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梦醒了。
他真正睁开眼睛。
不用想也知道时间过了中午,即使透过窗帘也能看见明亮的阳光,一方通行想背过身去,结果因为疼痛而抽气,僵着动弹不得。手机发出嗡嗡的振动声,他不情不愿地伸手去够。现在他知道把自己吵醒的罪魁祸首了。
芳川桔梗:「听说你昨天和人打架了。」
芳川桔梗:「绝对能力者计划暂停了,有空的话来研究所一趟吧。」
单手打字的感觉很不习惯,他按下发送:
『没空』
退回上一页,没有想到的是还有更多的邮件,主界面简略显示:
未登陆的号码:「床头有牛奶。虽然我想你应该、」
……糟糕的预感。
一方通行瞥了眼床头柜,那里放着一瓶牛奶。
旁边还放了吸管。
未登陆的号码(22:11):「床头有牛奶。虽然我想你应该不容易吃东西,不过总能喝点什么吧」
未登陆的号码(12:30):「可以去拜访你吗?我会带探病礼物」
未登陆的号码(14:00):「无视?真冷淡呢——还是说没有睡醒?不回复的话我就当默许了哦」
一方通行(14:27):『没人教过你不要碰别人的手机吗』
说起来那、个、家、伙,连他住在哪里都没有问。
未登陆的号码(14:28):「没有碰哦,你的号码是从脑科学研究所的通讯录中获得的」
未登陆的号码:「啊,也不值得骄傲吗?」
脑海中几乎能浮现她一脸无辜的样子。
未登陆的号码:「说起来,你醒了的话,我可以登门拜访吗?」
未登陆的号码:「其实我就在楼下」
未登陆的号码:「我带了止痛药和冰袋,打包了一些早餐,虽然不知道你的口味」
未登陆的号码:「虽然已经凉了。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可以现在去买」
未登陆的号码:「对了,忘了买花,你想要探病花束吗」
他用一只手慢吞吞地打字,笨拙得快要失去耐心,打完“想都别想”之后不得不加上“给我回去”,然后几个字的间隙又收到好几条信息。最后他有仇似的盯着手机上的消息,删掉重新打上一句。
一方通行:『不要』
未登陆的号码:「ok」
叩叩。敲门声。
未登陆的号码:「那么可以登门拜访吗?」
一方通行:『站在门口才问吗』
未登陆的号码:「冤枉呢,我有好好通过正式书文征求屋主的意见哦」
未登陆的号码:「顺便一提,你可以不用给我开门,我昨天看到密码了」
一方通行:『我可没同意』
未登陆的号码:「但也没拒绝?」
一方通行:『难道我说让你回去你就会乖乖回去吗』
未登陆的号码:「唔……你要是那么讨厌的话」
没有再发来的消息。
空气很安静,注意去听也只能听见耳鸣。“那就给我回去”打下了一个“那”。没有敲门声,没有催促,但也没有离去的脚步声。
站在门外,神野亚夜正耐心地等待他的拒绝。
一方通行:『那随便你』
按下发送,他把手机丢到一边,闭上眼睛躺在床上。
于是门被推开。
那家伙擅自进入了从未有其他人踏足的住所。
装满东西的塑料袋被放在桌子上,东西被拿出来的时候袋子发出悉索的声音。厨房的水龙头打开,瓷碗轻碰,他能想到那家伙在一共也没几件餐具的贫瘠碗柜里寻找,微波炉“叮”的一声。她在他的家里走动。脚步声带着雀跃,像在阳光下散步,轻松而快活。
你难道不知道在你眼前的是什么样的怪物吗?
……但神野亚夜的确知道。
那家伙真是疯了。
“可以进来吗?”她在卧室的门外问。
“别问个没完!”他没好气地喊。
第29章 安静 “啊是吗!”
“毕竟是你的房间, 怎么说也要问吧,出于礼貌。”亚夜故作无辜地为自己申辩。
而且是喜欢的人的房间,亚夜在心里补充。
她把一方通行的抱怨当作默许。
事实上就是默许也说不定, 她推开门之后也没有听到更多的抗议。
房间很空。
和外面的起居室一样, 物品不多,没有装饰, 比起刚刚入住时只带默认家具的学生宿舍也没有多上多少东西, 没有什么能够显示屋主性格的线索。虽然这种空无一物本身也是一种线索。
“——实验结束了。”像是宣告一样,一方通行说, 鸽血石色的眼睛睁开看了她一眼。声音很不高兴,大有“现在知道了可以走了吧”的意思。
“嗯,我知道。”亚夜回答。
“啊是吗!”
白色的少年躺在床上。
毫无防备, 闭着眼睛。暴露脖子和柔软的腹部。他有保护要害这种概念吗?哪怕刚刚被揍了一顿,他似乎也并没有受到什么挫折。
亚夜用手指碰了碰他的肩膀。
啊, 反射。
真失望。
就连这个冒犯的举动都没被察觉, 第一位躺在自己的床上, 丝毫不觉得亚夜是个威胁。只要反射没有停止, 这个世界发生的任何事情他都可以不加理会。
“可以看看你的手吗?”亚夜问。
当然是指受伤的手。
一方通行终于愿意睁开眼睛,纡尊降贵地瞥了她一眼, “说到底, 你来干嘛啊?”
他一边抱怨着,一边不怎么情愿地从被子里抬起手。似乎只是抬着手臂, 多一分力气都不愿意用, 手指就那么耷拉着。
指节有些泛红, 应该也有些肿,但他很瘦,所以看着并不明显。
“看看我的患者?”亚夜摆出一副认真的样子说, “避免不必要的医疗纠纷。”
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冰敷一下会好些。”亚夜说着,试图把冰袋递给他。
不过这么简短的说辞好像没法打动他。
亚夜于是接着说:“没什么不好吧?把手放在冰袋上就可以了,之后也不会肿得太厉害。”
一方通行看了她两眼,嘟嚷着什么,终于往床头挪,这才慢吞吞地坐起来,不太高兴但听话地把冰袋放在腿上。
接着迟疑地把手放上去。好像是觉得并不难受,暂时没有抱怨。
艰难的第一步,亚夜在心里耸肩。
她又拿出药瓶。完整没开封的。药片在瓶子里哗啦哗啦地响。她把瓶子递给他看——或者说,让他检查。意料之中的,一方通行狐疑地看了一眼,好像亚夜拿出的不是止痛药而是□□一样。
“这什么。”他说。
“止痛药?”亚夜无辜地说。她确信一方通行看到了标签上的字并且完全理解。
“普通人是可以随便弄到这种东西的吗?”
“……职务便利。你看,我是个医生。”
他哼了一声,“之前还说是学生。”
那句话里有着怀疑的要素。
这可不能当没听见。
“我的能力能在治疗派上用场,所以被特例准许在医院打工。在第七学区中央综合医院。这是员工卡。”亚夜说着拿出卡,一边思索,“……今天没带学生证呢,不过手机上有电子通行证,喏。对了,还有暑假作业,看,虽然我还没有怎么写。嗯……下次穿校服可以证明吗?”
她点开手机把屏幕转过去展示,直到一方通行不耐烦地皱眉:“……我又没问。”
“我觉得你的话里有怀疑的意思。”
“因为你这家伙很可疑。”
“这我倒是也有自觉。”
她的话让对方一时哑然。
“……那这位医生是出于什么优先级选择的患者?”片刻之后,他嘲讽地说。他好像觉得非要说点什么,不然就是输了
“我的私心?”亚夜诚恳而反省地说,“医生也是有下班时间的,这不是在履行誓词,而是出于我个人的意志——当然,我知道这不符合急救的优先级,不过先前我已经从同事那里得知上条先生没有生命危险……”
话语里有什么吸引了一方通行的注意力。
他停顿了一下,
又停顿了一下。
才开口,问:“那家伙……”
“什么?”
“……算了。”
虽然真不应该说这种话,但那副别扭又在意的样子真是十分可爱。
“那?”亚夜晃了晃手里的药,若无其事地问。
而一方通行盯着她。
“吃药?”
“不要。”
“我可以给你看处方单。如果你在意成瘾性的话,就吃扑热息痛好了。”
“不要就是不要。”
“为什么?”亚夜装作不理解,“疼痛管理是常规医疗的一部分,这有什么问题吗?……啊,还是说,这是一种自我惩罚?”
一方通行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皱起眉头:“——开什么玩笑?你是脑子坏掉了还是在想找茬、!”
“不对吗?”
“我看起来像知道什么是罪恶感吗?我是不知道你心里对我有什么莫名其妙的想象,但真是遗憾啊!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但看起来就像那样。
亚夜当然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她说的是:“那是讨厌吞药片吗?我也带了糖浆。”
“哈?!你把我当没长大的小鬼吗!”
他粗暴地抢过药瓶,想要打开盖子的时候遇到了麻烦——单手拧开瓶盖并不容易。无视亚夜“让我来吧”的友善提议,在瓶子盖有些变形的情况下终于把瓶子打开了。
肯定用能力作弊了。
度过半个月只用单手来生活经历的神野亚夜客观地评价。
像是和药片有仇一样,他皱着眉把药片扔进嘴里。
“一次一片,八小时一次。”神野医生把水递过去,一边留下医嘱。
“知道了。啰嗦。”
“随餐服用比较好。早饭热过了放在餐桌上,有粥和鸡蛋羹。还有一个冰袋放在冰箱里。”
“啰嗦!”
“是,是,”亚夜从善如流地应和,“好好休息。”
——————
——————
亚夜坐进驾驶室,关上车门。
拥有车的人,常常会觉得车内是属于自己的安全的空间。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并不是叹息,而是来自心理上的、如释重负的轻松。好像一场漫长的旅途终于走到尽头,完成了一件艰难又了不起的事情,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一样。虽然,她并没有完成什么事。
亚夜很少感到疲惫。
虽然昨天因为深夜喝了一罐咖啡,睡眠时间严重不足,但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当然,也不是因为面对一方通行觉得紧张。相反,她甚至相当享受入侵他的领地的过程——包括其中惹怒第一位让他生气的那部分。
她把脑袋靠在座位上,体会着此刻的心情。
大概,像是终于可以放下心来,不必再担忧,这样的感情吧?
亚夜允许自己短暂地花时间记住此刻的心情。
然后她还有要做的事。
医院昨天的排班她请了假。准确地说,她请了很久的假。接下来需要去销假,还需要准备一个合理的借口。虽然她的老师大概会用“我知道你隐瞒了什么,但是就不问了”的眼神看着她。
也许该写暑假作业。毕竟,她是学生,如假包换的那种。
亚夜回到家,一边想着,一边从衣柜里取出雾丘的校服。
除了对着装要求很严格的常盘台,学园都市大部分学校都不要求学生在非到校时间穿校服。而亚夜所在的雾丘,也许是因为能力开发的方向本身就倾向于独特性,学生也大多充满了个性。这种个性也体现在着装上。
在校外,不穿校服才是雾丘的学生的默认选择。
雾丘的校服是短袖的白衬衫与纯色的蓝色长裙,是非常传统的女校校服,中规中矩,没有任何值得称赞的设计,这么说来,它不受欢迎也是有原因的。
而且,裙摆太长了。
长过白大褂下摆。这不符合医院的着装规定。
亚夜换上校服,在镜子前审视自己。
改短一些吗?她想着。
手机振动。
是短信。
不应该频繁地查看信息,会通过邮件的方式联络的事情本身就不紧急,而查看信息会造成注意力的浪费。
不过下一刻,她仍然拿起手机查看。
御坂美琴:『见一面吗?』
第30章 担心 「不然呢?」
约见地点是甜品店的包厢。
店铺的包厢是这个城市里的学生少数能获得隐私的场所之一。
虽然宿舍里没有装摄像头, 但毕竟不能在宿舍里讨论会被开除学籍的事情。
御坂美琴喝着杯子里的饮料,没尝出味道。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见面时的饮料并不是用来解渴的水源,而是聊天时的润滑剂。时间差一分到整点, 神野亚夜推开门。美琴把杯子推到一边, 坐正了。
胃隐隐作痛。啊哈哈。
在心中的某处,她想放任这种疼痛, 身体上的痛苦反而让她心里更轻松些。不过也真的好难受, 脸上控制不住地要皱成一团。这可不行,等回了学校可不能让黑子看到这副狼狈的样子, 她会担心的。
“下午好,御坂同学。”神野轻轻向她颔首。
“啊,嗯。下午好。”
神野穿着雾丘的校服。
她仍然很平淡, 无论昨天发生了多么戏剧化的事情,在她的脸上都没有表现。
“吃点什么吗?我请客。”御坂美琴想起来说。
“饮料就好, ”神野拿起自助点单机, “有推荐吗?”
“啊……这个布丁奶茶还不错。”
“谢谢。”
就好像这是游玩时的小憩, 神野认真地浏览, 勾选:中杯,温热, 标准甜度……
御坂美琴清了清嗓子。
“实验冻结了。”美琴尽量正式地说。
这是御坂妹妹告诉她的。
——真的成功了吗, 那一刻先涌上心头的是不敢相信。
然后是释然而轻盈的疲惫。
不过,在她彻底把这件事放下来之前, 她还得告知神野。这是她的……盟友。至少她们共享着一个秘密。至少她们为同一件事而努力。应该是这样。
如果神野问起那家伙的事情, 她也有义务向神野说明。
“嗯, 我知道。”神野眨了眨眼,她好像有点意外,但是开口回答。
“你说没有比我早多久知道, 所以,你不是相关人员。”
“不是哦。”
“我想也是……就不问你是怎么知道的了。你也小心一点,背后支持实验的势力应该很麻烦,我是Lv5,一般不会被怎么样,但是你要是……算了,你应该也知道。”
“谢谢你的关心,御坂同学。我会注意。”
“……嗯。”
叩叩。
敲门声。
御坂美琴一下子看向门口。
神野不怎么在意,她没有回头,而是说“请进”。御坂美琴盯着推开的门。
是服务生。托盘上放着一杯奶茶。
只是服务生。
美琴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御坂同学?”
“……嗯。”美琴心不在焉地答。
服务生关上包厢门,她看着门的最后一丝缝隙合上。
“胃不舒服的话,还是不要喝冷饮比较好。”神野柔声说。
那杯布丁奶茶被推向她,褐色的眼睛宁静地注视着她,然后,神野对她露出一个微笑。
美琴不知所措地接过。
“不介意的话,交换吸管?”
“……啊,好。”
……玻璃杯是温热的。
……‘那孩子很担心你呢。’她想起神野之前那么说。
神野则并不着急。
既不问她有什么事情,也不急于离开。她好像知道御坂美琴还有话要说——在她面前,御坂美琴有种莫名的被看穿的感觉。但她并不催促。这会儿正用餐巾纸不紧不慢地擦拭另一杯冷饮上的水渍。
“你的能力……”
“嗯。”
“……如果真的像你说的,能做到那种事的话,”御坂美琴用词很模糊,好让别人即使听到了也不会获得什么确凿的信息,“那就不能被任何人知道。你明白吗?不只是关于这次……任何情况都不能说。我当然不会对别人说,但是你没有告诉谁吧?……”
她在脑海里搜刮合适的词,既能对发出警告,又不会造成风险。
在她想到怎么说之前,神野了然地开口:
“……珍贵的耗材一旦能够量产,就可以批量使用。”
230万人之中才有7个的Lv5是这座城市中最具研究价值的个体,如果能够量产,必定会被投入各种各样的实验中,再也不用担心“损耗”独一无二的样本而有所顾虑。御坂美琴现在明白了,这就是这座城市的本质,一个巨大的实验场。而能够随意使用Lv5的吸引力足以让这里的任何一个科学家陷入狂热。
“而这件事和我也不是毫无关系,”神野支着脑袋,饶有兴趣地勾起嘴角,“毕竟量产也需要制造用的工具。这件工具的不幸之一在于,工具本身也是可以量产的。顺便一提,我作为医疗道具也是很好用的,不管是民用还是实验辅助。唔,不过类似有用的罕见能力者也很多,比如说‘空间移动’。”
第一句话为止她之前也想到过。
第二句话她一时还没有理解。
然后突如其来的寒意让她手指发冷。
“放轻松。御坂同学。”神野在美琴面前摆了摆手。
“我……”美琴开口,感觉喉咙发干,她焦急地解释,“我刚刚才想明白,要是早就想到的话我肯定不会让你也被卷进来。这是潘多拉的盒子……虽然不想比较,但一旦盒子被打开,会发生无数远比这个实验更加没有底线的事情!——我担心你没、”
“我当然明白。我原本也有隐藏自己的存在。也不是你把我卷进来的,放轻松,”神野微笑,“不管怎么说,现在一切都解决了,这是最好的了。”
御坂美琴愣愣地出神。
是神野没有半点紧张感的微笑吗?还是她说出那些背后包含令人胆战心惊的想象的话语时的平淡呢?眼前的少女让她觉得匪夷所思,甚至隐约有些心慌。
然后,突然之间她明白了。
如果说这座城市有光明和黑暗之分,而一无所知地在学校里上学,每天烦恼成绩和友情的学生算是生活在光明中的话。
……神野一开始就看到过黑暗的那边。而且已经相当习惯了。或者,正身处其中也说不定。
让她觉得身边的世界都快要崩塌一样的绝对能力者计划,只是学园都市无数黑暗中的一块拼图。对神野来说,也许只是见惯不怪的平常事。
“是啊,现在这样是最好的。”美琴的声音发哑。
“我猜你想说的就是这件事。我会充分注意的。谢谢你的担心。”
“……嘛。”
“那么,我也有我想说的事情。”神野说,“如果没有特别的原因,我们今后也不要再见面比较好。”
也是,御坂美琴想。
但脱口而出的是:“为什么?”
——我们不算朋友吧,这是要解释的事情吗?……神野的眼睛里好像这么写着。用一种看不懂事的小孩子的目光。
但神野回答:“一方面是为了避免引人注意。另一方面是……我和你之间存在一个不可调和的矛盾。不过……关于这件事,我不愿意详细和你说明。这件事不会造成什么麻烦,但我想你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
于是美琴合上嘴巴,咽下本来冲动想问的话。
——你是什么样的人,你的心里有些什么,你……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我能帮你吗?
那些话,御坂美琴最终没有问出口。
她们不算朋友,她也还没准备好背负另一个人烦恼。
她精疲力尽了。
至少现在,她好想要早些回到宿舍,和黑子打招呼,然后躺在柔软的床上什么也不管,闭上双眼,沉入梦乡。
“再见。谢谢你的奶茶。”神野和她告别。
——————
——————
眼前的人是只乌鸦,它很警觉,它想要交流,但又担心被抢走食物。它看着亚夜,就像看着食物。
亚夜坐在矮矮的凳子上,对眼前的人微笑。
为什么害怕?我不可怕。她用微笑说话。
她认识这个人,但这个人是谁,她无法清晰地思考,正因为无法清晰地思考,她看向时钟。
看四、七与指针轴的连线是否成直角。
于是,亚夜明白了。
她做了梦。
久违地,做了几年前的梦。
那些都不是多么有趣的事情,为什么会梦到呢。
她看到乌鸦、猴子和象坐在一起。
乌鸦说:“DARPP-32是决定能力类型的关键基因!”
猴子说:“能力开发成功了吗?”
乌鸦说:“成功了!和预期一样,是和原型完全无关的体能强化能力。所以原型罕见的能力也可能是DARPP-32基因缺陷的功劳,这个表型在人群中的比例极低,因此才没有相同的能力者!要是有更多的样本……”
象说:“别大惊小怪。就算克隆的成本降下来了也不能这样无所顾忌地使用。回去看原型入学时候的素养判定吧。这个基因在原型的家族中得到了保留,当时送了好几个孩子做入学测试。”
猴子说:“‘保留’?他们在想什么,以精神病为骄傲吗?”
象说:“无论如何,对我们来说很方便不是吗。大概是因为能够理性决策,所以当作一种良性特质吧。”
猴子说:“■■先生,您参与这个项目很久了吧。”
象说:“怎么。”
猴子说:“比起这个,我倒是对神野的能力本身更感兴趣。您听过那个植入思维模式的实验吧。”
象说:“啊,那个。”
乌鸦问:“什么?”
象说:“黑暗的五月计划,通过植入第一位的思维模式以强化个人现实。这不是什么禁忌,直接说就可以了。”
乌鸦说:“啊,我知道,不过实验体都疯了吧。”
猴子说:“我认为这种崩溃是因为用学习装置强制输入的结果,就像在原本的运行系统里简陋地直接插入一段代码,破坏了原有代码的结构导致了错误。如果能真正用一种思维方式替代另一种,没有理由会导致疯狂。”
乌鸦说:“怪物的思维方式,本来就是疯的吧。”
猴子说:“也有这种可能。不过,如果是神野的话,是否可以直接同调演算对应脑区,从而完美达到这个实验的目的呢?”
象说:“有尝试的价值。”
猴子说:“感谢您的认可。”
象说:“不过,‘对演算区的改变本身需要以能力的演算为支持’,实践上应该会有障碍。而且,神野我们这边也需要使用,先完成我们项目的研究目标吧。”
猴子说:“要是她的能力能作用于自己之外的对象就好了。”
乌鸦说:“对了,我这边做到这里就可以了,那个克隆还有别的用吗?”
象说:“处理掉吧。”
亚夜醒来。
她很少做梦。她总是睡得很好。睡眠有睡眠的技巧,她一向认真地遵循最佳的理论生活。
因此有些恍然。
她拿起手机,漫无目的地点击,最后点开消息页面。有什么合适的借口吗?用什么样的语气比较好呢?
发信人:神野亚夜
收件人:一方通行
神野亚夜:『还活着吗?』
按下了发送,她仍然看着手机。她想着,这句话合适吗?在收到的人看来是什么样?
嗡。
一方通行:「不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