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在这个故事里,五条悟作为六眼神子降生,他不仅是五条家的骄傲,也是全人类对抗随着负面情绪增多日渐强大咒灵阵营的唯一希望。
尽管时常会觉得麻烦,五条悟并不厌恶这样的命运,因为他喜欢人类。
若说是哪种喜欢,大概是比喜欢花花草草还要更亲密一点的喜欢,他不但欣赏人类,也喜欢人类对自己的信赖与依恋,就像人类喜欢小狗。
因为喜欢,所以铲铲屎,剪剪指甲什么的事情,也情愿去做。
但是命运却让他一次次地见证了人类的丑恶。
他救下来的人很多,或许正是因为救了太多,一旦有没能救到的,反而会招致更多的苛责或者怨恨。
但五条悟只是无所谓地笑笑,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委屈,他更怜悯弱小的人类。
可爱、却毫无自保能力的人类,就像家里的小狗,发出哀哀的呜咽,只让他觉得可怜。
为了维护全日本结界的稳定,天元需要定期和星浆体同化。
这个不容出错的任务自然也交到了五条悟手上。
但天内理子分明是个人,一个有点中二,但是爱笑爱闹,因为和同学们在一起的时光很珍贵,所以喜欢上学的普通人类女孩。
是一只比其他小狗还更要讨人喜欢的可爱小狗。
“不想同化也是可以的,”五条悟笑着跟她说,璀璨的眼睛里浸润着更加博大的悲悯与仁爱,“有我在。”
无非是杀更多的咒灵罢了,他是哪怕遇到“要不要为了更多的人牺牲掉少数人”这种电车难题也会狂妄地说出“我全都要救下来”的人。
因为他能做到。
但天内理子还是死了。
死因有点可笑,只是因为部分人愚信一个自己解读中的天元,不希望和人类同化这一行为玷污她的纯洁性,所以从地下黑市雇凶杀死了天内理子。
愚昧、无知、自大、自私……
五条悟苦恼地想,狗的脑子,确实算不上大呢,不像他的大脑,可以做出最精密的运算和并且时时刻刻自我修复,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才笨笨的,会做出一些不可理喻的行为吧。
要清除掉这些劣等的人类吗?五条悟想了想,觉得还是算了。
小狗淘气也好,笨笨的也好,都无所谓,他爱人类,所以也一并爱人类的缺点。
就在这时,羂索找上了五条悟。
那天五条悟正坐在甜品店露天桌椅区吃着蛋糕,喝着奶昔。一个留着利落黑色短发的女子,漫不经心地推着婴儿车,靠近了五条悟。
五条悟早就感受到了她的接近,他对这个咒术师有点印象,是控制重力的术式,之前和他搭配起来经常有奇效,可惜她和非咒术师的普通人结婚之后,慢慢就不怎么出任务了。
他扫了一眼婴儿车,了然地想,原来是怀孕了。
五条悟含着吸管,好奇地看了一眼婴儿,或许是父亲是普通人的缘故,咒力微弱到几乎没有,但一定是被父母好好地关怀和养育着。
一个充满安全感的幼崽,让五条悟在这个喧嚣的世界里感受到了一丝宁静。
他觉得这样也不错,作为完全不知道咒灵存在的普通人长大,最好再幸运一点,一辈子都遇不上什么可怕的咒灵,无知又幸运地长大。
毕竟咒术师和普通人的区别,在他眼里就像是稍微能干一点牧羊犬和完全只能作为宠物的玩具犬一样。
女人自然地在他旁边坐下,“虎杖香织”,她微笑着自我介绍。
五条悟把视线挪回到女人脸上,不解地挑了挑眉。
“或许是成为母亲之后更谨慎了吧,”虎杖香织并没有直入主题,而是低头一脸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孩子,闲谈了起来,“想着孩子要生活在这样一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就觉得心怀歉意。现在还能放在眼皮子底下照顾好他,可是以后呢,孩子总要去读书,进入社会,在妈妈保护不到的地方,在这个压抑的社会中,每一点负面的情绪,都像是引爆摧毁人生的炸药……”
五条悟用吸管把奶昔吸得咕噜咕噜作响,视线轻飘飘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这样的言论,虽然也笨笨的,但并不让他讨厌,甚至倒不如说其中体现的母爱和温情还让他觉得蛮可爱的。
“即使是无所不能的五条悟,也不能完全消灭咒灵啊……”女人的声音惆怅,但是尾音拖得绵长,好像还有点未竟之意。
五条悟蓦地停下了喝奶昔的动作。
没有了他制造的杂音,女人的声音格外清晰:“咒灵就像是地球的慢性疾病一样,只能徒劳地缓解,出现、祓除、出现、祓除、出现、祓除……无休无止地重复,不找到病灶根治的话,情况还会无止境地恶化下去,负面情绪还会越来越多,即使强大如五条悟,又能保护人类多久呢?”
五条悟嘴角歪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他正准备开口反驳——
虎杖香织的态度突然变得恭敬又严肃:“我不希望自己的孩子生活在一个危机四伏又残酷的世界里,所以……请你体谅我接下来这些或许狂妄或者愚昧而不自知的话,体谅一下一个母亲为了孩子而所能拥有的决心吧——我认为,我已经研究出了一个可以永久消灭咒灵的方法。”
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睁大。
所以……她很久都不再出任务,不仅是因为怀孕生子,还因为去搞研究了吗?
“咒灵的产生,归根结底是因为普通人类无法控制自己的咒力,那么,只要让全人类都失去咒力,或者都变成术师,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说起来很简单,具体要怎么做到,我一开始也觉得很难,但是我后来慢慢发现,也不是绝无可能的。”
“医学研究已经发现,咒力源自腹部,而术式源自大脑,咒力想来并不是什么超能力一般无法解释的存在,也不过是由基因控制编译的身体特性罢了。想要改变全人类,只需要我们一起凑齐两块拼图——一个可以改造人类□□和灵魂的术式,还有天元来制造一个足够强大和广阔的转变结界,甚至如果需要全人类都变成术师的话,或许需要推动天元和全人类的融合……”
她突然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说下去:“你愿意,和我仔细聊聊吗?”
五条悟又开始吸起了杯底的奶昔,他平静地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类,脑海里想起更多的面孔,那些和他更亲近的小狗,他眨了眨眼,雪白的长睫盖住更加冰冷无机的蓝色瞳孔。
小狗是很可爱啦,但就像小猫小狗控制不了自己的激素,会做出让人困扰的行为一样,绝育……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他望进女人带着温柔笑意的双眼:“讲讲看?”
*
幸子简明扼要地总结道:“然后你就被骗啦,最后的结局是bang地一下,咒力完全失控,融合出了一个以你为主体的大咒灵,把地球毁灭了。”
五条悟点了点头,也客观地评价:“虽然比起上个故事来说感觉有趣了一些,但是依然很离谱。”
幸子投来一个深有同感的目光:“是吧,但还是可以找出一些共通点的,两个故事里你都是那副傲慢自负,自作主张替全人类决定命运的样子,真是让人讨厌。”
五条悟完全不接话:“那么幸子当初更加相信哪个故事呢?”
幸子皱起眉头想了一下:“我当时……应该非常迷惑,遇到的一切全都是完全超出认知的东西,不仅怀疑所获得的一切信息,还忍不住怀疑起了自己,在想我是不是真的上班上疯了,但是……最后还是觉得这么想来想去也不是办法,不如大家都别要这些乱七八糟的记忆了,直接堂堂正正地用最原本的人格来碰一碰!”
说到最后,幸子还威风凛凛地挥了下拳头。
“但是——”五条悟忍住笑,话锋一转,手撑着下巴,抬眼看过来,“幸子之前为什么要用第一个故事骗我呢?明明直接说出真相就好了。”
“呃……”幸子突然也有点尴尬。
五条悟继续盯着她。
她挠了挠头:“一开始不说真话当然是因为无法完全确认你的阵营,但后面隐隐约约感觉到真相后,我意识到第一个假的故事编得实在是太好笑了,感觉你听到之后的表情会相当精彩。”
红发魔女眯起眼睛,回味了一下五条悟当时震惊又炸毛的一系列反应,非常诚恳地评价:“确实很精彩。”
五条悟:“……”
太过分了,他再一次体会到,平时被自己戏弄的人是什么心情。
……不,感觉相比起来,他说一些显而易见只是为了活跃气氛的谎话,给人塞画着小丁丁的纸条,随口建议大家去做一些离谱搞笑的事情,这些都太小儿科了。
等一切都结束之后……他一定……
要好好运用从幸子这里学到的技巧,做一个更会戏弄他人的大人。
但是……这一切,真的有结束的方式吗?
“为什么,”他轻轻地问,“我们两个人,只能活一个?”
第32章
幸子的语气很笃定:“因为创世的力量有自己的意志,但是创世的意志却没有自己的力量,所以这个世界,注定只能有一个创世神明。”
*
从剧情面目全非的书本中得知真相的幸子,无语地把书甩在了一边。
搞什么啊,那两个人,莫非是什么喜欢诱骗人类的恶魔吗?
不过,无所谓,不管他们是什么,如果她现在真的是创世神,已经见识过自己的能力,她知道自己掌握着话语权。
“有了!”幸子开心地一拍手,“我最喜欢毛茸茸的东西,要不然先来创造一个毛茸茸生物的世界好了。”
话音刚落,在这个荒芜的世界里,漫天飞舞起了多彩的毛团。
幸子站在屋顶上看,世界变得像一幅米罗的画作。
毛团们轻盈、自由、野性,高兴的时候尖端泛起微光,失落的时候耷拉下细软的绒毛。
有大胆的毛团好奇地凑近,幸子摊开手掌,笑眯眯地看着一个纯白的毛团降落在自己的手心,湛蓝的眼睛一眨一眨地打量着她。
她心情愉快地想,当然还是不可能创建一个全是毛茸茸生物的世界。
只不过,或许可以在未来的世界里,悄悄藏一点这些可爱的小生物。
未来的世界,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幸子谦卑地认为,过去的世界,已经足够好了。
虽然在这样的世界里生活,并不是一个美好又平等的天堂,依然有很多无奈,也有很多痛苦,但是万物都有自己的活法,有自己的斗争,也有自己的出路。
更重要的是,她做不了一个高高在上的神。
曾经有过那么多真实存在的生命,她无法假装他们没有存在过。
比起创世的神,她更想做一个试图救世,让一切都回归原状的人。
就在这时,她惊愕地抬头。
漫天的毛茸茸小球,一个接一个地炸开。
最亲近她的那只白色绒球,先是身体膨胀,眼球外凸,刹那间牛奶般的白色□□溅了她一身。
一场荒诞又残酷的烟花,盛放在空中,紧接着,又下起一阵多彩的雨。
转瞬之间,世界又只剩下她孤独一人。
空中的魔眼,一如既往的冷漠空洞,像是在注视她,又像是在威慑她,嘲笑她。
幸子颤抖着看向满地颜料般的血肉,抱头蹲下,尖叫出声。
可能是她的一时任性和突发奇想,给这些生命招致了无妄之灾。
但是恶魔刚刚的话语回荡在耳边,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这个世界的迦具土似乎也有着自己的意志,这或许会和你的真理产生冲突……”
——“你慢慢就会发现他和你意志的矛盾。”
一个人无法同时往左并且往右走,也不能同时前进和后退……
同理,世界也只能拥有一个意志。
不然就是无尽的混沌与混乱,只会走向虚无。
*
“我……”
幸子一时有点说不下去。
五条悟了然地想,之前出现在山洞里的,那种平时隐形,受惊会变色的漂浮水母,或许正寄托了幸子的美好愿望——
那些出于她一时好奇创造出来的生物,并没有以这般壮烈残酷的方式死亡,而是默默活在某个世界的角落,只是平时一般人看不到罢了。
幸子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依然很轻:“你应该也发现了吧?在之前的游戏里,或许有出现过我本不应该知道的现实场景,说不定就是你的意志在其中产生了影响。”
这个问题不难,五条悟马上就想到了,毕竟这也是他心中的疑点:“那个……古树底下的长老会,和咒术总监部,几乎一模一样。”
可是“社畜小姐”明明对咒术的世界一无所知。
幸子清了清喉咙,语调终于恢复了平静:“其实,在这之前,不管你是好是坏,我觉得都无所谓,毕竟所有的力量都只能为我所用,我认为我还是可以掌控局势的,但是——”
话没有说完,但是五条悟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是正是邪并不重要,事情的真相其实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世界似乎只允许一个创世者的存在,命运弄人地要让他们两个之间,选出一个为了世界的未来,无私牺牲自我的人,或者能狠心杀掉对方的人。
会是谁呢?
五条悟神情严肃地和幸子对上了视线。
幸子嘟囔:“我并不是想杀掉你,我也不知道那个咒力能量体内部在发生着什么,召唤你出来,不过是想,是你的话,或许也可以拯救大家,甚至可能比我还要称职,或许我们也可以竞争上岗,看看谁更合适……但是,我创造出来的游戏世界,都在逐渐失控,不知道是出于谁的意志,完全走向了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两个人之间的竞争关系被世界外化。
她比五条悟强的时候,世界想要毁掉五条悟,五条悟比她强的时候,世界想杀掉她。
“……不,”五条悟缓缓地开口,“其实我有另一个猜想。”
幸子有些惊讶地挑眉。
五条悟垂下眼睫:“关于失控的原因,或许……并不是意志的矛盾,而是力量的矛盾。”
*
和幸子为自己编造的社畜生活不同,在实际中,她反而更像是那个发号施令的领导。
但是命令如何实施,绝对不是所有咒力举手投票表决这么和平又轻松的事情。
五条悟自顾无暇,他被融合之后,几乎变成了一个咒灵。残存的人类意识像游丝,纤细到几乎不存在,是主导一切的执念在做着比肩神灵的精密计算和咒力操控。
完全是靠着六眼和持续的反转术式,才没有让自己先崩溃。
他最多只作为力量核心中的核心,模糊地意识到外面的世界已经产生了一个创世神。
咒灵心中只有一个执念——
保护……保护……
保护所有人……
你可别死啊,只能机械输出咒力的咒灵,对这个倒霉的家伙,念叨了千万遍。
这是他唯一保护不到的人,但是他希望这位创世者足够乐观,足够聪明,足够善良,足够坚定,心理足够强大,能在这片荒芜的末世中,重建起万物的秩序。
可是,那些不受掌控的混沌咒力,会对这位新的创世神明做些什么呢?
或许会尝试弑神——谁会不想自己成为掌控万物的造物主呢?
或许会尝试说服神明信任他们,毕竟神明的手中孕育着未知和无限的可能。
无论哪一个……都不是好消息啊。
*
“等等等等下!”幸子猛地止住了他,“所以你早就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诞生了一个作为创世意志的存在!”
那么就像她在第二个世界结束的时候恢复了所有记忆一样,他也早就恢复记忆了!
“嗯,知道啊,在勇者魔王那个世界结束之后,就恢复记忆了,所以才来找你的。”五条悟骄傲地比出一个大拇指。
幸子难以置信地睁大眼:“那你刚刚还在说什么我是咒灵养大的孩子……”
五条悟微收下巴,露出下目线,用那副狡黠的眼神看着她:“老婆大人都不跟我说实话,我自然也要编点故事逗逗你,这种救赎剧情不是很感人吗,说不定能提升好感。”
对不起,伏黑惠,借用了一下你的故事,无良教师随便在心中忏悔了一下。
幸子平静地笑。
太好了,这个世界现在一团乱麻,他们两个现在却在这里因为一些奇怪的事情勾心斗角。
这个世界真是太有救了!
“而且也不能说是编啦,一开始确实这么猜过,而且刚刚结婚的时候,也担心过老婆是不是已经被反派洗脑了,”五条悟竖起一根手指,“恢复记忆是在社畜小姐差点死掉的时候,可能因为束缚也消失了吧,突然想起了点什么,结果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一下子就过去十年了!自己竟然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如履薄冰地维持着一个危险炸弹的微妙平衡,哇真是好可怕……”
他把手指缩了回去,一点一点地收了笑容:“如果没有幸子尝试召唤我,唤醒我的记忆和人性,我大概会一直这么混沌地维持着核心的平衡。”
谁知道他还能坚持多久,直至成为完全冰冷、机械、无意识的存在,或者直接崩溃。
幸子担忧地抬头看向天空:“那你怎么跑出来的?不怕力量全乱套了吗?”
五条悟笑眯眯:“因为再不出来,老婆就要被别人抢跑了。”
*
恢复记忆,有了人类意识的五条悟,突然意识到游戏里的社畜小姐,似乎就是从毁灭的世界中诞生的创世者。
只是……她貌似想杀掉自己?
这可非常不妙啊……
时间紧迫,再加上因为时空的变形,核心内的时间本就和外界不成比例,几乎是“天上一天,人间一年”的现实写照。
他们的时间比起外部的反派们要紧迫很多。
再犹豫下去,或许又要被召唤入新的“游戏”,或者诞生一个完全被反派掌控的世界了。
苏醒的五条悟找到了乙骨的咒力,幸运的是,他一直被他强大的小女朋友保护着,还留有比较完整的意识。
爱情真伟大啊,五条悟想着,费了一番心思才得以接近乙骨忧太。
“忧太,我现在要交给你一项非常、非常重要,关乎全人类存亡的任务。”
然后他给了忧太一只六眼。
*
五条悟轻快地说:“所以,现在在核心内部用无下限术式支撑着的,是我的远亲加上好学生忧太,还有他可爱又能干的小女友哦~诶,好巧,果然在哪都是夫妻搭配比较厉害呢。”
“你给了他一只六眼?!”幸子难掩震惊,声音都变尖了。
“嗯,”五条悟毫不在意地笑,“就像带土给了卡卡西一只写轮眼一样。”
第33章
她皱起眉头,仔细看着五条悟的双眼:“可是……看起来还是很正常啊。”
“六眼又不是肉眼,不过……以后眼罩就要斜着戴了,你说,这样出门会不会被别人以为我在cos卡卡西?”五条悟的语气听起来竟然还有些期待。
幸子的神色复杂,她屏息了很久,最后还是憋不住呼出长长的一口气。
“你赢了。”
她努力保持着声线的镇定:“从之前的经历看来,你会是比我合格的造物主,不用担心,我会把这个世界交给你。”
他比她冷静,比她狠心,也比她杀伐果断,或许……比她还爱这个世界。
最重要的是,他比她完整,他不但有着意志,他也有着足够强大的力量。
那个最有资质成为创世之神的人已经摆脱了一切束缚,走到她的面前,她只能灰溜溜地双手奉上自己的生命,成为第一个信徒。
真到了这种时刻,才突然觉得,真不甘心啊……
为什么是她?
世界为什么给予她巨大的责任,却不给她与之相匹配的能力,把她逼着去背负新世界的殉道者这一伟大称号。
好可惜啊,她这么爱着这个世界。
仔细想来,她从来都没有幸运过嘛。
考试只要是瞎猜的题就没有对过,随便选的专业和工作干得压力很大,总是一见钟情上没过多久就发现是渣男的男人……
……说不定眼前这个也是。
真是倒霉透了。
但是……她也确实很幸福了。
有很多朋友、家人、陌生人,愿意听她胡扯,也愿意听她抱怨,她有很多的爱,空气、阳光、美食、还有她最爱的酒,在她短暂的一生中,都好好地享受过了。
太可惜了,没能见证世界的转生。
“诶,怎么会是这个发展?!”她听见五条悟大声惊呼。
搞什么啊,她抬头,不解地眨了眨眼。
五条悟游刃有余地说:“怎么了怎么了,难道我只失去了一只可以看清咒力的眼睛,幸子你就要付出生命吗?”
一看就是还有后手。
幸子:“……”
她抗议:“你要这样,我也可以说,我只是去了喝醉酒的快乐,你就要付出一只六眼吗?”
五条悟做出思考的表情:“如果是我的话,比起无法享受甜品,我或许也会更宁愿失去一只六眼吧。再说了,幸子为什么就会认为我是更合格的创世神?”
“因为你是最强嘛。”幸子绘声绘色用他的口吻回敬他。
五条悟:“这可不行,谁说战斗力最强就应该站在所有人的头顶,这种简单粗暴的逻辑,是那群在搞事的坏蛋才会有的想法。”
“别逗我了,”她苦闷地趴在桌子上,“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我现在只想喝酒。”
“我说过了哦,”五条悟也趴下来看她,“不是意志的矛盾,而是力量的矛盾。”
他修长的手指在桌上比划:“想象一下,一个小队接到了一个任务——”
幸子用标准的姿势举手:“老师,能不能用公司的例子来说明,我比较容易理解。”
五条悟画了个大大的叉:“不行,因为老师没有在正经公司上过班,那我换个说法好了——比如说,咒术总监会下达了一个命令……”
他狞笑着抹了下脖子:“要老师去杀掉他心爱的学生。”
幸子:“……好可怕。”
五条悟笑得一脸阳光:“但是呢,如果只是这么一句话,可操作的空间就很大了,比如是现在马上杀掉?还是等学生已经老得走不动了再杀掉?就算一定要现在马上杀掉,也可以杀一次然后就把他复活嘛~”
幸子:“不……杀掉然后复活……这还是有点难以办到……”
五条悟:“只是举个例子嘛。同样的,因为幸子的所有想法都可以被解读为指令或者普通的脑内活动,那么可以操作的空间就很大了。”
幸子的神情突然凝重。
五条悟接着解释:“你之前不是也说过,不是所有脑内的想法都可以变成现实,你也搞不懂规律。想必就是因为并没有客观的规律,是有喜欢偷懒的员工在自己挑选想要完成的工作。”
幸子双手握拳捶桌:“可恶,你又让我和资本家共情了一瞬。”
五条悟:“本来就是幸子更像领导。”
幸子:“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但是比起什么都想要还什么都表达不清楚的领导,我果然还是更同情员工。”
因为她自己就是货真价实的打工人啊!
五条悟觉得还有必要澄清一些东西:“之前,或许你认为向我开枪会击中你,是我的意志在操纵并且和你对抗,实际上,是不是幸子自己有一瞬间,出现过或许我才是该死的那个这种动摇?然后就被反派借机利用了。”
幸子:“可……可能?”
她脑袋里的想法一秒变个几百次,完全随心所欲,她也不记得了。
五条悟:“还有,最后我用反转术式救了幸子,但事实是,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我都没学会使用反转术式治疗别人,与其说是我救了幸子,不如说,是幸子自己不想死。”
“太好了,”幸子又趾高气扬起来,恢复了神气,“本来说你救我一次我救你一次很公平,现在你还欠我一次哦。”
五条悟忍不住扬起嘴角,还是这个样子看着比较顺眼。
“至于总监会嘛……反派中也有知道那个地方长什么样的,照着复制也不奇怪。我说过,我为了稳定核心,几乎已经失去了作为人类的意识与情感,再加上核心内部的时间扭曲变形,几乎只是刚刚稳定住核心,幸子这边就已经干了一大堆事情……所以,之前被你驱使的力量,其实……一直都是反派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幸子发出一阵干笑,“我果然是魔王啊。”
她的表情突然变得耐人寻味:“说起来,在羂索和宿傩中,谁比较擅长讲笑话?”
五条悟不确定地想:“大概是羂索吧……他有一种比较奇妙的幽默感。”
“可惜,”幸子神情惋惜,“在那些世界制作出来给我的小说和漫画中,总是会有一些很冷的笑话,让人印象很深刻,不是说国文老师看通过你的作文就能了解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看这些作品,偶尔还会感觉和创作者惺惺相惜呢……”
五条悟:“……”
不要在奇怪的地方欣赏反派的实力啊!
开完玩笑,幸子慢慢收了笑意,冷静地望着五条悟:“谢谢你。”
“嗯?”五条悟挑眉。
幸子挠了挠脸颊:“其实……你根本不需要解释这么多的,但还是谢谢你,因为这番话,我的自信和勇气都完全恢复了!”
“毕竟你老公可是非常优秀的教师,但是要我说的话,还是要感谢幸子把作为人类的我抢救了出来,”五条悟向她发射了一个wink,“而且,在我心中,幸子才是更合格的创世主。”
“太夸张了。”幸子害羞地捂住脸。
五条悟表情认真:“很多时候,大家已经失去了幸福的能力,要么麻木地把自己当做耗材,当做零件,要么接受被世界给定的意义,给行动找到合理的说法,或者拘泥于陈规和现状,束手束脚地想要一种平稳的变革,如果是幸子的话……”
在一切离奇古怪的乱麻中,威风凛凛脱困,充满想象力的幸子。
不是少年漫女主,而是宫崎骏女主,坚守人性的幸子。
理所应当地认为万物都有活着的意义和方式,对什么都充满好奇,用心感受当下的幸子。
非常幸运,一发就抽中了全世界最好的勇者、伙伴和老公的幸子。
他们之间有过那么多的欺骗和误解,阴差阳错,好在两个人都有一点坚定的人性底线,才没有铸就什么无可挽回的错误,最后这样幸运地凑在了一起。
但他只是看着她的眼睛说:“如果在这个新的世界里,没有和我势均力敌的幸子的话,我会觉得很孤单的。”
他最初的朋友,后来的对手,现在的妻子,至今让人怀疑真实姓名到底是什么,喜欢捉弄人的魔女幸子。
凑近用肉眼一看,五条悟才发现幸子的瞳孔像火欧泊石,红棕的底色中,随着折射角度的不同,有着变幻莫测的色彩,绚烂的光芒渐变又交融,神秘,但是也充满打破常规的奇特闪光。
偏偏她现在满脸感动,傻乎乎地盯着他。
世界只剩下他们了啊。
成熟男人勾起嘴角:“约会进行到现在,是不是该拥抱一下了?”
“当,当然。”幸子镇定地走过来,踌躇了一下,五条悟已经把下巴靠在她的肩上,伸手抱住了她。
男人的怀抱宽大又温暖,微硬的黑色制服抵在她的脸上,幸子缓缓吸了一口气,是人类的味道,让人古怪地同时想起冬日清冽又干爽的空气,以及海边潮湿又微咸的晚风。
她感觉有一只手在轻抚她的后背。
“好啦,世界还有救,一切都会相安无事,大家都会回来。为了将来的幸子可以继续享受酒精,还有我的六眼,我们会夺回创世的主动权的。”
这个总是说着“我是最强”“能做到”的男人,用着如出一辙的笃定语气,可靠地轻声安慰她。
就算永远地失去了一只六眼也没关系,他漫不经心地想,他的强大也不是一只眼睛可以定义的。
这并不是一个谈论正事的姿势,但是五条悟向来不在乎这些常规,他突然想到:“你觉不觉得,游戏本身也是一种练习,你制造出的每一个世界,都越来越精致,有着越来越丰富的细节。”
“嗯。”幸子闷闷地答应。
她在一次次的尝试与犯错中,慢慢摸索出来运用能力的方式。
有些时候,她觉得自己不像是言出法随的造物主,而是某些西幻故事里的元素使,需要用巧妙的语言艺术,和各个元素搞好关系,请求它们帮忙。
……总而言之大概是有史以来最窝囊又社畜的创世神了。
“为什么,这个如此接近现实的世界,却没有人类的存在了呢?”五条悟好奇地问。
幸子从他的怀里抬起头:“因为我不敢。”
她害怕看见熟悉的人变成游戏npc一样,像人又不像人的恐怖存在,同时她的责任如此重大,如果是满世界活生生的人,因为她随便的想法而一次次地灭亡,她无法无视他们的痛苦……
五条悟松开手,摆出可靠的老师架势:“我或许可以给幸子驯服能力提供一些经验,从咒术师的角度而言,为了提高能力,有时会主动给能力添加一些束缚……”
“停!”幸子头疼地揉了揉太阳xue,“今天已经聊得够多的了,我们去喝点酒休息一下吧。”
第34章
说到喝酒,自然就是要去浅草桥。
看起来非常时尚又新潮的幸子,却是非常传统的居酒屋派,而不是酒吧派。
“不是再也不会喝醉吗?为什么还会想喝酒啊。”五条悟插着兜跟在后面,懒洋洋地吐槽。
滴酒不沾的他完全没有办法理解这些酒鬼的心态,幸子算一个,硝子也算一个。
幸子眼神坚定:“重要的是氛围,居酒屋不是那种围绕着老板的三面吧台嘛,比起酒吧就平等很多,大家下班之后坐在居酒屋吃点小菜,喝喝酒,聊聊天……各种各样的人在一起,因为不可思议的缘分相聚在一起,烦恼都一扫而光,啊,真是快乐的时光。”
五条悟一言难尽地看了她一眼。
怎么会有这种从头到脚散发着大叔气质的妙龄女性啊。
下地铁之后走了十多分钟,才看见这家名为“小鸟箱”的居酒屋。
光从外表上来看,实在没有什么让人印象深刻之处,和其他霓虹十色、流光溢彩的店面相比,这一家门面简陋,敷衍地使用啤酒厂家提供的招牌,檐下只悬挂着灯笼,上面写着一个“酒”字。
幸子“嘎吱”一声拉开推拉门,露出了里面的内景。除了长长的、将开放式厨房一整个包围的吧台,旁边还摆着供三人以上客人使用的独立桌椅位。
她兴高采烈地招呼五条悟:“快进来吧,这是我最爱的一家居酒屋。”
……这个居酒屋。
五条悟眸色一沉,他眨了眨眼,掩住了眼底的思索,兴高采烈地进去了。
幸子已经非常熟稔地坐在吧台中央,“总之先来杯啤酒,你喝什么?”,一看就是熟客。
五条悟在她的旁边坐下:“先来杯哈密瓜苏打好了。”
幸子:“真的一点都不喝酒吗?”
五条悟:“真的。”
“可恶啊,”哈密瓜苏打已经出现在五条悟的面前,幸子郁闷地仰头喝了一大口啤酒,“要是我们两个交换一下就好了,我可以失去一只眼睛,不不不要是失去整只眼睛也有点痛苦,不如就类比失去六眼,让一只眼睛变得近视或者色弱好了,然后你变得怎么喝都喝不醉。”
这家伙,很会讨价还价嘛,五条悟笑着瞥了她一眼,意有所指地问道:“你经常来?”
幸子把酒杯放回桌上,手肘撑着桌面向他看过来:“如果不加班的话,基本上每天下班都会来吧,这里的店主、员工还有很多熟客都是我的好朋友。”
还不等五条悟追问,她就滔滔不绝地说了下去:“这家店的店主原来很叛逆,不想继承家业,甚至还逃跑到了海外去留学,没想到有一天突然就回来了,老老实实地把这个居酒屋接手开了下去,前不久呢,新来了一个店员,刚刚高中毕业,虽然自己没有上大学,但是为了家里妹妹们的大学学费,一天要打四份工……经常来的客人也都很有意思,每个人都有着非常不同的人生,大家神奇地相聚在这里,建立起联系……要我说,我们现在坐的这个位置最好了,可以直接和店主聊天,和旁边的人聊天也很方便……”
她突然停下,因为五条悟猛地凑过来,笔挺的鼻梁几乎触到了她的脸。
他的眼神专注,认认真真地看着她。
“你你你,干嘛啊?!”幸子迅速往后一仰,躲开他温热的呼吸。
她使劲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刚刚盯着五条悟看的时候不小心斗鸡眼了,感觉眼球酸酸的。
“没什么。”五条悟古怪地微笑了一下,又转头去喝自己的蜜瓜苏打。
搞什么啊,因为居酒屋的氛围太好,喝杯苏打都醉了吗?
幸子依然惊恐地打量着他。
五条悟神色如常:“快上菜啦,好饿,我要吃炸鱿鱼圈,薯条,炸鸡……”
他要很努力才能忍住不笑出声。
命运啊命运,实在是太好玩了。
原来是她啊!
坐在吧台旁边,语速很快,滔滔不绝的侧脸,逐渐和记忆里重合。
五条悟内心畅快地想,原来是她啊!
真是,太有意思了。
幸子浑然不觉地递过来和纸手写菜单:“点这些东西,你是跟着家长来居酒屋的小朋友吗?也尝一尝这里的特色吧,菜名后面加着新物的,是当季新鲜的食材,写着初物的,是刚上市的食材,都各有风味哦。”
“不要,我就要先吃薯条,还要给我来上很多番茄酱,剩下的,幸子吃什么我就吃什么,”五条悟幼稚地把菜单推开,好奇地看向她,“不过,幸子看起来是很喜欢各种时令限定的人呢。”
“这不就是活着的乐趣之一吗?虽然日子一天天地过,但是每天都有变化,每天都有不一样的惊喜,季节的变化也是其中之一,不过——”幸子豪气地把菜单拍在桌上,“仔细一想,现在明明想吃什么都可以吃到嘛。”
桌上出现一碟碟的小菜,除了五条悟要吃的薯条炸鸡炸鱿鱼圈,还有幸子碎碎念念地介绍,这是京都春季的竹笋,这是爱知县夏季的鳗鱼,这是鸟取县秋季的螃蟹,还有冬季才能吃到鳕鱼白子……
五条悟慢条斯理地夹起拌着生姜和萝卜泥的白子,还没送进嘴里都能感受到嫩滑的触感,而幸子已经夹了一块炭火烤得焦黄的鳗鱼送入嘴中,满嘴说着“好吃”“好吃”“不愧是店主秘制酱汁”“据说还用的是备长炭哦”地露出幸福的表情。
完全喝不醉的幸子短短几碟菜之间已经换了两三种酒了。
她现在在喝一种据说度数很高的烧酒,光是闻到酒精的气味飘过来,五条悟都感觉自己晕乎乎的,幸子却面不改色。
她有些惆怅地说:“如果是以前,这款酒一入口就会有电击般的感觉,会让人以最快的速度醉倒,所以只要心情一不好就会来喝这个,现在已经完全不行了。”
“你很爱喝酒嘛。”五条悟瞥了她一眼。
“嗯,”幸子响亮地应了一声,微微酡红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非常豪气地说,“只要世上有酒,我就喝不完!”
五条悟在心里笑,这个家伙总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特别有气势。
吃上一会儿,幸子开始有点悲伤地看向中央的开放式厨房,喃喃自语:“好想大家。”
五条悟已经喝完了杯中的蜜瓜苏打,手指轻巧地拂去杯壁的水珠,不经意地问:“什么时候把头发染成红色的?”
“呵呵,当然是因为发誓要做你的死敌,和你决一死战,染发以明志,你是邪恶的蓝色,我当然就是正义的红色了。”幸子随口说着不知真假的大话。
五条悟翻了个白眼:“我明明就是白发好不好,和你原来的黑发也很搭啊。”
幸子猛地扭头看过来:“见面之前谁知道你是白发啊,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原来是黑色头发?”
五条悟笑眯眯地看着她,居酒屋暮色般的橘黄色灯光照在他近乎透明的发丝和脸上,让他不那么像凛冬霜雪,带着一丝温暖的人气。
“呐,幸子,你认识家入硝子吗?”
他问。
*
这家居酒屋,也是硝子常来的。
仔细一回想,就在他们刚刚见面的时候,幸子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因为认识的人太多,于是记忆里重名或者名字很像的人也很多,导致她很不擅长记人的名字,她还举例说明:
——“真的没有骗你,就在前不久,我才发现我的一个好朋友还和书里的角色重名了。”
五条悟无语地开口:“你说的那个和书里角色重名的人,不会就是家入硝子吧?”
“诶诶诶?!”幸子的表情惊恐,简直把“你是什么人不对你和硝子是什么关系?!”这个大大的问句写在了脸上。
五条悟眯起眼睛:“你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书里的硝子和你认识的硝子,是同一个人吗?更何况你都知道这本书记录的是现实世界发生的事情。”
“刚看见的时候确实吓了一跳,这个名字确实不常见,但是越看越发现书里的硝子和我认识的硝子,完全不一样啊!反而还觉得自己当初的误解很好笑。”幸子双手交叉在胸前,比了一个大大的叉。
五条悟狐疑地看着她:“你认识的硝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幸子眨了眨眼,想起硝子就忍不住面带微笑:“是个很温柔热情,也很有耐心的人,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她喝酒的姿势总是优雅又潇洒,而且是怎么喝也喝不醉的酒豪——喂你说这个家伙不会也和恶魔曾经交换了什么,然后获得了千杯不醉的能力吧?”
前半句存疑,后半句倒很符合,五条悟点了点头。
幸子继续说:“硝子很少讲自己的事情,但是总会很耐心地听大家聊天,大概是很善于观察的缘故,最后宽慰别人或者劝说的话都很在点子上,久而久之大家说什么都会等硝子发表看法,不过硝子说自己敏锐是因为她的职业需要了解别人灵魂的形状,好帅气的话!所有人都非常佩服,也在猜她是不是心理医生或者老师。”
“不……”五条悟大概理解了硝子的意思,也更加确定了就是同一个硝子,“她只是在说实话罢了,因为要使用反转术式治疗别人,就需要了解别人□□和灵魂的构造,这也是对别人使用反转术式的难点之一,但是硝子是为数不多可以用反转术式治疗别人的人……”
幸子:“……”
她艰难地开口重申:“但是书里面的硝子,真的和我认识的硝子完全不一样啊……”
书里的硝子独立、冷漠疏离、有距离感,没有太多自己的意志和想法,像一个旁观者,只是尽职尽责地完成着工作。
她认识的硝子,温暖、爱笑、很珍惜居酒屋里的每一个人,会记得有谁很久没来了,主动关心问候,谈论问题也有自己很坚定的人性立场……
五条悟:“人都是复杂的……”
幸子也跟着深有同感地点头:“这么一想,其实上班和下班是两个人格,再正常不过了……”
说着,幸子打开了手机里的合影,给五条悟确认,他点了点头。
五条悟沉默地翻出了一张高专时期的合影,幸子“哦哦哦”地怪叫起来:“好可爱!”
“就是硝子啊……”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感叹。
五条悟意味深长地又看了她一眼:“不过,我现在知道了,为什么你没有被吸入融合的咒灵之中,并且成为了新世界的创世神明。”
“啊?为什么?”幸子张大了嘴。 ——
作者有话说:只要世上有酒,我就喝不完,是春宵苦短少女前进吧里面的女主台词
第35章
关于新世界的创世神,幸子问过无数次,为什么是她。
这个世界有那么多可以成为创世神的人,为什么是她。
若说论学识,或许可以找上那些什么社会学家,人类学家,历史学家……论治理能力,全球那么多国家,数不清的有经验的政客……论善良,幸子自知绝非一个天使般的好女人,不如说恰恰相反,很多时候她都以戏弄别人为乐……
——“大概因为幸子真的很幸运吧,七十六亿分之一的头奖,被幸子抽中了哦。”五条悟这么笑过她。
*
六岁之后,五条悟就已经能够自己溜出家门了。
他从小店买完东西出来,撕开手里碳酸冰棍的包装,畅快地咬了一大口。
倒不是家里会限制他吃这些东西,准确来说,五条家除了在训练和行动自由方面对他有诸多限制和安排,其他方面倒是无条件地溺爱和满足。
只是,他总觉得用这种方式买来吃的碳酸冰棍,要更爽一点。
让他心里涌起一阵神秘的胜利感。
“哇!你的贴纸好漂亮!”
“当然啦,这是我爸爸从坦桑尼亚带回来的。”
小店门口的简陋木质长椅上,坐着两个正在进行当下时兴的贴纸交换活动的小女孩。
但是第二个小女孩声音响起的时候,把五条悟吓了一跳。
他的六眼,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
直到他回过头去,用被家里长辈再三告诫“不可依赖”也“不可轻信”的那双肉眼,才真切地看到了她的存在。
只消一眼,五条悟就可以确认她是一个普通人。
大概是特别特别弱的普通人吧,比起之前遇到过的零咒力天与咒缚还要没气势,五条悟不屑地转过头去,继续盯着空中发呆,一下一下地咬着冰棍。
“坦桑尼亚是什么地方?”
“是一个很远的地方,坐电车都大概要52天才能到,那里有世界上最大的贴纸工厂,还有独特的生产技术,你看,这个贴纸在阳光下会有不同的颜色吧?所以我要用这枚贴纸换你五个。”
啧。
虽然看不见她,却依然可以听见她的声音。五条悟在心里嗤笑,这什么拙劣的谎言。
但是另一个女孩子竟然也信了。
“对,对不起,我妈妈这个月没有给我零花钱,我用之前收集的那本贴纸换了结衣的换装贴纸……”
她可怜兮兮地打开本子,换装贴纸都是成套的,很难在贴纸市场中单独流通。
“啊?这么可怜?喏,我免费给你几个,要记住这是坦桑尼亚的贴纸哦,去跟别人换的时候起码要换五张,大的那种可以考虑只换个两三张吧……”那个女孩话没停过,大概是从朋友用一本贴纸去换别人一套的行为中感到痛心,势必要教会她市场的道理,同时手也没停过,“啪啪啪”地往她的贴纸本上贴着自己的贴纸。
……她骗人说大话就只是以此为乐吗?明明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得到。
五条悟一口咬下最后的冰棒,丢下木签走了。
*
稍微长大了一点,五条悟摸索出了一套和家中心照不宣的相处模式。
他可以以某种不会给家里带来困扰的频率溜出去闲逛解闷,次数多了,家主就会提点一两句,同时训练量和任务量也会加多,但要是最近有了什么明显的进步,或者完成了什么难度很高的任务,家里人就会对他最近的任性行为放宽一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从中慢慢学会了某种和权威打交道的尺度。
他知道他们想要什么,还有自己强大的实力能给自己带来多大限度的自由。
他走在路上,想着去尝一尝一家某个学校附近的可丽饼店,上一次出任务的时候偶然听见别人说好吃。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让他瞬间全身的肌肉紧绷。
他的瞳孔紧缩,飞快地回过头去。
可恶,怎么会没有发现身后多了一个人?要是被袭击的话……
但视线里只是两个普通的小女孩罢了。
那个没被他六眼察觉到的同龄女孩,制服也没好好穿,衬衣松松垮垮地垂在外面,在用一种极具煽动性的口吻说:“走嘛,今天一起去吃巴菲。”
另一个女孩哭丧着脸:“不了,每天放学都吃东西,裙子的腰围已经紧了。”
这个年龄的女孩子,带着一颗青春萌动的心,已经开始在意起了自己的胖瘦美丑。
但是那个女孩心中只有甜品,她突然压低声线,显得接下来要透露的事情神秘又可靠:“人要趁活着的时候多吃芭菲啊,你知道吗,人死后会不会上天堂,是根据这个人生前吃过的芭菲数量决定的。”
“诶?!”另一个女生也压低了声音惊叫。
“你知道芭菲来源于法语吧? parfait ,意思是完美,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呢?因为人出生时是残缺又罪恶的,只有完美的灵魂才能跨过天国的门槛,所以人类才发明了芭菲,作为弥补自己灵魂缺陷的神奇甜品,就像赎罪券一样,嫉妒过别人,就要吃10杯芭菲,发过脾气,就要吃20杯芭菲……”
“啊……”另一个女生艰难地下定了决心,“那今天还是去吃芭菲吧。”
偷听的五条悟瞳孔地震,真的假的?这也能骗到人? !
他也迟疑地想,要不……就去尝一尝,让人不惜编这么长一串大话也要一起去吃的芭菲吧。
他放慢了脚步,尾随着那两个女生走了。
*
后来他留在了高专当老师。
难得早早收工的一天,五条悟却接到了硝子的电话。
硝子的沟通一如既往地简洁直白:“浅草桥这边出现了有点麻烦的咒灵,可能只有你来一趟才能解决了。”
挂掉电话,硝子靠在墙壁上,隐秘地侧头看了巷内一眼。
似乎是在这一片形成的咒灵,海葵一般的形态,从主体探出五彩的软管在翕合搏动,在往外探着触须,分泌着黏腻的液体,摩擦着地面与墙壁,不时张着布满密密麻麻细齿的口器,发出悲戚的哀嚎。
是对死亡和人生短暂的恐惧,人生的虚无,对责任的厌恶,生存的无意义感,无法融入世界的无归属感等等混杂在一起,成长于深夜酒吧后街潮湿小巷的咒灵,竟然变成了这般庞然大物,只剩下生存繁殖和寻求基础快感的本能,无限自我增殖,还想要吞噬一切。
硝子有些不安地又看了一眼手机。
“哟。”一只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她抬头,五条悟戴着墨镜出现在面前,一脸轻松的笑容,另一只手还插着兜,一副随便散步路过的样子。
多年的默契让硝子了然地探头看过去,刚刚还在低鸣蠕动的咒灵已经变成了一地的残秽。
“吃饭了吗?要不进去吃点啥吧,前面那家叫小鸟器的居酒屋我很熟,吃的东西也很不错,我处理完这个就过来。”硝子松了口气,熟练地翻找着辅助监督的电话,准备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谢啦。”五条悟挥挥手,晃晃悠悠地走过去,拉开推拉门,在店主有些错愕的目光中,先点了一杯香草冰淇淋。
他当然知道按照惯例要先来一杯啤酒,再不济也要点些正经小菜的,但他偏不。
这家店的香草冰淇淋竟然意外地不错,口感绵密,入口即化,五条悟挑起勺子,竟然在冰淇淋里看见了货真价实的香草籽。
“喂喂,小哥,我跟你说——”
旁边传来的声音,让五条悟僵住了。
这下轮到他露出错愕的表情,缓缓地把头扭过去。
他习惯以六眼而非肉眼观察世间的一切,通过咒力的颜色、质感和气味而不是长相来辨别不同的人。
可是坐在他身边的这位小姐,未免暗淡得有些吓人了,竟然是他一开始都没注意到的程度。
他拉下墨镜,蓝眼睛好奇地从墨镜上方探出来,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眼坐在他旁边的人。
和他相近的年龄,黑发在脑后胡乱地扎了个马尾,发尾硬挺地乱翘,黑眼圈让她看起来有点疲惫憔悴,估计已经喝了不少,脸上带着微醺的酡红,现在正一脸严肃地盯着他,很是自来熟的样子。
“我跟你说,我昨天和前男友分手了,这个渣男,我一定要追杀他到天涯海角,我的计划是这样的,明天上班之前,我将从地铁列车七号车厢的门那里上车,因为那里的站台刚好有一个监控摄像头,可以帮助我制造接下来的不在场证明,然后我就在下一站下车……”
醉成这样竟然还能这么有逻辑。
五条悟也一脸严肃地听完了她的计划,然后他点了一杯可乐,又点了一杯香草冰淇淋,愉快地把冰淇淋倒进可乐里,一边吃着,一边非常专业地提出建议:“这个计划很好,但是根据我的经验,杀人最难的是抛尸,不管有多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如果尸体很快就被发现了,暴露的证据会很多……”
两个人正经地交流了很久的杀人经验,最后已经神志不清的女人还能一脸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太感谢你了,如果我被抓了,一定不把你供出来。”
五条悟兴致勃勃地还想再跟她聊会儿,但是硝子已经进来喊他走了。
走出居酒屋,五条悟背身合上推拉门,硝子狐疑地打量着他:“你们在聊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