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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那沾满血的鼻子在到乘务员手上的瞬间, 便化作了一张车票。

男玩家以为自己已经顺利通过了检票这关,长舒一口气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但梨乐一却眼尖地注意到, 乘务员手上那张车票上的名字似乎并不是男玩家的名字, 男玩家叫洪少彬, 名字是三字,车票上名字的那一栏却只有两个字。

下一秒,洪少彬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喊叫,随即便捂着自己的脸弯下了腰。

而另一边,叶子冲也终于在车厢倒数第二排的座位底下找到了那根被自己丢掉的断指,激动地跨过呆坐在地上的陈慧,又经过捂着脸痛苦嚎叫的洪少彬,将断指递给乘务员。

乘务员默默接过,断指变化为一张写着叶子冲名字的车票,而刚才那张由鼻子变化而成的车票上写的则是陈慧的名字。

乘务员将两张票收好,看向痛苦到伏在地上的洪少彬,语气严肃地道:“没有票的乘客上车需补票。”

梨乐一随着乘务员的目光看向那名男玩家,就看见洪少彬的指缝里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猩红的鲜血。

其余几名玩家也已经找到之前被自己丢弃的身体部位,诚惶诚恐地将其交给了乘务员,现在就剩下洪少彬还没有把“车票”给乘务员了。

陈慧还坐在地上,许容走上前,将她扶起来:“阿姨,你没事了,车票不能抢夺,检票这关你已经过了。”

陈慧听到话,眼神恍惚地看向许容:“你说什么?”

许容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陈慧顿时又哭又笑, 好不狼狈。

乘务员目光冷漠地扫过洪少彬,再次开口:“请车上乘客配合我们的检票工作,尽快将车票交给工作人员。”

洪少彬终于抬起头,他的模样将众人吓了一大跳。

他下半张脸全是血,原本是鼻子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了一个红色的血窟窿,还在不停地往外流血。

众人此刻才明白乘务员口中的“补票”是怎么回事,是用玩家自己的身体部位补!

他们不由在心中庆幸,自己之前只是将那些断指眼珠什么的丢到了车里而不是车外。

洪少彬将手里那个侵泡在血水里的鼻子从颤颤巍巍地捧到乘务员面前,乘务员面不改色地接过。

“车票”全部收齐,乘务员理了理,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玩家们纷纷松了口气,这兵荒马乱又血腥的一幕总算结束了。

洪少彬的鼻子处一直在不停地流血,他最后只能把外套脱下来,忍着痛压在血窟窿上止血。

大巴车在荒无人烟的公路上行驶一段时间后,停靠在了一个由彩钢复合板搭建的小岗亭前。

车子停下时,梨乐一耳边听到了一声十分细微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滚动的声音,但只有一瞬间,很快就没了。

梨乐一便没有多想。

这里是长途客车的客运停靠点,主要是为了核对车上人数和车票数量一致。但从梨乐一这边看出去,那个亭子内黑漆漆的,里头似乎没有人。

乘务员拿着一叠整理好的车票下了车,将玩家们和司机留在车上。

这条路十分荒芜,路上别说是路灯了,连树都没有几棵,道路两旁均是一望无际的田野,大巴车是这片荒芜废墟上唯一的光源。

黑暗和寂静像是密不透风的牢笼,悄无声息地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玩家们嘴上没说什么,但是都默契地把头转向了过道的方向,不敢再多看一眼窗外,生怕看见什么恐怖的东西。

两分钟过去,车下毫无动静。

梨乐一微微皱眉,只是核验一下票数和人数是否对得上,需要花这么久么?

她看向窗外那间矗立在无边无际黑暗中的岗亭,就跟她站在车外看大巴车时一样,里头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坐在前排的叶子冲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怎么去这么久都不回来?司机,能不能不等他了直接走?”

司机为难地道:“不行啊,没有票走不了。”

有玩家提议:“不如我们再等五分钟,如果五分钟之后乘务员还不回来,我们就下去找他。”

大家同意了。

结果十分钟过去,乘务员都没有回来。

叶子冲急了:“一直停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啊,刚才那个说下车去找乘务员的呢,赶紧下去找去啊。”

提出这个想法的玩家叫王金鑫,他不服气地反驳道:“我是提议可以下去找他,但又没说是我要下去找。”

叶子冲:“谁提的谁下去找不是很正常?”

王金鑫:“你这么着急的话你下去找不就行了。”

眼看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不可开交,谁都不愿意下去,毕竟那个岗亭内黑漆漆的,看着就诡异。

并且乘务员进去之后一点动静都没有,谁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吃人的鬼怪在里面等着他们。

许容站出来道:“行了,既然都不想下去,那就抽签吧,谁抽中了谁下去找。”

梨乐一立刻附和:“可以,我这里有纸,就抽签决定吧。”

抽中签的人是叶子冲。

他气急败坏地将纸条扔掉:“你们当中一定有人出老千了,这结果我不服!我要重新抽!”

王金鑫冷笑一声道:“签是大家看着做的,而且你还是第一个抽的,签是你自己选的,没有人逼你。”

他抬手指着车门:“抽签之前说好了,抽中是谁就是谁。你别耍赖,赶紧下车!”

叶子冲背靠上车窗,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表情:“我不服这个结果,一定是你们当中有人出老千了,我不会下车的。要么,出老千的那个人主动站出来承认,然后下车,要么,就重新抽过,反正我是不会下车的。”

叶子冲理不直但气壮,王金鑫听完他的一番无赖话怒火中烧,冲上去就想给他一拳,被陈慧拦下。

“等一等!”陈慧护在叶子冲身前,她知道这次是叶子冲做的太过分了,抽中签之后又因为怕死而反悔,所以不替他辩解些什么,只说,“我替他去,我替他去可以吗?”

叶子冲闻言什么也没说,坐回了位置上。

王金鑫看了看叶子冲,又看看陈慧,哂笑着低骂了一句“没用的东西”,便也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反正他的目的是让一个人下车去把车票拿回来,让大巴车能顺利离开这里,现在他的目的达到了,至于陈慧,自己的儿子都不心疼她,他又干嘛费那个心思去管别人家的事。

陈慧便在众人或同情,或平淡的注视下慢慢走下了车。

不到半分钟,陈慧手里拿着一叠车票,面色惨白地从岗亭里跑了出来,上车之后,她将车票往中控台上一丢,惊魂未定地道:“车、车票,拿回来了,但我没在里头看见那个乘务员,那个乘务员不见了。”

梨乐一闻言皱起眉,乘务员不见了?岗亭就那么大点地,他进去了就没出来过,他能躲到哪去?

还是说,乘务员跟之前车下塞给他们东西的那些“人”一样,早就不是人了?

只不过现在玩家们都不关心乘务员到底去哪了,叶子冲更是不耐烦地开口问司机道:“票已经拿回来了,现在可以走了吗?”

司机点点头:“可以了。”

众人悬着的心纷纷落地,只不过没能落多久。

车子开出去五分钟后,一个一模一样的岗亭出现在道路的前方。

梨乐一见状奇怪道:“咦,怎么又是一个岗亭?”

她扬声问司机:“师傅,这是又要下车去验一次票的意思吗?”

而在梨乐一看不见的角度,司机额头上冒出细细密密的冷汗:“没、没有啊,我开了这么多年车,这条路我熟的很,全程就只有一个客运停靠点,没有别的。”

司机大概也是觉得邪门的很,这次没有在岗亭前停下,而是一脚油门冲了过去。

可是五分钟后,那座岗亭再次出现在道路的前方。

司机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声音颤抖地道:“奇、奇了怪了,怎么走不出去了?”

车上众人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李源开口:“司机师傅,你就把车停在岗亭前面吧。”

而后又转头对着车厢内的玩家道:“我们应该是有什么任务还没有完成,所以才一直在这里打转,没办法离开。”

后排玩家想到什么,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该不会是拿回来的车票有问题吧?”

陈慧着急地站起身解释:“没有没有,那间屋子就一张桌子和椅子,我进去的时候车票放在桌上,别的什么东西都没有,我不会拿错的!”

在陈慧的辩解声中,鹤溪起身,走到中控台前拿起那叠车票。

指尖触碰到车票的瞬间,鹤溪眉心微蹙,手下车票的触感不像是纸,柔软,有弹性,还有点滑滑的,像是——人皮。

“怎么了?”梨乐一跟了上来,见鹤溪摸着那叠车票在发呆,伸手想把车票拿起来细看,被鹤溪给挡了回来。

“我来就好。”鹤溪拿起那叠车票,看见车票上内容的瞬间,他眸光倏地沉了下去。

车票上的乘客姓名那一栏被黑笔涂去了。

不止一张,所有车票上的乘客姓名都被涂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梨乐一也发现了,指着车票震惊道,“我们的名字呢?怎么没了?”

“不清楚,有可能是乘务员干的。”鹤溪翻动着手里的车票,“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个。”

“这叠车票只有八张,我们有九个人,少了一张,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会被困在这里的原因。”

陈慧听罢更着急了,声音带上了哭腔:“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那间屋子小的很,就只有一张桌子,一览无余。我进去的时候车票就放在桌上,其余什么东西也没有,地上我也看过了,干干净净的,不可能会少的。”

她上前从鹤溪手里拿过车票,把车票翻来覆去数了好几遍,最后确定只有八张的时候,她朝后踉跄几步,脱力地跌坐回椅子里:“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这时,坐在第四排的一名女玩家突然开口:“有没有可能,八张车票,对应八个玩家。这叠车票是在告诉我们,我们其中有一个人不是人?”

这名女玩家话音落下后,车厢内的温度忽然降低了好几度,所有人都感到后背发凉。

但车厢内的九名玩家,除了梨乐一鹤溪,陈慧和叶子冲可以相互证明对方真的是玩家之外,其余五名玩家都是单独进副本的,没有人证可以为自己证明。

王金鑫恨不能把自己扒光了展示给大家看:“我真的是人!不是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这是我第三次进入副本,你们,你们要是不信的话,我可以把我前两次副本的经历说出来!”

许容站出来:“我也可以说!”

李源语气颇为无奈:“要说的话,每个人都说得出来,这个根本无法帮我们辨别真假。”

最后车厢里的女生和女生、男生和男生之间相互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异常,大家都是正常体温之后,鹤溪斟酌片刻开口。

“如果不是人的问题,应该就是车票的问题,或许是因为少了一张车票,我们才会在这里一直打转,走不出去。”

李源赞同地点点头:“嗯。刚才陈慧下车没遇到什么诡异的事情,所以我猜测下车应该没有危险,在这里待久了才会有危险。”

李源看着车厢内的众人:“我会下车去找离开这里的线索,你们愿意的可以跟我一起,不愿意的,我也不强求。”

说完,李源便当真转身下了车。

梨乐一和鹤溪对视一眼,也跟着走下去。

叶子冲哼笑一声,小声吐槽了一句“装什么英雄”便坐回了位置上,陈慧扯了扯他的袖子:“子冲,我们也跟着一起下去找找吧。”

叶子冲:“你开什么玩笑?要下去你下去,反正我不下去。”

王金鑫正往车下走,听到叶子冲的话不留情面地讽刺道:“你就只会耍耍嘴皮子了。”

陈慧叹了口气,没再多劝,碰巧此时许容经过她身边,陈慧便起身跟着许容一起下了车。

最后,除了叶子冲和没有鼻子的洪少彬留在车上,其余玩家都下了车。

检查岗亭很小,只能容纳一个人,于是李源在岗亭内寻找,其余玩家则是在亭外寻找线索。

下车之后,梨乐一更能体会到这附近到底是有多荒凉。

放眼望去,竟然看不到一星半点的农家窗户透出来的光,也就是说,这附近一户人家也没有。

耳边除了偶尔风吹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其余什么声音也没有,整条路除了他们所乘坐的大巴车,压根没有任何车从这里经过。

众人埋头苦找,一点聊天的心思都没有,只想赶紧找到丢失的那张车票,然后赶快离开。

奇怪的是,众人将岗亭里里外外翻了个遍,都没找到丢失那张票的踪迹,于是玩家们只能扩大搜寻范围,将视线放在了岗亭后那片望不见边际的田野里。

大概是因为下车十多分钟了都无事发生的缘故,王金鑫的胆子变大了些,他举着手电筒逐渐走入田野深处。

田里野草肆意生长,渐渐漫过了他的脚踝、小腿,他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时不时有野草划过王金鑫脚踝处的皮肤,他没当回事,抬头看看其他玩家离自己并不远,便放下心继续搜查。

突然,王金鑫感觉到一个有点硬、冰冰凉凉的东西划过他的脚踝。

手电筒往那处一扫,层层交叠的野草挡住了脚下的景象,想着也许是石头之类的东西,王金鑫收回视线。

但他走出去没多久,那东西再次划过他的脚踝。

王金鑫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这田里破石头怎么这么多?”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脚想将脚边的“石头”踢出去,结果石头没踢到,他反而感觉有什么东西一把抓住了自己的脚踝。

“啊啊啊啊啊……”

梨乐一正弯腰拨开脚边的野草仔细寻找时,一声肝胆俱裂的尖叫乍然撕裂周围宁静的氛围。

梨乐一被吓了一跳,抬头就看见不远处的王金鑫捂着胸口,直挺挺地朝后栽去。

“啊——”

王金鑫倒地之后又发出了一声痛呼。

梨乐一赶紧朝他跑去。

王金鑫抱着自己的手臂,表情痛苦地蜷缩在地上。梨乐一看向他脚边,心脏顿时收紧。

一只断臂此刻正死死地抓着王金鑫的脚踝,这截断臂只有手掌到小臂的部位,且只有三个手指头,没有食指和中指。

梨乐一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自己上车前收到的那根断指,说不定就是从这截手臂上砍下来的。

众人都被王金鑫的尖叫吸引了过来,李源将王金鑫扶坐起来,就看见王金鑫的右臂从手腕到手肘的位置横亘着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疤痕。

是他摔倒时被地上的石头给划伤的。

梨乐一皱眉看着那截断臂。

断臂也恰好是右臂,这会是巧合吗?还是说……

李源将那截断臂从王金鑫腿上摘掉,扶着王金鑫站起身:“我先带他回车上止血。”

陈慧缩着脖子四处看了看,哆哆嗦嗦地道:“这、这、这片田里怎么还有断手啊,我们快别在这里找了,去其他地方找,赶紧找到车票我们就能走了。”

梨乐一叫住陈慧:“不用找了。”

陈慧疑惑:“为啥?我们还没找到车票呢,不是你们说的吗,没找到车票车子就永远开不出这条路。”

鹤溪从兜里拿出一张餐巾纸,用纸巾包着将地上那截断臂给拿了起来:“副本要我们在这里找的东西,我们应该已经找到了。”

许容这时才看清断臂缺了两根手指头,捂着嘴诧异道:“这是……”

梨乐一点头:“嗯,我收到的那根断指应该就是从这截手臂上砍下来的。”

陈慧不说话了,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一些。

鹤溪回到车上后,将那截断臂放在了最后一排,眼不见为净。

副本内条件有限,王金鑫的手臂只做了简单的处理,虽然血没有止住,但好歹出血量少了许多。

他和洪少彬一前一后靠在座位里,两个人脸色都不好看,许容看了他们一眼,安慰道:“只要我们快速解开执念离开这里,等回到现实你们身上的伤就会好了。”

大巴车再次在夜色中行驶起来。

而这一次,过了十分钟众人也没看到那座岗亭,心知岗亭这关算是过了,纷纷在心里松了口气,而梨乐一则是因此确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想。

这次副本里的【怨】,应该就是那只断臂的主人,ta的执念兴许和他的尸体有关。

不过除了这一点,梨乐一心中还有很多疑惑暂时还无法得到解答。

比如,大巴车顺利上路,这说明那个客运停靠点的岗亭附近就只有这一截断臂,尸体的其他部分呢,去哪了?尸体主人又是因为什么被杀害,为什么被分尸?

最让梨乐一觉得奇怪的是,为什么每位玩家上车都要拿着尸体的一部分当做车票?

大抵是看出了梨乐一的疑惑,鹤溪在她耳边低声道:“别想了,我们刚进入副本不久,找到的线索没多少,你再怎么想也想不出答案来的。”

“吃点东西吧。”鹤溪从包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梨乐一。

梨乐一接过,撕开包装之后自然而然地掰下一半递给鹤溪。

甜丝丝的巧克力味道在嘴里化开,梨乐一偏过头,借助车窗玻璃的倒影悄悄观察鹤溪。

高挺的鼻梁,半垂的眼睫,微微鼓动的腮帮,梨乐一不得不承认,哪怕鹤溪就只是一个发呆的侧脸,都十分的赏心悦目。

鹤溪脸上看不到半点对于这个副本的担忧,只是因为无聊所以发呆而已。

他很少在人前露出恐惧、害怕、担忧之类的情绪,多数时间他都是平淡的,这也让梨乐一看不出来鹤溪一次又一次冒着危险来副本里找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

不过能确定鹤溪不是来害自己这一点,对梨乐一来说就足够了,她必须要努力帮助鹤溪平安离开副本才行。

小帅闷在包里太无聊了,努力从给它透气的那条缝里挤出脑袋和一只爪子,扒拉着梨乐一的袖子,想让梨乐一陪它玩。

梨乐一正闲的无聊,便和小帅玩起了打地鼠的游戏。

鹤溪看见后嘴角勾起,身子微微侧了侧,挡住了过道另一边李源的视线。

第一排。

陈慧时不时地就坐起身看向窗外,因为她和窗户中间还隔着一个叶子冲,所以她动作时偶尔会碰到叶子冲。

叶子冲正趁着这个时间闭目养神,被陈慧弄醒几次之后,不耐烦地睁眼道:“妈,你动来动去的到底想干什么?”

陈慧指着窗外:“不是,我刚才好像……”

她眼神疑惑,犹豫片刻后摇头,咕哝着缩回了位置:“算了,没什么。”

叶子冲闭上眼:“没什么就好好休息,别乱动,谁知道后面还会碰上什么。你不趁现在保存体力,一会万一发生点什么,你都跑不过人家。”

陈慧:“呸呸呸,净说些不吉利的话。”

第92章

大巴车在路上行驶了十几分钟,路边总算出现了几户人家,不过那几户人家的灯都是关着的,也不知道里头住人了没。

没过多久, 大巴车缓缓驶进了一家加油站。

加油站地理位置偏僻,周围没什么房子,但灯是亮着的,站内也有工作人员,所以玩家们纷纷放松了警惕。

司机拉起手刹, 关闭发动机。

“我下去给车子加个油。”司机跟玩家们说了一句之后, 便急匆匆地下了车。

叶子冲从兜里掏出烟和打火机,迫不及待地抽了根烟叼进嘴里,然后便起身也要跟着下车。

“子冲,你去哪?”陈慧警觉地伸出手拉住他。

叶子冲叼着烟,说话含混不清的:“抽烟,这破车不让抽烟,憋死我了。”

陈慧:“哎呀你又乱说什么死不死的,呸呸呸!我跟你一起去。”

叶子冲皱眉,下意识地想拒绝,但想起这是在副本里,便不耐烦地回了一句:“随便你,你想跟就跟吧。”

陈慧跟叶子冲下车了,李源跟丢了鼻子但情况稳定许多的洪少彬也结伴下车,打算去卫生间解决一下问题。

而车厢第二排,梨乐一正以一种脑袋倒埋在小腿间的诡异姿势,目光犀利地在座位底下寻找着什么。

刚才司机停车的时候,她又听见了“咚”的一声,很轻, 她这次不准备忽视这道声音,于是等车停好后就弯腰朝椅子下看。

“怎么了?”鹤溪见状跟着她一起弯腰。

梨乐一语气严肃:“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鹤溪:“听到了,但那声音很细微,我没听清楚是什么。”

梨乐一:“管他是什么,先找找看。”

梨乐一和鹤溪一排一排椅子的找,一直找到最后一排,也没有找到类似球状物或者水瓶之类,能在地上滚来滚去然后撞到车厢壁的东西。

许容看见两个人忙前忙后的模样,好奇询问道:“你们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梨乐一点点头,跟许容描述了一番那个声音,问她有没有听到。

许容摇头:“没有。”

坐在许容后排的女玩家也说自己什么声音也没有听到,梨乐一见状只得作罢,跟鹤溪回到位置上坐下。

车子底下,司机已经加完了油,梨乐一看见他揣着手,一路小跑跑进了加油站的超市里。

另一边,去卫生间的李源回来了。

许容看着独自一人返回的李源,疑惑地问:“洪少彬呢?”

李源的表情比许容更疑惑:“他没回来吗?”

许容:“没有啊。”

李源摸着脑袋:“奇怪了,他上小我上大,我在隔间里的时候听到关门声,肯定是他没等我先离开了,毕竟卫生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梨乐一指了指不远处那间亮着灯的超市:“也许他去超市买东西了也说不定。”

李源闻言放下心,大步走回自己的位置:“那他应该一会就回来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下去抽烟放风的叶子冲和陈慧母子也回到了车上,现在就剩下司机和那名玩家还没有回来。

梨乐一开始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买东西需要这么久吗?哪怕是买了桶泡面泡着吃,这么一会也该吃完了吧。

前排的叶子冲等得极其不耐烦,猛地一下拉开窗,对着窗户喊道:“喂,司机,你在超市里面睡觉吗,赶紧出来!这里一车人都等着你呢。”

李源从座位里站起来,好脾气地道:“我下去叫他们吧,你在这里喊他们不一定听得到。”

梨乐一看着李源走进超市,没过几秒钟又急匆匆地从超市里走出来。

“出事了。”

随着梨乐一话音落下,车厢内好不容易松懈下来一些的氛围又立刻像拉满的弦一样被绷到极致。

李源几步跑到车前,冲车内的玩家们大喊:“快下来,司机和洪少彬都不见了!”

除了因为失血过多,没力气瘫在座位上的王金鑫,其余玩家听到李源的话都是立马就下了车。

就连叶子冲也不情不愿地被陈慧拉了下来。

李源:“我刚才问了超市的工作人员,他说从始至终就没有人进过超市。”

梨乐一心头狠狠一跳:“怎么可能,我亲眼看见司机进的超市。”

李源表情严肃,丝毫没有跟梨乐一开玩笑的意思:“但是超市的店员跟我说他没看见有人进来,还说如果我不信,他可以把刚才的监控调出来给我看。”

梨乐一眉头紧皱。这么看来,在超市工作人员的视角里,大概是真的没有人进出过超市,那她看见司机跑进超市又是怎么回事?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司机和洪少彬都失踪了,众人决定分头寻找。

梨乐一鹤溪还有许容去到了加油站的卫生间,三人先进到男卫生间。

这个加油站已经修了很久了,卫生间的墙面微微泛黄,洗手池里也结了一圈黑黑的污垢,整个卫生间还弥漫着一股尿骚味和腐臭味混合的,难以言喻的气味。

鹤溪伸手一把拽住闷头往里冲的梨乐一,将她拉回自己身后:“小心。”

“咚、咚、咚。”像是用棉布包裹着什么重物砸墙的声音响起。

许容奇怪地道:“这么晚了,还有清洁工在打扫卫生吗?”

梨乐一安静听了一会,摇头道:“你仔细听,这不是从卫生间里传出来的。”

“咚、咚、咚。”那声音又闷又沉,时而像是从头顶传来的,时而又像是有人站在卫生间外,用锤子砸墙的动静。

总而言之,让人分不清其具体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加油站的男卫生间不大,除开小便池,统共就只有两个隔间。鹤溪大步上前,将两个隔间的门都推开,许容因此看清隔间内并没有人。

她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害怕:“这到底是什么声音?”

梨乐一:“不知道。”

以梨乐一多年作死NPC的经验来看,这声音绝对有问题,但偏偏她听不出来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这就很让人头疼。

并且梨乐一的作死雷达没有响,说明这声音没有要伤害他们的意思,至少现在没有。

三人在卫生间内找了多久,那阵咚咚声就持续了多久,许容都快被这声音折磨的神经衰弱了。

他们并没有在卫生间内找见洪少彬的踪迹,就在许容受不了声音的折磨提出离开时,咚咚声戛然而止,卫生间内骤然陷入一阵死寂。

许容害怕地缩到梨乐一身边:“怎么回事?那声音怎么突然停了?”

梨乐一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随后低声道:“先出去。”

这声音来的诡异,走的也奇怪,她担心声音停止是在向他们预示着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于是立刻拉着鹤溪和许容往外走。

刚走出男卫生间的大门,梨乐一脚下“啪嗒”踩中了什么东西。

她低头看去,就看见卫生间外间的地面上淌满了猩红的血液,这些血液都是从隔壁的女卫生间里流出来的。

梨乐一心里“咯噔”一下,刚才的“咚咚”声该不会是从女卫生间里传来的吧?

许容看见地上的血迹之后,更是被吓得惊呼出声,紧紧抓住梨乐一的手:“这血……”

鹤溪越过梨乐一,小心避开地上的血迹往女卫生间走去,梨乐一见状立刻跟上。

女卫生间里的情况比梨乐一预想的要好很多,至少她没有看见血肉模糊、各种肢体器官乱飞的情景,有的只是洪少彬大睁着眼睛,死不瞑目地躺在血泊中的画面。

他的左腿被砍下,放在尸体旁,留下的伤口还在不停地往外流着血。

梨乐一看见那条左腿时便恍然大悟,原来他们之前听到的“咚咚”声不是什么砸墙声,而是洪少彬的左腿正在被人砍下所发出的动静。

洪少彬并没有死去多久,也许刚才梨乐一他们在隔壁男卫生间寻找时,洪少彬还活着,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左腿被人砍去,却无法逃跑,更无法呼救。

而梨乐一刚才除了听到剁砍的声音之外,再没有听见其他任何的声音,包括什么人进出卫生间的脚步声。

杀死洪少彬的,应该就是这个副本的【怨】了,只是梨乐一暂时还想不通,在车下的那些鬼和乘务员到底跟【怨】有什么关系。

在外寻找一番无果的李源来卫生间这边想和梨乐一他们汇合,也被血迹吸引到了女卫生间内,看见地上洪少彬的尸体,他忍不住震惊道:“洪少彬他怎么会在这里?”

没人能解答李源的疑惑。

鹤溪视线直勾勾地盯着洪少彬的尸体,当看到尸体左腿的断口处时,他眉头微微一皱,随即踏着地上黏稠的血液去到尸体旁。

梨乐一跟过去:“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鹤溪细细打量了一番放在尸体旁的断腿,指着洪少彬尸体左腿处的断口道:“这条断腿不是洪少彬的,切口对不上。”

梨乐一刚才倒不曾注意过这些细节,现在听了鹤溪的话,认真观察了一番断腿和洪少彬尸体左腿的断口处后,不由瞪大了眼:“真的不一样!”

这让梨乐一想起了他们之前在客运停靠点的岗亭附近找到的那只断手,她倒吸一口凉气:“这该不会跟那只断手来自同一具尸体吧?”

鹤溪在尸体旁蹲下:“很有可能。之前在岗亭的时候,【怨】便想办法将我们困在那里无法离开,直到找到那只断手。现在我们又因为司机和洪少彬的失踪被迫留在这间加油站,也许,【怨】将我们留在这里的真正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发现这条断腿。”

并且洪少彬的左腿被砍去,兴许也是为了提醒他们注意到这条左腿的特殊性。总而言之,有了前一只断手的经验,这条断腿他们肯定是要将其带回去的。

梨乐一知道鹤溪爱干净,所以主动上前想要把那条断腿扛回去,被鹤溪阻止。

鹤溪身上的纸巾用完了,他直接上手拎起那只断腿,眼底快速闪过一丝嫌恶:“走吧,【怨】要我们找的东西已经找到了,我们现在应该可以离开了。”

只不过等他们回到车上,却依旧没有见到大巴车司机的身影。

陈慧急的坐在位置上直抹眼泪:“怎么办哟,怎么办哟,我们把加油站里里外外找遍了都没找到司机,我们会不会被困死在这个加油站里?”

叶子冲一根接着一根烟的抽,反正现在乘务员也不在了,没人能管他,整个车厢都被他弄得乌烟瘴气的。

他见鹤溪梨乐一一行人从卫生间回来,皱着眉不耐烦地扫了眼鹤溪手上拿着的断腿,轻嗤一声鄙夷道:“你们去卫生间找了半天就找到了这个?”

鹤溪没搭理他,径直越过他往后排走,李源耐着性子跟他解释道:“这条断腿应该就是我们会来到这个加油站的主要原因。”

叶子冲吐了口烟圈,态度轻蔑,并不相信李源的话。陈慧倒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冲上前抓住李源的手:“你们已经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了吗?是什么?”

李源看了眼车厢后排,开口道:“先是断手,然后再是断腿,这个副本的名字又是前往黄泉村。所以我推测,消除【怨】执念的办法就是找全【怨】的尸体,然后去到黄泉村,将其尸体好好下葬。”

梨乐一也是和李源差不多的看法。

许容小心翼翼地提问道:“说是这么说,但是现在司机都跑了,我们怎么离开这里去黄泉村?你们有人会开这种大巴车吗?”

陈慧眼中刚燃起的那点希望又被许容的这番话浇灭,她缓缓松开李源的手。

梨乐一则是看向驾驶室。

她没有当NPC之前的记忆,但她在以前的副本里曾开过小汽车,她是会开小汽车的,大巴车和小汽车都是车,两者差距应该不大……吧。

思及此,梨乐一准备举手,想说自己可以试试,李源在这时沉声道:“我会开,我以前开过几年大巴车。”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李源,李源大概是被看得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左眼角那块红色的胎记:“不过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也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顺利上手。”

梨乐一无所谓地摆摆手,很给面子道:“肯定比我们这些从来都没有开过的好。”

李源走到驾驶室开始熟悉仪表盘操纵杆之类的设备,大巴车的车载导航也能正常使用,且导航的目的地设定的就是黄泉村。

李源上手的很快,没过多久大巴车便缓缓驶出了加油站。众人纷纷松了口气,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在后排安置好断腿的鹤溪默默回到座位旁,不过他没立刻坐下,而是对着前排的叶子冲道:“把烟熄了。”

叶子冲压根不把鹤溪放眼里,翘着二郎腿靠在椅子里,嚣张地仰头朝他吐了口烟:“我爱怎么抽怎么抽,你管我。”

下一秒,鹤溪二话不说夺过他手里的烟头扔出窗外。

“你TM想打架是不是?”

叶子冲“腾”地一下从座位里站起来,伸手便去抓鹤溪的衣领,结果却被鹤溪抓住手腕,反手一拧,整个人瞬间脸朝下被鹤溪按进座椅里,他没想到鹤溪看着瘦瘦的,实际上力气这么大,单手便将他按在椅子里无法动弹。

陈慧急忙上前阻拦:“小兄弟,他抽烟是他不对,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先把人放开好不好?”

鹤溪没理陈慧,将叶子冲兜里的烟和打火机全部搜了出来,一并扔出窗外之后才松开了他。

叶子冲气急败坏地站起身,狠狠瞪着鹤溪半天都说不出话,看得出来他还是气不过,只是忌惮着自己打不过鹤溪才不敢多说什么。

陈慧安抚他:“好了好了,别气了,在车上抽烟本来就是你不对。”

叶子冲一把拍开陈慧的手,坐到车窗旁的位置不说话了。

鹤溪面色淡然地在梨乐一身旁坐下。

大巴车在夜幕中疾驰,众人都靠在自己的座位里没有说话,因为之前发生的事情已经消耗掉了他们大部分的精力,所以大家选择趁着这个时间好好休息一下,恢复一些体力。

梨乐一正出神地想着什么,因此她并没有注意到身旁的包里,小帅滚圆的身体跟滩水一样,慢慢“流”出了她特意给它留的那条用来透气的缝。

直到小帅成功从包里出逃成功,梨乐一才终于发现了它的“越狱计划”,伸手要去抓它。

小帅跟条滑不溜手的泥鳅一样从梨乐一的手下溜走,跳到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然后便钻进椅子底下不见了。

梨乐一见状心里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是:完了,小帅要被发现了。

紧接着她便开始思索是装作不认识小帅,将小帅在其他玩家心目中的形象塑造成一个神秘莫测、来无影去无踪的野猫,还是直接承认它是自己的猫,才能让小帅在副本里的处境变得更安全一些。

只是不等她想好,后排便传来了女生的惊呼声。

梨乐一转头看向鹤溪,就见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只能代替他化作头疼的“爹”,立刻开始替自己那个不省心的“儿子”想借口。

她从座位里站起身,装作一副也受到了惊吓的模样看向后排发出惊呼的女生:“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那女生满脸惊恐地指向窗外:“车子外面,好像有人跟着我们……”

梨乐一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小帅被发现了。

…… ! ! !

不对,车外有人跟着他们? ! ! !

第93章

梨乐一顺着女生手指的方向看向车外,从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里分辨出一张熟悉的脸。

一张只有右眼的脸。

是她刚进入副本时,在车下主动跟她聊天,还给了她那根断指的女人。女人此刻就在车窗外,和梨乐一保持着相对静止的姿势,阴仄仄地和梨乐一对视着。

在梨乐一看见那个女人后没多久,后排的许容也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捂着嘴不敢置信地看着车窗外:“是、是、是那个男人!是和我一起等车的那个男人!”

车窗外连绵不绝的树影里,逐渐浮现出一张张狰狞扭曲的鬼脸, 都是玩家们在上车之前, 和他们一起在路边等车的“人”。

“鬼,是鬼来杀我们来了!”陈慧惊吓过度跌坐在过道里,面如死灰。

驾驶室的李源听到了车厢内玩家们的动静,但他咬着牙没有偏头看,而是猛踩下油门,默默将车速提到最高。

“是真的,是真的,原来我之前看到的都是真的……”陈慧似乎已经被吓到神志不清,自言自语地喃喃道。

梨乐一敏锐地从她的话中听出不对劲,连忙上前抓住她的肩膀:“你说什么,你之前看到了什么?什么是真的?”

陈慧抖得十分厉害,被梨乐一晃了好一会,才哆哆嗦嗦地回答道:“之前在加油站的时候,我隐隐约约在车窗上看到了一张鬼脸。但是没等我仔细看,那张鬼脸就消失了,我以为我看错了,但是现在……”

说到这,陈慧惊恐地瞪大眼:“他们一直都在跟着我们,他们一直都在跟着我们!”

梨乐一安抚陈慧道:“你先别慌,你还记得之前在加油站看见那张鬼脸的时候,他距离车窗有多远吗?”

叶子冲暴躁地揉着自己头发:“现在问这些有用吗,鬼都到窗外了!你们说的那个什么找全尸体的办法是不是错了,所以这些鬼现在才会找上我们,想来要我们的命?”

梨乐一不理叶子冲,只看着陈慧:“你先别害怕,那些鬼魂能进来早就进来了,如果他们的目的是杀我们,为什么不干脆从一开始就跟着我们上车,反倒是现在跟在车外?这说明车内暂时还是安全的,他们无法伤害到我们。”

她说话声带着安抚的力量:“所以你不要害怕,仔细回想一下,你之前看到那张鬼脸的时候,他距离车窗有多远?”

陈慧失焦的瞳孔缓缓转动,落在梨乐一的脸上:“你说,他们暂时还无法进来?”

梨乐一点头:“就算是【怨】,杀人也是有条件的,我们在车厢里坐着什么都没干,没道理会触发死亡条件,所以他们现在应该只能跟在车外,暂时还无法对我们动手。”

“你到底在瞎扯些什么东西?”叶子冲听不下去了,想要把梨乐一拽起来,手却在要碰到梨乐一的前一刻被抓住。

鹤溪的手宛如铁钳一般死死钳住他的,薄唇一开一合,冷淡地吐出三个字:“别乱动。”

陈慧则是在梨乐一的注视下开始回忆道:“我记得……在加油站的时候……”

她看了一眼窗外,又忙不叠低下头:“好像跟现在是差不多的距离。”

梨乐一:“差不多的距离?”

陈慧认真回想一番,笃定地点头:“没错,好像是差不多的距离。”

梨乐一心中的猜测被证实了大半。

那些鬼魂或许只能跟在车外,无法靠近他们,所以就算之前在路边等车的时候,鬼魂们也只能伪装成正常人的模样,佯装友好地将他们骗上车。

并且最初死亡的那名玩家是因为拒绝上车死的,所以“上车”是这个副本的安全条件之一,这个条件绝不会这么快就被打破。

梨乐一估摸着这个副本的情况和上个副本差不多,这些鬼魂们顶多只能算是【怨】的喽啰,吓吓他们倒是可以,但不能真的对他们动手。

她还是更倾向于,这个副本的【怨】是那条断臂和断腿的主人。

只是她现在还无法弄清楚【怨】和窗外那些鬼魂们的关系,也不知道【怨】死亡和被分尸的具体原因是什么。

在得知那些鬼魂一时半会无法靠近车子后,车内众人悬着的心纷纷落下,只是他们依旧不敢看向车窗外,和那些鬼魂们对视。

鹤溪胆子大,他面无表情地和那些狰狞的鬼脸对视着,盯着那些鬼脸看了一会后,他垂下眼,若有所思。

“只是跟着,不靠近……”

“你自言自语说什么呢?”梨乐一好奇地凑过来。

鹤溪低头看她:“那些鬼魂在车下的时候,想方设法地将我们骗上车。又在我们上车之后不靠近车子,只是跟车子保持一定的距离跟着我们,这样的做法不像是单纯地想吓我们,反而像是——”

“监视?”梨乐一接过鹤溪的话。

鹤溪点头:“嗯。他们这样的做法,就像是要确保我们待在车上一样。”

“嘶——”梨乐一倒吸一口凉气,皱起眉。她刚刚才推断大巴车上是安全的,但现在鹤溪又说那些鬼魂跟着大巴车是为了监视他们一直乖乖待在车上,那她和鹤溪的猜测不就相互矛盾了嘛。

毕竟,外面那些鬼魂看他们的眼神实在不算友好,丝毫看不出为他们着想的样子。如果鬼魂们真的是在监视他们,确保他们待在车上,那“大巴车”对于玩家们来说就不算一个安全的场所。

梨乐一心中敲起了鼓,难道说,车上不安全,车下才是安全的?

可副本任务又要他们去到黄泉村,不坐大巴车难道要靠走的吗?那得走多久?

鹤溪看着梨乐一五官拧成一团的苦恼模样,目光不自觉变得柔和:“不要怀疑你自己,也许我们的猜测都是对的,只是缺少一个关键证据将两者联系起来。”

“又或许,”鹤溪转头看向最后一排座位上放着的断手断腿,“是我们关于解开【怨】执念的猜测错了也说不定。”

大巴车摇摇晃晃着实很催眠,梨乐一昏昏沉沉之际,脑袋即将歪倒在鹤溪的肩膀上,鹤溪微微侧了侧身,方便梨乐一靠着,谁知道——

“啊啊啊啊啊!”

因为断了一只手,一直默默缩在后排半死不活的王金鑫突然发出一声惨烈的嚎叫。

同样的事情再来一出,众人不觉得害怕,只觉得心累。

叶子冲坐在座位上连头都没回:“不是说了那些鬼魂进不了车厢吗?大惊小怪的干什么?”

王金鑫声音颤抖,也顾不上和叶子冲斗嘴了:“不不不是鬼,是,是猫。”

梨乐一脑袋刚沾上鹤溪的肩膀,听到这话瞬间挣开眼,完蛋,这回真是小帅被发现了!

她直起身回头看去,就看见小帅昂首挺胸地蹲坐在王金鑫前排座椅的靠背上,长尾巴在背后一甩一甩的,要多悠闲有多悠闲。

王金鑫脸色本来就因为失血过多显得十分苍白,现下大概以为小帅是什么【怨】的分身之类的,脸色差的感觉下一秒就要厥过去了。

其余玩家也警惕地看着这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狸花猫。

梨乐一欲哭无泪,一边在心里暗骂祖宗,一边开始头脑风暴,准备给小帅安个神秘莫测,让玩家们不敢轻易对它下手的“大佬”身份。

鹤溪却不慌不忙地开口:“它嘴里有东西。”

一句话,瞬间将玩家们的注意力从小帅的身上移到了它的嘴上,梨乐一也随之看去,这才发现小帅的嘴里竟然叼着一个纸团。

鹤溪上前将小帅嘴里的纸团取下来展开,这竟然是一张五年前的报纸,而占据报纸头版头条的新闻是一则“大巴车碎尸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