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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闭目的虎 ——好轻。

亚夜从他的目光中捕捉到惊愕。

就好像神野亚夜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此时此地的人一样, 一方通行似乎是这么想的。

“晚上好。”

但总之,亚夜还是和他打招呼。

没有任何攻击能撼动、只要站在原地就能对抗一支军队的学园都市第一位,此刻像个打架打输了的高中生一样狼狈地躺在地上, 脸上青紫一片, 一边的眼睛肿得睁不开,左手脱臼的手指不自然地扭曲。但除此之外没有什么伤口, 连衣服都十分完整, 看起来就算被揍得瘫软在地上,反射也还是好好在起作用。

“……有人告诉我这里会有伤员, ”亚夜回答那句“为什么”,“拜托我来查看。”

听到她的话,一方通行的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响。

像是破旧的风箱在吸气一样。

很痛吗?亚夜想。

“……那是让你去救那个HERO。”他终于说话——是不是蠢, 省略了这样的后半句话。大概是因为说话也会扯到脸上的伤所以懒得多说两句。好像还想嗤笑,但被压抑的咳嗽打断了。

亚夜顿了顿。

“已经被救护车送走了, ”她从善如流地回答, “所以我只好来看看你。”

“来干嘛, 嘲笑我吗?”一方通行低声说。

“这个啊, 打架的时候要握紧拳头——是小孩子都知道的事情吧?”亚夜忍不住笑了一下。她不是在嘲笑,所以转移话题, 闲聊一般地说, “不过,看见你受伤还是第一次。”

血红色的眼睛斜睨着她。

但因为样子很狼狈, 所以少了九成的气势。

他抬起手——没有受伤的那只手, 指了指肩膀, “……是第二次吧。”他用觉得没趣的语气说。

亚夜眨了眨眼。

肩膀……?啊,是动力绷带的位置。

在游华计划PlanB的时候,亚夜也让她使用动力绷带……为了提升机动性和她的存活概率。这本来是用在驱动铠上的动力装置, 人类使用会造成身体上的巨大负担,所以当然不是什么常规运动辅助道具,而是被警备员发现了就会被教训和没收的违禁品。

不过,即使是夏天的T恤也足以遮挡衣服下的动力绷带才对。

是从移动的方式察觉的吗?在第一次撞见实验现场逃走的时候,亚夜也曾经用过它。

“虽然不止一次有这样的感想了,”亚夜感叹,“……真是惊人的观察力。”

她好奇地打量,靠近,俯视一方通行,就好像完全没觉得有威胁一样。

然后,她对躺在地上的第一位伸出手。

啪、

被打开。

一方通行的动作没什么力气,不过亚夜感觉那像是被金属扇了一下。

看来反射确实在好好起作用呢。

“……别碰我。”他恼怒地说。

“能站起来吗?”亚夜无辜地、若无其事地关心,“要不要帮你叫救护车?”

“要你多管闲事?”

好像没听到那句话一样,亚夜自顾自地说:“虽然我觉得也不是严重到要进医院的情况。啊,不过那个要处理一下呢,手指脱臼了。”

“……啧、”他十分不爽地咂舌。

“就算去不去医院先不说,这里离你家很远吧。”亚夜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周围,“你要怎么回去。现在能走吗?”

“……”

“还是说,你打算一晚上都躺在这里?”亚夜说着,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让我送你回去吧。我开车来了。”

亚夜没有得到一个允许的回答。

第一位不屑于回答她。

不过她还是从小路把自己的车开了进来。

那是一辆九座的轻型面包车,线条比常见的厢式车更圆润一些,造型也有些特别。如果有熟悉车辆的人仔细打量,就会发现,除了没有红色的涂装之外,这辆车和救护车的车型一模一样。

事实上,它在功能上也和救护车相当类似,驾驶室后方的车厢没有固定座位,放置了担架床和一些亚夜使用能力时用得到的物品。

亚夜轻快地从驾驶座跳下来。

她再次来到一方通行身边,俯身,靠近他和他说话:“怎么样?考虑一下?”

“……”一方通行瞪着她。

“没有什么不好吧?就当是叫了出租车?”亚夜执着地劝诱。

大概是疼痛让一方通行不太想说话,否则亚夜多半会听到一些难听的辱骂。

倒不是说她对这种带刺的冷遇有什么意见,不如说这正是乐趣所在——因为一方通行现在没办法把她怎么样,所以亚夜乐此不疲地重复着这种摸老虎尾巴的行为。

她倒是也明白,从能力的角度来说,就算整晚上待在外面,对一方通行来说也没什么关系。只要调整矢量的强度,躺在碎石地面上和躺在床上也没什么区别。建筑物是为渺小的人类遮风挡雨的场所,但他本来也无所谓外界的影响。

然后,她看见第一位闭上眼睛,不知怎么的,那举动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意思。

接着,一方通行轻轻地点头。

……啊、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真意外。

“你同意了吗?”亚夜惊讶地问。

一方通行皱起眉头。

不知道是因为皱眉也会带来疼痛,还是不想回答第二次,他看起来很不高兴:“……你话怎么这么多?”

“……是,是。”亚夜好笑地回答。

她慢慢地俯身,不想让眼前的人感到威胁,一举一动都尽量轻。然后才谨慎地伸出手。

意外又意料之中地,她并不能真的碰到他。

“……反射?”亚夜出声询问。

一方通行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她,“……在起作用吗?”

对于自己的能力,好像失去了掌控感一样,最强能力者不确定地低语。

安静了一下,他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可以了。”他说。

说完,他很快又看向别处。

看起来,就算打了一架还输了,他也没明白自己是怎么输的。

超能力在接触上条当麻的右手时会失效。一方通行似乎没有理解这个机制的本质和范围,以为自己的反射因为什么而失效了。

不过,亚夜现在也不是多管闲事解说一番的心情。

她的手越过他的肩膀。

然后她一边握住他的手腕——脱臼的那只手——以固定动作。

她知道,要是任由手臂垂落摇晃,受伤的地方会疼。

隔着布料感受到的体温偏高,他有些发热,亚夜想。

几乎没有任何抵抗,一方通行任由亚夜把他拉起来。亚夜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像抱小孩子拥在身前,想要保护在怀里一样。这样的姿势被拥抱的对象会很舒服,但对拥抱来说会有些困难,这种拥抱的方式往往只会用在小孩子身上也是由于有一些……力量上的要求。

她原本是那么想的。

——好轻。

亚夜抱着他站起来。

想要尽量保持稳定、不过于突然,所以起身的时候做好了心理准备,甚至打算用上动力绷带。但那远比预期的容易。五十……不,有四十公斤吗?并不是说四十公斤不算重量,但是和她对一个同龄人的预期不相符。

……玲音都比他重。

亚夜想起自己身材娇小的同班同学,玲音有时候喜欢让她背着抱着。

隔着衣服能感到肋骨的轮廓,像没有填充好足够棉花的抱枕。白发蹭过她的脸颊,是细细软软的那种类型。

亚夜没有出声感叹,她不应该让他再觉得难堪了。

一方通行没说话,只是任由亚夜把他放在车厢的担架床上。他看了看车内,但也没发表什么评价。

亚夜越过座位,设置自动驾驶的方向。

第一位总是穿的那些条纹T恤很合身,尺寸刚好,所以也轻易地被拉起一截,衣服的下摆露出一小块白皙的皮肤。

被人看到这副模样本身说不定就会惹恼他,装作没注意也许是更好的做法,但是亚夜没办法控制自己的眼睛不往那里看,所以片刻之后,她还是忍不住往下扯了扯他的T恤。

然后马上转过身,若无其事地在柜子里翻找东西。

镊子,纱布,消毒。亚夜收拾好东西,无辜地向一方通行展示。

他很聪明,不需要再多解释就能理解亚夜的意图,至少亚夜自认为从他的目光里读到了这些信息。再说这位刚才还抱怨她话多。既然没有发表反对意见,她于是小心地清理他脸上的伤口。

“……、”

一方通行的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音。

也许是抱怨,也许是疼痛的呻吟,但抱怨的声音也软绵绵的,没有半点攻击力。他抬起手,无力的手指抓不住什么,更像是下意识的挣扎。亚夜主动凑过去,让他握住自己的手——尽管她知道那并不是当事人原本的意图。

“痛?”亚夜问。

第一位瞪她,没回答,他的自尊心也许不允许他回答。

他很快又垂下眼,像是短暂被挑衅了,又觉得没有生气的必要,于是再次平静下来。半阖的鸽血石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特别。

亚夜心里冒出毛躁的悸动。

羊羔顺从地被人牵在手里,和老虎走到自己身边放松地躺下,两者的感觉是不一样的。那感情很陌生,是占有欲?是保护欲?很可爱。好喜欢……实在是不道德、不合时宜的想法。

“手没有骨折,复位就足够了,我来可以吗?”亚夜转移注意力地问,向他展示手里的利多卡因安瓿,“做腕神经阻滞。”

她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流程,完全没有不合规定之处。

但一方通行皱眉,“别拿针往老子身上戳。”他威胁地说。

像小猫哈气一样。

“去医院也是这样处理。”亚夜无辜地眨眼。

自动驾驶系统正在向第19学区驶去,亚夜点击电子屏查看,思考是不是应该转向沿途的医院。她知道自己显得很可疑,也缺乏可信度,这种程度的不信任她完全理解。

“……不去医院。”一方通行顿了顿,嘟嚷着转向旁边。

“……总不能不管吧,”亚夜为难地说。

不长不短的寂静。

就像夜晚的街道一样安静。

无论是实验执行区域的第17学区,还是一方通行住所所在的第19学区,平时都没有多少人。世界上的其他人好像在很遥远的地方。

然后亚夜忽然明白了。

但是……这很危险,非常危险,不该去碰老虎的伤口,不是吗?

“那不麻醉,可以吗?”亚夜开口,把麻醉药的玻璃瓶放到一边,“只会痛一下,我保证。”

那句话没有引起惊讶。

一方通行没回答,只是把脸撇到一边。

……他真的是这个意思。

没有花太多时间惊讶,亚夜拉起他的手。

她切实地握紧、稳定、不留一丝挣脱的余地。纤细的手腕像是稍微用力就能折断一样。她正握住他的手,真不可思议。亚夜停下杂念。别的杂念再次冒出来。这很危险。她也不再想。

短暂的寸劲。

“……呜、”

仿佛窒息的呜咽,又咬着嘴唇咽下,他的胸膛劫后余生地地剧烈上下起伏,呼吸着,再渐渐地、渐渐地平息。额头上冒出点汗水,柔软的白发耷拉着。看上去累极了,于是只能任人摆弄。他的手还被亚夜握在手里,但他似乎没想起来要拉开距离。

尽管亚夜十分清楚,即使此时此刻,使用反射对一方通行来说也比呼吸还要简单。

亚夜想……

……那片羽毛比她的心脏重一些——

作者有话说:专栏里有一篇幻想通行的预收,如果愿意的话请收一下吧w

我真的很喜欢加速器,如果周更的话写50章就可以更一年,简直赚翻了(胡言乱语)

最近两年在几个太太身上感受到了“一个人就能撑起一个圈子”的震惊,内心的野心逐渐膨胀!我也想要这样!(笑)再说原作也没有完结呢,我仍然喜欢,那么我就仍然可以接着写。

《主角家的柔弱美少女》

有那样的一个少年,只要眼前有人在烦恼,他就会伸出援手。哪怕并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力量,他也会毫无犹豫地挺身而出。

……然后偶尔狼狈地抱头逃跑。

“那个、那个!请不要再追了啊——!都已经追到我家了就放过我吧,这也是为了你们好、”

街上的喧嚣引来注意,老旧的门打开,瘦弱白皙的手搭在栏杆上,那是一个白色的少年……或者是少女,无论以何种标准都是一位带着病弱感的美人,柔软的白色短发垂下——腥红的眼睛从楼上居高临下地审视。

“喂,”白色的人声音低沉地开口,“把那家伙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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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想通行,cp味比较轻的日常和综穿扮猪吃虎文(什么

第27章 错误 “善良的意义是善良本身,我会铭……

一个多小时后。

那已经是她把虚弱的野兽送回窝里, 再折返之后的事情了。

工业区急救中心。

神野亚夜走进医院的病房。她穿着白大褂,褐色的长发盘起。不过在学园都市,什么年龄的从业者都不少见。

医院本来也是能够随意进出的公共场所, 而只要套上白大褂, 再在胸前的口袋放上一支笔,在哪个医院里也不会有人注意。

病房里是个刺猬头的少年。

陪同他的少女这时候刚好离开。

不如说, 正因此如此亚夜才在此时造访。

上条当麻已经换上了病号服, 打着绷带,脑袋上也青了一块。不知为何看上去还很有精神。

至少现在亚夜知道, 这个高中生是怎么三天两头把自己送进医院的了。

上条抬起头。

“医生小姐,”他先是出声,然后才回过神来, “诶、?”

毕竟,这里是第17学区的工业区医院, 而不是亚夜所属的第7学区综合医院。要是仔细打量的话, 亚夜身上穿的也不是白大褂, 只是白色的风衣, 胸前也没有挂名牌——但没人会注意到。

亚夜举起双手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解释道:“有人拜托我来。”

“啊, 哔哩哔哩吗。”上条恍然大悟地出声。

“……哔哩哔哩?”亚夜眨了眨眼。

“……我是说御坂, ”上条尴尬地抓了抓头发,“啊痛痛痛、”

真是似曾相识的一幕。

不同的人对疼痛会有不同的反应, 最常见地是大声叫喊, 有些人会独自忍耐, 有些人会故意像搞笑的角色一样发出夸张的声音,好让别人不为自己紧张。

亚夜递给上条一瓶葡萄糖水,他问也没问地喝了下去, 亚夜只好补上慢了一步的说明:“是葡萄糖。我用这边的耗材是非法行医,所以就不注射了。”

“嗯?不要紧吗?不会给医生小姐带来麻烦?”上条问。看起来相当诚恳。

“要怎么使用我的能力是我的自由。只要上条先生之后不投诉我的话。”

“怎么会。”

“那么,请把手给我。”亚夜说。

和人握手并不是一项多么特别的体验。这是最符合社交习惯的肢体接触方式。亚夜曾经握住许多人的手。

她没有立刻使用能力,而是开口问:“上条先生,我明白见到他人的不幸会于心不忍,但是,那值得自己付出生命的代价吗?”亚夜十分诚恳地求教。

上条愣了愣。

与其说是惊讶呢,还不如说他一时没明白亚夜在说什么。

然后他才明白过来:“啊,我也没想那么多,只是想帮忙啦。有女孩子在自己面前露出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在说‘救救我’呢,换了谁都会挺身而出啦。”

他乐呵呵地、不当回事地说。

像是说着什么再平常不过,任何人心中都秉持的简单道理一样。

亚夜安静了片刻,接着说:“那么,接下来我会使用能力。”

“喔、好!我准备好了!”上条颇有干劲地说。

——亚夜的能力对软组织损伤是最有用的。如果是骨折、撕裂伤或者组织缺损,就需要更多的前置处理和时间。

不管怎么说,这次正好是能起作用的类型。

因此,十分钟之后,这位HERO就又活蹦乱跳了。

上条立刻从病床上爬下来,完全没有病患的自觉,没什么形象地摸索着找拖鞋,一边说:“帮大忙了!还以为要死了。也不瞒你说,我家里还寄宿着一个投喂量很大的吃货修女,如果我一整天不回去她肯定会发脾气的,一身伤回去更是会发脾气……”

他就这么和没见过几次面算不上认识的人闲聊自己的情况。

“Thank you!那个……”上条看了眼神野的外套——本该有名牌的位置。

“神野亚夜。”亚夜主动说。

少年于是十分爽朗地说:“喔!谢啦!神野。”

“我才应该道谢。”亚夜开口说。

上条当麻脑袋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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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夜的临时住所在第9学区。

从第9学区到第17学区,再跨过半个学园都市向第19学区往返,若无其事地混进非所属的医院,接着回到这里。如果晚些时候有回家的打算,那么还得跨过三个学区回到18区。

说是横跨了整个东京都的路程也不为过。

时间已经不早了。

亚夜推开门。

“欢迎回来。”

一杯热牛奶递到她的面前。

御坂游华捧着另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红茶看着她。少女的脸上没有表情。一如往常。

“御坂希望为忙碌了一晚上的你准备安神的饮料。但考虑到这个时间饮用茶类饮料可能会导致失眠,御坂并不知道你对咖啡因的敏感度,所以准备了牛奶。但如果你想喝红茶的话,御坂也愿意和你交换。”少女用平静的声音表达关心,“顺便一提,御坂虽然能从监视器画面上猜到大致发生的事情,但还是对具体的细节和后续充满兴趣。御坂不失八卦地说。”

“……谢谢。”亚夜接过牛奶。

她在椅子上坐下,低下头,看着氤氲的白雾出神。

“……游华,我搞错了非常重要的事。”她说。

一直以来,神野亚夜不在烦恼时向别人倾诉想法。

或者说,同龄人之间的相互倾诉,比起“讨论解决方案”更像是在“寻求情绪价值”。如果需要某方面的帮助,就应该精确地向能够提供帮助的人请求,泛泛地向所有人诉苦,并且指望其中的谁能正巧是那个解决方案,这是一种低效的行为。亚夜是这么认为的。

但也许是因为这件事情对她太过重要,在今晚,她感到了无比强烈的,非要和谁诉说不可的冲动。

“实验……应该被阻止,不该顺利结束。”亚夜梦呓一样地说。

就像抓住关键的碎片,她回想起那个用词。

是无心也好,是自嘲也罢,一方通行是这么说的:

【……那是让你去救那个HERO】

他说,“HERO”。

……在今晚,在那个场合,能冠以“英雄”之称的只有一个。

在半个月前失去记忆,为了根本算不上认识的少女,挥舞着拳头就正面对抗学园都市最强能力者的,赌上自己性命的无能力的高中生——上条当麻。

那个词只是理所当然的描述,话语里没有讽刺。恐怕连一方通行自己都没有到注意说了什么。

如果无关对错,立场之争,那么彼此只是敌人而已。

只有期待看到少女得到拯救的结局,才会将登场的主角称为英雄。

于是那一刻,亚夜意识到了……啊,她搞错了非常重要的事。

她知道一方通行在潜意识里对实验中的所做所为抱有罪恶感,到这里为止是知道的。但既然认为那是错误的事情,于是,也就希望有谁来纠正这个错误。

他期待的是纠正错误的英雄。

不考虑风险和受益,单纯无法置危难之中的人于不顾,那样的真正的英雄。

然后恶龙被打败。

正义得到伸张,

王子和公主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这才是世上应有的美好结局。

而不是哭泣的公主无人拯救,肆无忌惮的黑幕顺利得到一切。那种故事只会让他感到空虚。

即使,他是故事中的恶龙。

“亚夜没有想过‘阻止实验’吗?御坂好奇地问。御坂以为没有将之列为可选项是因为可行性不高。”少女看着她。

“……没有,”亚夜轻声说,“从知道实验,把你带回来,制定自以为是的计划……从头到尾,这个念头,没有一刻,没有哪怕一个瞬间……出现在我的心里。”

“御坂对此有些意外。”

“……我并不是轻视你们。作为当事人,你们决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都是正当的。但如果我作为另一方的当事人呢?……那是‘绝对的力量’啊。”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空白的天花板,茫然地伸出手。

在这天顶之上是星辰。

“……不会被任何人支配、不会被任何事物伤害,无需恐惧,无需忧虑,那样的力量。不用像工蜂一样忙忙碌碌地为毫无意义的事情消耗本就不多的生命,不必担心像一缕烟尘一样死后不留痕迹……能够看见他人看不见的风景,能够做出无数的丰功伟业、人力所不可能完成的壮举。

我想要啊,如果是我的话想要啊。只要拥有欲望的人就不可能不想要,不是吗?不是这样吗?我搞错了,可是是从哪里开始搞错了?我知道生命拥有重量,但那并非自己的生命,所以是另一回事。如果要衡量生命的重量,那么这份力量足以阻止无数的战争和灾难。第二次世界大战死了七千万人,那难道是为了什么更有意义的目标而发动的战争吗?对一个个体而言,怎么会有比绝对的力量更有价值的东西?财富?认可?寿命?能够拥有那样的力量,即使之后要付出自己的生命也是可以接受的代价。也许有人、非常非常少的人,拥有对他们来说更有价值的真正无可替代的重要存在,但我并不是这样的人,我不可能有那样的幸运,我无法理解如何做到这件事情。如果这个选项能摆在我的眼前,我根本想不到怎么会允许实验被阻止,怎么会有一丝一毫放弃的可能。

……御坂美琴说绝对的力量是‘无聊的东西’——可这不过是高高在上的Lv5才能说出来的妄言。如果她一样只是Lv2的缺陷电气呢?修改摄像头和袭击研究所都不可能做到,就算赴死也毫无意义,只能看着和自己有相同容貌的你们被一个一个杀掉,连选择最坏的选项的资格都没有,如果她是那样没有任何力量的普通人呢?与之相反,如果拥有力量,在刚刚得知实验的那一天,她手中的电磁炮就能直接杀掉一方通行结束一切,再也不会有更多牺牲,再也不会有更多痛苦——这样,她也能说出‘力量是无聊的东西’这种话吗?

上条当麻虽然是Lv0,但‘能力无效化’本身不也是一种力量的体现吗?是,我想他就算真的没有任何力量也会挺身而出,但那样不可能成功,借用武器和毒药也许有那么一丝可能,但使用武器的力量和使用自己的力量也没有本质区别,凭借善良、只凭借善良本身根本不可能足够。不管构建出再严密的道德与法律,没有暴力保证其执行也不过是空中楼阁,自己不愿意使用暴力并不代表别人不会用,将力量掌握在自己手里至少拥有选择是否使用的资格。拥有力量的话,想要做的事情都能做到,想要保护的人也能安全地庇护在身后……不是这样吗?”

牛奶凉了下来。

“抱歉,我不该对你说这些话,这对你很过分、”亚夜的声音平静下来。

“亚夜。”少女开口打断她。

无论生理年龄还是心理年龄都比亚夜更小的少女走过来,把她拥入怀中。

“尽管以御坂的知识和阅历,无法对这些问题做出解答。”她说,“但御坂愿意听你说任何话,御坂诚恳地表达希望支持你的意愿。而且,无论如何,实验的确是‘被阻止’了,不是吗?”

“……是。”

像放下些许负担包袱,亚夜轻轻地叹气。

“而且,即使无法理解,我仍然知晓答案……”亚夜低声说,“我的能力对一方通行无效,所以,我只能以我自己,来推测他……这是我所犯下的错误。”

她闭上眼睛。

“善良的意义是善良本身,我会铭记在心。”

第28章 深渊 实在是羞耻不已,滑稽可笑,哪怕……

——“你的确是最强, 但是,不是无敌吧?……成为无敌的话,说不定会改变什么。”

那句话在他耳边回响。

于是, 他睁开眼睛。

气密门打开, 走进去。

他看到白色的地面,白色的天花板和明亮到晃眼的灯, 带着观察窗的白色墙壁。

空旷的实验场里, 有人先于他在等待。

少女有着他见过无数次的面貌,听过无数次的声音, 她说:“——准备万全,御坂如此展示首次对战的干劲。”

那就是,愚行的开始。

一方通行转过身, 走向大门,对这出闹剧失去更多的耐心, 却又在这时候想起来, 接下来, 她会开枪。

那一枪, 如果没有反射,会怎么样。

……会改变什么?

别误会了, 那可不是说他打算停止反射。那等于是把自己的性命安全全部交由别人掌控, 别说是面对拿着枪的对手,什么时候都不可能, 从他拥有能力开始就没有这样的时候。和这家伙不一样, 自己的性命对他来说可是很重要的。

不过, 只要有所准备,即使是身后的子弹的也可以计算……

空气的尖啸,还有毫无道理的恶寒。沙袋倒下一样的声音——这么说是自欺欺人, 他很清楚那是什么,是失去生机的人倒在地上的声音。

少女倒在血泊里,眼睛逐渐失去光彩。

啊,是这么回事。

就算是在梦里,也只会再重演一遍。

……指望他人来提供答案未免也想得太美了。

下一刻他坐在了宽大的长桌前,桌子后面是看不清面目的研究员,咧笑地拿着一沓纸和他闲聊,“是这样,当初不也是这么说的吗”、“计划书上明确写清楚了”、“性能的差距也没办法,请多谅解,毕竟现在的技术也还有很多做不到的事”,这样那样……

白纸黑字的最后是他自己签下的名字。

就像是自以为是地选择了一条通向沼泽的路,还自己朝着泥潭里走了进去。蠢得可笑。不仅如此,还半是自暴自弃,半是想着“在路的终点会有什么”,蠢到了连自己的愚蠢都意识不到的程度,就这么走了下去。

——“一方通行。”

那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芳川桔梗,半年前调来的研究员。她不到三十岁,没有孩子——之所以知道这些信息,是因为她总会在实验的间隙和他闲聊,哪怕他明确强调自己半点不感兴趣。虽然没有孩子,但是她总是用看小孩子的目光看待他……和那些克隆。她的眉眼很柔和,就像是不应该待在这种地方的人。

——“你想做这种事情吗?”

芳川桔梗那样问。

……那时候回答了什么。

想不起来了。说出的回答是什么都一样。此时此刻实验也还在继续,所以他的选择是什么不言而喻。

而以此为代价他想得到的东西是什么呢。

实在是羞耻不已,滑稽可笑,哪怕是对自己都难以说出口,只有在梦的深处,暂时想不起来嘲讽的时候,才能承认——

——希望有人能靠近他。

呵。

但想归想,他又是怎么做的。

少自哀自怨了,并非没有人试图接近他。有人关心他的时候,他说“多管闲事”、“你在犯傻吗”。有人触碰他的时候,他说“滚开”、“你知道什么”。

即使如此还是有人执拗地凑上来,跟在他身边,用快乐的声音和他说话。于是终于看到了他真正的样子。

早就警告过你了。甚至恶人先告状地那样想。

……话又说回来,这副怪物的模样也是自己选择的吧,哈,又不是被谁逼着做这种事。

所以不是因为其他任何人任何事,正是他造就了自己今天的境地。

事到如今说“后悔”也没有意义。

自己做的事,难道说句后悔就行了吗。

他仰头看向夜空,躺在地上,连挣扎地起身都觉得厌倦。就此沉入黑暗,然后在黑暗中烂掉,这才是与他相配的结局。

沙沙,

靠近的脚步声。

是什么人都无所谓,但他还是睁开眼睛。

新月朦胧的光辉打在她身上,少女探着脑袋,带着点好奇打量他。丝绸一样的褐色长发顺着她的肩膀垂落。伸出手是不是就能抓住呢。

“晚上好。”她轻快地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