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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他痛呼一声:“师兄,你是不是变胖了?”

谢离殊面色一红:“自己体虚还怨别人?”

两人还来不及拌嘴,那小鬼已然借着缝隙慢悠悠晃进屋,却并没有显露敌意。

小鬼颤颤巍巍地晃动虚幻的身形,对着顾扬怯生生道:“你……你是我爹爹吗?”

顾扬指了指自己:“我?我可不是。”

那只小鬼瞬间睁大空洞的眼眸,血泪汹涌得更厉害。

顾扬和谢离殊皆是戒备地注视着他。

谁知他并未变成厉鬼,只是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爹爹……我要爹爹,全村人都问遍了,为何没有一个人是我爹爹?”

顾扬不忍告诉他残忍的事实,只得委婉道:“许是找错了地方,你再看看呢,说不定在哪个乱葬岗就找到了。”

“呜哇哇哇!”

这劝法,只让小鬼哭得更凶了。

他们束手无策,又不忍心直接将他打散。

“你别哭了好不好?”

“呜哇哇哇哇哇哇不好!”

“……”

“那给你吃糖好不好?”

“不好,我尝不到味道呜呜呜!”

“那……”

顾扬出了个歪主意:“我便是你的爹爹,你别哭了可好?”

小鬼闻言,果然没有再哭,抽噎地转向他:

“真,真的吗?那你旁边的是谁?”

“咳咳,额。”

他睁着还残存着童真的眼眸:

“是爹爹新找的小媳妇吗?”

“你!”谢离殊指尖攥紧,强忍住将他当场超生的冲动。

顾扬也一时无言,这小鬼不仅好骗就算了,眼神好像也不怎么样。

“既已看见爹爹过得安好,你可以安心去投胎了。”

小鬼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似是真的听进去了,他却并没有走,而是在原地扭扭捏捏。

“那爹爹……能否再让我陪你三天,明儿还想多看看你。”

顾扬:“这……”

“求求你了……”

眼看着小鬼又要哭出来,顾扬也没办法了。

他最怕小孩哭,正头疼时,谢离殊终于开口:“罢了,不过三天,他也没什么攻击力,你且带着他吧。”

“好。”他展开储物袋,将小鬼收纳其中。

小鬼安分地飘了进去,顷刻间就没了声息。

终于平息了这小插曲,顾扬安稳坐了回去,任由谢离殊给他包扎。

他没注意谢离殊是如何给他包扎的,只打了个哈欠:

“好困啊,师兄,我们先睡吧。”

顾扬自在地挪到床榻内侧,期待地看着谢离殊,轻轻拍了拍身侧的被褥。

“师兄快来。”

这里可没有多的被子,打不了地铺,看谢离殊还往何处逃。

谢离殊面色微沉:

“你身上带伤,好生歇着,我在桌旁靠坐便好。”

“更深露重,容易风寒。”

“无妨。”

顾扬又劝了几次,谢离殊却仍然执拗地不肯离开。

“也罢。”

他见劝不动谢离殊,只能自己掖了掖被褥,趴在床榻上阖上眼眸。

谢离殊见顾扬睡了,这几天做火石也很疲累,于是也撑在桌案边,不多时,便沉入了梦乡。

当夜,他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中,他置身于一座寂寥宫殿内。

漫天烟雨落索,蜿蜒盘旋的金龙宝座之间,谢离殊缓缓睁开了眼眸。

九旒冠冕随着轻微的动作碰撞,发出细碎清响。

他迷茫地望着四周。

这是何处?

难道他又回到了鲛人遗念之中?

谢离殊很快就察觉,此处并非故地,而是一座从未来过的仙家楼阁。

八十一重宫阙错落,却不见半个人影。

华服沉重压在肩头,胸腔仿佛被无形之物束缚住一般,阵阵发紧。

他赤足踏上黑金石阶,冰凉的触感直入心肺,如在现世红尘般心中恍然。

白金相间的华服垂逶迤落地,衣衫摩挲过玉石地,声色凄然。

他的心底却泛着难以言喻的酥麻。

不知为何,心中总有种莫名的空虚感,像是缺失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温热的水滑过。

谢离殊猛地惊醒,终于知晓那股酥麻感从何而来。

这是什么病症?

他咬着牙,指尖不自觉地攥紧,还没来得及惊慌失措,梦中的那个他却像是早已习惯这种难耐的瘾症,凭借本能走到一处清幽院落中。

两侧的侍卫垂首默立。

门扉开启,檀香气息飘拂而过。

帝尊循声转过廊角,一步步走入重重叠叠的纱帐间。

叮呤——

耳畔传来锁链摇晃的声响。

清风拂过珠帘,玉珠摇摇晃晃地碰在一起,打着滚儿。

他撩开纱帘,望见一个模糊的身影。

数千枝鬼面烛火自廊柱角闪烁,帝尊的身影被拉得诡谲绵长。

帷幕之后,有人被重重的锁链束缚,而梦中的谢离殊正不受控制地一步一步上前。

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更衬得鬼气森然。

“咚”

“咚”

“咚”

如有人蒙着声在胸腔中敲鼓。

他听见床榻上传来挣扎的响动,随后是一声泄气的叹气。

这是谁?是他将人囚禁于此吗?

谢离殊顿了顿,继续向前。

他听见自己嗓音低哑:

“别白费劲了,这锁链背后连着整座宫宇,除非你能搬走整座宫殿,否则别想挣脱。”

眼前一片模糊,谢离殊看不清男人的面容,只觉得既熟悉又陌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对方咳了两声:“我真不认识你说的那个人。”

“不认识?”

那人点头。

“好啊——就算你不认识,待本尊瘾症解除之前,你也得继续伺候着。”

男人似乎也有些气恼,别过头:“你这又是何必。”

“何必?”

他勾唇一笑,如鬼魅般肌肤惨白:

“说得不错,既然他不肯回来,本尊为何不寻个更顺眼的来伺候?”

那人似乎也有些生气,故意讥讽:“那帝尊也是……真够骚的,后面一日空着都受不了。”

谢离殊冷冷开口:“你别想着激怒我就能被放走。”

对方不再多言,谢离殊便沉着脸,居高临下地,一颗一颗解开盘扣。

沉重的华服委落一地,他清楚地感受到被锁在床榻上的男人微微躁动——即便对方此刻还在强装平静。

谢离殊早有预料地取过一旁的脂膏,当着男人的面,为自己做准备。

为了方便,他半跪在床沿上,背对着那人,微微撅起后豚,熟练地按揉着,动作娴熟得仿佛已经经历过无数次。

虽然这样的隔靴止痒很难受,却依然坚持着没有停手。

谢离殊心下震惊,难以置信自己能做出这般举动。

怎么可能?

难道就因为顾扬今日在他面前脱了衣衫,他就做了这般不知廉耻的梦?

而后,他听见自己道:“够了吗?”

对方喉间滑了滑,故作不知:“什么够了?”

“这样……可以了吗?”

饶是睥睨九天的帝尊威严如此,在这种时候也难免困惑。

“帝尊若是有心,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那人喉间滚动,强行转过头,装作不认识自己。

谢离殊咬了咬唇,犹豫半瞬,而后牵着锁链,缚住眼前人的手臂,不让他动作,缓缓跨坐上去。

对方终是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

好在总算缓解了瘾症,这般动作颇为费劲,谢离殊不多时便累了,想要起身。那人却愈发狠厉,存了心要故意报复他。

谢离殊坐不住,他的腰酸了,有些不能承受,便扯过链子,威胁道:“别想逃。”

对方回应了什么,他没有听清。

“……”

谢离殊猛地从床榻上惊醒。

他下意识看向手腕上的浮生花,面色一沉。

浮生花的花纹已经从手腕处蔓延攀附到他的肩头。

若是没猜错,此物应该和鬼丝缠同源,皆是由枉死之人的魂魄炼成。

这些预言会成真吗?

如今,他和顾扬的事已经成真,但顾扬并非是梦境中那般肆意妄为的性子。

难道预知梦是假的?

是的,定是假的。

谢离殊安慰自己。

他怎么可能囚禁别人,又怎么可能有那样让人羞耻的瘾症。

这绝不是他。

思考半晌人生的谢离殊终于安抚好自己躁动的心绪,准备重新躺回去。

等等……不对。

怎么是躺回去?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身侧的顾扬。入睡前,顾扬明明已经睡了,又怎会起来把他抱回去?

看来顾扬根本就是在装睡。

不行,他还是不能和顾扬在一张床上躺着。

谢离殊认为自己是个正常男人。

他不是断袖,自然得和顾扬这个看起来不太“正常”的男人分开睡。

正要蹑手蹑脚地爬下床,先前躲在顾扬储物袋里的鬼魂却悠悠飘了出来。

小孩眨巴着眼:“不要不要,爹爹娘亲不要分开睡!”

谢离殊皱着眉,压低声音:“你胡说什么?我不是你娘亲。”

“可,可是你们身上的气息很像……”

小鬼捧着脸,似乎还带着羞怯,嗫嚅道:“这些天我在村里找爹爹时,看见好多人只有做了羞羞的事,气息才会这么相似。”

“你们气息都一样,肯定是做了羞羞的事……”

谢离殊眯着眼:“闭嘴。”

小鬼被他那模样吓了一跳,往袋子里面缩了缩。

他皱着眉,凌厉的狐狸眼骇人:“你要是敢说出去,我现在就把你爹爹给阉了。”

小孩可怜地眨巴眼睛:“阉了是什么意思呀?”

“就是让你不能出生。”

“啊!那不可以!我还想抱爹爹呢!”

“那就安分点,过了三天自己去投胎。”

谢离殊一本正经地唬小孩,毫无心理负担。

小鬼闻言害怕地点点头,又缩回储物袋中。

天色将明,被打断后,谢离殊也懒得再下床,左右不过一两个时辰,反正顾扬也已经睡熟了。

他合上衣服,规规矩矩地躺在床榻另外半侧。

茅草屋四处漏风,被褥又单薄冷寒,盖起来极为不舒适,幸亏顾扬热得和火炉子一样,他才算睡得安稳些。

第二日,顾扬起了个大早。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被包成了一个粽子的手。

顾扬僵硬笨拙地挥着手,模样滑稽极了。

“师兄……你这绑得也太厚重了,别人看见了肯定要笑话我。”

“笑话你什么?”

“笑我这点小伤还如此兴师动众。”

“那就笑吧,横竖被笑的不是我。”

顾扬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这人竟是在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师兄可别后悔。”

他“呵”了一声,利落从储物袋里取出笔墨,而后在纱布上歪歪扭扭写下几个大字——

“玄云宗谢离殊所包”

平平无奇几个字,本也不该有什么。

但联想一番,就颇为好笑了。

修真界中,但凡有天资卓越者,收复宝地,降伏妖兽后,总会留下自己响当当的名号。

譬如——

某年某月某日王大牛所斩。

某年某月某日李铁柱所收。

某年某月某日刘小花所镇。

可到了谢离殊这位天之骄子这里,竟只在龙盘虎踞的修真界留下了这样一段墨迹——

“玄云宗谢离殊所包。”

如此说来,这位被玉荼尊者誉为下一位飞升大乘之才的修真界翘楚,竟然只留下了如此“草率”的一笔。

“呱——”

路边的青蛙适时地叫了一声。

正如顾扬如今这傻不愣登,“呱”不拉几的模样。

谢离殊终于忍无可忍,转过头怒道:

“你能不能遮遮手上那字?这已经是我今天看见的第十个望着你笑的人了。”

顾扬无辜地眨眼:“被笑的是我,师兄生气做什么?”

“你说我气什么?他们都在对着你手上的字笑!”

“这不是师兄说的,即便被笑也不是你吗?”

“很好,顾扬,你能耐,你给我等着。”

见谢离殊吃瘪,顾扬心满意足地挥了挥手,还打算去外面炫耀一圈。

好歹也是师兄亲手给他包扎的呢。

他耀武扬威地走在前面,让谢离殊颜面尽失。

谢离殊气得转头就走。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发现我真喜欢锁起来的梗[坏笑]上本攻囚禁受,这本受囚禁攻

第57章 师兄怕鼠

斑驳的树影落在青石板阶上,将两人的身影遮掩,光影流转,不断有光斑覆在少年明黄的衣衫上。

谢离殊走得极快,不等顾扬追上。

他走得端正笔挺,手背在身后,龙血剑在鞘中散着莹莹微光。

顾扬闹腾,围在他身旁,又是走半步又是跳的,衣衫翻飞,吹散满地落花。

“师兄,你走慢点呀。”

梨花簌簌飘落,被两人繁乱的脚步碾入春泥。

谢离殊抿着唇,只吐出一个字。

“吵。”

顾扬却不理,撩起谢离殊背后的一缕墨发,趁那人没注意,打成一圈卷儿,绕在手心。

“老是不说话多没趣。”

“若嫌无趣,自可去寻别人。”

“不敢不敢,师兄最有趣了。”顾扬嬉笑着凑近,放过了谢离殊那一缕垂落的发。

眼见谢离殊又是板着脸的模样,他更是得寸进尺:

“大好春光,有如此俊俏的少年郎陪在你身侧,师兄不应该心情愉悦吗?”

“……还真是不要脸。”

谢离殊负在身后的手指轻轻晃动,侧目瞥他一眼,似乎真被逗笑,心情还算不错。

回了玉荼殿,顾扬“哎哟”一声就躺回自己的床榻上。

总算回到自己地盘,他舒畅不少,大大地伸了个懒腰,闷在被褥里想再补个回笼觉。

才躺下片刻,就有人在门外敲门。

“谁啊?”

他不耐地打开门,睁开眼看见,竟是刚刚才与他分别的谢离殊。

“你怎么来了?”

“领罚。”

还真是惜字如金。

顾扬反应了片刻,差点咬着舌头:

“领罚?难道被师尊发现了?”

“没有。”

“被弟子举报了?”

“没有。”

“那为何要去?”

“犯错就得受罚。”

“戒规阁也未传讯,不过是夜不归宿此等小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为人弟子,要严于律己,恪守门规,若都如你这般不规矩,宗门威严何在?”

“哪有那么严重?”

谢离殊脸色一黑,说话间已经拎起顾扬的后领子:“不去也得去。”

“喂,我还受着伤呢,你怎么这么狠心!”

“砰”的一声,他忽然停了脚步。

顾扬喉间滚了滚,紧张道:“你要做什么?”

而后,谢离殊强迫着他换了一圈干净的纱布,就被揪到了戒规阁。

才一大早,戒规阁死气沉沉。

谢离殊缓步走上前。

那位值守的弟子正打着瞌睡,听见身前有动静,吓得浑身一颤,赶忙喊了声:“到!”

谢离殊:“……”

小弟子睡眼惺忪,待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谁时,顿时吓得面色惨白,两股战战。

怎么会是谢离殊?

这位大师兄的赫赫威名他早有耳闻。听说这人脾气不好,十分暴躁不讲道理,但凡有一点不顺心就会把人踹进水塘子里。

甚至还有几个触怒他的弟子都被他活生生打断了肋骨。

他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解释:“师,师兄!我刚刚没睡着,只是在……在……”

结果在了半天也没在说出个所以然,谢离殊便抬手打断:

“行了,我是来领罚的。”

“领罚?”小弟子的眼眸睁得溜圆,宛如铜铃。

谁不知道谢离殊可是数千弟子里的楷模,年轻一辈里面最炙手可热的弟子。平日里最是恪守成规,八百门规倒背如流,入宗门这些年从不犯错,今日竟还会来主动请罪?

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可怕。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师兄……确定没弄错?不是你身后那位领罚?”

谢离殊轻咳一声:“他与我一同来领罚。”

顾扬暗自叫苦,他根本没背那长如天书的门规,现在也不知道到底要受什么罚。

“真的?”

谢离殊不耐烦道:“真的。”

那位弟子再三确认后,慎重地点了点头,依照两人犯的错宣判道:

“依门规第一百三十一条——夜不归宿者,领二等责罚。”

“今日戒规长老不在,师兄去戒规阁里领规牌即可。”

而后那弟子接着道:

“师兄仅需去汲古阁擦拭三层书阁,顺道协助长老修补古籍,再去思过崖面壁三日,再写上五千字悔过书,另受五道戒鞭即可。

“什么?!”

“这么严重?若犯杀戒该怎么罚?”

“诸如此类,一视同仁,不过要面壁千日,受百道戒鞭。”

“淫戒呢?”

“同上,附赠五十道戒鞭。”

“偷盗呢?!”

“同上,附赠二十道戒鞭。”

“怎么翻来覆去全是这惩罚?”

“咳咳……长老吩咐过,无论大错小错,一视同仁,才能让各位弟子谨遵门规。”

顾扬叫苦不迭,这算什么事,不就是晚回来了一日吗,至于如此严重?

他牵着谢离殊的手腕,鼓着腮帮子,卖可怜:“师兄……我才受了伤,哪能扛得住这罚?”

“求我也没用,领牌。”

“可是我手疼。”他不死心地晃了晃手。

“另一只手还能用。”

“可是我……”

“少来。”

顾扬顿时泄了气。

罢了,他和谢离殊这不讲情面的说不清楚。

谢离殊朝值守弟子微微颔首,带着顾扬一同步入戒规阁。

他小声嘀咕道:“真是没事找事,自讨苦吃。”

两人领完规牌,先去了思过崖。

斑驳的树影下,谢离殊掀开衣摆,跪在崖边,身姿笔挺,宛如一座白玉雕像。

他头也不回:“跪下。”

顾扬只能不情不愿地跟着跪在他身旁。

他才待了一会,便觉得无聊得很,又去“骚扰”谢离殊。

“师兄,你以前跪过这么久吗?”

“跪过。”

“因为什么?又是夜不归宿?”

“偷吃灵果,被师尊罚跪三日。”

顾扬惊异于谢离殊这样板正的人竟然还会犯错。

“你竟还会偷果子?”

谢离殊瞥他一眼:“很意外?”

顾扬重重点头。

“那时为了修炼急于求成,一时剑走偏锋。”

“师兄这般清正的人,居然也会……”

“我并非你想的那般清正,快饿死的时候,也去偷过肉包子,虽说后面还了银钱,终究还是件抹不去的污点。”

“……区区一个肉包子,不过一文钱,说不定是掌柜的看你可怜,故意装作没看见呢。”

谢离殊摇摇头。

“穷苦之人,一文钱也是性命攸关。”

“那你还了他多少?”

“一两银子。”

“一两?!”顾扬险些跳起来:“你洒钱啊?”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况且我还有错在先。”

顾扬咂咂嘴,他可没有谢离殊那样高尚的道德感。若换作是他捡了别人的钱,顶多还回去五文,再赔个不是便算两清,哪至于像谢离殊这般较真,非要加倍偿还。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囊中羞涩,穷得叮当响的缘故。

才分散会注意力,谢离殊又不说话了,顾扬膝盖又疼起来。

他故意咳了两声:“师兄……我伤口疼得厉害,能不能不跪了。”

“不行,好好跪着。”

“都没人看着,又是何必?”

谢离殊正要训斥他,眼前忽然窜过一只黑不溜秋的东西。

他初时还未反应过来,待想起那可能是什么东西时,背脊瞬间就绷直了。

糟糕,这地方……该不会有那种东西吧?

他的手心沁出冷汗。

顾扬见谢离殊不理自己,悄摸摸站起来,要溜到那人身后去偷懒。

谢离殊却在他的前面猛地站起来。

“你怎么了?”顾扬疑惑道。

谢离殊不答,僵硬地转过身,一步步朝远处走去。

“唉?师兄你别走啊,这里施了结界,不到三日出不去的。”

他才想起,进来时戒规弟子施展了禁锢结界,一时还出不去。

谢离殊只能顿住脚步,如临大敌,警惕地望着四周。

顾扬也跟着警惕起来:“到底怎么回事?”

“咳咳……没事,你先跪着,我四处看看。”

“师兄刚刚不是说还在受罚么?”

他直觉谢离殊有事瞒着他,却一时没猜出来缘由。

“到底怎么了?”

谢离殊手心湿冷,咬着唇:“不关你事。”

他别过头,紧张地扫视四处,那身影只闪现了一瞬,就已不见踪迹,让他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谢离殊烦躁地环顾四周半晌,却再也没有看见黑影,心中才松下半口气,耳畔忽地又传来细微的声响。

他猛地睁大了眼眸。

草丛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谢离殊应激般转过头,龙血剑应声出鞘,吓了顾扬一跳。

“难道又有鬼丝缠?”顾扬警惕道。

他眼见着那人咬牙切齿,一道凛冽的剑气往草丛里直直劈过去,却什么也没劈中。

顾扬实在摸不着头脑,只觉得谢离殊又抽风了。

不然谁家好人对着空气一阵乱砍?

他止住谢离殊的手腕:“别出剑了,这树都要被你削秃了。”

说着上前拨开草丛。

一道黑影窜过,顾扬心中一紧,忙扒拉开草丛细看——

原来只是窝山老鼠。

这些老鼠长得硕大,膘肥体壮的,应该是在这里盘踞多时,不知道偷吃了多少的油水。

只是老鼠而已,亏他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顾扬松了口气:“没事了师兄,只是一窝老鼠。”

“一窝?多少只!”

“大概七八只吧。”

不料这话说完后,谢离殊却炸得更厉害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有点共情社畜了,以后想写一个社畜受,上完班累死累活以后,回家还得被很大的老公睡,悲惨地渡过♂福的一生

第58章 碳烤小鼠串

“这里怎么会有老鼠?”

“老鼠会吃虫子和野果,这附近草根很多,他们在这安家也正常。”

顾扬笑着拎起一只小鼠尾巴,放在面前仔细端详。

谢离殊顿时绷紧了身子,警告他:

“别拿过来,恶心。”

“这老鼠又不吃荤腥,从小在山野长大,有什么恶心的?”

“你待会儿别碰到我。”

顾扬委屈道:“那今晚上吃什么?被关在这三天不吃东西也太难受了。”

“我就算是饿死也不吃这东西。”

“哦,是吗?”

他拎起来山老鼠朝谢离殊走近几步:“师兄没听说过山老鼠也能吃么?很多村民都会把山老鼠去毛开膛洗净,然后用谷糠填满晒干,再撒上佐料烹煮,味道可香了。”

谢离殊像是被烫到般连退了好几步。

“拿远点。”

顾扬觉得有趣,好笑地走近几步:“一只老鼠有什么好……”怕的?

他止住话头,忽然顿悟。

谢离殊这副模样,难道是因为害怕老鼠?

没想到啊没想到。

踏平九州,横扫八荒,一路碾压各路牛鬼蛇神的龙傲天,竟然会怕老鼠?

这合理吗?

顾扬也顾不上深究,存了心要逗谢离殊:“师兄你别走啊,看这小老鼠多乖,眼睛像绿豆一样,多可爱。”

“……”

谢离殊皱着眉,强忍着恶心:“你给我拿远点。”

顾扬却得寸进尺,又走近了几步。

“他妈的顾扬,你再敢靠近……”

他将那只吱呀乱叫的山老鼠托在手心,作势要往谢离殊的方向抛过去。

谢离殊当即慌张得躲开,一道剑气破空劈来。

好险好险……

险些被这道凌厉罡风掀得摔倒,顾扬稳住身形,劫后余生道:“吓死我了。”

抬眼看去,那人正狠狠瞪着他。

他哭笑不得:“好好好,不吓你了,把剑收起来吧。”

“吓?”

他眨了眨眼:“不是吗?”

谢离殊咬着牙:“谁说我怕老鼠?”

“若是不怕,怎会这般模样。”

那人还强装镇定,将剑负到身后。

“不过是嫌它污秽而已。”

“哦,原来师兄不怕啊。”顾扬调笑着收回老鼠:“那便不煮了吧,让它们和我们待在一处。”

谢离殊沉默了。

究竟是活着的老鼠可怕,还是死了的老鼠可怕?这问题简直显而易见。

他别过脸,闷闷道:“把它们处理掉。”

“杀了又不吃,多浪费。”

“你在这假慈悲什么?”

“……唉,算了。”

顾扬拎起那几只老鼠,又叹息道:“真可怜,谁让你们摊上我呢,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了。”

言罢一道灵火骤然升起,山鼠瞬间陷入火海之中,不多时便化为几块焦肉。

他用树枝将鼠肉串成一串。

谢离殊气闷,又暗自猜测顾扬是否真的会食用这些秽物。

光是想想,他都快作呕了。

很快闻到炙烤焦糊的味道,谢离殊闭着眼入定,强自安心。

谁知不过合个眼的功夫,顾扬已经凑到他面前。

一串焦炭的东西在他面前晃动。

“师兄,老鼠葫芦要来点吗?”

“滚!”

“很好吃的,真不试试吗?”

顾扬作势要咬下口。

“你……”

想到顾扬这曾经亲过他的唇就要碰到一串老鼠肉,谢离殊就直犯恶心。

“你以前真吃过老鼠?”

顾扬眨眨眼:“当然吃过,不然我怎么知道这么好吃。”

“顾扬你恶不恶心?!”

他却粲然一笑:“不恶心,你尝一口便知道了。”

谢离殊脸色一黑,手心蠢蠢欲动。

见谢离殊当真了,顾扬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当然是骗你的,我还没饿成那样。”

谢离殊正欲发怒,结界外忽地传来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抬眸望去,是先前将他们关起来的小弟子正气喘吁吁地跑来。

“两位师兄不用受罚了。”

谢离殊不解道:“为何?”

“宗主召见。”

顾扬顿了片刻。

是那位才归来的荀宗主?这人能找谢离殊有什么事?

他心中掠过细微的不安。

但荀妄并未传唤自己,他只得跟在后面,乖乖在外殿等谢离殊。

谢离殊缓步迈入宗主殿中。

荀妄阖眼撑着头,独自坐在正堂之中。

这位宗主过去潇洒惯了,连驻颜之术也懒得给自己施展一番。因此虽说正值壮年,鬓间却已藏了不少白发。

谢离殊恭敬一拜:“宗主。”

荀妄抬眸:“你来了。”

“不知宗主召见弟子所为何事?”

荀妄顿了片刻才道:“左右也与你有关……离殊,你可知我为何会归来?”

“弟子不知。”

良久的沉默后,荀妄道:“我去了青丘。”

“青丘”二字落下,谢离殊心中已是微微颤动。

他已经多久没回到这里了……

八年,还是九年?

早已记不清是几千个日夜,记忆里那些曾经的故人和过往都如逝水般流淌而去。

可他依然没有回去的打算。

这里,几乎已成了心中难以触碰的禁地。

“宗主为何会去此处?”

“我已听闻你在灵光秘境遭遇的事……神御阁此番未追查入宗门,或许是因为其中牵扯了鬼丝缠之事。”

“弟子明白。”

“而我去青丘……也正是因为那里也出现了鬼丝缠的缘故。”

“鬼丝缠竟蔓延到那里了?”

荀妄慎重地点了点头。

“不知道魔族是用了什么法子入了青丘,南宫灵瑶早已在那布下八重阵,即便以我大乘期的修为,也难以将其破开。”

“八重阵?”谢离殊不可置信地喃喃着。

且不说这八重阵法极其凶险,早已失传万年之久,现世之中从未有人参透其布阵之法。

更别说……这样凶险的阵法,竟会被南宫灵瑶布出来?

不,不可能。

定是上次那个“蜀浪生”的手笔,他到底是想要做什么,为何要在青丘布下如此杀伐之阵?

若他只是想杀自己,何至如此大费周章。

荀妄叹息道:“正是八重阵,她身为魔族圣女,应是受了老魔尊的命令。”

谢离殊皱起眉:“弟子曾经感受过鬼丝缠的气息,鬼丝缠中含着鬼气,应当不止是魔族之人参与其中……我与顾扬还与其背后操纵之人交过手,他身上并无魔族气息,一招一式皆属正道。”

“你们竟已与他见过了?”

“是,碎天魂已被他夺走,弟子猜测,他是想在青丘炼化出更凶悍的鬼丝缠,用以操纵碎天魂内的百万魂军。”

“不错,倒是聪明。”

“宗主过誉了。”

“那你可有什么对策?”

谢离殊犹豫半瞬:“暂且没有。”

“这鬼丝缠乃上古秘术,本就难以革除。”

他话锋一转:“不过说起来——我还听闻你们在灵光秘境中曾破除过鬼丝缠,这是如何做到的?”

谢离殊欲言又止,知道瞒不住了。

荀妄见他半晌不开口,眸色暗沉:

“你有何事瞒着我?”

终究,谢离殊还是道出了灵火能克制鬼丝缠的事。

“灵火?这寻常纵火之术,怎么能破除鬼丝缠?”

“弟子指的……单单是顾扬身上的灵火,我们已经反复试探过几次,他的灵火确实能焚断鬼丝缠。”

“就是你那位师弟?听说他灵根驳杂,何来特殊的灵火。”

“许是血脉所致。”

荀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这次的青丘之行就带上他吧。”

“青丘之行?”

“你还不知道?哦,对了,还未告诉你,我此次回宗门便是为筹备此事,修真界与魔族才不过相安几年,如今他们又蠢蠢欲动……青丘的妖族魂魄个个蕴含着强悍的鬼气,若这些鬼丝缠吞噬了青丘枉死的魂魄,修真界必然大乱。”

“因此我便打算带门中实力强悍的长老弟子前往青丘,共同破除八重阵。”

“八重阵的凶险,你应当清楚,此一去,怕是生死难料,故而定在年关后再动身。”

谢离殊眉心蹙紧:“宗主,虽说顾扬可以克制鬼丝缠,但他修为尚浅,八重阵如此凶险,弟子担心他会……拖了宗主的后腿。”

“无妨,你保护好他便是。”

“可……”

“不必多言,年关后就出发,此事关乎天下苍生,离殊,你应当知晓轻重。”

谢离殊指尖攥紧,终是沉默。

八重阵……阵如其名,七重死门环环相扣,唯有一线生机。

而那七重绝杀之阵,每一重皆需血肉之躯相祭方能削弱阵法之力,寻求破阵之机。

即便是谢离殊,都不敢断言能在其中保住性命,更别说连金丹都没结的顾扬,若入此阵,必死无疑。

青丘……亡魂。

没有人比他更熟悉那里。

此处的亡魂若是被炼成鬼丝缠,这天下,怕是就真的落在那人手中了。

谢离殊迷茫看着手心,还未回神,忽地被旁边扑过来的人影惊得踉跄半步。

顾扬笑盈盈的趴在他肩头:“师兄,宗主与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大事。”

见谢离殊依旧是平日那副冷峻的模样,他也未起疑心。

“那我们还回思过崖吗?”

“不回了。”

顾扬不解他为何改了性子,只道他是难得破例不守规矩。

“那我们现在去哪?”

“修炼。”

“修炼???”

不待他反应过来,就被谢离殊拽着衣袖快步走着。

那人并没有回应他,而是将自己拽入一处寒潭旁。

此处清幽寂静,灵力蕴结,俨然就是处洞天福地。

顾扬打了个寒颤:“好端端的,怎么忽然要修炼?”

“一月后,你要与我一同前往青丘。”

顾扬眼前一亮:“师兄的故乡?”

“嗯。”

“去做什么?”

“鬼丝缠已经蔓延至青丘,我们要去那里破八重阵。”

“八重阵……”

看顾扬茫然的神色,他定是不知道此阵的凶险。

谢离殊还没想好如何告知顾扬此事,先前藏在顾扬储物袋里的小鬼就慢悠悠地飘了出来。

“爹爹,你们要去青丘呀?”

谢离殊眸色暗沉:“是,难道你知道什么?”

小鬼乖巧点头:“听说过。”

“说来听听。”

“我曾经见过一个白衣人,他提起过这个地方……那时他们本想将我抓走,可我的怨气实在太浅了,说我不成气候,便把我扔掉了。”

“那你可看见那人长什么模样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阵法参考封神里的十绝阵[撒花]马上开始大场面了~

第59章 纯情师兄的课后服务♂

小鬼眨了眨眼,怯生生道:“他戴了面具,我没看清。”

果然是那位戴着金鬼面具的“蜀浪生”。

谢离殊眉尖微蹙:“你在何处看见他的?”

“就在寻爹爹的路上看见的。”

“你可还瞧见了什么?”

“他身边还有几个张牙舞爪的魔兵想杀了我……我一害怕就跑了,什么也没看见。”

如此说来,这小鬼的父亲应当是被当作了鬼丝缠的肥料,恐怕此刻早已被炼化。

顾扬怜悯地看着他,虚空拍了拍他的头顶。

“唉,你也是可怜。”

小鬼倔强地摇摇头:“我有爹爹,不可怜,我要陪着爹爹去青丘。”

谢离殊皱眉,声色凝重:“你的阴气即将散尽,不能再滞留阳间,不必再等三日,今日便去投胎吧。”

言罢,他的指尖已经凝结出一道金光。

“我不要!不是说好的三日吗?”小鬼惊慌地后退。

他们都不知道谢离殊的思量,只道谢离殊此刻心情不好,竟然如此决绝。

顾扬也忍不住劝道:“师兄不如再等等吧,左右不过两天了。”

“鬼魂留在人间,只会不断地吸食怨气,与其三日后放走他留下祸患,不如我今日就送他去往生。”

“可……”

顾扬还未说完,那道金光就莹莹坠落,层层剥落小鬼身上的黑气。

“不要!”小鬼还挣扎着惨叫,转瞬间便如融化的黑水般消弭不见。

顾扬望着那空荡荡的地方,欲言又止。

虽说不过是一只死去的鬼,但谢离殊何至如此……

那人背过身:

“他夺了碎天魂,又炼化鬼丝缠,所图恐怕不止是一统修真界这么简单。”

顾扬勉强平复心绪:“难道他是想一统六界?”

“若真如此,便早该对各大宗门出手,可现下各大宗门风平浪静,连凡间人界都未传出鬼丝缠的消息,他要是真想统一六界,为何迟迟不肯动手?”

“说的也是。”顾扬用那三瓜两枣的脑子想不出什么大名堂,干脆拂了拂身上的灰,伸了个懒腰。

对于他这种小废柴来说,就算世界毁灭了,也不过是那一大堆骨灰里面小小的一撮。

于是顾扬揉了揉眼角,困倦道:“那师兄你继续修炼吧,拯救世界就靠你了,我先回去睡觉了。”

谢离殊拦住他去路:“等等,你与我一起修炼。”

顾扬百思不得其解,平日谢离殊不是避他如蛇蝎,今日怎么这么反常?

“可是这里好冷……你为何不在房里修炼,非要大老远跑来这寒潭做什么?”

“寒潭旁灵气充盈,修炼心性,你若想结成金丹,便得在此处多加修炼。”

“可这里也太……”顾扬晃晃头,打了个寒颤,裹紧衣袍。

谢离殊平时都在这种地方修炼?难怪自己总找不到他的人影。

顾扬实在扛不住这天寒地冻,站起身又想走:“明日再说吧。”

手腕却被握住,硬生生禁锢在原地。

“等等——”

顾扬困惑地望着他,谢离殊实在太反常了。

这人也犯不着非得他陪着修炼啊,虽说他是想和谢离殊待在一起,但在这种地方枯燥地修炼还是罢了,有这功夫还不如回去吃饭睡觉打豆豆。

谢离殊执拗地拽住他,指节发紧,勒得他手腕上都要出一条红印子。

顾扬吃痛地缩回手,趁机转身跑了几步,想挣脱开桎梏。

谢离殊却如应激般,意念微动,龙血剑瞬间出鞘,刀剑狠厉,差点让顾扬当场见血。

“回来。”

“我不要!”他一个闪身,绕到谢离殊身后,撩起衣袍就要死命逃跑。

可惜根本跑不过龙血剑,此剑如影随形,不过片刻的功夫就横在他的喉间。

顾扬眨了眨眼,垂眸看着剑锋上的倒影,喉间滚动。

不是吧,谢离殊动真格的?

他赔着笑,不知道哪里又得罪了这位活阎王,只能悄悄推开剑锋:“这,这又是何必?”

谢离殊声色冷然:

“没有我的允许,你一步都不得离开,在这好好修炼。”

“非修炼不可吗……我都许久未休息了。”

“必须修炼。”

顾扬原地绕了几步,还是没能撼动谢离殊。

本来修行课都上得够烦了,还让他这个时候又去修炼,谁乐意?

他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为何非得逼我修炼?”

谢离殊一时语塞。

难道要告诉顾扬,八重阵凶险万分,他们有可能葬身其中吗?说了也不过是徒增烦恼,毫无意义。

长袖下的指尖缩紧。

谢离殊左思右想,也没想出来什么合适的理由,只能别过脸,咳了两声。

犹豫半瞬,才不得已道:

“我心魔要发作了。”

按顾扬这流氓惯了的性子,定然不会再离开。

果然如他所料,再抬起眼时,顾扬已经坐到他面前,眼眸闪闪发光。

他握住谢离殊的手,郑重其事道:

“原来如此,师兄有难,做师弟的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师兄既然开口,那我便舍命陪君子了。”

谢离殊见鱼儿咬了钩,当即在洞口布下结界,淡然坐在原地:

“那现在就开始修炼。”

顾扬面色一红:“现在还是白日,是不是有些过于早了……”

谢离殊闭息凝神:“修炼何时都不算早,坐下,气息沉入丹田。”

半晌都没有动静,谢离殊缓缓睁开眼,“咚”的一声,顾扬扑到他身上。

“师兄可以坐我腿上修炼吗?”

“滚。”

顾扬顿时耷拉下来。

“安分点,先入定,将你的灵力试着蕴结起来,凝固在丹田中。”

顾扬失望叹气道:“原来是这个修炼啊。”

“你在失望什么?”

他没敢再说话,咳了咳,端坐在原地。

“那要等到何时才能帮师兄镇压心魔呢?”顾扬面色沉凝,关切地问。

若不是谢离殊知晓他镇压心魔的法子,倒要真以为这人要做什么大事了。

“三日内凝出金丹就可以。”

顾扬眼前一亮,他喉间滚了滚,当即一句话都不再说,一本正经地打坐修炼。

他本就仅差临门一脚就能结金丹,因此修炼不过三日,就已经进入境界壁垒。

顾扬调理着体内的气息。

真元正在慢慢地凝结成一点点的金丹。

谢离殊顺道帮他探了探金丹。

“这金丹灵力驳杂,雷劫时恐会有危险。”

但顾扬为这一句承诺,连死都不怕了,信誓旦旦地就要在此处独自抗雷劫。

金丹要经历三重雷劫。

雷劫的威力一重更比一重厉害,就连谢离殊当年都是苦苦历练了三日才完成。

这般临阵磨枪,终究是太过仓促了些。

顾扬却还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

“师兄放心,洗干净等我便是。”

谢离殊:“……”

临走时,他还是给顾扬留下一道护法结界。

空荡荡的洞穴里,最后只剩下顾扬一人。

他紧张地望着四周。

体内的金丹已经初具雏形,穿越来这么久,还没经历过雷劫,也不知道这修真界的雷劫究竟是何等威力。

因此心中还是不由得惶恐担忧。

独自在洞穴中足足等了大半日,才看见洞外铅灰色云团涌动,雷劫将成。

这黑云滚滚的模样……说要将他劈死都信。

顾扬心下一颤。

滚滚厚重的雷云汇聚,一股一股地朝他所在之处压来。

“轰隆一声——”

第一道雷劫劈下。

不知过了多久,三重雷劫过去,顾扬已是半死不活。

他瘫在地上,做梦也没想到这滋味竟然如此“销魂”——简直堪比被关进戒同所里来回碾压高压电几十个小时。

不对,这可比那电流强多了!

幸亏他皮糙肉厚,不然早就被这东西劈成焦炭了。

等到平复好气息,顾扬正要站起身,正好瞧见门前谢离殊的身影。

他玩弄心起,当即闭眼装死。

谢离殊走到门前,远远试探着问了句:

“你怎么样了?”

无人回应。

远远看过去,顾扬浑身的衣衫被劈得破破烂烂,似乎已经不省人事。

他脸色一沉,早知道顾扬如此不经揍,就该多加几层结界。

还没入八重阵便这样了,若是到了青丘,岂不是必死无疑?

谢离殊半蹲下身,指尖微颤,伸手去探了探顾扬的鼻息。

却被人一把抓住指尖。

那人笑着坐起来,握住他的指尖。

“师兄在担心我?”

“……你有病吗?”

“刚刚扛了这么多道雷劫,师兄也不安慰几句,上来就说我有病。”

谢离殊被他这嬉皮笑脸的模样彻底惹恼:“你这时候装什么死,方才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你死了。”

“哪有那么容易死。”顾扬轻笑着,将他的手引向自己的胸腔处。

他期待地抿着唇,眼眸中闪烁着微光:“师兄,我结金丹了,别忘了你答应过的事。”

“……”

谢离殊当然做好了两手准备。

顾扬眨了眨眼,愈发期待地看着他。

“自然记得。”

“那你……”

谢离殊浅浅一笑。

顾扬满含期待地靠过去,师兄不会要主动来帮他吧?这实在是太刺激了些。

他眼眸都沉了,又靠近几分。

谢离殊垂着眸,与他近在咫尺,却是面沉如水。

作者有话要说:

[眼镜]又想玩点恶俗play了咳咳

第60章 纯情师兄火辣辣

顾扬紧张地咬着下唇,那张凌厉俊俏的面容越靠越近,近到已经能闻到谢离殊身上清冽的气息。

炙热的气息交融,近在咫尺处,那双薄情的眸子微微上挑,狐狸眼中掠过几分微不可察的情光。

他顺从低下头,期待地闭眼,乌黑睫毛轻颤。

靠得这么近……

难道谢离殊要主动吻他?

顾扬的心砰砰跳着,气息渐乱。

然而等了半晌,谢离殊也没亲上来。

他不满地微微撅起唇,正要主动靠近。

砰的一声闷响——

一记手刀利落劈在他的颈侧。

“……”

望着软软晕倒在地上的人,谢离殊若无其事地起身,漫不经心地抚了抚衣袖。

他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让顾扬得逞。

至于出尔反尔这种事——反正顾扬哄骗他的时候也不少,就当一报还一报了。

不过有件事他也没说谎,心魔确实快要发作了。

心魔动摇道心,于突破元婴实在不利。只可惜净心莲已经用尽,只能退而求其次,靠纯阳毒丹压制片刻。

在没遇到顾扬之前,他一直都用此物压制心魔,虽说这东西经常会焚得他五内逆行,过程难忍些,但至少不用再屈于人下。

谢离殊握住装着毒丹的小瓷瓶,犹豫片刻,还是决定等到心魔发作时再行服用。

他安然端坐在原地,正准备阖上眼继续修行,脖颈的玉佩却在此时飘出一缕青烟,凝聚成老者的身影。

器灵已经许久未曾现身。

谢离殊闭着眼,头也不抬:“什么事?”

“离殊,琉璃心上的裂痕越来越多了,再这样下去,无情道根基动摇,你怕是难以跃升啊。”

“……你可知道缘由?”

“难道你不知道?”

谢离殊别过脸:“不知。”

“唉,虽说老夫一向劝不动你,但……你说实话,真的没动心吗?”

动心?

谢离殊冷冷嗤笑一声,没有任何犹豫道:“没有。”

“若未动心,为何要将他带到此处修炼?所谓无情道,无情则无累,断七情,绝六欲,你本就该无牵无挂,为何几次三番去管他的死活?从你师父殒命的那日起,你不早就已经立过誓了吗?”

“甚至还将他带来此处吸收灵华,不就是怕他……”

“住口。”

谢离殊剑眉紧蹙:“我要做什么,何须你置喙?”

“平日老夫从不多言,毕竟当年他让我好好照顾你……但这也并非意味着可以由你如此任性胡来。”

谢离殊咬牙:“别跟我提他。”

“好,那便说眼下之事,你敢发誓说自己真的没有动心吗?”

“我只用他压制心魔,何来动心?”

老人沉默了半晌,忽而长叹一声:“罢了……断情绝爱,太上忘情,你可曾听过杀妻证道一说,若你真有动心的那一天,亲手将他杀了,说不定还能反其道而行,让琉璃心彻底圆满。”

“彼时无情道一成,以你的天赋修为,自可杀回魔族,报仇雪恨。”

杀妻证道?

谢离殊犹豫了片刻,他沉默不语,手心成拳,余光淡淡瞥向顾扬。

若真有那么一天……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是轻声答道:“知道了,我会斟酌。”

“除却此事,老夫还要提醒你,你体内那朵浮生花已经蔓延至琉璃心附近……此花并非常见的鬼丝缠炼成,老夫已经试过多种法子,皆没办法将其根除。”

“并非鬼丝缠炼成?”

“虽说没有古籍记载过浮生花的炼制之法,但老夫知道其中有一味材料能吞噬寿元,你若梦见越多的天机,窥探越多天道,就会加快消耗性命,如果再任其生长下去,你的阳寿只会消减得更快。”

谢离殊垂下眸:“还剩多少时日?”

“至多十年——还是在你不用龙血心魔的前提下。”

“足够了。”

“够什么够?如今你只有这两条路,要么在动情后杀了他,要么就永远别动情。”

“不用你提醒,我自有分寸。”

“唉,离殊,他若在世,也不会愿意看见你这般模样。”

“……”

谢离殊阖上眼,不再言语,器灵便慢慢融回玉佩之中。

顾扬应当还有半日才会醒来,不如趁此机会再修炼片刻。

他沉住气息,周身包裹着冷冽的寒气,已然沉浸入境界,并未注意到身旁昏睡之人轻轻颤动的指尖。

不知过了多久,谢离殊终于感知到体内的心魔蠢蠢欲动,强行将自己从修炼中唤醒。

抬眸看见顾扬仍在昏迷,不禁蹙眉。

总不该昏迷这么久。

罢了,就让顾扬多睡一会吧。

他从衣袖中取出毒丹,咬咬牙,正要将那药丸放入唇中。

手心却忽地吃疼。

一道凌厉罡风击落了掌中的药丸。

谢离殊心中微震,抬眸正对上顾扬的含笑的眼眸。

原来顾扬已经醒来许久了。

他把玩着趁机夺走的药瓶,唇角噙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师兄方才想吃什么?”

“……你醒了?”

“我问师兄呢。”他轻轻点着瓶身:“这是什么?”

“药。”

“什么药?”

谢离殊别过脸:“我为何要告诉你?”

顾扬眯着眼:“师兄骗了我,就连解释都不愿给?”

“我早已说过,不会再与你有瓜葛,七日之约就算从此作废。”

“那你为何要带我来此修炼,又为何担心我渡不过雷劫?”

“师兄弟之间,这些不过是分内之事。”

“这样说,你为何不带司君元?”

谢离殊一时语塞,面上闪过罕见的慌乱。

“我……我只是要与你同去青丘。”

“原是这样。”顾扬又轻笑:“那你缘何哄骗我?”

谢离殊强撑着面子,故作从容:“纵然我有错,可也并非害你。”

他耸了耸肩:“可终归是师兄骗了我,总该受些惩罚吧。”

“惩罚?你也敢与我说惩罚两个字?”

顾扬嬉笑着凑近:“怎么不敢?”

“靠这么近做什么,滚远点。”

“师兄以为我要做什么?”

谢离殊正要斥责,却被少年猛地扑倒在地上,顾扬根本没给他反应时间,唇齿叼起谢离殊的衣襟拉扯。

“你干什么?”

谢离殊难堪地将他往外推,却反被死死咬着衣衫。

“你是狗吗,放开!”

挣扎间,衣衫已经滑落肩头,顾扬报复般咬在他的肩头,使了十成十的力道,毫不留情。

谢离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待到顾扬松开时,白皙的肩头已经留下一个青紫的牙印。

“疯子。”他怒骂着。

“整日除了混账就是孽畜,师兄骂来骂去就这么几句,未免太过生疏。”

谢离殊却骂得更狠:“你就是个小畜生。”

正要发作推开顾扬,顾扬却故意佯装被伤口疼得扭曲了面容。

“哎,背好疼,旧伤未愈就挨雷劈,还被师兄打晕了这么久,再折腾下去,怕是真的要没命了。”

“要死就死远点。”

话虽如此说,顾扬却明显感觉到谢离殊挣扎的力道减轻了几分。

他奸计得逞,自然得再奸一奸。

于是又趁机扯下另半边肩头挂着的衣衫。

谢离殊肩膀一凉,露出半边胸膛。

他勃然大怒:“你再敢……别怪我不手下留情。”

“好啊,那师兄打死我好了。”

顾扬干脆利落地咬在谢离殊颈侧,刻意在衣衫遮不到的地方留下暧昧的痕迹。

顾扬咬牙切齿。

谢离殊敢如此戏弄他,怎么也该付出点代价才是。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那人的颈窝处,逼得对方浑身一颤。

谢离殊推拒的手瞬间就软了,涓涓细流在山丘间涌动。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已并非是第一次有这样的反应了。

谢离殊迷离着眼,不可控地浑身战栗。自从和顾扬有过几次后,就隐隐感觉身体有所变化……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他没想到,不过片刻出神的功夫,就已经如石榴般被剥了个干净。

谢离殊惊愕地看着眼下情形,狐狸眼瞪得溜圆,扬起手就要一巴掌挥过去。

手腕被顾扬稳稳握住。

“混账!”

“看来与师兄好好说是不会听了,那便……”

他刻意留下半句,而后从容不迫地往袖间取出那日未还给谢离殊的小金刀。

紧接着,冰凉的刀刃贴上谢离殊的腹部紧绷的肌肉,缓缓游移。

“你要做什么?”

刀刃微微施压,似乎下一刻就要从这里插入,挖出谢离殊热切的心肝。

细密的鸡皮疙瘩浮了起来,谢离殊正要反抗,被顾扬制住。

“师兄可别乱动,万一见血就不好了。”

“你住手……”

刀刃却慢慢往下划去,仅差一厘就要划破柔软的肌·肤,留下惊心的血痕。

恍然间,谢离殊几乎以为顾扬真的要取了他的性命。

可面前的少年依然温暖和煦地笑着:“师兄换个称呼叫我可好?”

“你不就叫顾扬?”

“要别人没叫过的。”

“什么?”

“夫君。”

“滚,做梦。”

顾扬皱着眉。

那难道叫小顾?

这称呼也太像上司和下属了,他当即否决。可他是穿书来的,又没有取过字,一时竟也想不出合适的称呼。

良久后,顾扬忽然记起来一件事,便暧昧地低下头,软骨病似的靠在谢离殊耳边:

“小时候阿娘哄我睡觉时,说数羊容易入眠,便常常唤我小羊。”

“……”

“师兄也这样叫我好不好?”

“不要,你一个大男人,叫什么小羊?丢不丢人?”

“我都不嫌丢人,师兄介意什么。”

“滚开。”

“你不叫是吧,那我便动手了。”

顾扬微微笑着,手腕游移,刀锋往下一转:

“师兄不听话,这里也不安分……倒不如将它剃个干净,反正——你也用不上。”

作者有话要说:

太懒了决定督促一下自己,四千营养液就加更,如果能到四千,以后每多八百营养液,完结就多加一篇福利番外(免费看的那种)[眼镜]

感觉还差很远,达不到我就省点力了[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