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御坂很感谢布束小姐为我们做出的努力。”
“实际上也没有做到什么,不用在意。”布束轻描淡写地摆摆手,想结束这个话题。她不觉得没有获得成果的努力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不,御坂想要说的不只是感谢。布束小姐为什么要这么做?御坂试着发问。”
“……什么?”她有些意外。
“布束小姐感到自己对御坂们负有责任吗?一种基于同情、愧疚或者负罪感的责任?”
真是沉重的提问呢。
布束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
“Actually,这并非我‘感到自己负有责任’。我确确实实对你们的存在负有责任。我记录、修改、监管着你们的人格,却不在意这份由我经手的心灵最终会被如何对待。毫无疑问,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正是加害的帮凶……你可能并不会责怪我,但我知道,这是我必须要偿还的负债,我也愿意这么做。”
“不,布束小姐,”御坂妹妹用没有任何误解余地的话语,直接了当地说,“你并不需要担负对御坂的责任。”
“……这还真是,意外地坚定。”
“布束小姐,你所做的事情是——为御坂种下了心的种子,让御坂知道了红茶的香味。你是第一个予以御坂馈赠的人。御坂对你只有感谢。御坂并不希望你被这份责任所困,相反,御坂希望的是你能够快乐地、幸福地、过上你理想中的生活。”
……哑然。
“而且,说实话,这样的责任对布束小姐来说太沉重了。御坂担心布束小姐会遇到不必要的危险。”
……另一种哑然。而且无法反驳,证据就在地上。
“请不要担心我们,布束小姐。何况,非要说有谁一定要承担对御坂的责任的话,也不应该先是你。”
“……这个世界对你们并不友好,你们需要帮助,其他的人……芳川小姐吗?”布束忍不住出声,“她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研究员,尽管她能做的比我多,但多一分力量也是好的——、”
“芳川小姐……”御坂妹妹似乎有些意外,“芳川小姐是个友善亲切的人呢。不过,御坂指的并不是她。御坂认为,有能够做到更多事,责任顺位更靠前的人能够提供帮助。唔,一定要说的话,比如说目标。嗯,目标。如果有必要的话,御坂会向目标请求帮助。”
御坂妹妹说着,逐渐像陷入沉思一样自言自语,话语里带着微妙的、既不满又信任的情绪。
但话语的内容却让人费解。
目标……
“……你说的目标、”布束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总之,会有其他人解决那些看似严重的问题,”像是结束话题一样,御坂妹妹点头说着,从那如湖水一般平静无波的声音里,好像能听出些许自满,“或者说,御坂也想亲自面对生活的挑战呢。”
第46章 蝇 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那样,甚至带着……
神野亚夜放轻脚步。
昏暗的小巷里传来嘈杂的声音。
这么说来,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不过,还是不要让某个人知道她此时回想起了什么比较好。
再说也不是那样的情况。
她大致能猜到正在发生什么。
下一个转角,她的视线捕捉到那一抹苍白之色。
一方通行正看向对面, 于是亚夜的出现没有第一时间引起他的注意。
他的确不擅长在昏暗的环境中视物, 当小混混挥着匕首从视线边缘捅向他时,他慢了两拍, 才后知后觉地回头, 脸上还有些不在状况的愣神。
——和此时的情景反差十分强烈,显得有些可爱了。
但说到底也无所谓, 不管是不是能够看见敌人的踪迹,谁也无法伤害他。
被“反射”的匕首当然没有伤到他。不过,本来也不该伤到握着匕首的人, 顶多会因为用力过猛被反震而虎口发麻,但利器脱手时的角度不太巧, 锋利的刀刃不知道划破了什么地方, 忽然大股大股鲜红的血流了出来。
——“血、!我流血了!”那个混混惊恐地大喊。
不, 见血并不是什么致命的象征, 撕裂伤也未必比挫伤来得严重。亚夜对这个人的惊恐没有同感。再说前一刻不是正在将匕首挥向他人吗?既然想要施加这份伤害,也应该预见同等的报偿才对。
但这份惊恐却一下子感染了其他人, 仿佛鲜红的液体是最为邪恶不祥的征兆, 她能闻到空气里恐慌的情绪。
“啊是是,你流血了呢, ”一方通行扬起笑容, 一下子抓住正淌血的手臂, 袭击者“咿——”的惊叫似乎让他更兴奋,“这可真是严重,要好好处理才行, 对吧。”
他似乎发自内心地感到愉快。
咯啦咯啦、像把木偶粗暴地拆解那样、也像把熟透的瓜果碾碎爆开那样,他握住的那只手扭曲成了一团。伤者的惨叫从凄厉变得古怪、喉咙的深处发出仿佛被呛到的干呕声。
没有比同类非人的哀嚎更能让人心生畏惧的事情了。
哐当,那是丢下的球棒落在地上的声音,一个然后是另一个,莫名达成了共识,剩下的小混混一哄而散。
一方通行转身,大步地走过去。
他似乎很少奔跑。亚夜有理由怀疑那是因为他的体力不足的缘故,这是一种客观的猜想。但此时此刻,这种追逐反而显得格外游刃有余,带着猫捉老鼠的悠闲。
“别跑啊,好不容易有意思起来了不是吗?”他用悠长的声音说。
狭窄的暗巷也不是那么方便逃走的地方。完全忘记了身边的人上一刻还是同伴的小混混相互推挤,一个被甩下,又在恐慌之中绊倒在地,像是理解了什么,短暂的僵硬后回过头,“不、不要——求、”抬头看着逐渐笼罩自己的阴影,手脚并用地退后,嘴里发出含糊的恳求。
——“呃啊、!”
由猎物变成猎人的学园都市第一位碾在那家伙的脚踝上,伴随着吱呀吱呀的皮肉摩擦声,没有丝毫怜悯、不如说享受着对方的痛苦,一方通行扬起嘴角。
“好可怜,被丢下了呢。”他咧嘴,几近亲切地笑着说。
真开心呢。亚夜想。他确实有些享受施虐吗?
无论她怎么想,这场冲突告一段落。一方通行没有继续追逐的兴趣,转身往回走。似乎享受此刻的心情,脚步放松而惬意。
然后猛然睁大眼睛。
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那样,甚至带着慌乱。
“你这家伙为什么在这里!”一方通行大声质问。
“……真是抗拒的反应呢,”亚夜无辜地说,“我稍微有点受伤哦?”
“啊??!”
“非要说的话……我在这附近闲逛,因为没有想到能来找你的借口,”亚夜示意眼前的景象,“然后听到声音。”
眼前的景象——好像那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方通行下意识想要挡住她的视线。刚才可没见他有这样的心虚。下一秒,本能的反应似乎让他有些尴尬,再说挡也是挡不住的,一方通行把双手插进口袋里,非常不高兴地紧紧皱着眉,板着脸,自顾自地从亚夜身边走过去。
“回家路上?”亚夜跟上去,随口问。
他扯了一下嘴角,过了一会儿,闷闷地回答:“……去吃饭。”
“我能有幸同席吗?”
“我说啊!”十分有十二分的不满,他声音很大地抱怨,“你能不能稍微有点正常人的反应!和你待在一起我都要搞不清楚到底是谁的脑筋不对劲了!”
“正常人的反应……”亚夜想了想,客观地说,“我觉得那边每一个都可以自己走到挂号处。你希望我表现得再担心一点吗?”
一方通行被噎了一下,“……差点忘了你还有医生这种设定了。”他没好气地说。
“不,不是设定哦。”亚夜耐心地更正。
这附近能吃饭的地方就只有一家连锁快餐店——如果把便利店排除在选项之外的话。
所以,当看见快餐店门口有一群穿着机车夹克,怎么看也不是来吃饭的家伙的时候,一方通行明显非常不爽地“啧”了一声。
“给我在这里等着。”他冷淡地说。
好吧,亚夜在心里耸耸肩。
白色的少年径直走过去,就像是故意等着他人向自己袭来一样。相较气势汹汹的那人群,他看起来十分纤细。他板着脸,这时候不笑了,也不说话。他其实不用主动做什么,过一会了,地上就七零八落躺满了人。
他拎着其中一个家伙的衣服——像是拎起没有重量的什么气球还是泡沫一样,轻易地拎起一个人,凑在那家伙耳边耳语。
亚夜的听力很好,所以她知道他说的是:“——带着他们给老子滚远点”
并且附带一句威胁,一句脏话。
于是上一刻还踌躇满志、下一刻鼻青脸肿的小混混们相互搀扶着离开了,非要说的话还有点滑稽。现在,亚夜隔着快餐店的玻璃打量着此情此景,在她对面的位置,一方通行很不高兴地坐了下来。
餐厅的侍应生也一样担忧地看着街上的情景,她把菜单拿在手里,一时忘了递过来。顺便一提,她的名字是友里。亚夜很擅长记住别人的名字。
“真不容易呢。”她轻声感叹。
“请不用担心。”亚夜对她说。
“我也听过一些传闻……”她恍然地低声说,然后才回过神来,看向一方通行,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这才意识到传闻的当事人正在这里,“不、不是,我是说……真抱歉。请问要些什么?”
结束点餐,侍应生匆匆地走开了。
那个女孩会忍不住谈及这些,并不是因为畏惧,或者反感之类的情绪,只是出于惊讶,因为发生在眼前的事情太过反常,离现实十分遥远——但是,又确确实实地发生在一个经常光顾的客人身上,某种意义上成了身边的事情。
亚夜可以理解这份惊讶,其中并不包含恶意。只是她想,此情此景在一方通行听来又是什么样?
但坐在她对面的人仿佛连那句话都没有察觉,闷闷地支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似乎会选择性地无视他人的存在。
亚夜靠在桌上,仰着脑袋打量他的表情,直到他被看得受不了,只好暂时从自己的世界里回过神来,不情愿地开口:“干嘛?”
“没啊,”亚夜若无其事地说,“在烦恼呢?”她描述。
这是最接近眼前的人此刻状态的词。十分中立,十分客观,不含任何个人倾向。
“才没有!”他生气的反驳,“我干嘛要为这种事浪费情绪,根本无所谓!”
在烦恼呢,亚夜眨了眨眼,“最近很多呢。”她闲聊地说。
“因为‘高高在上的第一位大人被无能力者打倒了’……所以那群蠢货就觉得自己也能做到,哈。”
他用嘲讽的语气说,带着厌烦,话语中提到的第一位——好像不是在说他自己,而是无关的什么别的人一样。
“真是……不管动机还是决心都根本不是一个级别啊。只是想出风头就凑上来的一群蠢货,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一方通行低声抱怨着,“也不知道是哪个研究员那么多嘴,要是知道是谁真想把他揍一顿。”
看起来一旦开口就有很多怨言呢。
亚夜支着脑袋想,安静地听他说完,她开口回答:
“天井亚雄。”
“啊?”
“——把你被无能力者打败的事情发到网上的研究员。你对这个人有印象吗?”
一方通行皱着眉盯着她:“……我知道是谁,但我说这话的时候可没指望你来给我答案。”他十分费解地停顿了一会儿,意味不明地开口,“……你这家伙有时候很可怕啊。”
“诶,怎么这样,”亚夜试图为自己辩护,“虽然查询ip是不太合规,但都是公开网络上的信息,既然他要在匿名留言板发贴、……啊,这个。”
在讨论各种引战话题、散布恐慌和谣言、发布隐私信息、发泄情绪随意谩骂,以及躲在网络的保护后面肆无忌惮地对他人进行攻击的网络暴力重灾区,查看关于他的贴子,这件事情。
说实话,在看那些的时候亚夜并没有什么感想。
相反,她甚至乐于看别人讨论他。
至于其中夹杂的,不、应该说充斥的——各种脏话,贬低,毫无根据的意淫和造谣,她只是当作噪声一样略过。网络就是这样的,人们会辱骂差生、好学生、男人、女人、政客、商人、无业者,为了发泄情绪,为了划分阵营,为了贬低他人来显得自己不算失败。人类就是这样的,这只是一种现象。
但是,先不说道德和法律之类的事情,哪怕与正常标准相比,神野亚夜的道德观有所偏移,却有一个念头出现在她的心底——
那些贴子,一方通行看过吗?
……如果看过的话。
他会作何感想?
想到这件事,胸口有种陌生的抽痛。
“……对不起,我会反省。”亚夜低声说。
第47章 随便 「怎么,我是不是还要反过来安慰……
昏沉。
刚醒来的时候就感觉这么差劲, 真是太棒了。一方通行想。
他还没有完全睡醒,凭着本能地走到厨房,喝掉一罐咖啡——早就已经习惯的咖啡因没有带给这具躯体更多的清醒, 他对着洗手台发呆。
心中莫名的有种仿佛飞虫在眼前俳徊的焦躁感。
夏天偶尔会有这样的时候, 公寓里的哪个房间几天没倒垃圾,于是黑色的飞虫不时出现。那些昆虫发出的声音、飞行的轨迹、乃至它们的存在本身都让人心烦意乱。光是用能力把什么砸过去根本行不通, 演化让它们能在扰动的空气中保住性命。就算他再怎么是Lv5的超能力者, 能做的也不过是打开窗户,操纵气流把这些入侵者毫发无伤地吹出去。让人火大。
……但是完全想不出什么有必要在意的事。
不如说根本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以往, 只要一项实验结束,很快会有别的实验联系他。只要还算说过得去他就可以接受——就当打发时间好了。再说拒绝了这个也会有别的,这座城市不可能放任高价值的研究对象什么也不用地吃白饭。
就像高能粒子对撞机一样, 光是空置就是一种无法容忍的资源浪费。
不过这次大概是实验规模太大,失败损失的预算也相当可观, 一时之间他也没有收到新的实验邀请。
于是一方通行顺理成章地闲了下来。
这在他的记忆中是很少见的。
即使是闲下来, 也并不是说他就因此有什么要去做的事情。
说来大概惹人发笑, 学园都市的第一位平时最常做的事情, 是在家睡觉。
他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他当然见过很多甚至住在设施里休息的时候也一边看数据的研究员,简直像在被什么无形的死神追赶着一样。但他没看出有什么要做到那种程度也值得追求的东西, 不如说世上的事物大多无聊透顶。困了就睡觉, 理所当然的本能,有什么不对。
怎么, 难道要他勤勉乖巧地坐在教室里, 追逐那个接受两百年教育才能突破的目标吗?
但是……是这样啊, 因为没有什么事,所以他才会闲到和那家伙过家家。
……因为这个。
他翻过手机,消息记录停留在完全不重要的事情。
未登录的号码(8月14日):「布束?好哦」
好像有那么回事, 她说过:每两天在医院上班。
遇到长点上机研究员的那天。
散步的那天。
这么说昨天在上班。
今天空着啊。
他合上手机。
……明明空着。
……反正是那种性格,肯定一点也不缺“朋友”那种东西,打发时间的去处到处都有,啊,是啊,之前不是还和同学约着要去看电影吗。那家伙又不是非要天天围着他打转,是,前天她在这里,昨天也在这里,但这并不是今天也会出现的证明,归纳法是没有丝毫可靠根据的简陋推理方法,这种事情都不明白吗?
他想起在她和身边的同学走在街上,软呢帽的宽沿投下一片阴影——和她们在一起的时候那家伙是什么表情?记忆中日光的阴影下是一片面目不清的模糊。
他为什么非要想这些?——连此刻的烦燥也让人烦燥。
……咖啡喝完了。
去买好了。
……结果。
从便利店回来,一方通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只是把袋子随手放在一边,接着坐在沙发上低头盯着手机。
消息界面充斥着垃圾短信和通知,唯一有备注名的人是芳川桔梗,但也只停留在实验结束的那一天,想必也因为突如其来的数据错误焦头烂额,没有多余的心力搭理他这个罪魁祸首。
……他没有给神野亚夜备注。
原因……反正也没有必要,只要点进消息界面就可以找到了,又不是说还有别人会给他发信息。
在各种没有意义的数字之中,她的对话框看起来没有什么不一样。
一个念头冒出来。
他把芳川的消息删掉——反正他们也不过是研究员和被实验对象的。他不会再和那个实验扯上关系。
于是所有的来信人都是平等的电话号码,她的消息看起来也和垃圾短信没有区别。
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报复快感,莫名地觉得爽快多了,他把手机丢到一边,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然后,昏昏沉沉地睡去。
眼前交错的是黑夜,也是黄昏,全都看不清晰,他看向自己的手,手中正抓着扭曲变形的肢体,像婴儿也会把食物在手里捏碎一样,他露出笑容。
但莫名的焦躁感在心中浮现。
于是,他转身。
在巷口的逆光中,他看到那家伙的身影。
少女的脸上模糊一片,有一瞬间,他以为会看到她惊慌失措的样子——但或许因为从来没看过她露出那样的表情,就算是梦境也没能如愿捏造出不符合现实的场景。
相反,梦里的她开口问: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他睁开双眼。
视线中是熟悉无趣的天花板,像是有仇一样,他皱眉盯着这片空无一物的空白。因为靠在沙发的扶手上入睡,脖子正隐隐作痛。
啊,他当然知道神野亚夜没有问那种话,不仅没有问,还若无其事凑过来和他说话,哪怕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就是一只怪物——滥用暴力破坏,享受人的鲜血与哀鸣,自甘堕落的怪物。那不是为了什么目的才故意表现出来的样子,这是单纯的事实,他熟知血肉的触感。
他知道自己有哪里坏掉了,疯了,但在这座城市里还能不至于疯狂才是件怪事。
喂,你就没事吗,为什么即使如此还能露出笑容……也告诉我啊。
她没有问。
就像早就对这种事习以为常一样。
——————
——————
一方通行:「在干嘛?」
像不倒翁一样,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亚夜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
……真可疑。
简直要怀疑是不是别人冒充了。她努嘴在心里想。
神野亚夜:『在无所事事』
神野亚夜:『非常无聊地躺在宿舍里发呆,什么也不干』
一方通行:「那可真是积极向上的行为」
神野亚夜:『你没生气吗?』
停顿。
一方通行回消息的速度在两个极端之间。大概是因为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并不纠结,所以通常会立刻回复。这么说来这也是一种自我中心的体现,不论回复的内容是否友好,亚夜都觉得这一点很可爱。
或者是在睡觉,所以有时候消息也会在下午四点石沉大海。
现在不是以上情况的任何一种。
一方通行:「为了什么?」
一方通行:「你的跟踪狂行为?」
啊,一针见血。
毫不留情。
亚夜少见地一时想不到合适的话。
一方通行:「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一方通行:「你在为这种无聊的事情消沉吗」
一方通行:「怎么,我是不是还要反过来安慰你几句?」
唔。
神野亚夜:『要是一方通行同学愿意纡尊降贵反过来安慰我几句我会备受鼓舞』
一方通行:「……想都别想」
一方通行:「到底是哪种鼓舞,我觉得你根本没在反省」
神野亚夜:『在反省了,深刻地反省』
神野亚夜:『一方通行同学呢?在做什么?』
神野亚夜:『如果是正要去吃饭,在吃饭,或者吃完饭闲得无聊,我能不能邀请你一起打发时间?』
一方通行:「稍微对你态度好一点,你这家伙立刻就得意忘形啊」
啊,所以刚才果然是在展示好意。
亚夜确认了自己的感觉,格外兴致高涨,勉强控制自己不要点破——会让他尴尬的。
神野亚夜:『是哦,我一下子就会得意忘形的』
神野亚夜:『要去打游戏吗?去漫画咖啡店?放映厅也有可以自选影片的包厢?有什么感兴趣的吗?』
神野亚夜:『悠闲的夏日傍晚,总不能像我一样无所事事吧』
停顿。
一方通行:「不要,不去」
神野亚夜:『也不全是要出门的选项吧?游戏的话在家里也可以玩』
神野亚夜:『我有主机哦,啊,掌机也有,不介意的话我带过去吧,或者你愿意造访我的住所我将会非常荣幸』
神野亚夜:『有感兴趣的游戏吗?我可以从同学那里获得超级丰富的卡带收藏』
停顿。
一方通行:「随便」——
作者有话说:入V了!喵喵喵!请随意、酌情、自由购买!(?
第48章 小憩 ……以免被融化成流淌的糖浆。……
这是亚夜第二次造访这间学生公寓。
不对?第三次?
不大不小的一居室, 完全没有差到要被称作“破烂公寓”的程度。没有电梯,算是常见的缺点,不过有独立卧室已经胜过了这座城市的大部分学生公寓。他对这间公寓有所不满吗, 为什么?
亚夜分心地想着, 在玄关脱掉鞋子。
——“随便”是个模糊的回答,其中涵盖了许多可能, 或许连回答也算不上。所以亚夜准备了所有的可能。
那边公寓的主人正在电视前把PS2放下——鉴于亚夜拎着卡带、游戏手柄和其他其他, 而一方通行也不需要考虑负担的重量,在停车场, 他自然而然地把PS2接了过去。有点太自然了。当然,她欣然接受了这份很有风度的帮助。
“我可没准备给客人的拖鞋。”一方通行在客厅那边说。
完全算不上问题。
不如说,这个提醒太过日常, 反而让亚夜的心里冒出明亮快乐的感觉,几乎有点得意忘形。
被正式许可踏入这间公寓正让亚夜感到欢欣雀跃。
她在电视前放下背包, 积极地开始整理游戏机要连接的各种端口与设备, 一边开口:“我带了薯片哦, 你喜欢什么口味?——烧烤?番茄?啊, 还有虾条。”
“……还以为那一大包东西是什么。”屋主在她身边坐下,瞥了她一眼, 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看得出来, 他不太适应有客人造访。
某种程度上亚夜可以理解——答应让别人进入自己的住所,对一方通行来说是一件非常反常、甚至非常古怪别扭的事情。
其实她也很意外。
此刻学园都市的第一位表现得有些拘谨。明明是在自己的家里, 却有些无所适从, 一副该做些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样子, 话语里的攻击性从七分降到了一分——倒不是说她对一方通行平时的说话方式有什么意见。
亚夜不着痕迹地打量他。这位屋主盘腿坐在地上,不知道该做什么,双手搭在脚踝上, 甚至显得有点乖巧。
她很快收回视线。他很别扭,不要太过关注他才好。
“零食和饮料能让游戏之夜更加惬意。”亚夜一边抬头确认电视机后面的接口,假装很忙的样子,一边开口说,“请随意自行取用。啊,我能把沙发挪过来吗?坐在沙发上比较舒服吧。”
“为什么一副好像你才是主人的语气。”一方通行一边抱怨着。身后传来塑料包装的声音。
“嗯……?要是你愿意招待我我也很高兴。”
“真遗憾,除了咖啡什么都没有。”
“那就咖啡,拜托了。”
“——随意自取。”一方通行挑眉说。这算是回敬。
“——谢谢。”亚夜微笑地回答。
线路,set,网络,set,沙发,set。几分钟后,亚夜站在客厅中间审视自己的成果。
嗯,没有任何问题。她满意地想,拍了拍沙发靠背,“——请坐。”她说——是有些轻浮的呼唤。
一方通行应声转过头。
大概是昏暗的室内需要更多光线,那双漂亮得像宝石一样的红色眼睛睁大了,亚夜能看到瞳孔模糊的轮廓,于是产生了更鲜明的被注视的知觉。他看起来不太确定,慢吞吞地起身挪向沙发,在亚夜身边坐下。
坐在她的身边呢。
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让他显得有点苍白。这间公寓的灯不算明亮,这到底是出于觉得昏暗的光线更舒适,还是屋主单纯懒得换掉旧灯泡,原因不得而知。
“请随意挑选。不只有本地合作游戏,什么类型我都带了一些。”
“……搞不懂你在兴奋些什么。”他嘟嚷着说,按着手柄浏览游戏列表。因为另一只手里还拿着薯片,他一边换了个放松些的姿势好用一只手摆弄手柄——看起来就像把自己埋进了沙发里。
“诶,就是很高兴嘛。”虽然她不觉得自己表现得有多明显,“你喜欢什么类型?”
“怎么,没有推荐吗。”
“游戏类型这种事当然是各有所好了——啊,如果你在问我的话,我什么都玩哦。”
他撇撇嘴,显然刚才的询问不是出于体贴。
但是由于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的拘谨,甚至没有试图反驳。
造访他人的住所对亚夜来说是件熟悉的事情。亚夜是个礼貌的客人,但在礼貌的前提下,她认为作为客人稍微表现得随意一些反而会让东道主觉得更放松。总之,她很了解客人这个角色。之前提及的咖啡就在茶几上,不需要提醒也能看见。亚夜拿出带来的瓶装牛奶和咖啡兑在一起。她想要享受这种饮料,为此最近都在寻找适合的搭配。
唔,再加一点糖比较好吗?她一边品尝一边想。
印着便利店商标的购物袋里除了罐装咖啡什么也没有。不,也不是什么都没有,非要说的话还有一张小票。
距离结帐时间不到三小时的购物袋旁边还摆着两个喝空的易拉罐。亚夜知道自己有些同学会以类似的量囤积可乐,不过只是出于购买折扣,而不是一天真的要喝上好几罐。显然这位咖啡购买者的情况不太一样。
“你没吃晚饭吗?”
“……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猜测。”顿了顿,一方通行不情愿地回答。
“吃完晚饭再去便利店才是更好的选择吧?”亚夜展开购物袋里的小票,“16:49分对晚餐太早了一些。对了,你知道这种回答方式等同于肯定吗。”
“……你怎么不把注意力放在稍微有用点的地方。”
“诶,这对我来说是最有用的发现呢。”亚夜无辜地说,拿起手机,一边伸懒腰一边点开——这样身边的人也能看到她手里的屏幕,“我点外卖哦?”
他不回答。
亚夜瞥见他点了点头。
不刻意观察是看不见的,就算看见了也像只是挪了挪位置。
有时候他好像倾向于听从他人的决定。
听从,但不主动附和。要从他的口中得到“反对”之外的意见是件难事。不过亚夜逐渐开始熟悉这种应对方式了。
这种顺从的反差会让她心里产生一种柔软的感觉。
不过她什么也没有说。
这个公寓很偏僻。
当然,从附近的餐厅只有一家连锁快餐店也能看出来,不过此刻,亚夜在外卖软件上重新体会到了这一点。真是贫瘠的列表呢,她努力在只有几家的店铺中挑选还算过得去的选项。
“……番茄炖牛腩,这个不错呢,也不用担心冷掉。怎么样?”
“……嗯。”似乎打定主意少说话的屋主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回应。
“看起来一份很多,米饭点小份可以吗?”
“不要米饭。”
“嗯?你是面条派?还是面包派?”
“都不要,”他的声音不大,“你要吃的话随便。”
“……虽然之前就隐约有这样的感觉,难道你完全不吃碳水?”
“……怎么了。”
“真不健康呢,一方通行同学。”
“……啰嗦,”他清了清嗓子,即使如此语气听上去也难得的平常,“要你管。”
“是是,”亚夜和声回应,“那一份番茄牛腩就有点少了呢,唔,盐酥排骨吃吗?”
“嗯。”
他又那样应。
声音模模糊糊地在喉咙里回响。
好像猎豹高兴的时候也会发出猫那样的呼噜声,懒散,柔软。
像是抽卡游戏抽中了假日特别SSR一样。亚夜在记忆中寻找最近似的比喻。但一百个比喻也无法体现此刻心中复杂而满足的感觉。她若无其事地结束点单,忍不住闭上眼睛,也放松了靠在柔软的沙发上,好像这样才可以把太过强烈的感情约束在自己的躯体里,以免被融化成流淌的糖浆。
“一方通行,我今天可以待在这里吗?”她轻哼地开口。
“……是什么让你说这种梦话?”
不用看向他也能想象他大概正挑起眉毛。
的确是梦话,不如说之所以说这种话就是为了被拒绝,这样就不至于太过沉溺在盲目的冲动之中。
“嗯……?因为沙发很舒服嘛,”亚夜轻轻地,用梦呓一样的声音说,“……像陷进流沙一样,坐下来就不想起来了。所以想知道睡在这里是什么感觉。”
他叹了口气,“那自己去买沙发。”他没好气地说。
“我会好好考虑的。”亚夜笑了一下。
第49章 猎豹 眼神里闪烁着些许狡黠的光彩,“……
亚夜当然没有获得留宿权。
不如说, 如果是那样的话,她真的要开始怀疑一方通行是不是被谁冒充了。
不过她成功让PS2在这间公寓中留宿了,“这样就有借口再来拜访了。”
——“……哪有人会直接把借口说出来啊。”屋主是这么回复的。
虽然语气很嫌弃, 但并没有更多反对。
至于游戏——普普通通地玩了游戏。一方通行似乎没有什么游戏偏好, 只是随意地在游戏列表浏览,点开玩上一两局再退出来。但好像也并不厌烦, 在亚夜叫停最后一个游戏的时候, 他还有些意外。
他好像对什么事都是这样可有可无的态度。至少现在为止,亚夜没有发现任何一样能够吸引他的事物, 真可惜。
非要说的话,今天是智力游戏的主场。
虽然亚夜的确什么游戏都玩,但在第一位十分自然地点开俄罗斯方块的时候, 她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叹气了。
分数的差距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的区别,毕竟俄罗斯方块的本质同时也是反应游戏, 这位一边吃着薯片优哉游哉的玩家使用的是令人感慨的指法:把拇指挪到手柄另一边按旋转, 再挪回来按下左右。至于来不及的方块, 直接堆在屏幕中间。
但其中没有思考的过程。
没有误操作, 不需要确认,准确无误地按下对应次数的旋转和移动, 再毫无犹豫地直降。
或者说, 这种程度的演算对他来说并不需要停顿。
直到手里的薯片袋空了,他才明显停了一下, 低头看了看。
失去玩家, 屏幕上以每秒三次下落的方块垒起高塔, 游戏结束。
他好像一点没觉得可惜,抬头就退出换了其他游戏。
这只是一局打发时间的游戏,没什么特别的——明显是这样想的。
让人连嫉妒都嫉妒不起来。
但问他“你喜欢演算类游戏吗?”, 又回答“无所谓。你有想玩的吗?”
唔,也没有。
亚夜也是回答不了这个问题的人。
……沙盒冒险会比较好吗?亚夜一边想,一边选定目的地。
医院因为要为即将离开学园都市的御坂妹妹们进行体检,对外以装修的名义暂时关闭了门诊。亚夜并不是化验员,虽然她很愿意帮忙,但她的老师相当嫌弃地把她早早赶走了。
最近她似乎经常落到闲人的境地。
时间是下午四点,汽车驶至目的地,第19学区的快餐店门口。太早了,亚夜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走神中来到这里的决定并不算合适。
但更让她意外的是快餐店外的场景。
几个受伤的不良狼狈地坐在地上——这部分并不奇怪。
大概九成九涉及此事的当事人不在现场。昨天在便利店买的咖啡不是一天就能喝完的量吧。他四点就出来吃饭了吗?还是中午?如果是中午的话,这群不良青年也在原地自哀自怨太久了。啊,不行,反省反省。
一旁,穿着绿色运动服、扎着马尾、身材高挑的成年女性正半蹲下来,关切地询问着什么。
实在是过于巧合,那位女性——亚夜曾在几天之前的烧烤摊边见过。
猎豹警备员老师。
事实上,亚夜也知道她的名字——黄泉川爱穗。
原因也只是巧合,她参与的工作和亚夜收到的求援请求有数次重合,但这位警备员老师从没有受过重伤,也就是说,从未成为过亚夜的患者。
要知道,仅凭一面防爆盾镇压失控的能力者可不是什么安全的事情,在最近一次的木山春生事件中,至少有十几名警备员重伤到需要立刻急救的程度。
因此亚夜也曾经好奇地了解过她。
黄泉川是警备员的队长,在五年以上的时间里一直相当积极热心地参与警备员的活动。警备员具有志愿性质,不仅十分危险,还不会得到太多津贴,热心从事这项工作还能顺利完成是十分难得的事情。
对这点亚夜抱有一定程度的尊敬。为这份的责任感,也为她的能力。
只是一定程度。
还没有到“看到她在第19学区询问因为袭击一方通行而受伤的小混混们,也觉得这是好老师在履行职责”的程度。
当然……如果警备员系统能够解决这些抱着打败第一位就能成为第一位的幻想的前仆后继没完没了的蠢货,那当然是件好事。但是能吗?或者说,有这样的意愿吗?
亚夜走下车。
“下午好,”亚夜主动出声,“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黄泉川抬起头。
她早就察觉了亚夜的靠近,亚夜能从空气中读到这些信息,但她并没有表现出警惕,而是十分放松的样子。
“啊,”黄泉川看向她,片刻之后恍然大悟地说,“是神野酱。”
这位警备员老师的句尾有很特别的语癖,之前在烧烤摊遇到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ちゃん,同时也是亲昵语的后缀。于是她一时无法区分这位老师到底只是单纯在打招呼,还是十分自然熟地在用昵称呼唤她。
“发生了什么吗?”亚夜柔声问。
她打量地上的小混混们。
全是无能力者。
自从上条当麻“以无能力者之躯战胜超能力者”之后,来到这个学区的无能力者,甚至比相互配合的能力者小团体更多。
坐在地上的是四个青年男性,16岁到22岁,共同点是体格健壮,染发或者光头。非常符合刻板印象的小混混群体。
“嗯?像你看到的一样,”黄泉川开玩笑地说,“少年们不知道怎么把自己摔成了这样,而且还是四个一起……怎么都不愿意和老师谈心呢。”
那很好。至少知道接受自己所做所为的后果,没有懦弱到反而向警备员告状,还算有点骨气。亚夜想。
粗略看上去没有严重伤残,受伤大都在手腕,其中一个运气不好,低头昏昏沉沉地捂着脑袋,指缝露出边缘整齐的撞击红痕。她可以想象被反射的撬棍砸在脑袋上的情景。受到撞击的是额头,大概没什么危险。
这种攻击的程度,在亚夜看来应该评价为克制。
是,非常克制,除了反射什么都没有做。
是因为在经常光顾的快餐店门口吗?那和在小巷里遇到袭击者时的态度不一样。就像不想招惹的麻烦,只想快些解决。
因为……他觉得这是见不得光的事情。
被袭击,然后反击——这件事情。
亚夜在心中叹息。
在她看来,以暴制暴就是应对这种毫无意义的无妄之灾的唯一解法。面对拿着武器向自己挥舞的人,还有什么除此之外的态度?难道这时候还要体谅对方的愚蠢吗?
但是,这种理所当然的想法,在一方通行那里未必说得通。
比如说,女孩子在电车上被根本不认识的痴汉骚扰。这种时候如果能够毫无畏惧地大声斥责,甚至能凭借自己的力量把对方揍一顿,那实在是件痛快的事情。没有比荣誉复仇更能洗去心中不忿的应对方式了,何况这是百分之百的正义。
一次的话是这样。
十次呢。
……一千次呢。
难免会这么想吧?同类在眼前痛苦呻吟,而造成这些伤害的人正是自己。哪怕认定了对方是敌人也不禁迟疑。是不是反应过度了?这种防卫真的正当吗?说不定自己其实没有受到多么严重的冒犯。从伤情鉴定的标准上就是这样吧?自己毫发无损,却把别人打成了重伤。是不是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来避免这种情况?是不是——自己有什么过错?
他没有受伤,他*不会*受伤,世俗的法律中是这样判断的——连他自己都是这样认为的。因此一切显得不对等。
因此把对面打成重伤感觉像是做错事一样。
为什么会这样?大概只觉得愤怒不已,哪怕眼前的是同为人类的同类,也完全无法理解,只想把这些家伙绞碎碾成碎片。是不是正当,根本不想考虑这种事情。但是很奇怪,人应该这么做吗?啊,或许因为自己本来就是暴力的集合体吧,天生的怪物,能从折磨他人中享受乐趣。只要自己是恶人就说得通了。
正是这种没有暴力之外应对方式的扰人麻烦一次次累积,让他不得不认为自己是个恶人。
在参与实验时,一方通行的所做所为是否符合法律意义上的恶,那是另一回事。至少在面对这些拿着撬棍和球棒堵在路上的小混混这件事上,亚夜完全不认为反击有什么问题。
当然,并不是真的完全没有其他解决方案。非要说的话也可以逃跑,然后花费大量时间告知警备员,反复说明情况……如果不对这个过程每天重复感到厌烦的话。或者躲藏,搬到人迹罕至的地方,好像从这世界上消失一样关上房门整日待在家里。
忽然,她的脊背爬上一阵恶寒。
……他实际上在这么做吗?
住在空荡荡的老旧学区,不和任何人扯上关系,除了吃饭和买咖啡,与周围的世界毫无交集。
这个想法让她感到难以言明的可怕……和孤独。
温润的褐色眼眸蒙上阴霾。
……根本没有“正确”的解决方法。因为遭受这种恶意本身就是不正常的。
她深深地呼吸,整理心情。
“看起来伤得不严重。”亚夜平淡地说。
“不,很严重吧!”黄泉川意外地说。
她认为这些无能力者是受害者。
“我的意思是,没有需要急救的致命伤。”亚夜客观地补充。
“好吧……那么,神野酱为什么在这里?”她又勾起嘴角,“你在雾丘读书吧?雾丘的宿舍离这里可远了。”
猎豹还是猎豹,说到底是猎食者,再怎么友好也会有锋芒。
而且看来那是昵称。
“我朋友在这边的餐厅打工,”亚夜示意身后的快餐店,“那么,老师为什么在这里?”
“反过来问老师呢,难道说你其实是很难搞的学生?”黄泉川故意叹了口气,“在这附近最近有很多被袭击的无能力者。AI监视系统报警了很多次。而且他们都没有通知警备员。真奇怪,你说是吗?”
摄像头,原来如此,亚夜想。显然,快餐店的门口也有摄像头。
但知道了这点也没有什么用,毕竟谁也不能左右头脑发热想要挑战超能力者的不良少年要把袭击地点选在哪里。
这位警备员老师来这里询问。为什么?如果监控拍到了,想必一方通行的身影也同样呈现在画面中,完全没有询问的必要。这么说来,这个前提不成立。又或者是确实拍到了,但被删除了。那么她来到这里就是个人行为……真是积极热心。
“那么,这些被袭击的无能力者为什么在这里呢?”亚夜点出,“我相信他们的宿舍也不在这边吧。”
“嗯,这当然也是问题,”她点点头,“那么,你知道什么吗?”
“不,我既没有参与这件事,也没有目睹事件的现场。”
“啊,你是很难搞的那种学生,”这位警备员老师低低地笑,“对了,你的朋友不是在这边打工吗?能拜托她调监控吗?”
她和亚夜一同走进餐厅。
萨莉亚是一家遍布日本的西式快餐店,定位平价亲民,也就是说,需要控制成本。此时的小餐厅里只有一个兼职打工的侍应生,小野友里,是个留着直短发的、怯生生的内向女孩。
亚夜和她说过几次话——知道她因为家里给的生活费不多,初中开始就在各种餐厅打工了,一年前高中报了冷门的学校,于是搬到了这附近。前天她还在亚夜和传闻当事人面前提到听过“传闻”——总有无能力者试图挑战第一位来证明自己这件事。
但是——
——“……对不起,”小野友里抱歉地对黄泉川说,“外面的事情我没注意……我只是在这里打工,监控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
“店长不在吗?”
“店长先生的话,只有每个月的月底会来店里一次。”
“唔,给我个电话。”
“……店长的号码吗?”侍应生女孩为难地说,“对不起,我没有店长私人的电话。”
“不,不可能吧?那请假之类的时候怎么办?”黄泉川皱眉,很快又放缓语气,“……你害怕惹上麻烦吗?没关系的,没人会伤害你。”
“不是的,”她指了指柜台的座机,“我都是打这个号码。”
猎豹老师睁大眼睛,最后叹了口气。
毕竟友里看起来并不像在撒谎。
见到亚夜也打算离开,侍应生女孩出声,意外地问:“今天不在这里吃饭吗,亚夜?”
“嗯?已经吃过了吧?”
“没有。”她摇摇头。
她们的对话另有所指。
她当然知道亚夜为什么来这里。
警备员老师完全没有注意这段对话,正打算离去。
于是亚夜回答:“今天就不了。谢谢你,友里。”
“不用,”少女轻笑着抿起嘴唇,眼神里闪烁着些许狡黠的光彩,“不客气。”——
作者有话说:A:
事到如今应该也很明显了。亚夜的超能力就是……超级社交力(笑)
不过确实是这样的,她用自己擅长的方式在这个世界上立足。
黄泉川并没有恶意,不过她就算知道了前因后果也只是各打五十大板(因为小混混抓不到,所以另一边也打不到),再劝劝加速器不要伤人。亚夜可以预见这一点。
第50章 借口 亚夜忍不住问:“……你对我是不……
发信人:神野亚夜
收件人:信维玲音
神野亚夜:『想要得到游戏推荐』
神野亚夜:『可以单机也可以多人游玩, 玩家数为两人时有较好的游戏体验。不强制要求玩家交互。入门负担低,后期也有比较丰富的内容可以探索。剧情量不太多的。』
信维玲音:「真具体呢」
信维玲音:「开放世界生存建造应该不用推荐吧,我总觉得这个类型已经有点腻味了」
信维玲音:「《饥荒》或者《泰拉瑞亚》怎么样?」
信维玲音:「没有偏好的类型吗?如果玩音游的话我就要推荐《节奏地牢》了——不过这个很难安利呢, 亚夜要是入坑了下次也和我一起玩吧」
神野亚夜:『我会去观察一下的』
神野亚夜:『唔……非要说的话, 演算类游戏?俄罗斯方块那一类的』
信维玲音:「——意外」
信维玲音:「要是单机的话我倒是有推荐」
神野亚夜:『单机也ok』
信维玲音:「《14种扫雷变体》,浅浅玩过十几个小时」
神野亚夜:『谢谢, 很有帮助』
亚夜一边打开平板搜索, 一边随手点开手机屏幕上面刚刚跳出来的新消息。
发信人:神野亚夜
收件人:指川祐奈
指川祐奈:「……我闻到了恋爱的气息!!」
……不该问她的。亚夜在心里轻轻叹气。
然后铃声在小小的驾驶室里响起,她无奈又有些好笑地接起来, 那边是大白鹅比她还兴奋的声音。
“……我闻到了恋爱的气息!!”指川祐奈兴致勃勃地说。
……真不该问她的。
“非常有依据的猜测。”亚夜用平和的声音回答。
“诶,没有更有趣一些的反应吗。”祐奈的声音瘪下去,“刚认识的朋友?什么样的人?”
“秘密。”
“——是男孩子吗?”说话的声音让人脑海中浮现起她嘴角止不住上扬的模样。
“这个也是秘密。”亚夜悠然回答, 然后疑惑地开口,“为什么大家总是对恋爱话题有额外的兴趣呢?”
“哎呀, 就是很有趣嘛……”祐奈心不在焉地糊弄, “游戏……我想想。亚夜来我这边吗?我们一起挑嘛。我偶尔也想和亚夜共度二人时光呢。”
“我在单数日的上午有空。”
“诶——早上吗?早上起不来呢——熬穿了还比较有希望。”少女女孩了声音撒娇, “今晚来我家嘛, 一个人好寂寞喔——”
“晚上有预定了。”
“哼——?和谁的预定?”
“不和谁。真是感谢你热诚的关心。”亚夜微笑。
微笑是因为她不至于让回答掉进这么明显的陷阱。
也因为她听见脚步声。
很轻的脚步声。
——那么,回聊。
她对祐奈说。挂断了电话。
然后她趴在车窗上望向走来的人。
他似乎没有预料自己会被察觉, 睁大眼睛看着她, 一时忘了该做什么反应。
“下午好。”亚夜友好地开口,“你是在故意没声音地走路吗。”
一方通行没好气地回答:“是啊, 和谁学的呢。”
“诶, 我有这么做过吗。”
他哼了一声, 捡回平时的不可一世的态度,挑起眉毛,轻慢地说:“——不该去你陪一陪你的‘好朋友’吗?”
他的声音上扬, 像音色清洌的小提琴一样婉转——不像一直以来在恐吓似的刻意压低。当然,亚夜知道这是一句讽刺,只不过她实在没办法从他讽刺的话语中感到恶意。
“下次也许,”少女保持微笑,“今晚有预定了。”
“是吗?”他不置可否,“和谁?”
他看上去想让亚夜回答然后再故意拒绝。毕竟他对答案心知肚明。他好像很享受拒绝别人的过程。有那么一会儿,亚夜在想要不要满足他。
不过她想再听他说说话。
“我还没有邀请。我正在试图想出一个有吸引力的借口。”亚夜和声说。
“……哦,”他干巴巴地应了一声,“那真是努力。”
“谢谢夸奖。”
“……我还以为留了借口就是要用的。”
亚夜眨了眨眼。
是,她故意把游戏机留在一方通行家里,好当作下次约他的借口。她完完全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所以她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
亚夜忍不住问:“……你对我是不是太纵容了一点?”比起纵容,在少女漫画里有另一个更常用的词。
亚夜讶异的样子娱乐了他。
一方通行并不是什么时候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他有一种略带黑色的幽默感,而他此刻看起来心情很好,“啊,如果你不愿意大可直说。”他挑眉,好整以暇地回答。
“……我非常荣幸。”亚夜不禁笑了一下,转而问,“不过,你吃晚饭了吗?”
他睁大眼睛,露出做坏事被抓了的表情。
啊——
亚夜抿起嘴唇,以免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她可从没想过一方通行会是这种反应。
这也太作弊了吧?
“上车来,好吗?别一直站着说话。”亚夜轻声提议。
——————
——————
车在自动驾驶之下缓缓驶向第6学区。
亚夜转过头去看他。纤瘦的少年整个人靠在座位上,双手环抱,可有可无地看着窗外的街景。
车里的座椅是出厂配置,亚夜没有换过。不会硌人,但也不算柔软,她没有特别在意。不过此时此刻,她希望自己能提供更舒适柔软的栖身之所,像是能让人舒舒服服地陷在里面的沙发。
“萨莉亚吃腻了?”亚夜开口。她知道还有别的原因,但这是其中最安全的那部分。
“……每道菜都是那个调味,连着吃上一年,你觉得呢?”他头也不抬地说。
“嗯……?那也不能不吃饭吧?”亚夜委婉地指出。
“……麻烦。”
“麻烦也会饿吧。”
一方通行咂舌,因为无法反驳而耷拉下嘴角。
“第6学区也很近,这边有很多餐馆的,”亚夜一边划开地图,“打车几分钟就能过来的,也没有那么麻烦吧。”
“麻——烦。”
“诶——不麻烦吧,在手机上点一下就好了。”
“……不想和莫名其妙有说不完的话的道路相声表演家待在一起。”一方通行撇撇嘴。
“你说出租车司机?”亚夜好笑地说。
“……找地方也很麻烦,要么全是些不知所谓的菜,要么人多到要等上半天,就没有正常一点的餐厅吗?过来倒是可以,要走的时候根本打不到车。只是为了吃顿饭就要这么大费周章,还不如在家睡觉算了。”
看来他有不少怨言。亚夜想。
但是简直像在撒娇。她不该这么想。
她积极地伸手指着自己,直到一方通行给她一点注意力。
“我,我,请看看我。”
“……干嘛。”一方通行戒备地看着她。
“随叫随到,专车接送,还提供餐厅推荐服务——虽然今天没有提前了解啦。”亚夜用热情的声音说道,“请随意使用我。”
他看上去更戒备了。
“……那我还不如打车。”
“诶,怎么这样。”
“你这家伙的难缠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是说什么?你不想说话吗?那你可以禁言我嘛,我会乖乖闭嘴的。”
一方通行盯着她,就好像亚夜是什么奇怪的生物。片刻之后,他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窗外。
“被当做工具很高兴吗。”他冷淡地说。
“嗯?出租车司机也是正当的职业哦,没有被这样说的必要吧。”亚夜无辜地说。
他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亚夜把车窗打开一点。
她对这一块并不熟悉,不过有很多方法可以判断一家餐馆的好坏,像是客人的多少,装修的风格,还有——远远就能闻到的,食物的味道。
她不着痕迹地看向坐在身旁的人。
从车窗外传来的喧嚣这一次好像没有让他烦心,在这个和世界有些距离的空间里,他安静地打量着城市的街道。
“有看到感兴趣的店告诉我哦。”她叮嘱着。
他敷衍地点了点头,嘟嚷着说:“说到底,你为什么会有车啊。”
“嗯……买的?”
“——驾照!”
“日本公民的正常考取?”
“……”
“我上学晚一些,家里的长辈认为这样有利于建立心理优势。”她一边解释,空气中的停顿让亚夜看向身边的人,“……为什么你一副那么意外的表情?”
“……没。”他干巴巴地说。——但明显是“有”。
“和你想的不一样?也没有差很多岁吧?”亚夜不置可否地挑眉,“所以你几岁?”
“……不记得了。”一方通行不情愿地回答,“……16岁吧。”
“哼……我从中品味到微妙的感慨,”她有些意见地追问着,“……更喜欢年下的女孩子?”
一两岁的年龄差是很重要的事情吗?虽然她是知道有这种心态的存在。
但这有点不公平吧?出生的时间又不是她能改变的事情。都是高中生,就和同龄人差不多吧?虽然没有表现出那么多不满,但亚夜忿忿地想着。
自动驾驶中的汽车正以漫步一样的最低安全速度行驶。
一方通行保持着矜持的沉默,打定主意不参与这个别扭的话题。
于是驾驶者转过身去,越过变速杆和扶手箱划定的无形界线,凑到副座的客人面前,打量着他的表情。他盯着亚夜,一时没有说话。
下一刻,亚夜从那副表情中捕捉到细微的信息,惊讶地眨了眨眼。
“——你在紧张吗?”亚夜问。就因为她要稍微年长一点?
“……你是傻吗。”
“别紧张啊,我又不会咬你。”
鸽血石色的眼睛也盯着她。
半晌,一方通行叹了口气,往她的肩膀上推了一下。
不重,但亚夜从善如流地倒回自己的座位上。
“那可不好说。”他没好气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