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忍不住笑:“噗,互相对着演戏,看谁先相信对方就输了,都没说什么真话。”
第36章
硝子看起来和刚刚那个话很多的女生很熟,说的时候也忍不住笑:“那就好,她说什么你可千万别当真,不过……和她聊天,很有意思吧?”
很少见硝子和谁这么亲昵,五条悟挑眉:“确实有趣,是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硝子眉心一皱,突然警觉了起来:“怎么了?想要人家的名字和电话自己去要。”
“不是这个意思啦!”五条悟不满地抬高音量。
想不到硝子竟然说:“那就好,老实说,知道你对她没意思,我反倒松了口气——毕竟你一看就是她会喜欢的类型。”
五条悟更加不满了:“我和她究竟谁才是和你关系更好的朋友啊,真是的。”
硝子动作娴熟地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抖出一根叼在嘴里,声音也含含糊糊:“还真不好说,要不是靠着这个居酒屋里认识的朋友们,这高专和咒术界我大概是一天也待不下去的吧。”
“诶?!——”五条悟难以置信地看她。
语气太夸张,反而显得虚假。
烟已经点燃了,顶端发出忽明忽暗的红光,硝子深深吸了一口:“如果是你的话,应该也可以理解的吧,看着他们热热闹闹地活着,烦恼着生活里的各种事情,分享着最近的喜悦,才会感觉自己也活着,还有自己现在做的这一切是有意义的。尤其是刚刚和你聊天的那个女生,不知道她哪来的热情,大概是我见过最热爱生活,什么热闹都要去看一眼,什么新鲜东西都要去试一试的怪人。”
在冰冷的解剖室,送走一个个熟悉的面孔,解剖的时候,握着锋利的手术刀,恍惚地想,皮肤是这么薄的一层屏障,怪不得生命如此脆弱。
治好谁,反而像是为了更加快速地送谁去死。
真的会有人从这样的工作本身中找到意义吗?
五条悟迅速地转换话题:“被我看上有什么不好的啊?!”
硝子无语地瞥他:“你想怎样,把人锁进你家京都的老宅里做一个没有生气的人偶,还是让她也卷入咒术这滩吃人的烂泥,能自由恋爱安稳结婚的咒术师比特级数量还少,唯一一个知道的还是已经离婚的夜蛾老师——等下,你不会真的对她有意思吧?!”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他思索了一会儿,才含糊地说:“很难想象。”
很难想象什么?咒术师可以拥有正常的爱情?还是他会对某个特定的女性动心?
硝子也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也发现了吧?”
“嗯,她很特殊。”
硝子悠悠地吐着烟,视线看向远方:“真幸运呢,一点咒力都没有,也没撞上过什么危险的咒灵,不开心的事情过个两天就能忘个精光,烦恼的事情大多是工作、恋爱、妈妈一定要寄过来其实根本没人愿意吃的特产……但是连驯服办公室打印机这种事情都能讲得跌宕起伏惊险刺激,真不知道是性格如此所以完全没有咒力,还是因为身体和别人都不一样所以形成了这幅性格。”
五条开玩笑似的:“说不定是大脑不一样。”
硝子猛地一顿:“那家伙的大脑,搞不好还真的和别人不太一样,有些时候我也很难和她对上电波。”
五条悟问:“你怎么看呢?她这种体质,为什么没有形成天与咒缚。”
“我有一个猜想,”硝子抖了抖烟灰,“天与咒缚并不是没有咒力,而是咒力没有外放,变成另一种力量,融入血脉肌肉之中,所以□□才能得到巨大的强化。像她那种咒力自然产生自然代谢掉的,才是真正的零咒力——或许,这其中就有可以让全人类都失去咒力的方法。”
“你也会思考这些啊……”五条悟悠悠地说。
假装没听懂五条悟拉长的尾音是在怀念哪一位同期,硝子拿烟的手依旧很稳:“……希望我能比她晚死吧,这样或许可以解剖她的尸体,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如果真的能够让所有人的咒力都消失……
以后的世界里,大概就不会再有那种笨蛋了。
两个人在这里谋划着解剖别人的尸体,五条悟反而短促地笑了一声。
咒术师和普通人,明明共享着同样的空间,却果然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啊。
硝子从兜里摸出一个便携烟灰缸,碾了几下烟头,把烟按灭。
五条悟记得她之前没有这个东西,看起来像是谁送的礼物,看来从立志戒烟转而开始喝酒之后,这个同期收获了很丰富的生活嘛。
“刚刚那个居酒屋的东西都蛮好吃的,我不爱吃甜的没尝过甜品,不过大家评价也不错,你有空可以过来尝尝。”硝子漫不经心地说。
一句客套话罢了,咒术师都知道,最忙的就是五条悟,几乎不可能“有空”。
“嗯,我会的。”
这又是一句谎言。
*
两个世界……吗?
习惯了咒术师世界的种种“特殊”与“非人道”,反倒觉得这些都是正常,而另一个世界的普通人,反而过的是特异且难得的生活。
东京和京都的姐妹校交流会中止,要抽签决定接下来的项目,五条悟悄悄把校长们写的“个人赛”丢了,放进去“棒球”。
他大声哼着难听的歌走掉,故意气他们。
他们的灵魂都腐朽了,可是年轻人还鲜活的青春,可是很宝贵的。
五条悟希望他们可以变得“普通”。
比如共同战斗的朋友和同期之外,还有家人。
比如无休无止的任务和训练之外,还有娱乐,打打球,逛逛街,为莫须有的恋爱八卦起哄……
他偶尔也会,非常普通地想起她。
*
“所以究竟是为什么啊?”幸子锲而不舍地追问。
五条悟勾起嘴角,想,答案其实很简单,简单得让他想发笑——
因为幸子身上没有咒力,一点咒力也没有。
当世界把所有拥有咒力的人都吞噬掉,他才明白,原来从小到大,偶尔会和他擦肩而过的零咒力怪人,一直只有她一个而已。
看来硝子的猜想是正确的,天与咒缚是咒力转化为强化身体的另一种力量,而她则是能完全代谢掉体内咒力的另一种特殊体质,所以只有她没被大咒灵吸附过去。
羂索谋划千年,前所未有的计划,成神的野心,竟然就败在这样一个小小的意外之中。
有些咒术师,大概一辈子都没正眼看过所谓的“普通人”。
“因为我们两个很般配啊,因为你不擅长记人名,而我不擅长记人脸,所以我们是最强的创世组合。啊呀,竟然走进了这家居酒屋才想起来,我们是见过面的,幸子居然也一点印象都没有吗?”五条悟带着捉弄的微笑看她。
“哪有世界会这样决定创世神的人选啊?!也太任性了吧!”幸子无语地吐槽,想必五条悟根本也不知道为什么是她,只是想说这些话来捉弄她罢了。
“……不过,真的有这回事吗?”幸子不确定地想,“有可能……如果我见到你的时候已经喝得烂醉,那我第二天肯定就记不得了。”
五条悟撇嘴:“怪不得要了我的电话,第二天却没有打给我。”
“竟然留了电话?!”幸子果不其然露出心痛的表情,“你不会随便给我塞了一张名片吧,那很容易弄掉诶,下次要留电话就直接存到别人的手机里啊!”
“骗你的,”五条悟露出欠揍的笑容,“聊了会儿天之后,我就被硝子叫走了,啊呀呀,幸子刚刚的表情很遗憾呢,看来我果然是幸子会一见钟情、并且主动要电话的类型。”
幸子反应过来五条悟在逗自己,她平静地笑:“没错的,我们家的女人都有可以精准识别渣男并且一眼就爱上的超能力。”
“才不是渣男。”五条悟嘟囔着,尝了一口还是满杯的饮料。
心里想,哼哼,果然还是爱上了吧。
不过放下杯子没过两秒,他突然猛地咳嗽起来:“呕,这里面放了什么?怎么好像有酒精?”
抬起头来看向幸子的时候,五条悟白皙的脸颊已经泛红,热气一阵阵上涌,连眼眶都湿润了,却满脸嫌弃地吐着舌头。
幸子难以置信地拿过杯子:“这就是黑醋栗苏打啊,怎么可能会有酒精。”
她吸了吸鼻子,心虚地真的闻到了一股微弱的酒精味。
不是刺鼻的那种,有点像是水果本身微微发酵的味道,她的目光锁定杯底几颗完整的醋栗,用签子插起一颗尝了尝。
……啊,是用果酒泡过的。
她身边完全没有五条悟这种滴酒不沾的人,所以她也没有特别去留意这款饮料是不是完完全全零酒精……
“……你不会真的一滴酒都不能沾吧?”幸子声音颤抖着看他。
莫非是什么酒精过敏体质?
天啊,两个人刚刚冰释前嫌,决心携手共进,就有一个立刻死于酒精过敏吗?这样的人生也太随机了!
还好五条悟看起来十分正常。
要说有什么不对劲,就是他现在过于乖巧,只是呆呆愣愣地看着她,一下一下地眨着蓝色的双眼,淡色的唇上泛着潋滟的水光。
只是看起来正常罢了,其实大脑已经融化变成了一团黏糊糊的芝士。
幸子松了一口气,非常经验老道地提出建议:“还好,看起来你酒品不错,牛奶、酸奶、蜂蜜水,你想要喝哪个?虽然不能醒酒,但是可以缓解一下不适。”
五条悟答非所问:“……好热。”
第37章
五条悟不满地去扯领口,看起来浮浪不经的男人衣着意外工整保守,纯黑制服里面穿的是材质良好的衬衫。但不管是高领的厚实制服还是轻薄的衬衫,他一概用蛮力直接扯开。
酒场经验丰富的幸子非常不幸地见过不少喝醉了会把衣服脱光的人,但她绝对不想看见一个脱掉衣服的五条悟——
因为她百分之一万会把持不住的吧。
于是她当机立断地立刻按住五条悟的手:“啊啊啊啊啊别脱了,喝点蜂蜜水可以吧?”
她空着的那只手上已经拿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势必要给他灌下去。
但幸子只是刚刚抬手,五条悟湛蓝的视线在她的手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手腕一翻,反而占据主导权地握住了幸子的手。
五条悟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恶人先告状地控诉她:“你为什么扯我衣服?”
“哈?”
幸子思考要不要直接把蜂蜜水泼过去,让他清醒一下。
成年男性幼稚地嘟起嘴,眼神却很认真:“你果然喜欢我吧?”
幸子心里嘟囔……这家伙今天怎么回事啊,为什么总是在确认她究竟喜不喜欢他?
她的迟疑和沉默让五条悟开始撒娇:“就说实话嘛,如果幸子诚实地回答我,我也会难得诚实一下,告诉幸子我的想法的。”
幸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五条悟,握着杯子的手莫名因为紧张而用力得骨节发白。
她在心里面复习熟成牛肉的制作方式,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首先和牛她喜欢兵库县的但马牛,肉一定要切成厚实的大块,再放入低温的冷藏库中……
眼前的五条悟依然是那副乖巧的表情,收敛了一些锐利的眼神,带着一丝暧昧的缱绻盯着她,手却不安分地伸了过来,缓慢抚上幸子的侧脸。
幸子飞速运转着大脑去忽视脸侧的触感——
低温……冷藏……温度大概是三度左右吧……
然后要做什么来着……完全想不起来了。
心脏猛烈的跳动声搏击着耳膜,被五条悟摸着的耳根红得发烫,大脑也热烘烘的。
居酒屋的灯光昏暗朦胧,大概是因为人脑会自动用想象补足看不清的地方,五条悟看起来比平日还要精致帅气,俊美无俦的面容,微微湿润的眼神,翕动的睫毛,越凑越近。
他有些任性地捧着幸子的脸,抬起一个适合的高度,再近一点两个人的嘴唇就会相触。
五条悟偏偏在这个时候停了下来,一本正经地喃喃自语:“都是成年人,约会到了这个时候,应该接吻了吧?”
说话时一张一合的嘴,还有那湿润的吐息,总让幸子感觉他们已经不小心亲上了。
——如果“接吻”指的就是嘴唇相碰这个动作的话。
可是五条悟依旧只是捧着她的脸,极浅淡的眉微微蹙着,拿不定主意似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啊啊,无所谓了,就当她也喝醉了吧。
幸子晕乎乎地松开手,“哐当”一声,杯子砸落在地,五条悟一口没尝的蜂蜜水泼了一地,但是已经没人在意。
她勾住他的脖子,微微侧头,自己把唇贴了上去。
五条悟瞬间睁大了眼。
大概是刚刚吃了不少甜点喝了不少饮料的缘故,五条悟的嘴唇尝起来是甜的,幸子觉得自己的嘴唇上应该也还残留了点酒精,或许可以让这个一沾酒就变傻瓜的人变得更笨一点。
嘴唇软得让幸子感觉自己要陷进去了,肢体接触着的人却是古怪的硬邦邦。
更古怪的是,幸子试探地蹭了蹭他的嘴唇,对面却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回事,她真的亲到了吗?
幸子好奇地睁开眼,看见五条悟一脸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
真是奇怪,说要亲的是他,满嘴“成年人该做什么该做什么”的是他,看起来经验丰富游刃有余的是他,现在一边震惊一边不知所措的也是他。
这个反应,简直就像个第一次谈恋爱接吻的人。
不会还是初恋吧?
幸子困惑地眨了眨眼。
五条悟也跟着眨了眨眼。
后知后觉地,他睁大了眼睛。
也就是一瞬间,幸子感觉到棉花糖一样甜甜软软的嘴唇突然有了生命,缠着、追着她的唇舌。
突然吻技大增的五条悟让幸子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越是这种时候,直觉般地,她的脑后突然划过一道闪电。
——这家伙,不会是在用吃冰激凌的方式在亲她吧?
一旦察觉到了这一点,就怎么看都可疑起来。
唔……先是用舌尖舔着品尝,然后温热的舌灵巧地勾着她的舌头,像是想卷吃入腹……
偏偏他吃得那么认真,像是被严苛的家长管束着,从来不被允许吃冰激凌的小孩,好不容易偷偷吃上了,既想大快朵颐,又想一点一点慢慢品尝,把每一口的味道都深深刻在记忆里。
究竟是真的很喜欢冰激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她呢?
显而易见的笨拙,在此男身上难得一见的认真,让幸子恍然感觉自己见到了名为“真诚”的虚假表象,还有那名为“被爱”的错觉。
接吻的时候还有空分心,五条悟不满地睁开眼,往后退了一点,和幸子对上目光的时候,自己先涌上一股不知道为何而酸涩的滋味。
*
在这荒诞的世界末日之前,其实他偶尔也会,非常普通地想起她。
或者应该说,他偶尔会变得不那么像“神子”,不那么像万众瞩目的“救世主”,也不像普度众生的“菩萨”,非常普通人地,对特定的一个人,稍微有点在意。
在硝子挥挥手说自己今天有约的时候,他会想硝子是不是和她一起去喝酒。
在刚经历过一场疯狂的战斗之后,他的眼前就像是吃了什么致幻的蘑菇之后产生的幻觉,全是五颜六色的咒力残秽,随之而来的信息过载更是让大脑疲惫不堪。
这时他会突然想起一下完全暗淡没有颜色的她。
完全不能用六眼捕捉到,只能用他肉眼观察的她。
完全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她。
五条悟漫不经心地取下眼罩,短暂地允许自己过滤掉六眼所带来的过量信息,给大脑一丝喘息,久违地只用肉眼好好地看一眼这个世界。
但睁着眼睛,他也只是盯着近乎白色的天空,一边发呆一边想,有点可惜,当初没能好好看一看她,现在心里竟然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面孔。
*
想不到现在可以这么近,这么仔细地好好看着她。
五条悟把幸子的脸上上下下地看了又看,却怎么也看不够,纵使他一向在这种事情上迟钝大条,此刻也明白了点什么——
他好像,和其他人相比,要更在意她一点。
这是……喜欢吗?
是一开始就喜欢,还是说最开始只是在意,经历了这些事情,慢慢了解她之后,发酵成了喜欢?
这种事情也太复杂了。
更何况,他搜遍了过往的经验,竟然找不出一个能诚恳表达自己喜欢的方式。
肯定不能像galgame一样说那些中二又浮夸的台词,可以模仿电视电影作品吗?那也太逊了,而且在观影量同样惊人的幸子面前大概率会被识破吧,说不定还会觉得他又在戏弄她。
家里有意让他隔绝“情感”这种软弱的东西,希望他最好从来也不要对此心生向往。
青春期把声称喜欢的□□照片换做手机壁纸,多少有点出于想证明自己也是个普通男高中生的心理,于是在被硝子吐槽之后,又灰溜溜地换掉了。
喜欢,是如此陌生的情感。
酒精的作用已经消退,他也再问不出“你果然喜欢我吧?”这种话。
但是不管怎么说,像他五条悟这样帅气与实力并存的满分男人,应该是别人先喜欢上他才对吧。
五条悟并没有迟疑多久,他非常耍无赖地把问题抛给了幸子:“呐,幸子,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这没头没尾的问题让幸子一瞬间呆住了。
不是,谁亲完嘴,一脸严肃地酝酿了半天,最后会说出这句话啊? !
所以她要说什么?是“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还是“这只是一时冲动请你不要多想”,还是“不好意思请你忘了这段回忆我们还是继续做朋友吧”……
不对吧,为什么她要说这些奇怪又drama的台词啊? !
“说什么?”她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盯着五条悟。
想着刚刚接吻时幸子的反应,想着每次故意卖弄男性魅力时幸子身体的诚实反应,想着幸子早就承认过他完全就是她的理想型,五条悟愈发觉得胜券在握。
他放柔了声音,非常耐心地解释:“就是那种,可能一开始只是隐隐约约感觉到,但是越到后面就感觉越明显,最后完全没有办法忽视,非常在意,必须要说出来的那种事情……”
正如他所慢慢察觉到的自己的心意一样。
然后,他也会,看着幸子的双眼,难得诚实地告诉她,他也是一样的。
听着五条悟的解释,幸子缓缓点头。
原来是这种事情啊……她明白了……
确实是在接吻的时候会忍不住想到的事情……
想不到五条悟和她如此心有灵犀。
她严肃地皱起眉头,直视着五条悟的眼睛,非常诚恳地开口:
“呐,成龙的鼻子,果然很大吧?”——
作者有话说:终于放假噜TUT不管怎么说先滑跪
第38章
五条悟平静地笑:“究竟是为什么,你会在和我接吻的时候想起成龙的鼻子。”
幸子带着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接吻的时候,鼻子不是会蹭到一起嘛,这个时候当然会忍不住想,如果是成龙鼻子那么大的人,究竟会是什么感觉呢?”
五条悟不爽地挑起眉毛:“哈?”
幸子更加理直气壮地回击:“而且不是你问的嘛——可能一开始只是隐隐约约感觉到,但是越到后面就感觉越明显,最后完全没有办法忽视,非常在意,必须要说出来的那种事情……,我还以为你也在想成龙的鼻子呢,原来不是啊。”
“……不要再提成龙的鼻子了。”
“那你到底想问我什么?我应该要说啥?”幸子不解地看着他。
五条悟试图笑眯眯地糊弄过去,手在空中随便挥了挥:“你把这件事情也顺便忘了吧。”
说完,他鼓起脸颊,有点郁闷地趴在桌上。
“不,”幸子否决得很坚定,“要不是你刚刚打岔,我本来确实有话想对你说的。”
哦?
五条悟好奇地抬起头。
幸子得意洋洋:“我想到一个可以打破目前僵局的办法。”
原来是这种事啊,五条悟叹了口气,兴致缺缺地开口:“说说看?”
眼前的人关注点还是一如既往地随机,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消沉,幸子习以为常地开口:“我们现在和反派是2v2吧?两边都是差不多的配置,一个大脑带着一个打手。”
……羂索确实是个脑子没错,但是……
“你在暗示谁没有脑子啊!”五条悟的头上青筋暴起,奇妙地和宿傩共情了。
“总而言之,”幸子装作没听见的样子,“虽然我作为可能是最憋屈的创世主,下达的指令总是有可能会被偷工减料或者歪曲解读,但是反过来说,就算有反派在一直添乱,只要我做出足够清晰、界限或者概念明确的指令,还是能达成目的的,对吧?”
五条悟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即使以最严苛的标准去挑剔,看起来也与真实世界毫无差异,他点了点头。
虽然幸子看起来是个不靠谱的电波女,但是竟然似乎真的从之前建造游戏世界的模拟过程中,获得了不少经验。
都让他有点怀疑这些“游戏”的真实目的了。
真的不是为了不再伤害任何生命,而想出的一个办法吗?假借要和他决一死战之名,瞒过反派,给她自己一些练习和试错的机会。
幸子语调前所未有的严肃:“在之前几个世界的练习中,我发现自己在重建无生命的世界方面已经没有什么大的问题,但是只要涉及到有生命有灵魂的生物……”
不管她如何暗示自己,没关系,不会有任何生命受到伤害。但哪怕去除了自己所有的记忆,让自己把创世当做设计一个游戏,都依然没有办法还原“生命”。
幸子直直地望进五条悟的眼睛:“毕竟……要熟悉一个他者的□□和灵魂,是多么困难的事情啊……可是,我做不到,可能你也做不到的事情,有一个人,或许刚好很擅长。”
这次他们是真的心有灵犀,想起了同一个人。
五条悟低声开口,语气肯定:“硝子。”
——硝子说她的职业需要“了解别人灵魂的形状”
——她只是在说实话罢了,因为要使用反转术式治疗别人,就需要了解别人□□和灵魂的构造,这也是对别人使用反转术式的难点之一,但是硝子是为数不多可以用反转术式治疗别人的人……
幸子赞许地点了点头:“没错,要不是因为我们聊起了硝子,你又跟我讲解了反转术式,我还想不到这一点!”
五条悟抬头望天:“你的意思是,你可以在维持天上这团咒力混沌体稳定的同时,把理论上而言只剩下咒力存在的硝子召唤出来?”
苍蓝色眼睛斜斜瞥了她一眼,这个神态与其说是不信任,不如说是干坏事前的跃跃欲试。
大不了就是把世界末日时他做过的事情再做一遍罢了,他救得了所有人第一次,也就救得了第二次。
“试试看嘛!”幸子摩拳擦掌,“而且,我还蛮有信心的。”
话音刚落,周遭的环境遽然变化,眨眼之间,他们竟然又从居酒屋回到了幸子的房间。
一个简单,但是很温馨的单身公寓,零碎的小物件很多,屋主似乎过着一种和当下“极简”风潮不符的“极繁”生活。
书架上摆的是漂亮的瓶子和奇形怪状的杯子,冰箱上贴满了照片合影和花花绿绿的冰箱贴,许多不知道是单纯装饰还是真的有点什么实际用途的小摆件零零散散地出现在家里的每一个角落。
在这个熟悉的地方,空中悬挂着一个更为熟悉的东西——
那个把五条悟一次次召唤出来的对话框。
【请选择你的同事】-
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
把贸然召唤硝子以及反派会有的反应等一系列结局后果以及解决方式快速思考了个遍,做好了所有准备的五条悟,也难掩错愕地睁大了眼睛。
原来如此!
他忍不住轻笑出声:“原来你想的是这个。”
幸子换取了三次召唤的机会,然而第三次的时候,是他自己打破边界,冲进了幸子的世界。
原来还剩下了一次!
也就是说,幸子可以用召唤他的方式,在不对现有平衡施加任何影响的情况下,召唤出家入硝子。
即使是他,也想不出更好以及后果更小的办法了。
反过来想,幸子她能在两个人松散随意的谈话中捕捉到了有用信息,迅速理解了她之前一无所知的咒术世界和咒式原则,又整合了所有资源判断出短时间内最优解。
这个女人,绝对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轻浮跳脱。
他眨了眨眼,手指毫不留情地在空中点了点对话框的方向,说的却是另一件事情:“为什么之前都是什么勇者啊伙伴啊老公啊,硝子就是同事,这个描述未免正常得有些诡异了吧。”
“为什么不能是同事啊,从现在开始我们三个人都是同事了,五条桑,幸会幸会,我入社比较早,你平时喊我前辈就可以了,不用客气。”幸子又恢复了她那副一旦接受了设定就入戏很深的电波女模样。
但是让人想吐槽的事情也不止一件——“明明三个选项都是家入硝子,为什么还要设置三个选项?”
“呃,”幸子也迟疑了,皱起眉头凑到对话框面前,“你确定都是家入硝子吗?有没有被反派塞进来什么家人硝子,家入硝孓之类的迷惑项?”
不管什么类型的反派和她对上好像都会显得很幼稚和掉价,五条悟翻了个白眼,再次确认:“确实都是家入硝子。”
“那没有办法了,”幸子严肃地举起三根手指,“不如让我们交给命运来决定吧。”
在五条悟无语的目光中,她用被命运委以重任的三根手指同时按下了对话框中的三个选项。
亮起的是第二个。
五条悟:“……”
他举手发言,语气轻飘飘地调侃,字字扎心:“那个~我想说,就算你三根手指同时按,因为中指比其他手指长一点,所以大概率选中的都是中指的那个选项吧?”
“怎会如此!”幸子看似震惊地看着自己的中指,实际上又把中指笔挺地对准了五条悟。
太幼稚了,五条悟选择在心里翻白眼。
然而他们两个在这里针锋相对的时候,对话框已经消失,一阵白光闪过。
屋子中央站着一个小女孩。
眼角一颗熟悉的痣,直发柔顺地垂下,大概是到下巴的长度,小女孩沉稳地一言不发,只是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幸子迅速收回中指,一步侧跨到五条悟旁边,瞬间化敌为友,小声和他队内交流:“这这这,这是硝子吧?”
五条悟比幸子更熟悉硝子年轻的轮廓,他饶有兴味地打量了好几眼,忍住拍照的冲动,还要故意举起手掌挡住嘴,扮演背后说人闲话的碎嘴,和她小声嘀咕:“还用问吗,这个神态简直一模一样,不是硝子也是硝子的女儿吧。”
幸子迅速挂上和蔼的笑容,用小女孩可以听到的音量提问:“那个……请问你是,家人硝子,没错吧?”
小女孩轻轻嗯了一声,反问他们:“你们是?”
幸子和五条悟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在幸子锐利的目光下,五条悟率先开口:“我们是咒术师,你也是咒术师。”
这么说倒也没错。
一个恰到好处的停顿,他把话抛给了幸子。
幸子火速接上:“咒术师,简单来说就是一些有着特殊才能的人,需要学习如何运用这种能力,所以我们是来接你去专门的咒术学校上学的。”
还好她看过《哈利·波特》《 X战警》这些作品,即使不懂咒术世界,也可以装模作样来上这么两句。
虽然一不小心自我发挥的地方有点多。
硝子怀疑的目光在五条悟身上打转,五条悟闲适地插着兜,不躲不闪。
硝子打消了怀疑,看起来接受了他的说法。目光复又落回到幸子身上。
幸子连忙挂上一个和善的笑容。
硝子的疑虑看上去丝毫不减:“学校叫什么名字?你们……有什么证件吗?我是通过什么方式被选拔入学的?”
幸子:“……”
她不由地肃然起敬,不愧是硝子,还这么小,就能辨别谁在说实话,谁在随口乱编。
等下!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一对假夫妇,一个领养的、会读心的女儿……
这下真的变成《间谍过家家》了!
第39章
即使苦中作乐地把眼前的现状当做动漫场景,幸子依然陷入了为难。
“诶,”她一滑步又凑近了五条悟,小声和他队内交流,“现在该怎么办,找不到主线任务,也不能让这么小的孩子来做什么触及和了解人的灵魂这种肮脏又沉重的工作吧!”
更重要的是,他们现在完全不能离开这个小房间,不然一到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就全部露馅了,到时候又要编另一套话出来哄硝子。
“好的,”五条悟拒绝只进行队内沟通,他抬高音量,声音轻快,开心地拍着手提议,“那我们就先吃饭吧!”
吃、吃饭? !
从游戏世界出来之后,他们怎么好像就一直在吃东西啊?
虽然现在确实是不会饿也不会饱,可以什么都不吃也可以一直吃的状态,但是……
幸子的目光又转回好奇地看着他们的硝子身上。
现在确实也没有别的什么事情好做了。
“就吃火锅吧!”另一个也懒得动脑筋的大人也拍着手提议。
被两位大人投以热切目光的硝子,点了点头。
*
说着要备菜,两个大人钻进了厨房。
幸子回头瞥了一眼正在专心致志看电视剧的硝子,转头问五条悟:“怎么办,现在该做些什么?”
五条悟闲适地洗着菜,头也不抬:“当然是我们一家人一起甜甜蜜蜜地生活下去啦。”
幸子不爽,水龙头的水压突然增大,溅起一阵猛烈的水花,却没有如愿打湿五条悟,无下限的屏障稳稳地把水挡住了。
“滋我干嘛?”五条悟懒洋洋地抬眼,“我是认真的,现在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为什么?”
五条悟把洗好的菜摆到一旁:“作为被召唤过的人,我大概可以理解召唤的机制。”
“什么机制?”
“其实你所能召唤的,并不是完整的人,更像是某一段记忆或者灵魂的片段。”
幸子点点头:“我也觉得是这样的。”
“所以,我们就只能陪伴小硝子慢慢地成长了。”五条悟慢条斯理地甩了甩手,开始研究起幸子“买”来的豆腐。
“然后……等硝子自己想办法挣脱?”幸子脑中已经快速地过完了这被谎言掌控的一生。
五条悟点了点头。
对他而言,是什么,让一段记忆,一块灵魂的片段,如此渴望成为一个完整的人,来到现实的世界呢?
是好奇,是责任感,还是……爱呢?
又是什么,会让硝子,愿意回到现实呢?
“……我明白了。”幸子若有所思,不知道脑子里又有了什么奇怪的想法,但她深吸一口气,“不管怎么说还是先吃饭吧。”
*
火锅的好处一个是可以吃很久,另一个就是大家都可以选自己喜欢的食材。
当然更重要的是,火锅就是人生的缩影。
五条老师在加入汤底之前还炒制了洋葱,还没煮开,食物的香味就已经弥漫开来,锅端出厨房的时候,连被电视剧吸引的硝子也忍不住时时侧目。
“哇,一定很好吃!”幸子搓着手,自然地在桌边坐下,眼神中满是期待。
五条悟把其余的食材也摆上桌子,盘着腿坐在了幸子对面,言简意赅地宣布:“可以吃了。”
虔信火锅是人生缩影的幸子带着鼓励的微笑示意硝子先动筷,这是她优良大人品格的体现,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多吃点肉。
五条悟却先大大咧咧地一筷子伸了过来,豪爽地夹走了一大块牛肉,塞入口中,鼓鼓囊囊地竖起大拇指:“唔!好吃!”
在火锅面前果然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品性!
五条悟这个男的真是糟透了。
幸子一拍桌子,以更加豪爽的气势往硝子碗里夹肉:“硝子,你多吃点!”
硝子却不知为何显得有些犹豫,在幸子热切的目光中,只是小小地抿了一口,吃进嘴里后,反而皱起了眉头。
幸子看在眼里,心里疑惑,硝子并不是胃口不好的人,怎么小时候看起来这么不喜欢吃东西?
存了点捉弄小孩的坏心思,幸子开口:“硝子呀,你知道吗……”
这个语气过于熟悉,五条悟也从自己的碗里抬眼,看好戏地看着她。
幸子一本正经:“你知道吗?有一种叫做裂尾的生物,长得像狐狸,但是又不是狐狸,因为有两条尾巴,所以叫做裂尾。”
硝子也一时摸不清幸子究竟是不是在开玩笑,困惑地摇了摇头,表示她不知道。
幸子继续绘声绘色地说了下去:“传说,如果有小孩子不好好吃饭的话,裂尾就会抓住机会,潜进人的家里,把食物的灵魂都吃掉,只留下食物的外壳,这样的话,即使人再把食物吃掉,也会因为吃掉的只是外壳,得不到任何营养,久而久之就会消瘦下去,甚至饿死哦。”
五条悟想起自己似乎确实从一些神神叨叨的老人那里听过类似的怪谈,这女人平时究竟都在和些什么人聊天啊……
想不到硝子的眼神却瞬间亮了起来:“姐姐,你也能感受到人有两层外壳吗?”
这下换幸子感到困惑了:“哈?什么外壳?”
硝子放下筷子,神情严肃:“就是人会有两个边界啊,一个硬硬的,可以触摸到,一个软软的,看不见,只能感受到,两个边缘的大小不一样,形状也不一样,但是从硬的那一层总是可以推断出软的那层应该是什么样子,从软的那一层也可以感受到硬的是什么样子。就像是姐姐你说的外壳和灵魂。”
“她说话真是一如既往地抽象……”五条悟在旁边小声地吐槽。
幸子迅速接受了“人有两层外壳”这个设定,好奇地问硝子:“我软的那层外壳长什么样?”
硝子有些迟疑:“姐姐你……看起来只有一层外壳,有的人软的那一层非常小非常小,甚至小得让人快要感觉不到,但也是存在的,可是姐姐的却没有,我也不知道究竟是真的不存在,还是……因为两层外壳紧紧贴在了一起……”
五条悟陷入沉思,软的那一层或许是咒力,硬的那一层应该是□□,咒力包含着灵魂的信息,说是外壳和灵魂也没有错。
只是……即使六眼能看到咒力,知道咒力有不同的色彩和质感,他也从来不知道人体内循环没有外放的咒力也会有自己的“形状”、“外壳”。
硝子能运用反转术式,果然是有一些过人的天赋在的。
幸子打断了他的沉思,她好奇地指着五条悟问硝子:“那他的两层外壳呢?”
硝子的目光看了过来,沉沉的,好像真的能看穿□□,又让人恍惚看见她长大后的影子。
她有些困惑,有些同情,又有些畏惧地说:“这位哥哥,软的那一层外壳非常非常大,大到硬的那一层都有点承受不住,但是又被强行牵扯住,不断地修复,才勉强维持住了目前的形状。”
幸子似懂非懂地看向五条悟,她想起那些羂索编出来骗她的故事里,有提到五条悟可以使用反转术式自我修复,是说咒力的强度太大,所以人类的□□一次次濒临崩溃,又被咒力修复吗?
但五条悟只是浮夸地捧场:“哇,这么厉害,小孩子的眼睛果然能看见大人看不见的东西。”
“先吃饭吧。”幸子说着,自己也给自己夹了一大块肉,放进嘴里。
啊……
比起咸香,更具冲击力的是汤底里加入的甘味噌和炒过的洋葱的甜味……
她总算明白硝子为什么面露难色了,毕竟硝子可是一点也不吃甜食的人!
幸子向五条悟控诉:“怎么连火锅都要做成甜口的啊?!”
明明做咖喱的时候很正常啊,不会是故意使坏吧? !
“哪里甜了?不是刚刚好吗?”五条悟夹了一块吸满汤汁的豆腐,吃得一脸满足。
这个味蕾已经被甜食麻痹到尝不出甜味的混蛋!
幸子叹了口气,转向硝子,问她:“你平时都喜欢吃什么东西?姐姐现在给你准备,什么都可以哦。”
硝子如获大赦地放下筷子,一脸感激地开始报菜名:“谢谢姐姐,我想吃芥末章鱼、毛豆、烧鸟、生腌鱿鱼、炸鸡皮、烤鱼……”
幸子越听越满头黑线,原来在学会喝酒之前,硝子就已经爱上了下酒菜吗……
真是天生的酒豪……
幸子自言自语一般地小声嘟囔:“没有酒,单独吃这些东西有什么意思……”
硝子竟然睁大眼睛,看起来还有点跃跃欲试。
“本来想吃完饭再说的,不过既然也不是你喜欢吃的东西……”幸子依然在小声嘟囔着。
她抬头看向硝子,面前的小女孩瘦削,白皙,即使还是天真的年纪,不张嘴说话也不做什么表情时,却似乎有种天生的忧郁和冷感,像是弥漫着一股阴雨的气息。
但是她看过来的眼神沉静、包容,无言地告诉所有人她有一颗多么温柔、广博的内心。
这个气质,完完全全就是她熟悉的硝子啊。
幸子望进硝子的眼睛,诚恳地说:“硝子,我真的真的好想你,你不知道一个人喝酒有多无聊,感觉连酒都没有味道了……啊啊啊啊啊你快回来吧,我们不醉不休!!”
第40章
如此这般,新的世界重生了。
如果这个新的世界有自己的创世神话的话,那么故事应该是这样的:
起初,天地一片混沌,善与恶纠缠不清,神的权责也混乱不堪。而这样下去,世界必将走向虚无。
于是创世神将自己的权柄分为三份,一司创造,一司破坏,一司平衡与仲裁,终于在互相分工协作与互相制衡中创造了稳定的新世界。
至于什么三位创世神初次聚首是因为创造神叫均衡神出来喝酒,还有一位破坏神大叫着“真是受不了你们这些酒蒙子了!”但是又沉稳地嘱咐“去找乙骨忧太,他知道该怎么做”,于是创造神也大喊着玩起了梗“这也在你的计划之中吗五条条( jojo )?!”之类的无聊琐事,大概也随着这个世界是毁灭过又重生的这一事实,湮没在时间的长河之中了。
当然,鉴于三位创世神都曾经是人类,难免会出现一些错误和意外,所以什么某国知名的雕塑换了只手举火炬啦,在某些角落会有一不小心连通到另一个世界的小巷啦,偶尔出现的鬼打墙现象啦,什么大家记忆里都死掉的人其实还活着啦,这种事情也是没有办法的。
在这个新的世界里,自然也有一些更具“个人特色”的个体存在,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就是专门为教育这些特殊人才所设立的学校。
此刻,在校医务室里,某个在许多人嘴里早已死掉的眯眯眼怪刘海男子正不满地向硝子控诉:“如果是因为出国的那段时间,因为学业太忙和你们联系少了,我已经好好地赔礼道歉了,怎么还是这幅冷淡的样子。”
夏油杰,咒术高专毕业生,出国留学深造毕业之后回校任教,最近的苦恼是同期变得有些冷淡。
硝子叹了口气。
这是幸子设计的新世界,每个罪人都有未来,连策划了一切的羂索也被她丢去和不知名搞笑艺人搭档表演节目,开启了新的生活。
当然,能和平地开始建造新的世界,也是结结实实打了几场大战,那个永远说着自己“会赢”的男人也是如约一场没输。
可是硝子的这两位“同事”,虽然在大事上都很靠谱,在某些小细节上却幼稚得让她头疼。
就比如为夏油杰规划新生活的时候,五条悟不爽地思索了半天,还是忍不住说:“真想给这家伙安排一些既不致命又很影响生活的毛病作为惩罚。”
“诶!”眼看着幸子眼前一亮,就要脱口而出一些馊主意。
幸好均衡之神及时出手,挽救了夏油杰之后的人生。
不过更糟糕的是,在新世界诞生的第一天,最重要的创造之神却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句“我回家一趟”,导致了五条悟对硝子纠缠不休地打听幸子的动向,尽管他自认为做得很隐晦。
硝子无奈地指了指门:“进来的时候看见门口的告示了吗?不是对你冷淡,只是被五条缠得烦了。”
夏油杰略一回想,刚刚进门的时候,确实是在门口看见了“工作时间五条悟不得入内”几个大字。
他当时只觉得正常,没想到还另有原因,还没来得及问是怎么回事,门“砰”地一声被人大力推开,五条悟大大咧咧地走进来:“下班了!走!硝子!我请你去喝酒!”
一扭头,像是才刚刚看见夏油杰一般:“哟,杰也在,一起去吗?”
说完,也不管他们是什么反应,转身就要走。
夏油杰隐秘地后退了半步,不解地挑起眉毛:“他是……在讨好你?“
硝子拿起桌上的包,起身示意夏油杰跟上:“姑且算是吧。”
*
吃饭的地方是学校附近的一个小居酒屋,咒术高专本来就在深山之中,在这里开一家居酒屋,想也不可能有什么生意,几乎就等于是专门服务于高专的食堂。
更别说老板不似凡人,诡异地身长四臂,肌肉遒劲,眼下几道黑纹,脸色也不善,看着倒像是什么极道人物。还好年轻的服务员温和有礼,稍微中和了一下这家店可怖的氛围。
奇怪的是,明明出国前还没有这家居酒屋,回来后也还没来吃过,夏油杰却依稀知道这位老板来自于遥远的乡下,术式几乎都与厨艺相关,似乎是受了咒术高专和五条家的什么恩惠,所以才在此处开店,实际上也相当于高专的第一道防线。
究竟是怎么知道的呢?夏油杰也不记得了,大概是偶然听到同事们闲聊的吧。
即使是五条大少爷请客,夏油杰照例点了荞麦面,上得很快,面汤也清爽宜人,但是对荞麦面深有研究的夏油杰还是认为这碗荞麦面煮得略微过火了一点,如果再早一点从锅中捞起,让面条更为筋道就好了。
这么想着,保持了良好教养的夏油杰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
“喂!这个玉子烧怎么回事啊老板,煎得硬得像中年大叔抠下来的脚皮怎么吃啊?”偏偏旁边有一个从来不会看人眼色的人。
“就算再怎么硬也不可能像大叔的脚皮吧,悟。”夏油杰笑眯眯地指出他的不妥之处。
老板不爽地对着五条悟冷笑了一声:“怎么,来打一架?”
硝子不语,只是喝酒,一副已经习以为常的样子。
这两个人一直不太对付,似乎是之前切磋过几次的缘故,不过因为怕波及他人,每次打架都要清场,胜负也无人知晓,这种事情,夏油杰大概也是听同事闲聊说起的。
还好年轻的服务员及时出手端走了盘子,制止了事态的恶化:“不好意思客人,我再为您上一份。”
没有可以吃的东西,五条悟无聊地伸展了一下手指,还是没忍住凑到硝子面前:“硝子,幸子还是没说她什么时候回来吗?”
硝子仰头将杯内的酒一饮而尽:“没说。”
“幸子?”夏油杰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陌生的女性名字。
“我的朋友,五条最近稍微有些在意的女性。”硝子的回答很克制。
哦。夏油杰不再追问,低下头默默吃面。
五条悟百无聊赖地玩起了筷子。
吃了一会,夏油杰还是没忍住,难得见到五条悟这幅模样,他憋着笑问硝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个很普通的人。”
反而是五条悟回答的。他双手撑着桌子,上身向后仰去,盯着天花板,不知道是不是在想她。
*
确实是很普通的人。
创造一个世界,即使有范本可以参考,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忙得无心闲聊,五条悟最后一次和幸子单独谈话,倒是她先挑起的话头。
“五条桑,在新的世界里面,你还希望会存在咒力、咒式……这一类东西吗?”她这么问道。
大家已经决定了负面情绪不再产生咒力,接纳自己的情绪从此只是个人的人生课题,但是关于某些可以运用咒力的人还要不要继续存在下去,每个人的意见看起来都很模糊。
“幸子怎么认为呢?”五条悟把这个问题丢给了幸子。
“我怎么认为啊……”红色头发的女子低下头去,陷入了长长的思考,“老实说我自己获得这种bug级别的能力也不过是最近的事情,可能我的想法也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想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我还是觉得,超能力就是个人特色的一种,遗传得来的也好,后天形成的也好,基因突变的也好,大概都会在漫长的生活中磨合进了每个人的性格,作为一个普通人来看,如果大家就这么失去了自己个性的一部分,也是非常可惜的事情。”
五条悟没有说话,幸子被盯得内心发毛,搓着胳膊问他:“怎么了,这种看法很冒犯吗?”
“没有啊,”他轻轻地回复,莫名想笑,“就这样好了,新的世界里,也要保留大家的个人特色。”
“不会很辛苦吧?”幸子看起来有点担忧,想来会专门来问他,大概是之前还是小孩子的硝子所说的那番话,对她产生了一些影响。
“不会啊。”五条悟毫不在意地挥挥手,咧嘴一笑,又变回了帅气且无所不能的五条老师。
确实不辛苦啊。
因为在她的身边,他会感觉自己什么都能被接纳,一切都能被理解,超出常人的能力也不过是个人特色的一种。
他会感觉自己也变得普通。
*
一个情绪高昂的声音打破了五条悟的回忆。
“哟,老板!你上次说的招式,我今天好像有点理解了!!来!!”
有人冲了进来,进门速度之快连挡门的布帘都发出了和空气摩擦的破空声。
来人顶着一头颇具个性的粉色头发,是咒术高专二年级的虎杖悠仁,看见他进门,一直插着手百无聊赖的老板才露出了些许兴味的神情。
但宿傩只是微微歪头,示意虎杖看坐在自己正前方的客人。
“啊,老师们也在啊。”虎杖悠仁突然变得有些拘谨和恭敬,以立正的姿势挪到了一边。
“客人,您的玉子烧好了。”里梅将碟子端到五条悟面前。
“不用了,”五条悟掏出卡来结账,笑眯眯地,“这份就请我可爱的学生吃吧——”
虎杖还要客气,连连摆手:“不用了五条老师,我已经吃过饭了——”
五条悟没有接话,他扭头对里梅告状:“管好你们老板哦,我刚刚看见他悄悄用下面的那只手往玉子烧里面撒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