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睡时♂瘾症
他拎起小狐狸的后颈,雪白的狐毛“呼”的一声炸开,小狐狸却害羞地别过头,尾巴也跟着胡乱地晃来晃去。
顾扬觉得好笑,伸手掰过小狐狸的头:“你这小东西,害羞什么劲?”
言罢,他强行将狐狸压在怀里。
谢离殊贴在那温热的胸口上,听见里面沉稳有力的心跳,呼吸重了些许。
他的眼眸里透着浅淡的光。
追魂蝶已经认了主,眼前之人,绝不可能有错。
所以,顾扬只是失忆了或是根本不肯与他相认。
他窝在顾扬的怀里,倒是难得安稳,若是化出人形,那人大概再也不会这样拥着他了吧。
谢离殊有些遗憾地想着,又往顾扬的怀里缩了缩。
顾扬轻轻弹了弹他的鼻尖,酒窝笑得好看:“怎么这么黏人?才认识多久?要是以后都这么容易好骗,迟早要被人炖成一锅狐狸汤。”
他莫名的鼻尖一酸,不知是因为顾扬的动作,还是因为这句话。
他已经上当了,被这个骗子,骗了整整五年。
顾扬若是再走……他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狐狸尾巴轻轻扫过顾扬的腰腹,顾扬痒得很,随手扯过一块布盖在腿上,又托着小狐狸的屁股,让他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小爪子乖乖搭靠在肩膀上,下巴也枕靠在肩膀上,似乎很是舒适。
“快睡吧,外面下雨了。”
顾扬抱着他,另一只手去柜子里翻找片刻,还是没寻到要拿的东西。
“看来今晚上真没法了,只能这样凑合。”
他眯着眼,诡异地看向谢离殊。
“你应该不介意吧?当然——介意也没用。”
顾扬大大咧咧地抱起他,什么也没穿,就要往床上走。
谢离殊浑身发热,血液直往脑门上冲,顾扬这是要不穿衣服,就这样抱着自己睡吗?
他有些慌乱,爪子伸出些许。
万一睡到途中瘾症犯了,忍不住化作人形……不就暴露了?
他眨了眨狐眼,用爪子拍了拍顾扬的脸。
——不行,你得穿衣服。
“拍我脸干什么?”
顾扬已经抱着小狐狸缩进被窝里:“你拍也没用,现在只能将就。”
谢离殊无法,见顾扬已经耍赖地阖上眼,只好安心窝成一小团,用湿漉漉的鼻吻蹭对方的颈窝。
顾扬被他挠得发痒,没忍住低笑出来:“别动了,你的毛太扎人了。”
谢离殊撇撇唇,终于老实下来,窝在暖呼呼的被子里。
这还是重生以后,两人第一次如此安稳地共枕而眠——
虽然顾扬什么也不知道。
谢离殊轻轻靠在他的身侧。
恐怕谁也想不到,那位平时高傲不可一世、目中无人的帝尊,此刻会像个毛团般窝在一个男人怀里。
顾扬闭着眼,拍了拍小狐狸的屁股:“睡吧……”
谢离殊警觉地竖起耳朵。
他从前就忘记告诉顾扬,狐狸的屁股和尾巴都不能碰,可如今又不能堂而皇之地说话,只能默默压下那点躁动的心绪。
他在黑暗中悄悄睁开眼,看向顾扬的脸,在黑暗中伸出爪子,轻轻地将那人额前的发拨至一旁。
顾扬……你为什么就不肯认我呢?
回来吧,是师兄没能好好保护你。
若是你真不肯回来……
他暗暗呲起牙,又是威胁地看着眼前人。
不回来也得回来,不然就把你的腿打断。
他报复地想着,爪子拥在顾扬的脖子上。
夜深了,谢离殊也渐渐有些困倦,眨了眨发酸的眼,沉沉睡去。
长夜寂静,可惜最后,谁也没听见顾扬那句在梦里的呢喃。
他像是坠入深渊之中,在梦魇里蜷缩成一团,步入一片荒芜之地。
而后一声极轻的叹息落在枕边:
“师兄……”
呢喃细语,终究归于岑寂。
第二日,谢离殊是被热醒的,他在被窝里拱了半圈,钻了大半晌才从顾扬的手臂间找到缝隙爬了出来。
睡得还真沉。
他顺手舔了舔爪子,又面无表情地叼着被角,给顾扬掖好被子,随后轻盈地跃到地上,前爪舒展,撅着屁股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谢离殊傲然地昂着头,如在巡视领地般在床榻前转了两圈。
如此强行将顾扬带回去,只会引起这人的反感,实属下策。
他眯着眼,还是打算先徐徐图之,若实在不行,再让顾扬知道他的手段也不迟。
大早上的,还有些寒意,正想窜回床上再窝一会,识海里突然传来纱嗒硌的声音:
“帝尊帝尊,恒云京那边来催了……您还回不回来成婚啊?”
谢离殊抬起一只爪子,回头看了看床上熟睡的顾扬,眸光微沉:“本尊自会回来,你先帮我传个消息。”
“什么消息?”
待交代完纱嗒硌后,谢离殊又从床下跃了上去,四只爪子踩在顾扬身上。
顾扬迷迷糊糊睁开眼,掀开被子:“你怎么下去了?”
“困死我了……快回来继续睡吧。”
谢离殊抬起爪子,从他胸口一路踩进被窝里。
“呃啊!”
顾扬陡然醒了神,这单只爪子压在肋骨上的感觉可不好受,偏生这小狐狸还来回踩来踩去调整躺下的姿势。
他咬着牙:“我收回昨天说你瘦的话……你好沉!”
谢离殊恼怒地甩了甩头,又担心真踩疼了顾扬,往他的腹部缩了缩。
“你这样……也有点不舒服,再往后退退。”
谢离殊暗暗咬着牙,又往里爬了爬。
一双狐眼幽怨地盯着顾扬。
他正要对着顾扬再次躺好姿势,大尾巴却不经意地一扫,忽然碰到根棍子一样的东西。
意识到那是什么以后,谢离殊浑身一僵,倏地收回尾巴窝在自己身下,走也不是,不走也是。
不过片刻的功夫,脸上又烧了起来。
顾扬也意识到那处被狐狸尾巴扫到了,尴尬地摸了摸头:“真是,大早上的,咳咳……”
虽然知道男子晨间都会如此,但谢离殊还是尴尬得耳根发热,他尾巴本来就蓬松一团,干脆心下一横,从顾扬身上爬下去。
“要去哪里?”顾扬这时候已经彻底醒了神。
谢离殊说不了人话,只跳下床,扬起尾巴跑到顾扬的衣物里刨了一会。
不多时,还真让他找到了。
他强忍羞窘,还是用唇叼起来那衣物,噔噔噔跑到顾扬面前,将裤子吐到被褥上。
顾扬摸摸后脑勺,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你竟然找到了?”
“你这狐狸倒还挺聪明的。”
想罢,他忽然后知后觉地一激灵。
不对……这狐狸真是聪明过头了,连这东西都能给他寻来?莫非真能听懂人话?
别不是哪家的狐狸精要修炼成人形了吧?
他越想越可怕,飞快地穿上裤子,警惕地看向谢离殊:“小狐狸,你以后要是修成人形了,可千万别来寻我,毕竟你都看过我没穿衣服的样子了,碰面多尴尬。”
“……”
谢离殊真想给这人两栗子。
他扬了扬下巴,示意顾扬捞起被子,他要重新躺回去。
顾扬无奈捞起被子,将小狐狸裹在怀里。
谢离殊死死缠着他的手臂,仿若握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如何也不肯离开。
顾扬见他如此黏人,撑起半身,看了眼团成一个圆球的狐狸,忽然莫名地想起……
那个人。
曾几何时,他们也是这样互相拥着对方,同榻而眠。
这只狐狸的眼眸……与他师兄的真是像极了,都是微微上翘的弧度,凌厉中夹杂着一丝冷漠。
此刻睡意全无,他干脆趴在枕上,一只手垫在颊边,另一只手轻轻戳了戳狐狸的胡须。
谢离殊这几日大概都在忙着成婚吧,估计早就把他忘到九霄云外了。
果然当初逃走是对的,谢离殊终归是不曾将他放在心上,一旦有了新人,就会将他抛开。
他咬着牙,指尖微微收紧。
新婚燕尔,还真是好福气。
罢了罢了,不想了,不想就不会生气。
他气闷地闭上眼,缩回被褥中。
日头过了半晌,小狐狸竟然还未醒,顾扬不知缘由,只撑起身子,往灶房里走去。
他打算做点熟肉,这只狐狸瞧起来很难伺候,还是换些花样试试。
于是顾扬给自己盛了碗豆花,又给小狐狸烧了一小碟肉,放在桌上。
日上三竿,谢离殊悠悠醒转,刚好瞥见坐在桌边的顾扬,他站起身,惬意地眯了眯眼。
已经许久没睡得如此舒适了。
打了个哈欠后,他便看见桌上那碗豆花,眼前一亮,跳上桌子,直冲着豆花“嗷”了一声。
可惜还不能现出人形……
顾扬托着腮:“快吃吧。”
谁知谢离殊一下口,却是径直将脸探向那碗豆花。
顾扬挑挑眉,捏住狐狸的后颈。
“这是我吃的,你干什么?”
谢离殊皱皱眉,刻意伸出爪子指了指。
——我要这个。
“只做了一碗,那碗肉才是给你吃的,快吃。”
谢离殊刨了刨爪子,要挣脱他的手,跑到那碗豆花面前。
“不行!”
奈何人形的顾扬比狐狸形的谢离殊身形优势大了不是一星半点,他根本没办法挣脱不开。
谢离殊气急之下,冲着顾扬叫了一声。
他几乎想不管不顾地变回人形,立刻将顾扬抓回九重天,专给他做豆花吃。
顾扬见眼前的小狐狸恼了,不由得好笑。
“你生气什么,给你吃肉还不好了?”
——不好!
谢离殊此人,向来会蹬鼻子上脸,平日里若是顾扬疏远,他便无可奈何,如今顾扬又是从前那副模样,就忍不住扭过头故态复萌。
顾扬将小狐狸拦腰捞在怀里,强硬地夹起一块肉,递到谢离殊嘴边。
“快吃,不然以后不给你吃了。”
他以为这威胁能有用,谁成想谢离殊蹬着他的手臂,执拗地要吃那碗豆花。
他拿不住东扭西扭的谢离殊,只能松开他。
小狐狸当即跳回桌子,伸出粉红的舌头,轻轻尝了口豆花。
尝着尝着,忽然眨巴了眨巴眼,身形也发起颤。
顾扬忽觉不对,将狐狸抓过来细看。
“啊,你怎么哭了?有这么难吃吗?”
他手忙脚乱起来,想擦去小狐狸眼角的泪,可那眼泪却越擦越多。
“怎么回事?怎么吃个豆花就哭了?”
他自然不知道,谢离殊此时尝到这熟悉的味道,究竟有多难过。
顾扬看他这模样,还以为他哪里受了什么伤,翻来覆去地查看,却没看出来什么端倪。
待这碗豆花吃完,小狐狸终于渐渐平静,恢复如常,顾扬见他不再难过,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头。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难过,但你应该是只有灵性的狐狸精,有什么是过不去的?男狐有泪不轻弹呐。”
谢离殊只是沉默地继续抱着他的手臂,一言不发。
早膳后,顾扬将他放在一个草帽里,扛起个锄头就往门外走。
谢离殊趴在草帽里,好奇地看向顾扬。
他如今竟然还有闲情种地。
顾扬走到门前,手中聚起一丛灵力。
不过片刻就将土坑挖好。
——好吧,根本还是用灵力偷懒。
有灵力帮忙,做农活快多了,不过花了半个时辰,就一切安排妥当,顾扬又很快回到小屋里,坐下缝缝补补他的破衣裳。
谢离殊坐在草兜里,眼看顾扬的日子如此忙碌,果然没空想他片刻。
一直到夜里,这人才停下来。
谢离殊又要故技重施,钻进顾扬的被窝里。
顾扬今日冲了个澡,应是太过疲累的缘故,沾上床就睡着了,连个空位都没给谢离殊留。
他失落地跳上榻,用爪子费力地扒拉褥子,却被顾扬的手压得死死的,半晌钻不进去。
他越来越着急,又发觉体内暗流涌动。
不知为何,今夜格外焦灼,在床边来回上下踱步,非要挨着顾扬不可。
一股热流蓦地窜上全身。
糟了……瘾症偏偏在这个时候发作了。
谢离殊用鼻吻蹭了顾扬许久,这人都毫无反应。
可恶!
他终是彻底忍不住,幻化出人形,勾着顾扬的脖子,坐在他身上,眼眶红红地看着熟睡的人。
这里不是九重天,没有缓解瘾症的药物。
出来得又匆忙,又什么也没带。
于是只能颤抖着手自行解开衣裳……
这人若是醒了,定然要和他好一顿纠缠,不肯就范,可他此刻是真的再难克制住,手中施了一道诀让顾扬睡得更沉,随后扯开半片衣衫,显出半片白皙锁骨。
谢离殊眼眶更红,又颤着手去解开顾扬的衣裳,而后撩开衣摆……
可惜这般动作半分都解不了渴,他只能强压下羞耻,解开那人的衣物。
谢离殊迷蒙睁开眼,浑身滚烫。
对不起……可是他真的忍不了了。
低头看去。
根本不行,若是没有提前做准备,他根本……
谢离殊只能强行咬着牙。
可还是不够。
他急得快哭出来,浑身像是被蚂蚁咬着般瘙痒,眼尾烧得通红。
顾扬以前……是怎么做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还差一千六百字加更,明天那章补上[可怜][可怜][可怜][可怜][可怜][可怜]
好了被锁了,这几百字删了下章补上[狗头]
第82章 姿势纠缠
他手忙脚乱的,明明知道该如何做,却因生涩而迟迟不知下一步该如何动。
谢离殊有些后悔刚刚给顾扬施了安神诀,眼下这般情形,难道他要自己一个人……
他轻轻喘息,半伏在顾扬身上,缓慢地磨蹭。
谢离殊眼眶更红,又颤着手去解开顾扬的衣襟,袒出半片结实的胸膛。而后慢慢撩开衣摆,难耐地坐在顾扬的腰上。可惜却半分都解不了渴,终究只能强压下羞耻,解开那人的裤腰。
此刻,他迷蒙着眼,浑身滚烫得如被丢入熔炉的冰块,伸手探去,喉间又抑制不住地低哼半声,只能慌慌张张地咬住下唇。
这般骑坐在顾扬的身上,指尖颤抖着触碰,却还觉得不够。
若是顾扬醒来怪他也罢,此刻他是半分都忍不得了。谢离殊试着缓缓坐下,却总找不对,一次次地滑开。他急得快哭出来,浑身像是被蚂蚁咬着般瘙痒,眼尾烧得通红。
顾扬以前到底是怎么做的?
又换了个动作,还是不行,气得他在那上面轻轻扇了一巴掌。
折腾大半晌,总算悟了门道,谢离殊慢慢地移着身子,还是耐不住动作太过生涩,始终不得要领。
……
顾扬当夜做了个梦。
梦里,他在冰天雪地里滚来滚去,寒意刺骨锥心,冻得他浑身发颤,雪水顺着发尖渗透骨髓。
就在他以为要被冻死时,忽然有人送来个柔软火热的暖炉煨着他。
这暖炉使尽浑身解数,试图驱散寒冷,顾扬皱着眉,想将那暖炉拥得更紧,暖炉却“咯吱咯吱”地响,半分使不上暖。
他不满地拽了拽,拍了拍暖炉,只觉得这东西真是不中用。
暖炉被他晃过后,终于热络了些,重新卖力地温暖他。
恍惚间,他还听见有人在唤他的名字,好像还在骂“混账”之类的话,貌似还带着点……哭腔?
顾扬满意地舒展开眉头,惬意地眯起眼,将呜咽的暖炉抱在怀里,反复磋磨。
翌日,顾扬先行醒来。
他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看见小狐狸还窝在身旁,安心地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小狐狸的皮毛似乎暗淡不少,一副力竭的模样,虚虚地睁开眼,没什么精神。
奇怪……怎么回事?
顾扬摸了摸下巴,总觉得身上少了点什么。
昨晚上发生了什么?怎么觉得自己格外舒坦,好像有什么柔软之物缠绕着他。
难道是太久没……但也不至于做这种梦吧?
顾扬脸上有些发热,见自己衣衫凌乱,也未深想,起身下床。
如昨日那般,他去了厨房里,做好两碗豆花。
端回来时,小狐狸已经醒转,他见顾扬已经做好早饭,便跳下床,噔噔噔跑向那碗豆花。
只是姿势比昨天笨重了不少,顾扬看见他有些一瘸一拐地走来,很是好笑。
“这是把脚睡麻了?”
小狐狸幽怨瞥他一眼,埋下头继续吃豆花。
顾扬也坐下来开动。
谢离殊的狐狸形态吃东西实在不方便,他不过尝了两口,满脸就沾上了碎豆花和汁水。
顾扬无奈地摸了摸他的头,用手帕帮他擦去脸上的豆花。
“还是我喂你吃吧,这样吃把毛都弄脏了。”
谢离殊端坐在原地,等着顾扬投喂。
他端起碗,舀起一勺豆花,放入小狐狸的唇中,软热的舌头灵巧将豆花卷了进去。
顾扬不由好奇问道:“说起来,你为何这么爱吃豆花?”
谢离殊无法诉说,只轻轻地叫了一声。
他心中欢喜,滚烫的掌心将小狐狸托在手里,又递上一口。
谢离殊撇了撇唇,眸中情光闪烁。
这距离实在太近了。
连那人的呼吸和心跳都感受得一清二楚,他被托在掌心,胸腔中滚烫的爱|欲如岩浆般滚滚而过。
想起昨夜在这个男人身上索取了怎样令人羞耻的东西,他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五年因着身上磨人的瘾症,他已不似当初那般脸皮薄,可今日心跳却还是快得发慌。
毕竟这是重生以来……第一次如此深的接触。
虽然顾扬还不知道。
顾扬还嘟囔着:“哪来的狐狸,不爱吃肉,偏偏爱吃豆花。”
谢离殊抬眼看他。
还有五日就是婚期,也不知还能与顾扬有多少这样安然相伴的时光。
这一日很快过去。
入夜后,谢离殊从顾扬的被子里钻了出去,照样替他掖了掖被角,施下安神诀,随后化作人形坐在床边。
他皱起眉。
白天变成狐狸的时候未曾注意,此刻才发现,顾扬的屋子竟然乱成这样。
左边堆着衣衫,右边扔着背篓,杂物几乎铺满了地,墙上也有裂痕,地上也积着灰。
这哪是人住的屋子,说是狗窝都算抬举了。
生性矜贵的狐狸实在看不过眼,便动手收拾起来。
谢离殊“噼里啪啦”地收拾一顿,等到房间整洁如新时,天色已经破晓,他用干净的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见顾扬还在睡着。
顾扬已经帮他做了整整两天的饭。
自己也该为他做些什么才是。
只是屋里存粮少得可怜,谢离殊寻了半天,也没见着几样像样的食物。
真是的,现在顾扬都穷成什么样了。
谢离殊眯起眼,转身步入野外,将龙血剑召了出来。
他往那边看去,忽然看见远处有只尾羽色彩斑斓的野鸡在地上啄食。
刚靠近几步,那野鸡就警惕地抬起头,“唰”地一下振翅飞走。
谢离殊立时飞身上前,身形极快,衣袖生风,龙血随着他的身形化作短刀利器,破空而出,霎时便击中半空扑腾的野鸡。
笨重的野鸡甚至还没来得及扑棱几下,就惨死于龙血剑下。
谢离殊慢条斯理地上前,挽起袖口,露出一小截有力的臂膀,俯下身子握住野鸡的翅膀。
待顾扬醒来的时候,只看见一只累得四脚朝天的狐狸,躺在他身旁。
他趁机抓了一把小白狐毛绒绒的肚子,白狐立时应激地蜷缩回去,立起身子,歪头看他。
顾扬眨眨眼,正要下床做饭,目光一转,忽然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狗窝竟然焕然一新——
顾扬不可置信地看向四周。
杂物规整,地面纤尘不染,连墙角的裂缝都被人补好了。
他怎么也不信这是他的屋子。
“家里这是……进田螺姑娘了吗?”
一旁的白狐狸昂首端坐,尾巴尖不断晃动,翘着头,似乎在等夸奖。
顾扬又走到桌旁,看见那碗还温着的鸡肉粥。
真是奇了怪了,这田螺姑娘是对他有意思么,连早饭都一同备好了。
顾扬将身旁的白狐狸抱在眼前。
“喂,是不是你干的?”
“小狐狸,这么快就能化成人形了?为何不出来让我看看?”
“不过你也别对我抱太大想法,我可不好男色,也不是断袖……”
小白狐呲牙咧嘴,爪子伸出来在虚空中挠了几下。
这人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
顾扬倒也没纠结,很快将粥喝了。今日他还打算去趟市集,添置些家用。
家里的粮食快没了,再不出山买点,估计要饿死在这深山老林里。
这山下恰好有个镇子,离他不过几里远,顾扬将谢离殊放入一个小篮子里,边走边瞧着路。
眼前的街巷人来人往,十里八街热闹非凡。
人们摩肩擦踵,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顾扬正思量着要不要给小狐狸买匹布料做件衣裳,免得冬日到来时寒冷,却刚好迎面撞上个急急慌慌的女子。
那女子浑身的脂粉气,忙歉身道:“公子勿怪,小女一时没注意……”
他刚想说句“没事”,那女子就被篮子里的小狐狸吸引了注意力。
“呀,这位公子,你这只狐狸可真俏,可以让我摸一下吗?”
这女子看起来并非善类,顾扬警惕地收回篮子。
“他怕生,还是算了吧。”
没成想女人的笑容一僵,眼珠子僵硬地一转,扯过帕子哭哭啼啼:
“公子这话说得,莫不是嫌弃我是风尘女子,连只狐狸都不让摸。”
顾扬倒是没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偏见,都是各凭本事谋生罢了,但他担忧小狐狸怕生,还是想将篮子收回去。
女人却抬起纤纤玉指,强行凑过来抚摸小狐狸的脑袋。
他实在没来得及对一个女人推推搡搡。
谢离殊瞪圆了眼,正要呲牙咧嘴,谁知那女人手里不知放了什么奇异的熏香,竟然将他蒙得晕晕乎乎的,一时挣脱不开身子。
作罢,女子装模作样地惊呼:“哎呀,公子,你这只狐狸像是生病了,瞧这晕晕乎乎的模样。”
顾扬皱着眉,正巧瞥见那女子眼眸中一闪而过的赤红。
好啊,都算计到他头上来了。
他掌心微紧,面上做笑:“竟然如此么?我是说今日见他无精打采的。”
“那姑娘可知如何才能医治?”
女子掩唇一笑:“这你可问对人了,前头醉春楼里,正有治此瘟症的法子。”
顾扬掌心凝结一道金光,抚过双眼,果然看见这人身上的鬼丝缠痕迹。
他默不作声,提篮跟在女人身后。
谢离殊躺在篮子里迷迷糊糊,以为顾扬当真被美色所误要跟那女人走,只能焦急地在篮子里用爪子刨着顾扬。
该死,这到底什么香……连他这般修为都能迷住。
他甩了甩发沉的脑袋。
女人带着顾扬入了醉香楼。
醉春楼里香风扑面,顾扬随着女子穿廊绕柱,目光所见,楼中众人身上皆隐隐约约被种了鬼丝缠。
他指尖微动,灵火将燃。
“姑娘可知还要多久?”
女子娇笑着转头,看了眼篮子里的小白狐。
“不着急。”
顾扬见小白狐的状态并不好,趁着女人不注意,将谢离殊送入一间空房的被褥里,低声叮嘱道:“待着别动。”
而后若无其事地回到廊中。
女人使了个眼色,旁边立刻有个容貌更艳丽的女人贴了过来,揽住顾扬的手腕。
“公子一路辛苦了,不如我们先去楼上歇息片刻,大夫待会就到。”
那女子长得极为娇俏可人,顾扬眼前一亮,装作被她的容貌蛊惑住,死死地盯着她。
“公子莫急……奴家名为月生,先带公子上去更衣罢。”
顾扬笑了笑,似乎很是温和:“好。”
房门轻掩,女子眼波流转,才入房内,就将柔荑轻轻搭靠在他的肩上。
“公子这一路过来疲累了吧,不如奴家先帮您宽衣……”
“好啊,那劳烦姑娘了。”
转瞬间,女子就沉下脸,才摸上他的外袍,手心就凝出一道利刃。
顾扬猛地转过头,果然看见那女子陡然狰狞色变,指尖正要贯入他的胸口。
他反手握住女子的手,掌心灵火立刻煅烧过此人全身。
女人险些惊叫出声,被顾扬死死捂住唇,直到昏倒在地。
五年前的事又卷土重来了么?
似乎从那时的年节开始,白衣人就在试着往人界播种鬼丝缠,原本以为他受了重创,会多安分些时日,原来又开始在此处兴风作浪。
不知此处已经骗来了多少人植入鬼丝缠。
顾扬将女人拖到柜子里藏起来,泰然走回先前的空房里,想将小狐狸接回来。
他前脚才合上门,正转过身,却僵住了身子。
床上的狐狸不见了,而是化作了……一个人?!
那人衣衫不整,被褥滑落至腰间,露出白皙肩头,似乎还在睡梦中,半梦半醒。
顾扬真是做梦都没想到两人会在此处相见。
他愣在原地,陡然将这两日的巧合凑在一起,顿时恍然大悟。
难怪……
“你,你怎么在这里?”
谢离殊合上衣衫,一双狐狸眼定定看向他。
因着那迷药发作,逼得他变作人形,才得以运功逼出毒性。
“我为何不能在这里?”
顾扬怔怔看了片刻,当即要转身离开,面前的门却被一道灵诀“砰”的一声合上。
谢离殊危险地眯起眼:“你要去哪?还想走?”
顾扬面上的笑容都淡了下去:“帝尊殿下,我真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顾扬,你即便化成灰我都认得,你以为装疯卖傻真的有用?本尊若是想抓你,你只管去天涯海角,看看你逃不逃得出去。”
“……”顾扬沉默了。
“你就没什么想与我说的吗?”
他别过脸,掌心握紧:“你都要成婚了,还来寻我做什么?”
他又施展出灵诀想强行破开房门。
谢离殊眯起眼:“要不然我现在就打断你的腿,要不然你就坐着,和我好好说话。”
顾扬恼了:“谢离殊,你看不起谁呢,我现在好歹也是个金丹!”
他虎视眈眈地看着眼前人。
谢离殊却轻轻“哦”了一声,嗤笑一声:“那你可以试试。”
顾扬咬着牙,碰上谢离殊这个挂壁,真是他倒八辈子血霉了。
那人现在已经飞升大乘,等到自己追上去,至少也得个好几年。
谢离殊的眉眼垂了下来,似在凝神。
顾扬以为他要动手,立时往后退几步。
那人却只是缓步上前,莫名其妙地说了句:“你不负责吗?”
“什么……负责?”
谢离殊眸色暗沉:“你从前说过,你要对我负责,你忘了?”
顾扬心虚地转过眼:“我何时说过?”
“五年前。”
“你都要成婚了,还想让我负责?”
谢离殊皱着眉:“那又如何?”
见顾扬默不作声,他一挥衣袖:“罢了,今日与我回去,本尊可以不计较你上次逃走的事。”
“我不走。”顾扬瞥过头。
“难道你是因为此事才不和我回去?”
顾扬咬着牙,眼眶通红:“你不一直这样打算的吗?”
“我回去又能如何?看着你成婚?”
谢离殊犹豫片刻:“但此次的婚约,必须履行。”
“哦,那你便去成婚,干我何事?”
“你便……不想知道原因么?”
作者有话要说:
迟来的冬至快乐!
[可怜]下次再上大餐,以后番外应该会有真餐[狗头]
第83章 相公好厉害啊
顾扬的指尖攥紧,他咬着下唇,转过眼眸:“有什么好知道的?反正你今后如何,都与我无关了。”
而后似是力竭般,向后一靠,抵靠在寂冷的门前。
谢离殊抬起手。
顾扬以为他要揍自己,慌乱地往旁一躲。
却没想到,那双手只是轻柔地抚过他额角前微乱的发丝。
谢离殊这是做什么?
顾扬颤了颤睫,心口的伤还在粘腻地疼,这些日子惶惶难安,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还没放下谢离殊,可也忘不掉这人从前冰凉刺骨的模样。
谢离殊是冷的,从骨子里刺出来的冷。
他再也没办法承受第二次那样锥心刺骨的疼。
面前人低叹一声:“我与她成婚,是因为她眼中的窥天镜。”
顾扬皱眉:“窥天镜?”
“恒云京公主祝芊芊,身负玄觞血脉,出生时目若惨白,并非眼疾,而是因窥天镜落入了她的眸中,因此她从小便能窥见前尘之事。”
“所以你要娶她?”
“是,我寻到一法子能从她眼中取出窥天镜,恒云京也与我商议好先假意联姻,再借窥天镜和鬼丝缠之力引蛇出洞,说不定能看清那人的真面目。”
“借用窥天镜为何非得成婚?”
“此次大婚,他不会坐视不理,定会趁着婚宴人多口杂再次现身。”
顾扬眉头略微舒展,语气却佯装淡淡:“哦,那也罢……”
“所以,现在能与我回去了吗?”
“不要。”
“为何?”
“……”
顾扬不知如何答他,只欲离开此处,手腕却被谢离殊死死按住。
谢离殊比了个“嘘”的姿势,眸色锐利,拽着顾扬来到床榻边。
“外面有人。”
顾扬这才想起那个被他蒙晕藏入柜里的女子。
估摸是先前的那个女人折回来听动静了。
或是因为体内有鲛人魂魄的缘故,重生后他的耳力很是敏锐,此时凝神注意,竟能捕捉到门外传来的女人嘀咕声。
“奇怪……时辰该到了啊?怎么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什么时辰到了?
想罢,顾扬望了望四周花粉艳俗的帘帐。
先前未注意,此时才闻到一股甜腻的熏香萦绕在鼻尖,似有似无地勾引着。
如此明显的暗示,便是傻子都知道要做什么。
他咬了咬牙,眸光闪烁,翻身将还在戒备的谢离殊压在床榻边,另一只手紧紧捂住那人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呼。
“会叫吗?”顾扬凑到谢离殊的耳边,气息温热,灼热的吐息落在耳畔:“声音夹细一点,先把外头的人混过去。”
“怎么……怎么叫?”
顾扬眨了眨眼,戏谑笑道:“床.叫不会吗?”
谢离殊的脸瞬间涨红,他被顾扬压得喘不过气,挣扎着就要召出龙血剑。
“让开!我现在就去将他们杀了!”
“笨。”顾扬压他的力道更加重了些:“现成的线索和鬼丝缠当然得活捉了才能逼问,你不是要与祝芊芊成亲,用她的窥天镜吗?将这些人活捉,总能查出些蛛丝马迹。”
“现在打草惊蛇,等下人都跑光了,你上哪找人去?”
谢离殊被他压在身下,一双狐狸眼瞪得溜圆,他望着近在咫尺的顾扬的脸,气息虚浮:“你……你……”
顾扬眯起眼,又是从前那副玩世不恭的登徒子模样:“你什么你?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他羞愤别开脸,虎齿深深咬在下唇上:“谁,谁想要了?你再胡言乱语,信不信我……”
顾扬哼笑一声,手上竟然真开始去扒谢离殊的衣服。
身下人的衣衫本就松散,此时不过轻轻一扯就落了半截,他浑身僵滞,低声喝道:“你做什么?外面还有人!”
顾扬俯下身,唇畔几乎贴在谢离殊耳边:“你之前那样待我,我总该讨回些利息不是?”
“讨什么利息?”
“不是说要打断我的腿吗?”顾扬的声音里尽是恶劣的笑意:“那就看看……我们俩谁先弄断谁的腿。”
谢离殊羞恼交加,身体挣扎起来,身下的床榻不堪重负,发出“咯吱咯吱”地响。
顾扬听了片刻,叹息一声:“还是太干了。”
谢离殊不明所以:“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他眯着眼,不再多言,从储物袋里摸出颗幻音丹吞下,随即一道娇媚婉转的女声就从喉间溢出,还带着莫名颤巍巍的喘息:
“相公……好厉害啊……”
谢离殊脑中“轰”的一声炸开,红得彻底。
怎么……怎么能有人这么无耻?
这般孟浪的话,似乎并非第一次从顾扬口中听见,那年的酒池边……顾扬也是如此伏在他耳边,用诱哄的调子骗他说些让人面红耳赤的浑话。
而偏生此时,顾扬的眼眸还紧紧盯着他,嘴里没个正形,吐露着不堪入耳的声音,似在故意羞辱。
明明出声的是顾扬,谢离殊却觉得对方仿佛撬开了他的唇,从他的唇里骗出这样令人羞耻的言语。
“相公……再用力些……”
他整个人都被这句话烫熟了,某种蛰伏已久的沸腾的情光被彻底点燃,岩浆般席卷四肢百骸。
顾扬为何老喜欢这般唤人……难道他偏好这样放浪的声调?
他不受控制地想着自己唇中吐出这样不知廉耻的句子。
可他这般只会喊打喊杀的性子,要是说这种话,简直比剜心剔骨还让人难受……
谢离殊沉浸在这样羞耻的自我厌弃中,以至于顾扬早已停下那令人作呕的低吟都还未回神,耳畔仿佛还回荡着令人面红耳赤的余音。
顾扬吞下一颗解药,好整以暇地看着谢离殊这番失神羞愤的模样,知他那要命的自尊病又在作祟,玩弄的心思更盛。
“这就忍不了了?帝尊……还是太嫩了啊。”
谢离殊蓦地回神,口不择言:“你就这般熟稔?”
“那是自然。”顾扬顺杆就爬,故意激怒谢离殊:“想当年,这十里八街的小倌姑娘,都受过我的恩宠啊。”
“……”
顾扬得意地哼哼两声,如愿地看见谢离殊的脸色沉了下去。
从前他还会顾及着不将谢离殊气得太狠,如今为了报复此人,自己则是信口开河,卯足了劲胡说八道。
“若是帝尊……也有兴致寻些乐子,不妨让我引路。这方圆百里的风月场,我闭着眼都能摸清门径。西街楼里的姑娘最擅丝竹管弦,东巷的佳人则更精于翩跹舞玲珑诗,随便一阙舞便能将满楼寻欢客迷得神魂颠倒……”
他拖长了调子,看谢离殊脸色越来越黑,故意顿了顿。
“不知帝尊……更喜欢哪一种啊?”
“闭嘴。”谢离殊终于忍无可忍。
顾扬无辜地眨眨眼:“怎么?这就生气了?”
“真当我是傻子不成?”谢离殊嘲弄道:“你第一次那么快就……怎么可能是练过的?”
顾扬懵了。
什么第一次?什么那么快?
他这身体也没和谢离殊纠缠过,何来的快慢之说……
再说了,他怎么可能很快?!
顾扬只当谢离殊在信口雌黄,意图扳回一城:“你试都没试过,凭什么说我快?”
“我当然知道。”谢离殊冷哼一声:
“面色虚浮,眼圈青黑,一看便是肾阳亏虚之相,半柱香都撑不了。”
顾扬也被他气笑了:“怎么可能?”
谢离殊冷冷看他一眼。
自制力和技术都如此差,一看就是个雏儿,还要装作这副久经风月的花心风流模样。
“你要是不信,就随意去打听打听!”
谢离殊不再争辩,只意味深长地瞥向一旁。
忽然,“砰”的一声,门被猛地撞开。
两人同时抬眸看去,来者竟是先前将他们引来此处的女人。
居然这么快就识破了!
“你,你怎么进来了?”
那女人收住脚,怒喝道:“呵,真当老娘是傻子不成?还想蒙骗我?”
她狞笑着,手心化出一团扭曲蠕动的黑红丝线:“既然月生失手了,那就由我亲自收了你们!”
话音未落,鬼丝缠如毒蛇般猛地向顾扬袭来。
顾扬刚要抬手抵御,却硬生生地收回了掌心的灵火。
不行……要是让谢离殊看见他的灵火轻易就能褪去鬼丝缠,不就不打自招了吗?
他当即改换动作,反手拔出腰间的剑,准备硬接,却见谢离殊先一步握住他的手腕,而后拔出龙血剑上前挡住袭来的鬼丝缠。
也好……谢离殊出手,他应当就不会暴露了。
顾扬先前观察过,这地方的鬼气并不重,应当都是些初阶鬼丝缠铸成的假人,成不了气候。
他才刚松口气,脸上就被溅上几滴温热的液体。
是血。
他心头一跳,以为是人偶的血,抬眼望去,却是谢离殊撑着龙血剑,半跪在地上,节节败退的模样。
女人的鬼丝缠竟然已经逼迫到谢离殊的脖颈处,锋利的丝线直冲他的咽喉!
顾扬心下大惊,这女人什么来头,怎么可能打得过谢离殊?
女人得意地狂笑着:“还真是个废物,我还以为多厉害的人物,不过三个回合就要趴下了,真是白瞎了这柄好剑……”
谢离殊的脖颈处已被逼出一条血线,转瞬之间,他猛地抬脚踹在女人的腹部,借力向后急退,总算暂时挣脱开。
顾扬暗自松了口气。
他就知道,谢离殊没这么弱。
谁知才转个眼的功夫,女人又卷土重来,鬼魅般席卷而上,一掌穿至谢离殊的胸膛。
顾扬又心中一紧。
他总觉得谢离殊的防守留有破绽,是故意为之,可看着那紧迫的模样,又不像全然作假。
女人越打越猛,攻势愈发狠厉。
难道这人的实力当真强横至此?谢离殊并未骗他?
屋内衣袍翻飞,桌椅在激斗中被打得碎裂,两人身影交错,一来一回,打得不可开交。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女人稳占上风。
谢离殊嘴角渗出血,衣衫被割裂多处,显得很是狼狈,他眼色沉凝,半分不见懈怠,可就是无法扭转颓势。
女人狞笑着,又是狠厉的一击杀招袭来,直冲谢离殊心口而去!
这一击,谢离殊空门大开,竟然全然不防,鬼丝缠仅差一瞬就要刺穿他的心脏!
顾扬再也没办法作壁上观,手心霎时燃起灵火,挥向女人的手臂。
“啊——!!!”
女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灵火如附骨之蛆般重重缠绕而上,眨眼的功夫就将她化成了灰烬。
顾扬:“……”
怎么这么弱?
他僵在原地,这才后知后觉自己上当了。
“终于不装了?”
转过眸,谢离殊已经泰然自若地站起身,掸了掸沾灰的衣袖,丝毫没有先前狼狈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哇塞塞,要到万收啦[可怜]开文的时候还是个三百收的小糊糊文,居然这么快就要长成大糊糊文了!
非常蟹蟹大家支持[狗头]万收那天我将抽评论发红包并赠送小剧场咳咳
第84章 成亲?
顾扬此时已是悔不当初,谢离殊此人真是心机深沉,他早该知道不能轻易上了他的当。
“……”
此时再争辩也无所意义,他咳了两声,耳根发烫。
谢离殊蹙眉:“装作不认识我,就这么有意思?”
顾扬转过眸,闷声道:“没意思。”
“那便与我回去。”
谢离殊执意握住顾扬的手腕。
饶是他这般性情倨傲之人,如今已是放尽颜面,只为顾扬随他回去。
“回哪儿去?”
“回九重天。”
顾扬呆呆地望着他:“可是……我只想回家。”
“回家?回你住的那间破屋子?”
顾扬摇了摇头,慢慢垂下眸。
谢离殊沉声开口:“你是不是还怨我那日没能救你?”
他默不作声。
“好,那我索性今日就与你说清楚,那日我并非存心要选慕容嫣儿,只是因为我早已断定你……”
“等等……你先别说!”
顾扬面上的血色霎时褪尽。
谢离殊要做什么?他又要将那天的旧事撕开吗?!
“轰”的一声——
他的心脏如同再次被烈焰重新舔舐,喉间也被人死死扼住,如生了一场大病般胃疼得翻涌,却又什么也吐不出来。
谢离殊收住声:“你怎么了?顾扬,你怎么……”
顾扬的面色怎么惨白成这样。
“不要再说了!”
“别再提了……”
他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一步步往后退,眼前仿佛又是一片昏黑,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感知不到。
他又想起来了。
五识俱灭,谢离殊不要他。
他一个人在黑暗中踽踽独行,天昏地暗。
听不见,看不清,孑然一身。
往往人在重新提起巨大的创伤时,是会崩溃的。
而此时的顾扬就如那已经失去神智的人般,没有勇气再听谢离殊说话。
“顾扬,你听我解释,我只是——”
谢离殊想要逼着顾扬听他说话,顾扬却挣扎得愈发狠厉。
他像是再也承受不住般,颤声道:
“我不想听,我不想知道,我不想知道了,什么也不要让我想起来……我就想一个人……我就想自己一个人躲着,我害怕……我不怨你了,你别说了,我不想听,真的不想听了。”
顾扬应激一样捂着头退后,眸光涣散,仿佛又面临那日的绝境,浑身被烈火焚身般疼痛灼热。
“真的好疼……”
“师兄。”
谢离殊并指扫过顾扬的眼前。
发觉此刻他的魂魄动荡,竟似在重历当时的事。
这是为何?
他上前轻轻揽住顾扬的头:“别怕,我在这里,顾扬,别怕了,我还在这里。”
“我不会再抛下你了。”
“你不是一个人,顾扬,你冷静点。”
“不……不要……”
谢离殊蹙眉,仍执拗握住他的手。
他咬着牙,强行禁锢住顾扬:“你就真的不能再信我一次吗!”
一声厉喝,终于唤醒了顾扬涣散的神智:“师兄……”
他茫然地睁开眼。
隔了两辈子的光阴,重新喊出这两个字,竟只剩下惶然。
“我真的……还能信你吗?”
谢离殊按住他的肩:“那一日我早已知道,他断不会毁掉你的肉身,不会将你推落悬崖,你根本不会死,才先去救慕容嫣儿,当时我已有把握能救下你,但你……你却……”
你却自焚了。
化为灰烬,什么也不剩。
“顾扬,你听明白了吗。”谢离殊紧紧望着顾扬茫然的眸子。
他怔了好一会,才似清醒,嘴角勾起极轻的一抹笑:“……原是这样。”
谢离殊仍觉得他在强颜欢笑。
“你,真的不难过了?”
“师兄既然说出口了,我自然也没什么好怨的。”
谢离殊心中仍有隐隐的不安。
可顾扬面上却浑不在意:“反正我现在也好端端站在这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谢离殊皱起眉:“所以现在,你愿意与我回去了吗?”
“回去做什么?”
“成……”
话音未落,倏地数道黑红的丝线狠狠突袭而来,谢离殊神色陡然肃冷,身形疾退数步。
如今他身上的龙族血脉彻底觉醒,早已步入大乘巅峰期,这等鬼丝缠根本不在话下,掌心一拢就将其捻灭。
这座楼里鬼丝铸成的人偶此时都反应过来,皆往此处涌来。
紧接着,顾扬又看见一个个鲜活的人,面目扭曲变形,缠绕成狰狞的鬼面,汇聚成张开的血盆大口狠狠扑来!
该死!
怎么有这么多?
他手心燃起灵火,向面前的鬼丝缠窜去,却被鬼丝缠轻易躲过,转眼又重新盘绕袭击而来。
这鬼东西还会进化?
顾扬愕然睁眼,身旁的谢离殊掌心已凝起一道冰障,刹那间,就将眼前袭来的鬼丝缠冰封其中。
冰层之下,那些诡异的鬼丝缠还在隐隐蠕动。
谢离殊掌心缓缓收拢,冰寒之气随之蔓延而出,转瞬间就将整间楼阁都尽数冰封住。
顾扬喉间滚了滚。
这人的实力,依旧如此可怖。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刚刚究竟在担心什么劲,谢离殊怎么可能打不过一个区区的鬼丝人偶。
再给那东西修炼几百年,都不够格。
面前人冷嗤一声:“废物。”
也不知是在骂这些垂死挣扎的鬼丝,还是别的什么。
顾扬跟上去,见谢离殊掌心拿着个破旧的储物袋,因隔着几步,也并未看清楚。
直到谢离殊指尖凝结,将那团鬼丝缠收入储物袋中,才发觉那储物袋很是眼熟。
他抓过来一看。
“这不是……这不是我当初那个吗?!你怎么还留着?”
谢离殊掌心一滞,轻咳一声:“当时捡到了,正好我缺个储物袋,便暂且先用用。”
“不行,这个你得还给我。”
“为何?不过一个普通的旧袋子。”
谢离殊先已看过,里头除却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便是锅碗瓢盆,并无贵重之物。
顾扬撑开袋面,指尖抚过上面他绣着的小羊,还有旁边那多小小的的梨花。
“过段日子我再给你一个新的,但这个不能给你。”
谢离殊:“……”
他沉默片刻,终是让步。
罢了,顾扬拿回去就拿回去吧。
风波暂息,两人相与走到楼前,周遭有议论纷纷的百姓。
谢离殊不做理会,问道:
“你接下来去何处?”
“既然你就是那只小狐狸,也不必我再买些什么了,我就先回……”
“不行。”谢离殊打断他,不容置喙:“你跟我走。”
“去何处?”
“成亲。”
“什么?!”
……
顾扬近乎是被谢离殊连拉带拽地拖走的。
他无奈地看着谢离殊:“放手,我自己会走。”
虽说他也做不到眼睁睁看谢离殊和祝芊芊成亲,可要让他亲自上阵,还是有些不自在。
两人心思各异,沉默了大半晌,直到半途,谢离殊忽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似是为自己挽回颜面的话:
“我做那些事……只是因为我患了一种古怪的病症。”
顾扬因他这莫名其妙的话愣了片刻,伸手摸了摸谢离殊的额头。
也没发烧,怎么就开始说胡话了。
谢离殊摇摇头:“不是那种病。”
“那是什么病?”
“你知道的——瘾症。”
顾扬了然,想起来重逢那日谢离殊的情态,应当就是瘾症发作的时刻。
“师兄为何会突然得这种病?”
谢离殊略显窘迫:“自从你离开后莫名就开始这样,我怀疑,是你从前做的那些事导致的。”
怎么还怨他头上了。
“那可有什么办法医治?”
“没有。”
“哦。”顾扬淡淡应了一声。
谢离殊看着他的侧脸,总觉得顾扬还是在刻意疏远他。
明明已经解释清楚,也说了缘由,究竟还有哪里不对?
他直截了当道:“你是不是还没办法接受?”
“什么接不接受的,我不就在你身边吗?”
顾扬轻轻笑了笑,神色平静得仿若是个没事人。
谢离殊眸色黯淡,忽然意识到,他还是低估了那件事对顾扬的伤害。
顾扬确实变了。
只是不再如当初那般激烈抗拒他,可却也仅此而已。
他到底还要怎么做……
他懵懵懂懂地看向顾扬,胸腔里似有什么呼之欲出,却说不清那呼之欲出的究竟是什么。
他的这些纠结,这些放下的自尊,到底将顾扬当做了什么?
真的只是……一个很重要的人么?
无疑,谢离殊在悟道修行上都是一顶一的天才,可在此事上,思绪却像是滞塞得生了锈,怎么也想不明白。
御剑时还在怔怔出神,直到回到九重天上才慢慢收拢。
顾扬唤了他一声:“师兄,你在想什么?”
谢离殊呼吸略沉,挥散那些莫须有的思绪。
“没什么,只是在想我们成亲的事。”
“哦。”
顾扬不在意地转过眸,仿若是旁人成亲。
脚还没站稳,便见一名侍女端着一套正红婚服快步迎上。
谢离殊目光落在顾扬脸上,淡声道:
“这次,你穿新娘的衣服。”
作者有话要说:
约了两小只的q版人设图!微博有大图!
当然不会这么简单说清楚误会哈哈哈哈[狗头]
第85章 相拥而眠
“为何要我穿?”
谢离殊瞥了他一眼道:“难道你让我披头纱,你站在外面说你是帝尊?”
顾扬看着那身锦缎红袍,指尖拂过上面细密的针脚,应了声“哦”,便收下这身红袍。
谢离殊负手而立,见顾扬神色:“让你替她,你不高兴吗?”
“没有,我很高兴。”他垂眼看向红衣:“过去我就常常盼着这一天,只不过最后有些不同而已。”
谢离殊眸色微动:“你盼着这一天?”
“嗯,以前也想过成婚时的模样。”
“……”
言罢,顾扬转过眸:“我住哪儿?”
谢离殊略一颔首,身旁的侍女便弯着身子引路。
他叮嘱道:“你先回去,我还有事,晚点再回来。”
“好,早些回来。”
侍女领着顾扬穿过回廊,他很快就辨别出方向,这是通往谢离殊寝殿的路。沿途侍从也未变,还是从前那些。偶尔遇见的修士路过,皆是避让顾扬而行,神色恭顺。
踏入那清冷幽寂的九重宫,侍女都始终垂首,并未言语,将顾扬送入寝殿后就轻轻合上了门。
“吱呀”一声——门合上了。
门扉合上,殿内归于岑寂,顾扬背靠着门板长舒一口气,他将手中的红袍舒展,流淌一地的艳色。
顾扬低头看着那片血红,唇角微扬。
忽而,窗边传来细微的动静,他神色一沉,赫然转过身:
“谁在那里!”
他掌心凝出灵火,慢慢往窗边靠近。
推开窗,庭院却是空荡荡的,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他发觉此处无人经过,正要合上窗,忽而看见一枚青色的玉佩荡漾在眼前。
玉佩吊在窗边,随风轻轻摇曳。
他恍然愣住。
这……这不是五年前谢离殊让他去往生门时给的玉佩吗?怎么会在这里?
他以为这东西早已碎在青丘之战中。
顾扬取下玉佩轻轻摩挲,凝神往里探息,内里竟然残存着一缕极淡的魔族气息。
是谁将这玉佩送来此处的?
直觉里面有些蹊跷,顾扬暗自将玉佩收入袖中。
——
千山绝,万古窟。
龙族戾气如浓墨翻滚,谢离殊盘坐在滚滚戾气之中,额间尽是细密的汗珠。
纱嗒硌在外护法,看见谢离殊那副强忍的模样,忍不住劝道:
“帝尊,您这般吸纳龙族戾气虽能保住修为鼎盛,可再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住……再说了,一旦您控制不住戾气被控制了心神,那不就……”
“魔族屡犯人界,如今松懈不得。”
谢离殊睁开眼,眸中隐隐约约现出冰色:“上次与白衣人交手,虽不知他在我心神失守时说了什么,竟让我一时失神放过了他……但我已经试探出此人修为已至大乘巅峰。他正道魔道双修,进境之速,远非常人所能及。”
“更不用说魔界尚有魔尊存世数万年,修为更是深不可测,此二人中任何一人出手,皆可搅得修真界天翻地覆。”
“可我们也只用管好自己就够了啊。”纱嗒硌不解:“帝尊为何非得要护着这人界?十二宗本就对您取代仙盟称帝之事颇有微词,如今再与魔族开战,岂不是……孤立无援?”
谢离殊望向周遭的黑雾,面色阴沉:“仙盟形同虚设,十二宗一盘散沙,青丘之战唯有玄云宗出手,其余宗门根本不知魔族真正的实力,当年虽然以此代价重创鬼丝缠,损伤其气焰,但玄云宗也因此元气大伤,何况那人对我的招数更是了如指掌,绝非善类,恐怕一开始就是冲本尊来的。”
“原是这样。”
纱嗒硌此时表起了忠心:“帝尊您放心!无论前路如何,属下都会忠心耿耿地追随您!”
谢离殊淡淡“嗯”了一声,转而问道:“师尊他们最近可又消息?”
纱嗒硌呈上信件:“司君元托我给您带了封信,玉荼尊者则只让您看准时机,见机行事。”
“荀宗主呢?”
此人这些年又开始销声匿迹,在谢离殊眼里很是可疑。
“他貌似又出去云游了,向来如此不问世事。”
谢离殊从纱嗒硌手中接过信展开。
纸上字迹清隽秀气,寥寥数语中多是些问候和打探顾扬的事。
他看了片刻,将信收起来。
司君元这些年不止一次流露出想随他来九重天助他一臂之力的心意,但每一次都被谢离殊制止。
他太清楚这里意味着什么。
人界之外,其余五界——妖、魔、鬼、灵乃至于仙界,他几乎已得罪了个遍。
九重天看似巍峨壮丽,但却是立在悬崖边的腐木,暗处不知有多少人想拿他的性命。
只有变得更强,强到足以震慑住一切,他才能护住想护住的人。
至少……不会再步入师父的后尘。
谢离殊再也承受不住至亲之人死在面前的痛楚。
待体内龙族戾气渐渐平息,他缓缓站起身。
“顾扬呢?”
“侍人说今日都在殿内待着,并未出行。”
“嗯。”
纱嗒硌看着他惨白的脸色,犹豫片刻,低声劝道:“帝尊,您明明为他做过那么多事,为何……从来都不告诉他呢?”
“做了便是做了,知道与否,并无区别。”
“唉,您真是的,若是说出来,或许他就……不会再那么抗拒您了。”
“说出来,倒显得我在讨要什么,不如不言了罢,终究是我愧于他。”
“退下吧,本尊累了。”
纱嗒硌知道再劝不得,弯身行礼,而后低声退去。
九重天。
谢离殊除去身上繁复的冠袍,只穿一件水色的轻袍,推门而入。
顾扬正坐在床榻边,见他归来,站起身,一如往常般轻笑道:“师兄回来了。”
烛火未熄,应是特意为他留的光。
谢离殊走近,听见那人轻微的呼吸声,心中稍安。
他还是不擅说什么柔软的好话,也是僵硬地坐在一旁。
顾扬也有些局促地坐在床沿,挪了挪身子。
“今晚怎么睡?”
“还要我打地铺吗?”
谢离殊抬眼:“不必,你就睡这里。”
“可是我还……”
“怎么了?”
顾扬沉默片刻,摇摇头:“没什么,我今日有点乏,便先睡了,师兄。”
他吹灭了烛火,背对着谢离殊躺下。
谢离殊在黑暗中静坐了片刻,他本想今日与顾扬说说这五年发生的事。
这五年的事太多太多,他一件都未讲给顾扬听。
看来顾扬是不愿再听了。
他轻轻躺下,两人之间始终隔着克制的距离。
明明曾经那样热切渴望对方的身体,那样的水火交融,那样的情深之至,干柴烈火……
到如今为何就,如此疏远。
长夜寂静,谁也没有靠近谁。
顾扬其实并没有睡着。
他也想抱着谢离殊,可是心里面总有道坎,始终过不去。
甚至因此生出些自厌自弃的情绪。
从最初的抗拒到如今纠缠难明的情绪,就连他自己都看不清自己了。
若爱恨都能泾渭分明,该多好。
罢了,谢离殊平时也不喜他亲近,还是就这样睡吧。
另一边的谢离殊也在思量。
他其实很想像从前那般,蜷进顾扬的怀里。
可顾扬一个人缩在角落里,仿佛害怕一般,离他那样远。
谢离殊这样的性子,从来不是主要讨要亲近的人。
他放不下他的骄傲,害怕被推开,自然也放不下面子主动去抱住顾扬,就连说出这样的话也不好意思。
但……听着身旁失而复得的呼吸。
谢离殊终究还是轻叹了一声,情感胜过理智。
下一瞬,素衣消散,一只雪白的狐狸四只爪子踩入被褥,踩出四个小小的凹陷。
他神色懵懂,轻轻用尾巴扫过顾扬的脸。
没有动静。
变成狐狸的好处就在这里,他倔强的自尊也跟着柔软下来。
谢离殊凑过去,用鼻吻拱了拱顾扬的下巴,睡梦中的人被痒着了,无意识地抬头,他便顺势钻进被窝,寻到那处熟悉的温暖。
他将整条尾巴搭在顾扬的胸口。
蓬松的狐毛随着顾扬的呼吸缓缓起伏。
还好,还是温热的。
他将自己围成一团毛绒绒的团子,又蹭蹭顾扬的脖颈。
依然没有动静。
从前顾扬也会这样抱着他睡觉,像个暖炉,很让人安心。
可为什么……刚刚不抱他呢?
他仰起头,在昏暗中凝视顾扬闭上的眼睫,细软的狐须蹭上顾扬的脸颊。
黑暗中,谢离殊的爪子微微缩紧,眼睫微颤,水色的眸子似是蒙上层薄薄的雾气。
他难得觉得委屈。
过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化作人形,躺在顾扬的手臂上,低声喃喃,似乎想求证:
“顾扬……你是不是,已经开始讨厌我了?”
他其实也很笨,甚至没有问“你还喜欢我吗”,也不会问“我们还能不能回到从前”这样的话。
他只知道心里面还惦念这个人,所以害怕顾扬讨厌他。
这半生,不知情爱,枉负情意。不懂进退,只知固执,才因此得了报应。
罢了……今晚怕是听不到回答了。
谢离殊枕靠在顾扬的手臂上,缓缓睡去。
“……”
黑暗中,顾扬那双闭着的眼眸缓缓睁开。
他其实一直醒着。
静默了许久,才转过身,伸出手,将那个人轻轻抱在怀里,在他耳边轻轻叹道: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圣诞节快乐呀!
两小只的q版都放在主角栏里面啦,微博有大图可看!一想到这么萌的两只谈恋爱哈哈哈哈,爽爽爽!
好想天天大do特do[爆哭]怎么还不解开心结啊啊啊啊!好想化身码字机
第86章 为师兄“治病”
“傻瓜。”
他抚着谢离殊墨黑垂落的发丝,任由其从指尖滑过。
两世倥偬,如今唯余劫后余生的心悸。
别的……好像都已经淡去了。
终是长叹一声,相拥而眠。
第二日一早,谢离殊早早地起身,束好腰身衣物,对着顾扬道:
“祝芊芊到了。”
顾扬揉着惺忪睡眼:“需要我与师兄一起去吗?”
“嗯,你就在一旁护法,我要从她眼中取出窥天镜。”
顾扬也好奇这位比西子还貌美的公主到底长成何模样,便跟着谢离殊转到正殿中,却见祝芊芊竟比他们来得还早。
屏风后的檀木椅上,女子一身粉红纱裙,娇俏动人,闻声侧过那双美眸看来。
顾扬心中微惊。
不愧是《绝世帝尊》中的高人气女主,容貌身姿皆是超凡脱俗,只可惜左眼覆着个面具,不过也不减她的妩媚。
顾扬依稀记得原书这里也是谢离殊帮祝芊芊取出窥天镜,治好了困扰她多年的旧疾,两人也因此结缘,祝芊芊为报恩情,日后更是倾心相随。
谢离殊的目光落在祝芊芊身上。
顾扬抿了抿唇,忽然思及以前看过那么多男频小说,却从未细想过书里这么多后宫,居然也没打起来,还个个上赶着伺候主角,亲如姐妹。
这一点也不合理啊。
就如他现在,便是看见谢离殊多瞧别人一眼,心中都有些许发闷。
祝芊芊盈盈起身,欠身行礼:“小女祝芊芊,拜见帝尊殿下。”
谢离殊沉吟片刻,转身坐上幽冥龙首座,在旁边特意为顾扬搭了个小座,抬手道:“无须多礼。”
祝芊芊眼波流转。
“还望帝尊先吩咐她们退下。”
谢离殊依言屏退一旁的侍女。
他道:“长话短说,今日我为你取出窥天镜,还你常人之目,大婚之事,还望你能配合。”
祝芊芊含笑应道:“自然。”
她的目光转向顾扬,眸色微动:“这位便是帝尊的那位师弟?”
顾扬颤了颤睫,暗自感叹祝芊芊倒是八面玲珑,竟能一眼看出他的身份。
谢离殊的眼神短暂落在他身上一瞬,淡淡道:“不错,你很聪明。”
祝芊芊面色不改,心中早已了然:“窥天镜在我眼中,不难猜出。”
顾扬轻咳了两声,不自在地别过眼。
“……那便开始吧。”谢离殊道:“先将面具摘下。”
祝芊芊应了一声,缓缓摘下左眼的金凤面具。
即便是失了一目,她的眉眼依旧柔美动人,窥天镜在她目中,也宛如透色的琉璃,流光莹转。
谢离殊并指成诀,唇中低诵着一段咒文。
片刻后,他割破掌心,指尖取过一滴血,走到祝芊芊面前。
“此血可割离你眼中的窥天镜,可准备好了?”
祝芊芊点点头,微微昂首。
谢离殊落下那滴血。
血色坠入眸中,一点金光自她的眼底缓缓剥离。
不过一柱香的功夫,便彻底分离。
她颤睫睁眼,近乎是欣喜若狂地看向自己的双手。
她眨了眨眼,不断地望着四周。
恒云京百般名医都无药可治的疴疾,居然这么轻而易举地痊愈了?
谢离殊的修为果真高深。
祝芊芊忙俯首谢恩。
“多谢帝尊。”
而一旁的窥天镜则缓缓落入谢离殊的掌心。
他不再犹豫,当即取出那日捉来的鬼丝缠,将其放置在窥天镜之前。
黑红的丝线疯狂纠缠扭动,附在上面的枉死之鬼恐惧地看着窥天镜,挣扎往后退,却被谢离殊掌心的灵力逼迫裹挟,只能嘶叫着融入窥天镜中。
窥天镜红光闪烁,紧接着,又是一个模样懵懂的女子身影浮现在他们眼前。
顾扬立刻认出这是那日被他绑在柜里的女子。
此刻的她不似那日浓妆艳抹,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身着素衣,神色茫然:“这,这是哪?”
谢离殊垂下眸,看着眼前跪倒的女人:“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月生……”
顾扬眸光微微暗沉下来,连名字也对得上,果然是那个枉死鬼。
“将你的死因经过,如实道来。”
祝芊芊刚从复明的欣喜中回过神,望见那女人:
“你们认识她?”
无人回应。
窥天镜此时已是吞噬了枉死之念,眼前光晕流转,刹那间,他们恍若置身幻境之中。
这是窥天镜中的一段往事——
十二月冬。
月生本只是醉春楼一名杂役,那一夜本在柴房里洗碗,却无缘无故被人拖到后院揍了一顿。
那几个人污蔑她偷钱,拳打脚踢,一时失手,竟将她给活活打死。
而后便是月色之下,血肉模糊的女人被拖到河边,“扑通”一声抛入冰河之中。
死一般的沉默。
顾扬心下震惊,呼吸沉重些许。
这不正是鬼丝缠最好的养料。
果然,他的眼前闪过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
是那个白衣人!
顾扬沉了沉神色,继续看下去。
白衣人的掌心凝结出千万缕的黑红丝线,伫立在河边低声吟诵:
“魂兮归来,反我故居……四方无门,勿坠幽冥……丹蚩引路,入我极乐。”
“归来——归来——!”
他的身形忽明忽灭,在昏暗中闪烁着,如同从深渊地狱里走来的白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