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VIP】(1 / 2)

第 121 章 柳色新 3

柳染堤被她的影子整个罩住。白衣被桌沿抵出细褶,灯火在衣料上流动。

长发散了几缕,贴在颈侧,随着呼吸而悄然起伏。

“小刺客,唤我做什么?”

柳染堤掀起眼皮瞧了她一眼,又很快垂回去,“离这么近,难不成想亲我?”

她大概想装作若无其事,可耳尖已然漫上一层薄薄的粉意,瞧着便让人想咬一口。

惊刃认真地想了想。

她的心跳得很快,却不乱。想与不想,在她这里从来不绕弯。

“想。”她道。

话一出口,柳染堤蓦然怔住,耳尖更红了。

那点红顺着耳廓爬到面颊,像春水漫过堤岸,薄薄一层,掩也掩不住。

她抿着唇,抿了半天,又道:“那…那你都说想了,怎么又光说不动,木头似的杵在这?”

这话说得软,尾音却上扬,好似带着一个小勾子,勾着人往前走。

这是同意的意思么?

惊刃心里这样想,动作却比念头还快。她俯下身,收了力道,在柳染堤的额心落下一吻。

轻而克制。

柳染堤眨了眨眼,又眨了眨,小猫似地舔了舔唇瓣。

她道:“小刺客,你怎么总是喜欢亲我的额心?”

说着,柳染堤横了她一眼,指尖戳上心口处,一点一点:“怎么,我唇瓣不好亲?”

“是不够软,还是涂了辣,叫你避之不及?就是不肯亲?”

“我绝没有此意,是因为主子您……咳咳。”

惊刃小声道,“是因为染堤你第一次亲我,便是这里,我一直都记得的。”

柳染堤笑道:“就这么喜欢?”

惊刃腼腆道:“嗯,喜欢。”

话音刚落,柳染堤忽而抬手,一把揪住惊刃的衣领,将她拉得更近。

布料在指间皱起,发出细微的声响。她仰起头,吻上惊刃的唇。

呼吸交错。

世界好像静了一瞬。

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在近得不能再近的距离里,一声一声,敲得分明。

两人的影子在墙上交叠,随着烛火而摇晃。

惊刃下意识地撑住桌沿,而另一只手环过腰侧,将她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柳染堤抚着她的面颊,指腹蹭过软肉,又没入惊刃的鬓发间。

惊刃的吻很克制,缓慢、细致,却又一寸寸地深入着。

试探的、轻柔的、带着一点羞怯,似有若无的气息交缠在一起,透着暖意。

柳染堤很快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呼吸微乱,锁骨起伏。

指骨一触,芬芳便要溢出。

惊刃退开些许时,她还有些没回过神来,呼吸直喘,眼角都染了一丝水光。

“真是……”

柳染堤湿漉漉地瞧着她,颇有些不甘心:“小刺客,你老实交代。”

“你是不是趁着我不在,到处乱亲别的女孩子?说!你究竟亲过多少人?”

一口不轻不重的黑锅砸下来,惊刃双眼蓦地睁大,慌忙摇头:“没有,绝没有旁人。”

柳染堤轻哼一声,环过她脖颈,凑上前咬了惊刃的唇,道:“谅你也不敢。”

“真是奇怪了,你身旁就我一个,怎么将吻技练得这么好?真是个坏人。”

柳染堤惆怅道:“分明最开始还生涩得不行,木头似的,动也不会动。”

惊刃:“……”

惊刃不敢说实话,总觉得万一说实话,染堤肯定得恼自己,然后将她买的一堆书册画本子统统打包丢窗外去。

方才一番厮磨,柳染堤梳好的发又乱了些许,耳后的那一枚红痣愈发鲜艳,红豆般,点缀在雪色的肌骨间。

惊刃的手覆上那一粒小痣,指腹温热,稍稍向下压。

那一点触感顺着肌理蔓延开来,缓慢而清晰。

柳染堤忽而一颤,呼吸乱了半拍,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嗯……”

“染堤。”惊刃又在唤她了。

她声音很好听,清冷而平静,呼吸沿着颈侧流淌,带起一阵细密的痒意。

“染堤,你身上有时会出现的红纹,是怎么回事?”

柳染堤一愣,对上惊刃那关切而担忧的目光,“有什么我能帮上你的么?”

柳染堤:“……”

可恶。

她方才满脑子都是不太能说的画面,心口还热着,呼吸还乱着,结果小刺客却在这儿担心她的身子。

所以说,究竟谁是坏人啊。

“那是我的一部分,”柳染堤随意道,“平日里不显,心绪起伏大些便会浮出来,不碍事的。”

惊刃的目光仍落在她面上,神情似有些不信。

“当真?”

“自然是真的,”柳染堤捏了一下她脸蛋,“我为什么要骗你?”

这话并不算假。只是,柳染堤略过了一点最残忍的地方。

她没有告诉惊刃,那些红纹是“缝线”——是将她的皮与肉,一针一针,重新缝合在一起的线。

彼时,她被毒藤剥去皮肉,血流不止,毒侵入骨,五脏六腑寸寸溃败,她知道自己要死了。

可她不甘心。

于是,她竭尽全力,将一缕魂魄缠上藤心的断刃,以鹤观心法为引,与毒藤拼了命地争抢这一副躯壳。

她们像两头困兽,在一方寸大的囚笼里彼此撕咬。

幸,亦或不幸。

她赢了。

在撕咬、吞食那毒藤的灵识之后,她被迫接住了对方的一部分记忆。

阴毒腌臜的蛊术,以血肉为食、以痛苦为养的炼蛊之法,如何操纵蛊毒游走,等等。

那些记忆阴冷而浊重,如污泥裹心,每一念翻涌而出,皆令人作呕。

可唯有一段不同。

那是一名年纪尚轻的暗卫,浑身是血,满身伤痕。

她握着一把老旧的刀刃,狠狠地,将刀刃刺入了藤心。

“咔嚓”一声,刀刃折断,生生碎裂在藤心之中,再也无法取出。

毒藤存世百年,头一回尝到“败北”的滋味。

它丢下尚未吞噬的两名孤女,仓皇遁逃,惊恐与愤怒之余,它死死记住了那双灰色的眼睛。

……

“染堤?”

柳染堤回过神来。

惊刃垂着睫,仍旧看着自己,神情专注而固执,那模样,竟隐约透出一点不自知的委屈。

“没什么。”柳染堤弯了弯唇,“只是忽然想起,我好像亏欠你良多。”

“怎么办呢?我想来想去,一时也想不出拿什么来弥补。”

她一弯眉,俏皮道:“我把自己送你了,你要不要?”

……

群山之巅,四面峭壁如削。

正堂匾额高悬,上书“天道衡理”四字,笔锋苍劲,落墨如刀。

齐昭衡最近忙疯了。

一边要彻查蛊林旧案,重审人证物证,梳理那些被刻意掩埋的线索;一边还要收拾锦绣门、嶂云庄倒台后留下的烂摊子。

店铺、商路、田庄、矿脉,如何清算,该归到谁名下,桩桩件件堆积如山。

齐昭衡揉了揉眉心,很是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

案上堆着厚厚一摞卷宗,烛火燃了又续,茶盏凉了又热,她已记不清这是今日的第几盏。

玉无垢被押入天牢已有七日。

不知柳染堤对她用了什么手段,那位昔日满口道义、舌灿莲花的前任盟主,在入狱第一夜便彻底崩溃。

惨叫声彻夜不歇,凄厉刺耳,仿佛有千万只蛊虫在骨髓里啃噬。狱卒们远远听着,脊背发寒,不敢靠近半步。

三日后,玉无垢的声音哑了,却仍在低低呜咽,神智恍惚,双目无神,再无半分往日的从容气度。

她终于开口了。

断断续续,颠三倒四,慢慢地将蛊林焚英的来龙去脉,一字一句吐了个干净。

随后,武林盟召集数十家门派,齐聚天衡台,当众宣读供词,公之于众。

【红霓、锦胧、容寒山、落宴安、玉无垢,五人各怀心思,为名、为利、为权、为情、为道,共同编织出那场惨绝人寰的杀局。】

整个杀局的最初,仅仅,起源于红霓的一个“随口”的提议。

她在一次与玉无垢的闲谈中提起,赤尘教有一门极其精妙的邪法,可以她人为祭,助人突破修习的瓶颈。

玉无垢信以为真,便联合几人布下了此局,引来以二十八名天之骄子为祭。

谁知红霓私心作祟,欺瞒了其余人,最终血祭失败,毒藤失控,蛊毒肆虐,杀尽了所有人。

变数来得太急太快,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原本的计划不得不临时调整方向。

玉无垢纵然不甘,也只能抢先带走女儿。一来掩盖自身罪证,二来逼迫红霓将其炼成蛊尸,保住功法与身骨,在玉无瑕身上继续寻找突破玉阙归一诀的可能。

姜偃师,正是在这一刻入局。

六人里应外合,先一步将最有可能察觉真相、威胁最大的鹤观山满门屠尽。

玉无垢则凭借自己的身份、声望与地位,将一切人证物证、细枝末节抹得干干净净。

随后,嶂云庄与落霞宫联手,在姜偃师协助下,以机关阵法封死蛊林,确保无人能够进入。

七年。整整七年,真相掩埋,亡魂不得昭雪。

【直到她回来了。】

齐昭衡合上卷宗,久久无言。

真相大白于天下,可她心中仍有一事,始终想不明白。

玉无垢为何要将亲生女儿炼成蛊尸?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又如何能忍得下心?

同样身为母亲,齐昭衡完全无法共情。颂儿和椒儿都是她的心肝宝贝,但凡有一个出事她都要发疯。

可玉无垢呢?

她亲手设局,将女儿推入绝境,眼睁睁看着她在蛊毒中挣扎、哀嚎、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