒素,只要拖住他,等到有其他人来,她就可以用最后那一剂毒药控制住童磨,令其束手就毙。
姐姐说的没错,鬼是空虚又可悲的生物。
眼前的男子满口虚伪的谎言,可笑的是他连自己都骗过去了,他口中的每一句话都在挑动着蝴蝶忍的神经,她没有这个耐心听他说话,直接抽刀发动了攻击。
一次、两次……毒素分解的速度越来越快,可门口依旧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响动传来,她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真的会有人来吗?
冰晶雾气弥漫在空气中,即使早有防备还是吸进了少许,剧烈的疼痛在肺部扩散,呼吸间都带着血气,蝴蝶忍捂住胸口,试图缓解这种极致的痛苦,强撑着继续摆出了攻击的姿态。
——为什么我的双手长得这么小,为什么我不能再高大一些,如果能像悲鸣屿先生那样就好了,这样我就能够以斩首的方式击败恶鬼了吧。
她时常痛恨自己瘦弱的身材,哪怕付出了再多的努力去锻炼,依旧连鬼的脖子都无法砍断,在毒素无法杀死鬼的情况下,她就只能祈祷和依赖别人。
【虫之呼吸·蜻蛉之舞·复眼六角】
童磨也逐渐觉得无趣起来,描金绘银的折扇在身前展开,轻描淡写地挡住了这一击,还顺道在她身上留下了数道深可见骨的划伤。
“咳咳、咳……”
眼见着蝴蝶忍体力不支跪倒在地,大量的血液从胸前喷出,他将扇骨抵在唇边,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真是可爱又努力的女孩子呢~你已经没救了,还是不要再勉强自己了,让我帮你尽快脱离苦海吧~”
没有搭理他的言语,蝴蝶忍用掉了怀中那支治愈药剂,再度握着刀站起身来,“你还是别说话了,每一句话都让我想吐。”
“哎呀哎呀,干嘛说话这么伤人啊,又是这种恢复的药,还有吗?我也想见识一下呢。”童磨七彩的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说起来,你好像一直在拖延时间。”
“是在等什么吗?”——
作者有话说:①改编自鬼灭之刃漫画原文
鱼鱼短暂出现。
小忍:我在等外援,你在等什么?
这章昨晚写到凌晨三点半都没写完[爆哭][爆哭],晚上大头好难上线啊,真的不能跳过大结局直接写大做特做吗?!
第98章 这是,上弦……一!……
当她拉开那扇紧闭的木门时, 映入眼帘的就是蝴蝶忍从上方坠落的身影,童磨被牢牢钉在穹顶之上,剔透的冰莲开满周身, 莲花的底部伸出几条透明的莲茎朝着下方延展。
在莲茎即将触碰到蝴蝶忍的身体之前, 比他更快的是今月一闪而过的身影和刀光。
锵——
一声干脆利落到极致的轻响, 她抱着蝴蝶忍落到靠近门口的木桥上,身后是冰晶清脆而密集的爆裂声,莲茎纷纷碎裂成数截,散落进莲池中,溅起一片水花。
怀中人的身体轻得惊人,入手是一片冰冷黏腻的触感, 身前和后背的布料上都是大片半凝固的血,她紫罗兰色的眼眸半阖着,瞳孔有些涣散,血沫不断从唇角溢出。
“对不起,我来晚了。”今月连忙掏出注射器扎进蝴蝶忍的小臂,看见她的呼吸逐渐平缓才将她放到木桥的地上, 蝴蝶忍用手拉住了她的袖口,冲她轻轻摇了摇头。
她安抚地拍了拍蝴蝶忍的手背,身后莲池中央的台子上, 童磨已经从穹顶落下,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人。
“哟, 这不是小阿月嘛~还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看来黑死牟阁下很喜欢我送给他的礼物。”
此刻童磨又恢复了往常一般的轻佻和闲散, 故作苦恼地用扇子敲了敲额头,“这可不好办了,小阿月可是我们未来的同僚呢,要是把你吃掉, 黑死牟阁下肯定会怪罪我的。”
“许久不见,你还是一如既往地令人生厌,童磨。”今月站起身,朝前走了两步,将蝴蝶忍挡在身后,右手搭上刀柄。
“想吃掉我,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下一秒童磨挥扇挡住了从侧面袭来的攻击,金扇同刀刃相撞,尖利的摩擦声中一串金色的火花四溅。
两道身影在铺满冰莲的空间内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交错、分离、再撞击。
童磨表面看着轻松闲适,但早就领教过今月的实力的他自然不会大意,冰晶碎雾无声铺开,化作暴雨般激射的冰棱,被她旋身挥刀,斩出一片叮当脆响。
她的刀锋是沉默的月色,刀光清冽如水,又带着刺骨的寒意。
凭空凝结的厚重冰盾精准挡住了她刁钻的突刺,冰盾破碎的刹那又有冰刺从地面骤然突起,逼得今月不得不放弃连击,向后急退。
所以说远程系什么的真是太讨厌了!
她落回木桥上,肚子里滚动着一百句脏话,童磨的血鬼术在密闭的空间里,对使用呼吸法的剑士来说极为不利。
如果放弃防御一味进攻也不是不能将他砍头,但这样一来自己势必会身受重伤,要耗费大量咒力恢复,可后面还有硬仗要打,她不能提前消耗这么多。
“真是的,火气别这么大嘛,小阿月~”童磨的声音空灵依旧,带着虚假的友好。
“看在黑死牟大人的份上,只要你愿意把后面那个女孩子让给我,我可以放你走。哎呀,也不知道鸣女小姐在干什么,本来想让她把你送走的,可是她一直都不理我。”
鸣女?
“她此刻恐怕是分身乏术,”今月轻笑了一声,手中挽了个刀花,重新摆出了攻击的姿态,“你的废话一向都这么多吗?不过我没兴趣和你聊天。”
“真是不近人情,不愧是黑死牟阁下看中的人。”童磨一边抵挡疾速袭来的刀锋,一边啧啧感叹,那悲悯笑意之下,属于猎食者的耐心审视悄然加深。
“但你的药好像用完了啊,不能恢复的话可是没有赢的机会哦~”
铁扇挥舞间,攻击的密度和角度更加刁钻,如同编制一张逐渐收紧的蛛网,而被他所盯上的猎物已经开始逐渐加重了呼吸,额头深处细密的冷汗。
冰晶在破坏肺泡,又顺着血液流转周身带来难以忍受的剧痛,今月抿紧苍白的唇,眼神似乎也染上了一抹焦躁与力不从心,在一次格挡开扇形冰刃的齐射后,她的身形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滞。
就是现在。
童磨眼中笑意加深,手中金扇向上挥出,以一个前所未有的刁钻角度袭向她纤长白皙的脖颈,本该是十拿九稳的攻击,却在看见她唇角突然勾起的那抹浅笑时惊觉不对。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堪称‘惊愕’的神情,然而此刻已经来不及收势。
少女的身体以几乎折断脊椎的柔韧度向后极度弯折,险之又险地让扇刃擦过鼻尖,与此同时,一到纤细的身影自旁侧激射而来,冰冷的刀尖闪过致命的紫光。
【虫之呼吸·蜈蚣之舞·百足蛇腹】
足以踩碎木桥的力道将童磨再次钉入墙中,这一次,专门为他准备的剧毒从刀尖释放。
“呃啊——!”他发出一声短促的不似人声的怪叫,身体剧烈一颤,那伪装的悲悯面具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剧痛、麻痹和难以置信的狰狞扭曲。
而面前那个原本露出了不支神态的少女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状态,银白的刀锋向他的脖颈斩来。
发现自己被摆了一道的童磨几乎恼怒地释放了全部的力量,一个和他长得一样的冰人从空中显现,这是他制造出来的结晶之子,能使用他所有的血鬼术,威力和他不相上下。
“以为这样就能干掉我吗,太天真了。”本体被毒素控制不能动弹,但他还有余力笑出声来,“就让这孩子陪你们玩吧。”
【血鬼术·飞散莲华】
【血鬼术·莲叶冰】
【血鬼术·凛冽冬百姬】
只有三十秒的时间——
袭来的招式被今月统统斩碎,她状态全开,通透世界下没有任何攻击可以挨到她的衣角,手中的刀刃已经变红,正要将童磨的头颅斩落,可余光却瞥见蝴蝶忍身后一根冰蔓直冲她的后心。
杀鬼,还是救人?
身体比大脑先替她做了选择,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抱着蝴蝶忍躲开了那道冰蔓,挥刀格挡掉冰人的数道攻击,几下跳跃将她带离危险区域。
“别管我!快去杀了他!没时间了!”蝴蝶忍抓着她的手臂厉声喊道,与她的声音同时响起的是另一个温柔又坚定的女声。
“花之呼吸·五之型·无果芍药!”
桃色刀光化作切断一切的死亡直线,掠过童磨那因毒素侵蚀而僵硬扭曲的脖颈。
那颗仿佛泼了血的头颅沿着平滑如镜的切口,缓缓地与躯体分离,向上抛飞起一个短暂的弧度,然后无力地坠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室内无处不在的冰晶和甜腻香气,随着头颅的坠落开始飞速消退瓦解。蝴蝶香奈惠保持着挥刀终结的姿势,剧烈喘息着,缓缓转头看向身后。
“姐姐!”
“香奈惠姐!”
看见两个妹妹亮晶晶带着庆幸和崇拜的眼神,蝴蝶香奈惠也忍不住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你们没事真的太好了。”
今月扶着蝴蝶忍站起来,对方虽然没受什么伤,但体力大量的消耗一时还缓不过劲,香奈惠也来到她们面前,伸手接过了自家妹妹。
“具体的情况让小忍跟你说,我先去别处支援,你们休整后再跟着鎹鸦行动。”
她以一种几乎是发号施令的语气安排着,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无需言语,香奈惠毫无疑义地点了点头。
“好的,你快去吧。”
从今夜突发的爆炸开始,所有人在赶到现场后哪怕当下没有来得及思考,在落入无限城后也都意识到了一切都是主公的安排。
而悲鸣屿行冥和加茂今月无疑是这个庞大计划的主要执行者。
“啊——啊——杏寿郎,义勇,炭治郎,成功击败上弦——但皆因过于疲劳而……失去意识!!”
头顶传来鎹鸦嘶哑的通报声,三人同时抬头,蝴蝶姐妹还在惊诧和欣喜之下,今月已经转身消失在门后。
……
“嘎——蝴蝶忍,加茂今月,蝴蝶香奈惠,成功击败上弦!”
一前一后两声通报传来,所有人皆是精神一振。
时透无一郎跟在悲鸣屿行冥身后疾速奔跑,两人在鎹鸦的指引下寻找着鬼舞辻无惨的踪迹,听到今月的名字,他眼中微亮,“姐姐她们击败了上弦!”
“啊,我们也要努力,离鬼舞辻的藏身处已经很近了,千万大意不得!”悲鸣屿手拎着巨大的流星锤脚步不停,沉声提醒。
“是!”
无一郎刚刚应答一声,下一刻身侧的墙壁突然发出了吱嘎的声音,一扇木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横撞出来,即便已经立刻拔出了刀,但这木门的速度实在太快,推着他撞向一侧木墙。
哗啦——
在即将被挤压成肉饼之前,他用剑技砸破了地面,和碎石一同落到一处空旷幽深的场地,四周都是高大粗壮的柱子,似乎无边无际,远处是一片虚无的黑暗。
“!!”
空气陡然变得沉重粘稠,充斥着铁锈般的腥气和一种古老到令人战栗的威压,无限城扭曲的噪音仿佛被隔绝在外,此处静谧到连风都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一个高大得异常的身影出现在前方,紫衣红发,最令人注目的是那六只如同猩红炭火的眼睛,冰冷漠然,居高临下地‘看’了过来。
——这是,上弦……一!——
作者有话说:一聊起黄的都精神了,一群大黄丫头!
最近两章给我的感觉就是,百年之后我也要从坟墓里爬出来呐喊一声,我讨厌写战斗戏!
下章啊……让我想想该怎么写。
第99章 好歹也是你的后代,下手……
强大恐怖的威压下, 握刀的手不听使唤地在颤抖,身体本能地抗拒同眼前之人作战,但时透无一郎很快就冷静下来。
对方问了他的名字, 在知道自己是继国严胜的后代时, 无一郎的心中甚至不合时宜地升起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姐姐知道这件事吗?她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 才会来到他们身边的吗?
思绪一闪而过,转眼间就被他抛之脑后,面对如此强敌,生死存亡之际,这些都已经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他沉下心, 主动发起了攻击。
【霞之呼吸·二之型·八重霞】
【霞之呼吸·五之型·霞云之海】
他的战技全数落空,连眼前之人的衣角都没有碰到,对方甚至连刀都没有拔出来,只轻飘飘地移动了身形就避开了他的攻击。
“年纪轻轻就有如此精湛的战技……尽管心怀恐惧……也能向我发起进攻,不愧是我族的后裔……”
紫衣红发的男子用着缓慢又清晰的语调,高高在上又理所应当地点评着他的表现, 这幅态度着实令人火大。
时透无一郎早就知道对方拥有透明的世界,能够看透他的一切行动,但情势逼人, 有些事情也只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红色的云状斑纹浮现在脸颊两侧,白色的雾气在周身大量生成, 遮蔽了他的身形, 宽大的队服下步伐精妙,握刀的双手在特殊的节奏下挥出,刀锋险险擦过黑死牟的脖颈。
【霞之呼吸·七之型·胧】
“如果不以战技应战……便太过无礼了……①”
被这从未见过的流畅优美的战技所打动,黑死牟终于握住了腰侧那把排列着许多眼睛的刀柄, 轻描淡写地挥出了最基础的一刀。
那也是无一郎最熟悉的的一招,月之呼吸的一之型,暗月宵之宫。
不同于今月在对练时放慢了速度仔细拆解给他看的展示,这一招携着凌厉的刀气和无数变换莫测的月牙,以非人的速度迎面而来。
千百次的对练让他的身体下意识反应,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道攻击,小臂上却依旧被刀气擦出了一道血痕。
如果没有避开,那他的左手刚才一定会被斩下来。
反应过来的时透无一郎立刻出了一身冷汗,对手的实力远超他所想象的范畴,即便如此,他也没有退缩,立刻重整旗鼓冲上前去。
【霞之呼吸·四之型·移流斩】
“你似乎对我的招式很熟悉……是阿月么……看来你们关系很好……”
这一次黑死牟似乎失去了和他周旋的耐心,所有的招式都已经看过,他对时透无一郎的实力已经有了评判。
两指夹住了袭来的刀刃,手腕一转便将那把青色的日轮刀夺了过来,反手刺向眼前这个十四岁的少年,那架势似是要将他用刀钉在梁柱之上。
虽无杀意,却也没有手下留情。
只是这一招却意外落了空,一道浅葱色的身影自上方跃下,如流云逐月般划过他眼前,将人拉出了他的攻击范围。
“姐姐!”
时透无一郎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就变换了位置,眼前人扶着他的肩膀稳住身形,背后大敞着对着那个六只眼睛的恶鬼。
她竟然如此信任对方不会趁机攻击他们。
“还好,这次赶上了。”今月浅浅地松了口气,在无一郎惊喜又警惕的目光下笑着安慰了一句,“别怕,师父虽然变成鬼了,但他不会做出偷袭的事情。”
“可是……”他终究是吃人的恶鬼。
时透无一郎越发担忧起来,他向来知道今月是个多么重情之人,如果在这种时候她仍旧放不下那些过往,受伤的只会是她自己。
今月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在确认无一郎身上并没有什么严重的伤情之后,她这才转过头去,朝着那个自她一出现就停下了动作安静看着他们的身影,理直气壮地摊开手心。
“师父,刀。”
黑死牟随手一抛,青色的流光划过空气,落入今月的手中,又被她反手插入无一郎腰间的刀鞘,咔哒一声,她还在用亲昵熟稔的语气朝身后之人抱怨。
“好歹也是你的后代,下手轻一点啊。”
“如果他愿意化身为鬼……我不会杀他……”黑死牟语气淡淡。
没有理会无一郎瞬间睁大的双眼,她抬手理了理无一郎微微凌乱的头发,语气温和,“无一郎,离开这里,跟着鎹鸦去找无惨,或者去找有一郎。”
“我不走!”时透无一郎连连摇头。
“姐姐,我不能放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他……很危险!就算他曾经是你的师父,可他已经成了吃人的恶鬼,你们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你们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听到这句话,今月眼中闪过一丝哀色,又很快被她掩去,她又何尝不知,可是不管他做了什么,她都没办法恨他。
那是曾经待她如师如父之人,是在乱世之中将她护在羽翼之下给了她一个家的人,也是抛弃了她和缘一的人。
这份不理智的情感或许也带有了缘一的那一份,她不能恨他,只能恨那个不能恨他的自己。
爱他和恨他都太痛苦了,于是再次见到他时,她反而格外地平静,点了点头,笑容依旧温和如初。
“我知道,但是你也该知道,通透世界天生克制你的霞之呼吸,你该去别的地方发挥更大的作用,而不是在这里白白消耗自己。”
她的理由实在有理有据,可无一郎依旧不愿意离开,他正想继续说些什么,却见今月眼神一凝,下一秒就从他眼前消失。
锵——!
兵刃交接的清脆声响在空气中炸开,那把浑身布满了会转动的金色眼睛的锈蚀刀剑压在今月银白的刀刃上,黑死牟毫不意外她能接下这招,淡漠看了她一眼。
“不管是谁……你都要护着吗?”
他所指的自然是被今月挡在身后,在他的威压下僵住了身躯一动都动不得的不死川玄弥,不过是个没有剑士天赋的区区蝼蚁,不值一提。
“没办法,我既然是柱,就该保护周围的人嘛。”相交的刀剑被压在她的右肩上方,这是一个极危险的角度,她仰着头,浅浅一笑。
“师父从前不也是这样做的吗?”
刀既已出鞘,便没有留手的余地,六只金色的瞳孔看向她,瞬息之间,师徒二人你来我往已经过了数招,银白和淡紫的刀光如同焰火般四溅,由血鬼术生成的月牙在这空旷的大厅中四处飞舞。
这不是一般人能参与进的战斗,光是躲闪横飞的余波都很吃力。
时透无一郎带着不死川玄弥躲到了远处,紧张观望着战况,试图找机会插进去帮忙,但以他的视线几乎捕捉不到二人的身影,只能听到不断传来的武器击打声和凌乱的风声。
他虽心急,也知道贸然冲上去只会给姐姐造成负担,反而让她分心。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月柱会喊他师父?”
不死川玄弥躲在连接梁柱的墙的背后,对刚才看到的一切都震惊到无法理解,那可是上弦一啊,活了几百年的恶鬼,怎么会是月柱的师父。
但她刚才确实救了他,现在也在同对方战斗,就立场来说她表现得完全是站在鬼杀队这一方的。
无一郎全神贯注地盯着场中间,握紧了手中的刀柄,无心同他解释,况且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
还没等玄弥想明白,头顶的梁柱传来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被无形利刃断成数截砸落下来,两人连忙分头躲避,粗壮的木柱在地面砸得砖石横飞,扬起一团团烟尘。
“很好……你没有浪费,你的天赋。”
场地中间已经成了一片废墟,周遭的梁柱全都被一扫而空,杂乱无章地散落在地面上,师徒二人同时停下了攻击,在场中对峙。
若论剑技,两人不相上下,但黑死牟还有血鬼术的加成,因而今月身上的伤更多一些,肩膀和背部都被割开数道口子,鲜血顺着伤口缓缓溢出又很快止住。
“手下留情是武者大忌,”黑死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某种不满的审视,“既然你可以像缘一一样将刀刃变红……为什么不用出来……难道你觉得我还不够你使出全力吗?”
眼前这个他曾经倾力培养的弟子,从来没有辜负过他的教导,天资卓绝,勤奋刻苦,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都是令他万分满意的继承人。
唯独性格,太过重情以至于软弱。
“是,弟子受教。”
没有反驳他的话,今月垂下眼,刀柄在手中发烫,炽红的颜色一寸寸染上刀身,重新摆出了进攻的架势。
就在此刻,一道夹杂着霜雪的狂风从黑死牟侧后方疾速刮来,带着势如破竹的气势一路掀翻了地上的砖石,直直冲向场中。
“风之呼吸·四之型·升天沙尘岚!”
“霜之呼吸·三之型·霰雪槛。”
风霜刀剑来势汹汹,逼得黑死牟腾跃而起,翻身急退数丈来躲避这轮攻击,遮天闭目的风雪散去,来人才显现身形,不死川实弥持刀而立,眼神扫过躲在角落的弟弟,眉头紧皱。
“哥哥!”“大哥!”
“今月,无一郎!”
时透有一郎匆忙赶至今月身边,见她身上的羽织破了数道口子,还染上了大片血迹,顿时瞳孔骤缩。
“你受伤了?!”
他是关心则乱,但凡注意到她身上的血迹都不在破损处,而是集中在衣摆和袖口,就能发现这不她的血,今月摇摇头,“不是,是小忍的血。”
“我说现在可不是什么叙旧的好时机吧,眼前可是有一只恶鬼呢。”不死川实弥嘴角咧开一抹狰狞的笑容,眼球中充满了血丝。
“不如先把他干掉,你们姐弟再慢慢聊。”
前方不远处那个紫衣男子却是微微一怔,面上似有动容,“双生子么……真是令人怀念啊……”——
作者有话说:①引自鬼灭之刃漫画原文
阿月就这么打完他的打你的,救完这个救那个……
哥哥组就位,成大型认亲现场了。
第100章 化身成鬼之后,你的时……
“……双生子?”
听到这个词, 她缓慢地眨了下眼睛,目光在面前那张过分平静的脸上逡巡,对方坦然的迎着她的打量, 依旧是那副山涧清泉般不起波澜的神色。
“不会吧, 虽然你和师父一看就是亲兄弟, 轮廓眉眼都很像,但……总觉得师父要比你,大几岁?”
缘一闻言,唇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他的声音温和依旧,“兄长大人气度高华, 风致卓然,我不能与之相比。”
“这倒是,和师父比起来,缘一你看着确实……朴实许多。”
她斟酌了一个自认为贴切的用词,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旁边的碟子上拈了一枚点心塞进嘴里, 鼓着脸咀嚼,点心有点干巴,好不容易咽下去了, 又忽然起了玩心。
“缘一,要不你学一下师父平日里的那种表情?就那种……特别深沉, 特别有故事的样子?”她身体微微前倾, 凑近了些,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缘一似乎没料到她会提出这种要求,沉默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清澈见底, 仿佛在确认她是否真的在开玩笑。
片刻后,他竟真的尝试调整了一下表情。
稍稍收敛了脸上惯有的那种近乎空灵的平静,试图让自己的眼神变得深邃一些,嘴角的线条也抿得更为严谨,他维持着这个表情,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今月。
今月屏息看了两秒,然后迅速别开脸,肩膀可疑地耸动了一下,才转回来,面无表情地吐槽,“不……看起来更呆了。”
缘一的表情瞬间恢复原状,仿佛刚才那笨拙的模仿只是错觉,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但依旧好脾气地问,“那该如何?”
“看好了啊。”
她来了兴致,清了清嗓子,坐正身体,脸上玩笑的神色褪去,眉宇间蹙起一个忧悒的弧度,唇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仿佛蕴含着某种欲言又止的沉重。
“要这样,”她保持着表情,含糊地指导,“眉头,这里,要微微收着一点力……眼神要沉,但不要凶,懂吗?”
缘一看着她,学着她的样子,试着调动眉间的肌肉,低声问,“这样?”
就在他努力揣摩那个微妙的皱眉,而今月也在全神贯注地‘言传身教’,两人脸上的表情同步朝着某种难以名状的扭曲努力靠拢时——
“唰拉——”
身后的障子门被轻轻拉开。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立在门口,正是继国严胜,他显然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些冬日微凉的寒气。
他的目光在弟弟那略显僵硬的‘深沉’表情,和今月那尚未完全收回的同样古怪的表情之间,缓缓移动了一个来回。
室内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寂静。
气度高华、风姿卓然的月柱大人脸上露出了一种凝重又复杂的神色,然后他开口,平缓的语调中掺入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困惑。
“你们这是……生病了?”
……
率先冲上去的是脾气暴躁的不死川实弥,从小在市井混迹的风柱不拘任何手段,只要能够对战斗有利的事情,他都不介意用,常常能使出一些出其不意的招数。
但是,在与之交手的刹那,他立刻发现了异样。
“这只鬼怎么用的是月之呼吸啊!”
凭借着在腥风血雨中磨炼出的敏锐直觉堪堪躲过了来自黑死牟的斩击后,不死川朝着上前与他合力围攻的今月大喊了一声。
“啊?我没说吗,我的月之呼吸就是他教的啊。”
今月讪讪一笑,穿过了大小各异的月牙利刃,近身上前,炽红的刀锋直直刺向黑死牟的腰迹,被他旋身躲开,不死川趁机袭来,三道风刃和那把鬼刀相撞,鬼刀差点被断成数截。
由自身血肉打造的刀剑迅速复原,接住了不死川迎面而来的劈砍,黑死牟发动血鬼术,即便本人没有动弹,周身也能够散发出多重斩击,逼得不死川不得不后退躲避。
【月之呼吸·六之型·常夜孤月·无间】
淡紫色的刀光携着无数月刃纵横交错,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迎头罩来,杀机森然,避无可避,哪怕挥刀尽力抵挡,在场众人身上也飞溅出一蓬蓬血花。
“姐姐,你没事吧!”“今月,你怎么样了!”
为了护住同样冲上前战斗的时透兄弟,今月身上的伤尤其重,鲜血几乎染尽了她的羽织,她咳出一口血来,按住了惊慌失措的有一郎。
“不用药,我自己可以恢复。”
在两人惊惧犹疑的目光中,她的血瞬间止住了,伤口自动生长,短短数秒皮肤就光滑如初。
“姐姐,你……”
面对无一郎的欲言又止,三人都心知肚明他想说的是什么,无非是曾经那段做鬼的经历,但她如今竟然还有这种恢复能力。
“看来我这血似乎对上弦也有效啊!那你就尽管尝个够吧!!①”
另一边同样受了重伤的不死川踉跄着站起身来,稀血的气味铺开,黑死牟的动作明显迟缓起来,不死川重新举刀冲了过去。
“阿月!他已经被我的血影响了,快配合我将他斩首!”
稀血带来的微醺并没有持续多久,黑死牟很快就适应这种感觉,没过几招就找到机会,用脚踩住了不死川的刀背,强大的力道让他的刀刃陷入地面,连带着不死川本人都狠狠朝下摔落。
下一秒,虚哭神去的刀锋已经贴近了他的脖子,来不及躲了。
在意识到自己躲不开这一刀时,时间仿佛过得很慢,不死川实弥不期然地想起了弟弟那瘦小的模样。
——如果他死在这里,那个臭小子肯定也活不了吧。
刀刃上锋利的杀气几乎要割破他的皮肤,但那把刀停住了。
不死川立刻抓住机会脱身,朝着后方一跃,余光看见数根细如柳枝的红线直直缠着那柄鬼刀,这才令它动弹不得。
红线的另一头,来自加茂今月的掌心,是她的血。
“血鬼术?!”他震惊地瞪大了眼,嗓门大得几乎是咆哮出声,“你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不仅是他,连带着时透双子、不死川玄弥,甚至不远处的黑死牟都一下子被这变故弄得面色惊诧且复杂起来。
“虽然我是有过做鬼的经验,但这不……算了,你就当它是血鬼术吧。”
今月没空解释,五指一收,缠绕在到身上的血线骤然收紧,从刀身侧面施加压力,将那柄满是眼珠如同活物一般的鬼刀断成数截,散落在地上。
“这个气息……原来如此……”带着咒力的血液出现,黑死牟立刻想通了鬼杀队近年来突然拥有的奇异的治愈药剂。
“那些药……是用你的血液制作的……”
又一枚重磅炸弹将在场众人砸的七荤八素,今月却不以为意,都到这个时候了,也没什么瞒着的必要,她还笑着抱怨了一句。
“诶,不要在这种时候揭我的老底啊,师父。”
“你如今还是人类之躯无疑……为何……”
“或许这就是命运吧,我没有做完该做的事情,所以命运让我一次又一次在这个世界醒过来。”
她叹息了一声,眼中的光逐渐黯淡,“师父,化身成鬼之后,你的时间还在流动吗?”
——师父,为什么你要离开家里,加入鬼杀队啊?
在继国严胜归家安顿又回来后,她曾经问过师父这个问题,什么为了给部下报仇,这种原因只不过是缘一的一厢情愿,以师父那种孤高又清冷的性格,哪里会看重这些。
那个穿着白色羽织的紫衣青年微微一愣,眉宇间流露出一股复杂又难言的神色,过了许久才回答她,“因为我的时间停止了。”
“嗯?”年少的阿月不解地仰起头,“时间怎么会停止呢?”
对方却没有再解释,静默片刻后,无声地拍了拍她的发顶,继续握着她的手,教她写字。
而当她终于知道时间为什么会停止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晚了四百年。
……
“难道你们使用月之呼吸的都是怪物吗?!想想办法啊,阿月!”
不死川实弥狼狈地躲闪着来自黑死牟的攻击,对方似乎被今月那句话戳到了痛处,招式变得越发狂暴起来,刀身伸长了将近一倍,还额外从侧面长出了两节刀刃。
这已经不是武士刀的形态了,完全变成了一把杀人利器,攻击范围大大增加,令人难以近身。
“说怪物什么的也太不礼貌了吧!”
“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
今月同样在左闪右避,比起连斑纹都没开的不死川实弥,她的状态好上许多,同时还有余力操控自身血液化作绳索灵活地穿过斩击,缠绕上黑死牟的身躯。
“有机会!”
不死川眼前一亮,纵身一跃,高高挥着刀朝下劈砍,目标赫然是他的脖颈,然而那把绿色的刀在陷入皮肉少许后就无法再继续向下。
“好硬的脖子!”
不死川实弥暗暗心惊,下一轮月弧斩击已经到来,他只好回身躲避,与今月的身影交错而过,炽红的刀身这次没有迟疑,血绳被斩断的刹那,直直捅进了黑死牟的腹部。
砰砰砰——!!
枪弹炸裂的声响从角落传来,吞下了黑死牟头发和刀尖的不死川玄弥,用那把长满了眼睛面目全非的火枪,朝着黑死牟连续射出三发子弹。
弹珠拐着诡异的弧度没入了黑死牟的身体,粗壮的树根从他的身体里爆发出来,根茎深深植入地下,令他动弹不得,而紧贴着他身体的今月也被这层层根茎一同捆绑。
——就是现在!
在场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是个难得的能将他杀死的机会!
“风之呼吸·三之型……”
“霞之呼吸·四之型……”
“霜之呼吸·六之型……”
被赫刀刺穿的痛苦令他如同被熊熊火焰焚烧着内脏,身体无比僵硬,暌违已久的生命受到威胁的感觉,让黑死牟原本平静从容的脸色变了。
“唔啊啊啊啊!!”
从体内生发的树根被急速吸收,随着一声怒吼,他从身体里长出了和虚哭神去一样形态的利刃,骤然爆发出无数的斩击,朝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众人被迫纷纷收势回防,唯有今月在解除束缚后抽回了那把刺穿了他的刀,反手狠狠砍向黑死牟的脖颈。
碦啦——!
噗呲——!
砍中颈椎的声音和利刃穿透身体的声音同时响起,时透双子抬眼就看见了令他们心神俱裂的一幕。
少女的胸膛、腹部、大腿统统被鬼刃刺穿,她手中的赫刀还牢牢卡在黑死牟的脖子中间。
即便如此,她依旧紧握着双手,使劲将刀向下压切。
此刻多说什么都是枉然,唯有拼尽全力助她斩鬼才能不辜负她所受的伤,他们没有丝毫的迟疑,三把刀从不同的方向同时重重压在她的刀背上。
巨力碰撞之下,所有的刀身都变成了红色,而那颗坚硬无比的头颅,终于脱离了主人的身躯。
滚落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师父表面,“你们生病了?”
内心:你两有病?
现在的阿月:揭我老底?算了随便你吧。
决战后的阿月:?我请问呢
哎,阿月唯一亲手杀的上弦就是自家师父。
这段原文充斥着大量师父关于缘一的回忆,但是从外人的角度是看不到这些的,切师父的视角又很奇怪,纯打打打吧又没啥意思,只好插点阿月的回忆了。
还没结束,师父后面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