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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渡世明灯

等到温玉终于领着三个孩子走到禄园门口时, 夜色已深。

星子缀满了禄州城的天幕,温青时不由得停下脚步,抬头望去。

这番景象, 竟和记忆里那年文会结束后的夜晚如此相似。

那天夜里, 唯独她和林岚被排除在在盛宴之外, 坐在屋顶上,听着下面的宾客对她的文字百般赞誉, 任由夜风带走无人知晓的眼泪。

而今夜,一切已然不同。

她不仅堂堂正正地走入了曾因女子身份将她拒之门外的文会, 更站上了万众瞩目的高台, 凭自己的笔墨,夺回了本应属于她的荣光。

她以亲身为证, 女子的声音, 是会有人听到的。

经此一役, 她将不会再迷茫。

世人从她那儿抢去的,她会亲手一点一点抢回来——

风拂过温玉的发丝, 脸颊有些微凉。

她侧过眼, 看了看身边的几个孩子。

自从她们汇合以后,她眼前的弹幕就重新连接上了,此刻正吵得很呢。

【我去,终于回来了!刚才温玉到底和苏临聊了什么机密大事啊?为什么突然黑屏!】

【穿山甲到底说了什么!(捶地.jpg)有什么是我们尊贵的VIP不能听的!】

【啊啊啊实在是抓心挠肝, 这个直播间居然还有隐藏剧情?好奇死我了……】

【话说回来, 温玉这直播效果堪比追剧了, 比某些注水剧紧凑多了, 至少我每天都在等下一天的剧情。】

【剧本到底是谁写的?有点东西啊, 比电视台那个台本好玩多了】

温玉看着这些猜测, 心下好笑, 却也只能故作不知。

穿越的秘密,是绝不能公之于众的底线。

一旦暴露,会在网络上,甚至是全世界范围掀起什么轩然大波,是她自己都无法想象的。

或许以后……她终会迎来一个合适的时机。

但不是现在。

几人没走多久,就在门外看见了等待已久的宁盛安。

宁盛安迎上温玉,将一个钱袋递给她:“给,押赢了,赔率颇高。”

之前几乎所有人都将魁首的赌注押在顾鸣和陆成舟身上,他们这番可谓是赚得盆满钵满。

连平日里不甚喜形于色的他,脸上都难得地带上了欣喜的表情。

温玉笑着接过钱袋,掂量了一下,分量颇重。

她从中分出一半,把钱袋塞到温青时手中:“喏,青时,这是阿姐沾你的光赢来的。拿着,去买些自己喜欢的笔墨纸砚,或是衣裳零嘴都好。”

没人会对这么多钱无动于衷。

但温青时还是坚定地推了回去:“阿姐,苏大人已赏赐了不少,这些钱留着家里用度吧。”

“再说了,咱们要办学堂,处处都要花钱呢。”

她年纪虽轻,却已懂得体恤与分寸,温玉心中慰帖,也不再强求。

她收起钱,揉了揉温青时的发丝:“好,那阿姐先替你收着。”

此时,几名苏府的随从拉来一辆车,上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他们方才精心挑选的书籍,数量颇为可观。

温玉正思索着如何将这些书运回村中,为首的随从便上前一步,恭敬道:“温姑娘,大人吩咐了,由我等护送姑娘一行以及这些书籍返回禄溪村,确保安然送达,姑娘无需费心。”

温玉微微一讶,转而道谢:“那就多谢诸位了。”

安排好行程,一行人回到下榻的客栈,苏府随从们也自行去找了地方安顿。

在城里没待多少天,几人又简单采购了一下,车队便载着人和书启程返回禄溪村。

温玉几人不必再挤来时的板车,只将行李杂物堆放在板车上,自己则坐进了苏临安排的马车内。

车内铺着软垫,行驶起来比板车平稳许多,孩子们都感到十分新奇,左碰碰右瞧瞧。

然而,马车刚行驶至城门口,却缓缓停了下来。

温玉坐在车内,还没搞懂发生了什么,只听见车夫在外问道:“诸位为何拦车?”

车外遥遥传来一道声音:“草民们有些事,想求问车里的贵人……”

温玉心中疑惑,轻轻掀开车帘向外望去。

只见马车前站着几位穿着朴素的百姓,每人身边都跟着个年纪不等的女孩子。

这些女孩虽然衣衫旧敝,却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此刻正一脸期盼地望着她们的马车。

见温玉探出头来,为首的一位中年汉子连忙上前一步,笨拙地行了个礼:“请问,您可是禄溪村那位办学堂的温姑娘?”

温玉颔首,温和应道:“正是,诸位拦下车驾,是有什么事吗?”

那汉子搓着手,局促道:“听说您那儿收女娃读书,还教得特别好,您家的姑娘在文会上拿了头名!”

温玉望向他身后的那几个女孩,她们都一眨不眨地望着温玉,眼里盛着怯生生的光。

旁边一位妇人补充道:“城里的学堂死活不肯收咱们的女娃。可我听说,您村的姑娘能读书,就想着,能不能也让我家丫头去您那儿念书?”

没等温玉说话,她急忙补充道:“不求她能考上魁首,能识几个字,明些事理,咱们就心满意足了!”

从他们的三言两语中,温玉逐渐拼凑出了真相。

原来在文会结束后,城里的消息就传得飞快。

人人都说禄溪村有位温姑娘办了学堂,收了几个姑娘家,还在文会上赢了魁首,得了苏大人的嘉奖!

弹幕比温玉还要骄傲,与有荣焉般刷着屏。

【对对对,就这么宣传我们禄溪村!】

【收了吧,我们干脆直接办个女学,就要和那群草包打擂台,看看到底是谁厉害!】

【天杀的,我这辈子最看不得别人失学了,都给我上学去!】

【你们放心吧,温玉肯定会答应的,她可是救世主啊……】

看着那几个女孩期盼的眼神,温玉心中软成一片,拒绝的话如何也说不出口。

她怎么能拒绝孩子们想读书的愿望?

温玉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笑容:“好。若诸位放心,便让孩子随我们回村吧,学堂虽然简陋,但我们必定尽心教导。”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感激声,家长们千恩万谢地把孩子送到了她们手里。

于是,返程的队伍又壮大了一些。

马车摇摇晃晃,新学生们探头探脑,新奇地望着于她们而言十分陌生的景色。

温玉也倚窗远眺。

天色如洗,远山如黛。

眼前的景象,与她初来此地时所见到的荒芜死寂,已是天壤之别。

不知是否是那“灵泉”潜移默化的滋养,禄溪村不仅地里的庄稼长得格外喜人,连带着周围原本光秃贫瘠的山峦,也悄然覆上了一层蓬勃的绿意。

现下的时节分明已近秋天,禄溪村附近却万物青绿如春。

她忽然生出几分贪心。

想要这样生机勃勃的景色,不仅仅出现在禄溪。

想要低头见遍地绿野,抬头见天青如碧。

她还想救活这个贫瘠的世界,想拉起更多在灾困里挣扎的人。

“救世主”……么?

温玉想起刚刚弹幕里有人提到的字眼,嘴角忍不住扯出一个弧度。

和系统交谈过后,她早已知道自己的定位。

她不是什么救世主。

她只是尽己所能,递给这些困于苦厄的人们一盏灯。

后来的路怎么走,还得看她们自己的造化——

刚回到村口,温玉便见之前约定好的粮商车队早已等候在此,正与村民们热火朝天地交谈着。

几位粮商面上眉飞色舞,身体更是手舞足蹈:“……诸位乡亲,你们是没瞧见啊!”

“咱们禄溪村的姑娘,”他翘起大拇指,“那可是这个!她们在禄州府文会上,把城里有名的才子都比下去了!魁首,头名,知府大人亲自颁的奖!那可是天大的脸面!”

许久没能去过城里的村民们围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真的?”

粮商拍掌道:“真的!”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林惠君得知女儿在文会上夺得第二名的好消息,抱着林岚又是笑又是掉眼泪,嘴里不住地念叨:“好,好,娘的岚儿有出息了!”

王大娘更是喜气洋洋地迎上来,拉着温玉的手就走:“温丫头,你可回来了!大喜事啊!”

温玉望了望,前面是粮仓的方向。

她大概猜出大娘要带她看什么了,但还是故作不知地问道:“大娘,怎么了?”

王大娘把她带到粮仓门口,嘴里一刻不停:“地里的粟米不知怎的,比往年早了十来天就熟得透透的,颗粒饱满得很。”

“我们估摸着你快回来了,紧赶慢赶,都已帮你收割妥当,晒干入仓了!”

她推开粮仓的门,指着其中一个隔间道:“喏,你那份单独存在这儿了。你的东西,自然得等你回来处置,我们都没动。”

温玉一望,仓内谷物堆积如小山,干燥温暖的谷物香气扑面而来,一看就是难得一见的大丰收。

她原还想着回来要忙一阵收割,没想到村民们已替她料理得如此周到。

温玉险些热泪盈眶,连忙道谢:“太谢谢大家了,你们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王大娘笑得见牙不见眼:“谢啥!没有你,哪有村里今天的饱饭吃?我们还在琢磨该怎么谢你呢!”

见温玉还想说些什么,她拍了拍温玉的肩膀:“好了,过些日子,咱们村里好好聚聚,庆祝一下这场丰收!”

告别了王大娘,温玉走到谷堆前,凝神聚念,将面前的一半粮食存进了系统,兑换为电子货币以备不时之需。

另一半,她则计划像其他村民一样,卖给粮商换取现钱,作为下一步发展的资金。

处理好这边的事情,她锁上粮仓大门,只觉心头大石落地,连回家的步伐都轻快了几分。

那几位苏府随从办事极为利落,已将那车书籍稳稳当当地推到了温玉的茅屋前。

温玉回来刚好碰见他们,有些过意不去,问道:“这车子……诸位不带回府衙吗?”

为首的随从恭敬回道:“温姑娘,大人吩咐了,书籍与车辆皆是赠予姑娘之物,望姑娘善用。”

说罢,便行礼告辞。

思及村里还没建起像样的学堂,把它们堆在宁盛安家里也有点不好,温玉索性就没动这些书。

下一瞬,她忽然福至心灵。

她终于想明白,摆在她随身空间里的“学堂”和“新居”这两个建筑压缩包,该怎么顺理成章地“解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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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接下来会是日常剧情~ 大家热热闹闹建设家园[撒花] 呜呜呜感谢大家我终于上佳作了[可怜]好开心!

☆、第32章 学堂剪彩

说干就干, 温玉唤出系统,指向家附近那片开阔的空地:“系统,我要领取建筑。”

“新居先安置在这里, 学堂就建在对面那块空地上。”

之前她就考察过这片空地, 面积够建房子, 地理位置不错,离家里的田地也不远。

把家和学堂建得近些, 还方便她平时过去管理。

最重要的一个点是,她转过一圈, 确定这里是全村的中心地带。学堂建在这里, 以后若是开展大范围教学,还方便大家过来上课。

系统没有立刻把房子放出来, 而是多问了一句:【宿主打算选择怎样的具现方式?】

果然不是直接天降建筑。

温玉笑了笑:“我有个想法。”

【宿主请讲。】

“嗯……就伪装成苏大人感念我们办学有功, 特地派来了工匠队伍为我们造房子。”她徐徐道。

“工匠的穿着要模仿苏府随从的样式, 而且完工后要悄然离去,不引人怀疑。”

“这样, 应该办得到吧?”

系统立刻应下:【好的, 宿主。】

这就是她的策略。

系统的力量远超于她的想象,这点事情想必不难办到。

这是最不会引起大家怀疑的方式,能骗过屏幕前的观众,和可能撞见的村民们。

没过多久, 一队穿得和苏府随从别无二致的工匠从村口的小路行来, 径直走向温玉指定的那两片空地。

工匠们掏出工具箱, 先是仔细测量土地, 然后用石灰粉画出地基轮廓, 没花多久就做好图纸, 正式开工了。

他们的团队看起来十分专业, 迅速按几人一组分配好了工作职责,有人负责挖掘,有人搬运木材,有人搅拌灰泥,一时干得热火朝天。

不到一天,就有路过的村民发现了这边的动静。

一位路过的大婶本想去水井打水,这下桶也放下了,在旁边好奇地张望了半天,终于按捺不住,小跑着来到温玉身边。

“啊呀,温丫头,这是闹哪出啊?哪来的工匠?”大婶压低声音问道,眼睛却不住地往工地瞟。

彼时温玉正站在旁边“监工”。

叮叮哐哐的声音里,她笑得眉眼弯弯,顺势解释道:“是苏大人派的!大人说我们禄溪村学堂办得好,孩子们争气,特地赏了工匠来给咱们盖一座像模像样的新学堂!”

大婶得了这消息,眼睛瞪得溜圆,连连称奇。

她赶忙小跑着离开,显然是急着与人分享这新鲜事。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她就带着一大群村民回来了。

那位大婶洋洋得意地指着工地:“你们看,我没骗人吧?那漂亮房子啊,是苏大人给咱们禄溪村赏赐的学堂,可气派了!”

“哇!”

众人看见房子,纷纷惊叹:“哎哟,知府大人真是青天啊!想得太周到了!”

“我们禄溪村也是要有学堂了?大好事啊!”

又有人指着另一边同样在动工的建筑问:“温丫头,那这个房子又是……?”

温玉自然地接话:“咱们的粮食不是刚卖出去了?再加上大人赏了些银钱,我想着现在这屋子太破旧,便把钱凑到一起,请工匠们帮忙盖座新房子。”

温玉要盖新房的消息立刻传遍了全村。

大家刚卖了粮,手里有了余钱,又见温玉起了新房,羡慕之余,也纷纷动了心思,琢磨着自家是不是也能翻修或新建房屋。

又有人看温玉家里的鸡鸭养得不错,平时经常能有鸡蛋鸭蛋加餐,也开始筹划着什么时候去城里买些牲口鸡鸭回来。

“我看温丫头那马车也挺实用,赶明儿咱们也去城里看看,买头驴子回来拉货。”几个汉子蹲在田埂上商量着。

穷惯了的禄溪村人手里忽然有了钱,一时间还不知道该怎么花呢。

好多半辈子没进过城的村民都开始准备起进城的事,打算给家里采购点好东西。

村里蔓延着喜气洋洋的气氛——

既然要办书院,温玉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起来。

办学不能只靠一腔热情,师资同样至关重要。

为此,她特意寻了个空当,找来了宁盛安,郑重提出要正式支付他为学子们授课的薪俸。

宁盛安闻言,连连摆手推拒:“这如何使得?温姑娘于我们父女有恩,教书育人又是我分内之事,岂能再收受银钱?万万不可……”

温玉见他拒绝,心里反而着急起来。

宁盛安教学态度认真,为人品格又端正,禄溪村的学堂若要经营起来,确实离不开他。

更何况,前些日子里,他为了专心教书,确实耽误了自家地里的活计,收入比寻常村民少了一截。

若是村里唯一的教书先生因生活清苦而不得不分心他顾,对她的扫盲大计无疑是重大打击。

她上前一步,恳切道:“宁大哥,你的心意我明白,但你总得为小宁想想。”

宁盛安神情一滞。

温玉见这话奏效,更是殷殷劝说:“你看,孩子渐渐大了,日后吃穿用度和读书笔墨,哪一样不需要银钱?你不要薪资,难道她也要一直跟着你过清苦日子吗?”

宁盛安想到自家女儿天生聪慧,却只能跟着自己背井离乡地吃苦,面上不由得露出了挣扎之色,最终千言万语化作一声长叹。

温姑娘说得对,他可以清高,却不能苦了孩子。

见他动摇,温玉顺势提出早已想好的方案。

“我也不与你说那些虚的,城里的蒙馆先生月钱多少,我大致知晓了。你的薪资,便按那个数来吧。”

她最后补了一句:“这是你应得的,绝非施舍。”

宁盛安沉默片刻,终于不再推辞,深深一揖。

“……如此,盛安愧领了。感念姑娘和禄溪村收留我们父女,此番又为小宁思虑周全,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温玉这才放下心来。

搞定这件事情以后,书院就少了许多后顾之忧——

系统安排的工匠队伍果然专业高效。

不出几日,两栋建筑就已初具规模。

他们来得突然,去得也悄然,某日清晨村民们醒来,发现工地上已经空无一人,只留下两栋崭新的建筑。

温玉选了个晴朗的日子,为“禄溪书院”举行了挂牌仪式。

书院的匾额是当届魁首温青时亲手所题,旁边围了一圈村民,人人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扰了她写字。

她却不惧众人目光,落笔毫不犹豫,瞬息间几个漂亮的行楷字就出现在纸上。

直到最后一道笔锋潇洒收尾,大家才终于敢欢呼。

“哎呀妈呀,不愧是魁首!这字写得可好看了!”

刚才面容镇定的温青时此刻却被夸得有点脸红,拱手谦道:“文墨粗陋,大家谬赞了。”

“说什么呢,这字这么好看!”大家却夸得更起劲了。

这时还有村民捧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纸凑了上来,满脸期盼:“魁首……能不能给俺家大门也题个字?”

温青时正要收起笔墨,愣住了:“……啊?”

旁边的村民们瞬间急了,七嘴八舌道。

“我也要!我家大门也要!”

“你们都有了,那我也要有!”

温青时本就不善拒绝,这下更是被热情的村民们缠着写了半天的字,什么陈家李家王家都得了她的墨宝。

大家这才心满意足地捧着纸张散去,讨论着要把字挂在哪里。

王大娘甚至殷切邀请她为粮仓题个“五谷丰登”的匾额。

温青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只好连连点头。

眼前是混乱一片,温玉眼前的弹幕也早已按捺不住,笑成了一团。

【我不行了,我也想让青时妹妹给我卧室题个字,就叫懒人之窝。】

【啊呀,简直就是书法博主啊!她要是开个直播间去写字,估计也会有好多人买账呢。】

【这群人真是有远见啊,以后青时妹妹出息了,他们这个题字就升值了!】

【你说得我也心动了……谁能联系她给我写一个,邮费我出哈哈哈哈哈】

【好耶!终于把书院办起来了!咱禄溪村也是好起来了!】

鞭炮噼里啪啦地响过,红绸被剪开落下。

大门上刚挂上的“禄溪书院”匾额,被午后的阳光照得熠熠生辉。

村民们争先恐后地踏进书院的大门,想要看看这个禄溪村最气派的地方。

不进不知道,不但书院大门高大气派,内里地面还铺满了青石砖,院里种着苍翠的竹林树木,点缀在黑瓦白墙间,极其雅致。

村民们出生以来几乎都没进过这样漂亮的地方,顿时担心自己把地板踩脏了,不由得缩手缩脚。

但好奇心终究战胜了一切,他们纷纷凑到教室门窗前,往里张望。

教室装修得很漂亮,窗明几净,木桌椅摆得整整齐齐。

和系统说的一样,教室不仅装修得齐全完备,还配备了基础的教具,从黑板到粉笔,以及可能会用到的教学套尺,甚至连金属地球仪都配上了。

一排过去竟有好几间教室,村民们看得稀奇:“我的天嘞!这么多教室,咱们村里有这么多学生吗?”

“你别管!大人有自己的用意!”

他们或许不懂,可温玉一看就心里明朗。

系统的设计正合她意,现在的学生固然不多,但将来必定要扩大规模,多个教室才是书院可持续发展的基础。

看来,以后还有很多任务会和这间书院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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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远在城里的苏大人忽然打了个喷嚏。 苏临:咦?谁在念叨我?

☆、第33章 自热火锅

趁大家还在参观教室, 温玉悄悄走上楼梯,绕进了二层藏书室。

一推门,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

书架上是几个孩子从藏书阁里挑回来的书, 从经史子集、农桑水利、医卜星象无所不有, 甚至还有些地方志和游记杂谈。

种类之全, 远超一个乡村书院的规格。

工匠们做得面面俱到,为每个书架都贴上了工整的标签, 便于阅览者进行查找。

温青时不知何时也跟了进来,看着一排排书架, 不由得轻声感叹:“这藏书室, 和禄园那个藏书阁真像。”

“嗯,毕竟……是苏大人的一番心意。”温玉含糊地应道。

不知是系统刻意模仿还是巧合, 这座书院的方方面面都带着几分禄园的雅致风格。

不过这样也好, 大家都自然而然地将其归功于苏临的慷慨, 连弹幕都未曾怀疑。

【难怪呢!我说温玉当时和苏临在里面聊什么,合着是村里后续的教学发展计划啊。】

【这是什么会员也不能听的内容吗!藏着掖着把我们当外人了!】

【可能是给大家一点惊喜吧?说实话看到这个书院我也是惊了, 温玉居然藏了个大的, 真是太不够意思了!】

【可恶啊!我可是第一批追更直播间的老粉,这也不告诉我!】

【咱们温玉也是傍上大腿了,呜呜呜好激动,看着禄溪村一步步走过来的, 现在物质满足了开始建设精神层次了】

【看着禄溪村一步步发展起来, 真的好感动……】

【以后咱禄溪村不会发展成文化圣地吧?】

聊着聊着, 有人歪了题, 开始求推荐。

【笑死了, 搞得我忽然也想回乡下种地搞建设了, 有没有类似的游戏推荐一下?】

立马就有资深游戏宅冒出来, 推荐了一串游戏。

【这我有话说!早期:○荒;中期:○露谷、动物○友会……】

还有人试图扯到现实:【喂喂喂,说得头头是道,你们忘了这只是个直播间吗?温玉又不是真的在古代!】

下一秒,那条挑刺的弹幕就被其他人淹没了。

【沉浸式懂不懂!非要提这个,搞得就你人间清醒?】

【你就说好不好看吧!】

【我们只是玩抽象,没想到你真把我们当傻子啊。】

【啧啧,电视台那个破综艺出戏得要死,你不会管那个叫现实向吧?】

温玉失笑。

感谢这群人的争议,直播间的热度还在不断上升,好评率也慢慢增加着。

不知道到时候还有没有阶段性奖励,让她能多薅点羊毛。

这生活啊,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见旁边的温青时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看了起来,温玉不打算打扰她,放缓步子轻轻踱了出去。

她转了一圈,她发现二楼还贴心设置了供教书先生休息的茶室,不由得叹了一句,这奖励建筑还挺人性化。

缓步下楼,正好迎上参观完毕的乡亲们,温玉顺势对众人宣布:“从明天开始,书院正式授课,想要旁听的乡亲也可以来,无需自带笔墨,但上课时要遵守纪律。”

一时间有些心思活络又上进的村民动了心思,打算抽空到教室里听听。

反正村里刚好结束一季农忙,手头上也没有特别要紧的事情,能跟着大家学些算数和认字总没坏处,至少日后买卖粮食不至于被骗。

更有几人想起逃荒在外的亲人,音书不传,山长路远,这些年来大家从未通信,离开的人也没有再回来。

若是学会写信,或许就能告诉他们:咱们禄溪村如今日子好了,回来吧——

待众人三两离开,温玉看着那几个从外村来的女学生,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她们来这里不久,还没有固定的住处,现在都暂时借住在好心村民家中,可温玉总觉得不是长久之计。

正好她让系统建了新居,她打算开出几个小房间给她们当宿舍用。

“走吧,去看看我们的新家。”温玉对她们招招手。

女孩们又惊又喜,怯生生地问:“我们也能住吗?”

“既然收你们为学生,自然不会亏待。”温玉笑道,“新屋子宽敞,给你们留了房间。”

看着女孩子们唰地亮起来的眼睛,她笑道:“好了,咱们先去看看,然后再把行李搬过来吧!”

温玉家的新房子就在书院对面,不用走多远就到了。

总体布局是个整洁的二进小院,青砖灰瓦,虽然算不上奢华,却胜在宽敞明亮。

前院待客书房,后院寝居厢房,功能分明。

温玉、青时、阿越占了主卧和侧卧,余下的三间客房正好分配给新来的学生。

不但每个人都分得了属于自己的房间,原先的旧屋也没空着,正好收拾出来当储藏室,一切都显得恰到好处。

青时和阿越手脚麻利,早就把自己在旧居的物件搬进了新房间。

温玉则依仗着有个随身空间,直接把家具轻轻松松转移到了新家,两个本来想帮忙的孩子们进门一看,都傻眼了。

阿姐怎么一声不响就把东西搬好了,莫不是有仙法?

温玉有些心虚。

如果不是活物不能装进空间,她甚至想把家里养的鸡鸭都一起搬来。

但动物吵闹,她怕影响到孩子们学习,打算还是把养殖区域留在原先的旧房子,合算走几步路就到,也算不上麻烦。

温玉的房间自带了个小书房,其他孩子们的房间就没有,但系统很贴心地在前院留了个大房间,里面放了好几张桌子,旁边还摆着书架。

温玉看了一眼,简直像个公共自习室。

挺好的,这下孩子们也有学习的地方了。

既然搬新家了,按照她在原世界的习俗,这是得好好宴请宾客来吃席,庆祝乔迁之喜的。

但温玉还是想低调点。

自家人一起吃顿饭好了,难不成还想让大家过来随份子?

她点开系统商城,在里面物色着能请大家一起吃的好东西。

上次上传的系统货币还一点没花,能买很多东西呢。

可是这里能当食材的原料太多,生鲜、水产、蔬菜,各种东西看得她眼花缭乱,选择恐惧症都要犯了。

她倒是想做,可是她的厨艺接近于0,新手想一口气烧出八菜一汤,可以说是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忽然,温玉的视线被其中一款商品牢牢地吸住了。

……对了!她怎么没想到这个?

这个方便又好吃,最适合她这种没什么厨房经验又想凑合的家伙了。

温玉眼疾手快地按下了购买键。

叮!已在购物车里加入——自热火锅——

夕阳西下,窗棂里透进温暖的橘色光晕。

天色还没完全黑下去,餐桌上已经点起温暖的灯光。

温青时和其他几个孩子们排排坐在桌旁,静静地等着阿姐从厨房回来。

今天阿姐说要请她们吃一顿大餐,孩子们本来想去厨房帮忙,阿姐却严词拒绝了,说这顿饭由她亲自下厨就好,所有人都不许踏进厨房一步。

阿姐到底有什么秘密?

大家都不知道。

“青时姐……”温越忽然轻声道,“你有没有闻到什么香味?”

温青时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

她好像闻到了一种……微酸的味道?

不仅闻到了酸香的气息,还有咸鲜、麻辣……好几种诱人的气味渐渐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又交织在一起,令人食指大动。

旁边的几个女孩子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好久没闻到过这么香的味道了,简直是城里下馆子才能闻到的气味……

一时间,大家对温玉在捣鼓什么更好奇了,但想到她那番话,硬生生克制住了进去看的想法。

没过多久,温玉端着瓷碗,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桌面一字排开了六个碗,大家纷纷凑上去端详着碗里的东西。

番茄汤酸甜浓郁,牛油汤鲜香麻辣……后面还有菌菇、酸菜、骨汤等口味,个个色香味俱全,连嘴最刁的人都能找到自己心动的款式。

孩子们瞪大了眼,温玉到底是从哪里搞出这么多美食的?

阿姐……真的会仙法!

温玉其实纠结了好一会要买什么口味。

选择繁多,不知道大家各自都爱什么口味,她索性全部点了一遍。

看着大家都在暗暗咽口水,温玉爽快道:“好了,开饭吧,想吃什么自己夹!”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不客气地夹了一筷番茄锅里的肥牛。

刚才她馋这个好久了!

其他几个孩子们互相看了一眼,终于伸出筷子,尝试了不同的口味。

把菜送入口的时候,她们的眼睛都发直了。

汤汁鲜香浓郁,不但肉质鲜嫩爽口,里面的菜叶也吸饱了肉汤,一口下去,香得让人想把舌头都吞掉。

米饭拌上热腾腾的汤汁,更是滋味无穷。

虽然刚端出来有些烫,大家都顾不上要晾一会了,疯狂干起饭来。

“阿姐,你的厨艺真是绝了!”温越扒拉了几筷子,眼睛发亮。

温青时也忍不住把所有的口味尝了一遍,赞道:“不愧是阿姐!”

温玉面不改色地接受着大家的赞美,心里暗暗偷笑。

她可没做什么,只是放了个加热包而已……

弹幕却早已看穿了一切。

【笑死了,她拿出来的一看就是速热火锅哈哈哈哈哈】

【朋友,你骗骗古代人可以,骗观众就不太行了.jpg】

【温玉,明天再拿个泡面出来,保证所有人都尊你为厨神!】

【笑死了,这个世界观有没有厨神争霸的比赛啊?温玉要是去,说不定能靠预制菜拿第一……】

【《关于我用现代科技震撼古代人味蕾这件事》】

【那些都是虚的,建议直接上螺蛳粉,给古人震撼一整年。】

温玉假装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埋头吃饭。

虽然有那么点科技的成分啦……但她真的好久没吃过这么有滋味的食物了,在这古代天天吃糠咽菜,过得跟变形计有什么区别?

天知道她有多想念这口热辣鲜香。

等什么时候能回现代了,她肯定要大吃特吃一顿。

好不容易扒完碗里的饭,她抬头一看,其他人正吃得不亦乐乎,埋在碗里头也不抬。

看起来这顿饭,孩子们都很满意啊。

温玉不打扰大家干饭,默默收拾起自己的碗筷,走进厨房打算把碗给洗了。

此时,系统音忽然在她耳边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家园建设度提升,现在为宿主发布第二阶段任务。】

【主线目标:1.全村扫盲率达15%;2. 新增5种种植作物;3. 建立基础养殖业】

【任务奖励:解锁雇佣NPC功能;学堂升级(增加宿舍、食堂);粮食产量+10%;养殖增速+10%】

【支线目标:至少三人达到“初级教学”水平】

温玉看着“雇佣NPC”的任务奖励,正心花怒放,深觉自己终于可以解放双手了。

紧接着,就被“初级教学”的支线任务砸懵了。

“……?”

这又是什么新挑战?

????????

作者留言:

温玉说要有饭,于是一字排开六个味道的自热火锅。 现代人果然还是太作弊了啊!

☆、第34章 她的名字

温玉不由得追问道:“这初级教学是什么意思?”

系统悉心解释:【字面意思, 就是让学生开始接触初中阶段的政史地物化生等学科知识。】

……原来是要让家里的孩子学初中课程。

不是吧,真的要让她搞教育?她又不是读师范的。

自己当年学这些都头大,现在居然要负责教这个?

温玉汗颜:“我可没考教师资格证啊。”

仿佛看出她的无助, 系统补了一句:【宿主无需过分担忧。】

【学堂建成时, 藏书室内已自动配备了相应学科的入门教材, 以及图文并茂的启蒙百科全书。宿主可引导已有阅读能力的学生自行翻阅学习。】

哦,原来还是可以让她们自学的。

温玉顿时松了口气, 抬手抹了把汗。

幸好家里的孩子都懂事争气,尤其是青时, 她的悟性高, 学东西也快,让她先啃下这些硬骨头, 以后还能带动其他孩子。

至于那个15%的扫盲率……路总要一步一步走, 不可能一蹴而就。

温玉只能暗暗希望, 明天自愿来书院听课的人能多一点。

她把手中的碗洗了,见天色逐渐变暗, 三两步走到窗前, 望了一眼不远处刚收割完的田地。

如今地也空出来了,可以考虑种些别的了。

既然书院的事情策划得差不多了,温玉决定把增加五种作物的任务也提上日程。

她点开商城,切出“作物种子”一栏, 浏览着架子上琳琅满目的品种, 心念一动就往购物车里加了些新的植物品种。

红薯、马铃薯、玉米、水稻……

想到系统给的新品种种植任务, 她索性把每款种子各买了一袋, 又加了点土地营养剂。

她打算先自己试着种植, 找出最适合本地气候和土质的产物。

等她成功种出苗苗, 就能推广给村里的大家一起种了。

正好明天孩子们都要到书院去上课, 她得了空,可以安心地去地里实践她的种田大业。

这可是她回家的第一任务,绝对不能荒废——

书院开课第一日,教室里比温玉预想中的要热闹许多。

教室里不仅坐着原先的学子们,还来了不少村民。

他们之中有的纯属好奇,想看看这气派的新学堂里头究竟要怎么上课,有的则是真心实意想学点东西,改变一字不识的现状。

宁盛安并未深究每个人的来意,只是温和地让众人各自找位置坐下,保持安静就好。

温玉也来了,但只是隔着窗户看了一眼,见教室里秩序井然,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就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眼下书院的规模尚小,还没有分班教学,无论是六岁的陶宁,还是十几岁温青时等人,都被安排在同一个教室里听课。

新来的三位女孩子也到宁盛安那里报了到,签到本上多了三个名字:杜苒、辛白、樊亦真。

她们虽然会写自己的名字,也零星认得几个字,但从来没有接受过系统的教育。

若是让她们自己读书写字,还是有些吃力的。

宁盛安斟酌片刻,决定将她们安排到陶宁的旁边。

陶宁正好是启蒙阶段,还在学习识字和基础的算术,可以和她们一同教导。

三个十三四岁的姑娘和六岁的陶宁坐在一处,起初难免有些窘迫羞赧。

“我们都这么大了,识字还不如宁宁多……”樊亦真小声嘟囔,脸颊微红。

陶宁却仰起小脸看她,神情格外认真:“姐姐们才厉害呢!为了读书识字,敢离开娘亲和爹爹,跑这么远的路到我们这里来。要是换了我,肯定舍不得家,要哭鼻子的。”

“你还小嘛……”女孩们被她直白的夸赞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心底那些羞赧,悄然散去了大半。

是啊,她们跑了这么远的路,离开家人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像那些男儿一样,能端坐在学堂里,捧起书本,识文断字吗?

她们此刻所做的事,和那些说书人口中传颂的传奇故事,那些负笈千里上京求学的寒门学子,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念头一起,顿时豁然开朗。

甚至,她们比那些男子还要厉害些呢!

他们的求学之路或许艰难,却是世人眼中名正言顺的,而她们的求学,是冲破了无数阻碍才能走到这里。

这份决心和胆量,如何不值得自豪?

“其实,能不能读好书,和年纪没关系,”陶宁凑近了些,像是要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她压低声音道:“我爹爹以前在城里教过那些富人家的公子哥,他们年纪比姐姐们还大好多呢!可有人坐不了一刻钟就闹腾,被先生说两句就要死要活的。”

“还有个公子哥,平时打马游街的时候可风光了!但在上学的时候,被先生用戒尺打了几下手心,就嚎得杀猪一样,可丢人了……”

几个女孩对视一眼,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好奇地问:“真的吗?他们不是大户人家出身吗?”

她们印象里的富家公子总是鲜衣怒马,风光无限,竟还会有这般狼狈的模样?

那不就是……草包?

陶宁用力点头:“当然是真的!我还知道……”

毕竟她们之间最大的也只有十四岁,还都是孩子,聊着聊着,几人的陌生感就烟消云散,女孩们迅速地熟络起来。

甚至当宁盛安去指导林岚等人时,陶宁还会像个小先生似的,有模有样地教新认识的姐姐们认识基本的笔画。

樊亦真长了张圆圆的脸,写字时十分专注,不自觉就会鼓起腮帮子。

她对着纸上自己的名字叹了口气。

“唉,我的名字笔画怎么这么多?”她看向旁边的辛白和杜苒两人,艳羡道,“真羡慕你们的名字这么好写。”

束着利落马尾的辛白闻言转过头,爽朗道:“我倒是羡慕你的名字,听着就有学问,我的名字太普通了。”

年纪稍长的杜苒显得更为豁达,只是笑了笑:“名字嘛,身外之物,会写就好。”

她抬手指向教室另一侧:“你看,那边好多人还在学写自己的名字呢——”

女孩们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边温青时正握着王大娘的手,一笔一划,极有耐心地引导她在纸上写下三个字。

王——秀——芬。

王秀芬盯着纸上落下的三个墨字,握笔的手有些不受控制地抖。

这辈子,她见过自己的名字三次。

第一次是在家中户籍册上,作为爹娘的女儿。

第二次是在她十八岁成亲的婚书上,作为丈夫的新娘子。

第三次是在她夫君和儿子冷硬的墓碑上,作为未亡人。

她见过这个名字,也觉得它们眼熟,却始终不知道该怎么写。

她只知道这几个陌生的字眼,像无形的框,界定着她作为女儿、妻子、母亲的一生。

直到刚才,宁盛安给每个来听课的人都发了个本子,让大家写上自己的名字,防止和旁人搞混。

王秀芬捏着笔,站在桌前,茫然无措。

她不会写字,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怎么写。

担任助教的温青时恰好看出了她的窘迫,走到她身旁,轻声询问道:“大娘,您叫什么名字?”

“秀芬,”王秀芬喃喃道,“优秀的秀,芬芳的芬。”

其实她不会写优秀,也不会写芬芳,不过是听人这般解释过。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所有人都说,她一个妇道人家,又不考功名,当好妻子、做好母亲便是,识字又有何用?

可如今,丈夫没了,儿子也没了。

她不再是谁的妻子,也不再是谁的母亲。

那她,该是谁?

温青时的手覆上了她的手背,牵着她,在白纸上稳稳地落下第一笔,第二笔,第三笔……

“大娘,您的名字,该是这样写的——”

“秀是上禾下乃,芬是上草下分……”

王、秀、芬。

“好了,”温青时松开手,将本子轻轻推到她面前,笑容温和,“您自己多写几遍,有不会的,随时可以来问我。”

说罢,她便转过去解答其他围拢过来的村民的问题。

魁首的身影很快被人群淹没。

“青丫头……”王秀芬转身还想说些什么,见温青时忙着,话语被哽回了喉头。

她低下头,重新握紧那支笔。

说来奇怪,她年轻的时候扛过锄头干农活,也拿过分量不轻的砍柴刀。

干过许多农活的手从不嫌农具沉重,却觉得此刻手中一支小小的笔重若千钧。

她深吸一口气,依着温青时带她写过的轨迹,尝试着在纸面上落下第一笔。

继而,是第二笔,第三笔……

她忽然发现,自己的名字很有意思。

“秀”字头上,顶着一株生机勃勃的小禾苗。

“芬”字上面,是一株舒展的小草。

很巧很巧,都是清明一场雨后,会在夜里悄悄蓬勃生长,让整片山原绿意盎然的植物。

野火烧不尽,荒年也无法扼杀,只要那么一场春雨,它们就会冒出头来,肆意生长。

像她历经无数苦厄,却从未被打倒的人生。

秀芬。

王秀芬看着自己写下的字,虽然因为生疏还有些歪歪扭扭,却能站住脚了。

从前她只见过别人写,却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也能拿起笔,写下这个名字。

她忍不住又提起笔,写了一遍,又一遍。

这不再是别人笔下定义她的字,而是她此生真正认识,并亲手写下的最早的字。

她的名字。

王秀芬忽然展颜笑了。

往后余生,她不必再做谁的妻子,谁的母亲。

她只需要做自己。

做王秀芬。

????????

作者留言:

恭喜我们的王秀芬女士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撒花] 一些碎碎念,可以跳过: 最近收到了一些评论,觉得我写得太不现实了。 这是我第一次写长篇小说,匆匆忙忙写了一万字没想到就过签了,开文的时候只有300字大纲,后面的剧情完全是每天赶更新的时候现想出来的。 奔着宁可先编一点出来,也不能断更的心态,就这样写了十万字。 真的很感谢阅读到这里的大家,没有你们我是坚持不下去的。 以前我几乎从来不看种田文,对这类型的世界也是比较理想主义,想建出一方属于自己的桃花源,不被世事侵扰,所以我想写很多很多的好人,大家在一起共同建立美好家园。 世界有那么美好吗?其实也不是。 这么多年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有很坏的,也有无条件对我好的。 比起痛苦,我更想去记录那些美好。我想看到的剧情是好人有好报,恶人受到惩罚,而不是为虐而虐,狗血淋头,用所有人都是奇葩来衬托主角的出淤泥而不染。 在这个故事里,我想说的是——世界是可以改变的。 而命运,在我们的手里。

☆、第35章 河伯娶亲

王秀芬近来总觉得日子有了新奔头, 眉宇间都舒展了不少。

温丫头不知从哪儿又弄来了一批新的种子和苗苗,分发给村里人。

她一样样指给大家看:“这是冬小麦,耐寒, 冬天也能长。这些是萝卜籽, 白菜籽, 还有油菜和蚕豆……”

大伙儿都是老庄稼把式了,该怎么下种, 又如何伺候庄稼,自然心里有数, 倒不用温玉多加指点。

但人们窃窃私语了半天, 最后相熟的几个老姐妹还是推了王秀芬上前去问。

王秀芬代表众人开口:“温丫头,这些金贵种子, 你是打哪儿弄来的啊?”

这些种子在往常倒不算少见, 大家也有种过, 但在荒年里很难买到,大家也好久没种了。

温玉只是笑了笑:“前阵子城里来了行商, 我看他们东西挺齐全, 就买了些回来试试。”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果然还得是温丫头有门路!往年冬天地里只能闲着,现在又能种些东西了。

只是喜悦之余,也不免有人暗暗嘀咕:地力就这么多, 经得起这样折腾吗?

温玉像是看穿了大家的顾虑, 又变戏法似的掏出那个大家并不陌生的琉璃瓶。

“土地娘娘保佑, 我又去庙里求来了些灵泉水, 只要兑进井水里, 咱们的苗苗就能长得壮实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 可村里谁没去土地庙诚心祭拜过?却从未有人求得过这般“神恩”。

只是大家相信温玉, 所以也没有多问。

于是,在一片饱含期待的目光里,禄溪村的田地再次被新绿覆盖。

秋风渐起,草枯了一茬又一茬,唯独禄溪村的土地还是绿意盎然,生机勃勃,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温柔地护佑着。

忙完农活的间隙,村民们聚在一起,终于忍不住啧啧称奇。

看来,温玉这丫头是真有本事,得了神明眷顾。

那灵泉水竟然真的如此神奇,让地里的东西长得又快又好,连秋风都无法带走村里的生机。

再加上之前温玉带头搞养殖,村里好多人都进城买了鸡鸭,其他不方便进城的也多半托其他人捎来了些。

如今村里鸡鸭成群,咯咯嘎嘎的声音此起彼伏,平日里碗里也能多见个鸡蛋加餐,日子眼见着就红火起来。

谁能想到,短短几个月,禄溪村能发生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田埂上,几人坐在一起歇息。

忽然有人用胳膊肘碰了碰王秀芬:“大娘,您还记得温丫头以前是啥样不?”

王秀芬愣了愣。

是啊,她恐怕是村里最该记得的人了。

以前的温玉,是个眼神怯懦的小姑娘,自双亲去后,她更是沉默寡言,见了人就躲,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可现在……王秀芬努力回想,却觉得记忆模糊。

取代那个畏缩胆小身影的,是如今那个温玉温暖的笑颜。

“她……变了不少。”最后,王秀芬只能这么说了一句。

是啊,变了不少。

这些日子里,她打理完自家的田地,总爱去学堂里坐坐。

虽然不求学什么艰深的知识,她倒是跟着年轻人们学了不少字,也会背几首诗歌了。

“锄禾日当午……”

学堂里的课本上,第一篇就是这首诗。

是啊,她们祖祖辈辈的日子不就是这么过来的?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面朝黄土背朝天,指望着一双手刨出吃食,平凡又坚韧地过完一年又一年。

只是突如其来的荒年截断了一切的生机,那时她曾以为,禄溪村就只能这样了。

没想到,温玉真能改变一切。

王秀芬又想起最为震撼她的那一堂课。

那天课堂上,宁盛安讲到一篇关于治水的文章。

课文里写,某地遭灾,洪水遍地,人们竟将年轻女子投入河中,称为“河伯娶亲”,以求平息水患。

人们还在低头思量,温玉却罕见地走上了讲台。

她问大家:“你们觉得,这有用吗?”

台下齐齐摇头。

“天下万事,事在人为。”温玉把双手撑在讲台上,背脊挺得很直,“河水无情,本无灵智,何来河伯?不过是当地官员无力治水,便推脱给鬼神,为自己开脱。”

“他们把灾祸归咎于百姓不够虔诚,需要献祭更多女子。可为何——偏偏是女子?”

温青时举了手,第一个回答:“女子孤弱,无力反抗。”

温玉点头:“对,这是其中之一。”

“既称‘娶亲’,选女子更名正言顺。”林岚也试探着说。

“也算有理。”

温玉看向另外一边的三个姑娘,她们看上去好像有话要说。

她走下讲台,径直走到她们面前,问:“你们呢?怎么看?”

几乎是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移了过来,樊亦真的脸唰地红了,她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注视过!

可旁边的两位同窗却鼓励似的推了推她:“讲吧,你的想法应该让大家听听!”

于是樊亦真大胆地站了起来。

“我觉得……在世道眼里,女子天生就是祭品!”

“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压下来,最底层的永远是女人。”

“那些被贬的官员,自称怀才不遇,转头却能在花楼买醉,倒在美人怀里吟诗作画,世人都称之为风雅,”樊亦真越讲越流畅,好像把心里的话都竹筒倒豆子一样说了出来,“可我只觉得……那背后的女子,谁在意过她们怎么想?”

“青史留名的是他们,他们的诗词也被传唱千古,但这故事背后,何曾有一个女子留下过名字?”

“她们是陈氏,李氏,王氏……是诗人们的母亲,妻子,女儿,红颜知己……偏偏不是个人!”

“女子在诗里代表美丽和风月,可是相貌不佳的女子,在传说中就是貌若无盐、东施效颦。没有人在乎她们的才情,只会拿来取笑:‘听说你家夫人貌若无盐啊,你看上她什么了?’”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

全场却默不作声。

“所以,‘河伯娶亲’这么‘神话’的事,怎么能没有‘神女’配戏?他们说女子是去当新娘享福了——”她的眼睛忽地好像燃起了火焰,“这种话,他们敢说,可他们自己敢信吗?”

“谁不知道,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扔进河里,必死无疑!他们读圣贤书考出来的官,能不知道?他们最知道!”

“正是因为他们清楚那些女子活着的时候无力反抗,死了以后更是没有人会为她们申冤,才敢这样鼓吹!那些女子的父兄不敢说话,因为他们也要顺着这个世界的秩序;那些女子的母亲和姊妹不敢说话,因为一旦开口,下一个被投进河里的就是她们。”

“倘若和那些人鼓吹的一样,世上真有鬼神之说,那些孤魂野鬼第一个来找的就是他们!”

下面隐隐有人发出喝彩声,但没有人真正起来打断她的话语。

这一番话,太过振聋发聩,令人心潮激荡,好些人都在心里默念着她刚才说过的话。

不知何时,樊亦真声音哽咽,眼中泛起水光。

“我恨这世间对女子如此不公,却又卑劣地庆幸,自己不曾沦为‘她们’。”

课堂上一片寂静,她望着温玉点了点头,坐回了原位:“温姐姐,我讲完了。”

温玉沉默片刻,轻声道:“你说得很好。”

“‘河伯娶亲’只是一个缩影,千百年来,有多少女子被这样牺牲,是数不清的。但一切归根到底,还是官府的不作为。”

她在黑板上画出了禄州府的水道图,并在上面打了个叉。

“就像我们禄州大旱三年,当真与官府无关吗?”

“其实在大旱初起时,朝廷早拨了款,派人来治水,让钦差把淤塞的河道打通,兴建水利工程,拯救下游的民众。”

“可那位彭大人,把拨下的钱都挥霍了。”温青时低声补充。

宁盛安曾经在彭府教过那家的小公子们,此刻也想起了府里的景象。

外头民不聊生,里头却奢靡无比。

府里宴会上,达官贵人们杯中的酒,比外面灾民能喝的水还要多。

“你们也发现了,这些天里,河道通了,雨水也多了。”温玉继续画着,“因为彭大人倒了,新来的苏大人把钱用在了正地方,修水利,买余粮,造福百姓。”

有人感叹:“苏大人真是好官……”

“大人真是心怀天下……”

“苏大人实乃能者。”

一片感叹里,温玉忽然问。

“难道这一切,彭大人就做不到吗?”

众人惊愕,然后就是默然。

温青时站起身,嗓音清亮:“他们同是科举出身,彭大人岂会不懂?他只是不想做!”

“把钱花在水利上,他还拿什么来享乐?于是他装傻,说禄州犯了天颜,如今是天降罪责,要做法事赎罪。他宁可花钱请神婆来祭天跳大神,也不愿惠及百姓。”

“毕竟,钱只有一份,给了百姓,他就没了。”

一句话,戳穿了所有虚伪的遮羞布。

台下众人默默点头,心服口服。

温玉露出欣慰的笑容。

不愧是她带出来的孩子,就是聪明。

这堂课看似只是讨论一篇课文,却在许多人心里埋下了种子。

散学后,村民们三三两两结伴回家,议论着从学堂上新学来的东西。

有村民学会了写简单的字,从藏书室借了本辞典,拼拼凑凑给逃荒去远方的家人写了封信,让他们得了空就回家来看看。

有村民学了些算数,打算亲手做个账本,把家里的钱合理规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