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刻意停顿了一下。
“……毁坏。”
几乎可以听到一方通行心中的弦崩断的声音。
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咆哮。
“——你、说、什、么——?!!”
轰——!!!
暴戾的狂风凭空而生,以一方通行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他从来不擅长克制自己的怒意,也没有理由忍耐,他只想毁灭!毁灭这个胆敢用最后之作的命运来威胁他,宣判她结局的混账东西!让它闭嘴!让它消失!
“一方通行——!”
但一个声音划破空气。
“别这么做……”亚夜上前,她呼喊,“停下、”
第195章 汽笛 然而,他没有问。
于是, 风慢慢停止。
一方通行仍死死地瞪着爱华斯,红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怒火,但是, 就像是强迫自己必须听从亚夜的话一样, 他勉强自己停下来。
甚至连亚夜也短暂怔愣。
没有任何一刻,如同此刻一样, 让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一方通行的影响是……多么绝对。
“哦?”爱华斯饶有兴趣地看向亚夜, 像是第一次意识到她的存在。
但亚夜恍若未觉。
她向一方通行走去,好像周围的一切都不值得在意一样, 她径直地走向白发的少年,握住他的手。
他浑身紧绷,双手紧握成拳, 用力得微微颤抖,亚夜能感到他的深埋的困惑与不甘, 但最终, 一方通行只是神情复杂地看了看她, 很快转过头, 什么也没说。
爱华斯再次开口,充满好奇:“那么, 这就是你的选择吗?一方通行, 你选择服从?”
一方通行却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眼前的存在。片刻之后, 他冰冷地说:“……这和你有什么关系?说到底, 你在亚雷斯塔的计划中扮演什么角色——你只是他的走狗?”
那是理智的回拢。
在没有被怒火冲昏头脑的情况下, 他能清楚如何激怒敌人、分析情况……获取优势。
但爱华斯却没有如他预想一样地作出反应,相反,光芒露出微笑:“当然与我有关, 毕竟,此时此刻我在你面前显现,正是天使之力借用了御坂网络通道的结果。”
鸽血石色的眼睛骤然收缩。
那不仅是因为愤怒,更是因为,爱华斯的话语里暗示了一个可能——正如镊子将木原数多劫走最后之作的事情列于Dragon的条目,他知晓最后之作和眼前的存在有关,那么,既然天使(Dragon)成功显现,是否意味着最后之作此刻已经、?!
“啊,你误会了,”光芒近乎亲切地说,“夺取最后之作,不过是为了向司令塔输入启动指令。但为了承载我所编写的代码,早在御坂网络制造之初就已经编入了她的人格底层。我的显现并不依赖对司令塔的操作。那孩子现在还安然地待在家中,当然……是否算得上平安无事,就不那么好定义了。”
爱华斯抬起手。
“也就是说,你如此保护地保护她,并无意义,她从诞生之初,就已经是亚雷斯塔的道具了。”
然后,天使意外地看向自己的双手。
它的身形,如阳光下的薄雪一般,逐渐变得透明。
“是吗?”一方通行没有回答爱华斯的话,而是抬起下巴,指尖点了点自己脖子上的项圈,“不管怎么说,你确实是AIM扩散力场的团块,而且借用了她们的网络……那么,只要重设御坂网络的底层模式,你也会不复存在。”
爱华斯歪了歪头,它打量着自己逐渐消失的身体,反而露出一个笑容,“还算不错的回答。”它说。
一方通行冷冷地盯着它。
“但是,我要纠正一点。这是我在你们面前显现的消散,而我,仍然存在,”爱华斯说,“临别赠礼,一方通行。如果你不想后悔的话,就选一条与现在截然不同的道路吧。去俄罗斯吧,那里有另一个世界的法则。记住禁书目录这个词,尽管那东西并不在,但与之相关的重要之物正在彼处。*”
最后一丝回响消失在空气中。爱华斯消失不见,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片刻之后,一方通行才低下头。
仿佛疲惫不堪,他深吸一口气。
“……我们先回去。”他低声说。
地上昏倒的其他人在爱华斯的存在消失后很快醒来,一方通行却没有任何解释的兴趣,土御门还在追问,他自顾自拉着亚夜离开。
车向警备员公寓的方向驶去。
亚夜在短信里简要地和Group的其他人说明情况,然后关掉手机,没有继续看回复,也不是真的关心。
她看向副驾驶座上紧抿着嘴唇的少年。
他像一张绷到极限的弓。
……他在害怕。
尽管他努力用冷漠和匆忙的行动掩饰,但她还是可以感觉到……他呼吸间细微的颤抖。
他在恐惧那个最坏的结局。
亚夜没办法安慰他,因为她无法保证“没事”。而一方通行唯一需要的,就是此刻、立刻——亲眼确认。
嘭嘭!
嘭嘭嘭、
他暴躁地拍着眼前的大门,片刻就耗尽了耐心,拿出手机,好像电话打不通就想现在立刻冲进去一样。好在门很快打开,芳川有些意外地开口:“一方通行、”
“那小鬼怎么样?”一方通行打断她。
芳川有些忧虑地皱眉,“我正想说,最后之作似乎生病了……”
没等她说完,一方通行已经径直走向房间,然后看到那个他无论如何也想保护的孩子。
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床上,茶色的头发被冷汗浸湿,凌乱地贴在额头上。她的呼吸短促而艰难,双眼紧闭,似乎失去了意识,即使如此也在承受着某种折磨,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一方通行僵在原地。
亚夜按住他的肩膀,几乎是强硬地把他拉开,来到他身前——既是为了查看最后之作的情况,也是为了挡住他的视线。
她伸手触碰小女孩的额头,为掌心触及的高热微微心惊。但亚夜不动声色,只是拥起最后之作,使用能力。
让人揪心的痛苦的呼吸声渐渐平息。
少女不禁松了一口气,至少她能做些什么。
但这并不是彻底的解决。
几乎在她撤去能力的瞬间,她就感到某种影响在最后之作的身上卷土重来。这让亚夜的心头一阵沉闷。她该怎么对一方通行说?她的能力不能治好这孩子,最后之作还是会……缓慢地,但无可挽回地……毁坏?
“……我们离开这里。”
一方通行说。
他的声音十分沙哑,亚夜甚至愣神之后才分辨出来。
他去拉亚夜的手。他的手冰冷彻骨,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亚夜立刻回握他,理解了他的意思,抱着最后之作起身。
“……你今天没见过我们。”一方通行转而对芳川说,“有人在你不在的时候把这小鬼带走了,就是这样。记住了吗?”
芳川担忧地看着他,“一方通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他说的离开,是离开学园都市。
——高耸的围墙、严格的关卡、无处不在的摄像头。
等到真正想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才会深刻地体会到,学园都市对于内部的监视是何等严密。
已经静音的手机屏幕亮起,亚夜看过去,看着一方通行拿出手机。
天色已经暗下来。也只有在夜色的遮掩下,才有不引人注目地离开学园都市的可能。手机上显示的名字是“黄泉川爱穗”,屏幕的冷光打在一方通行的脸上,他皱着眉头,抿起嘴唇,在短暂的沉默后接起。
“一方通行、……”
“——不明白吗?别再管我的事。”一方通行根本没打算听,他语气不善地打断她的话。
“听我说,一方通行,我知道你遇到了天大的麻烦。我在警备员系统里看到了你的紧急通报,”黄泉川的声音没有丝毫退却,反而更加认真坚定,“但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一方通行,我会去解释。无论是什么麻烦,我们都可以一起面对,总能找到办法。”
他沉默地听完,声音低了些,开口问:“我?”
黄泉川愣了一下,明白过来:“是,只有你。”
“……知道了。”一方通行回答,先前那股生人勿近的戾气消散了些,透出一丝疲倦,“你帮不上忙。别管我了。”
说完,他挂断电话。
他们此刻身处一栋高楼的顶层。从这里可以眺望远处货运站台。一列货运火车刚刚关闭车门。人员撤离,指示灯明灭闪烁,列车即将启
十月的晚风已带寒意,在空旷的楼顶呼啸而过。
“……你、”一方通行低声开口。
“要去俄罗斯吗?”亚夜却在他话音未落时主动问。
“啊……那个自称天使的混账东西确实让人火大,但它……似乎不完全站在亚雷斯塔那一边。尽管不知道它的话有多少是诱导……但我没有别的选择了。”
说完,鸽血石色的眼睛看向她。然后,他明白了亚夜的目光中的意思——她知道他的选择,而且选择和他一起。
“……抱歉,”他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笨拙的歉意,“……把你卷进来。”
“是你的事情,我很乐意被卷进去,”亚夜回答,她的声音和平常一样,湖水一样的眼睛依然清澈,“但是,虽然不明白爱华斯所说的‘与禁书目录相关的重要之物’是什么……但禁书目录,此刻应该在英国。”
一时之间没有理解亚夜的意思。到底在说什么,又是从哪里得到这样的信息?一方通行只是愣愣地看着她。
“你还记得吗?和上条同学在一起的那个修女,茵蒂克丝。前几天,她和上条同学一起前往了英国,不是吗?她拥有完全记忆能力,十万三千册魔道书以记忆的形式储存在她的脑海中,”亚夜平静地说,“她就是禁书目录。”
“你确定?”一方通行下意识问。
“我确定,”亚夜回答,“他们现在具体在哪里,我正拜托土御门帮忙确认。但我想,爱华斯的话不是诱导。魔道书是记载了魔法禁忌知识的书籍,如果能利用这些知识,的确很有可能找出解决最后之作身上的问题的方法。”
她确定,这些并非亚雷斯塔单方面的告知,而是和其他信息彼此验证之后得到的结论。她想告诉一方通行,他的决定是正确的,他可以拯救他在意的这个孩子。她想要安慰她。
但亚夜也在等待。
等一方通行开口询问——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然而,他没有问。
远处的火车鸣响汽笛。
于是亚夜再次说:“无论俄罗斯,还是英国……先离开这里吧。”
“……嗯。”一方通行点头——
作者有话说:*引自《魔法禁书目录》第19卷,78字
A:顺便ww
Aiwass第一次表现出情绪,看起来非常「意外」的表情。「这结果和我预测的不一样。我原本一直以为你是看到同伴被打倒,会不顾一切往前冲,但撑不到三秒之就被击倒的那种人。」
「……你那句话很适合当作开战的导火线。」Accelerator低声回应。
第196章 雪夜 “不对,”他说,嘴角扬起一个小……
学园都市的影响力, 局限于那座城市的围墙之内。
最后之作仍然没有醒来,亚夜拥着她,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一方通行本能地抬起手, 或许是想要帮忙, 但他很快抿着唇,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于是他转而盯着四周, 防备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威胁。
“附近没有人, ”亚夜轻声安抚,“……外面的国家没有能力者, 对枪械的使用也很谨慎,不用……太紧张。”
一方通行低低地“嗯”了一声。
列车停下的中途,他们离开车厢。亚夜并不意外。日本是群岛国家, 借用列车是为了离开学园都市,但无论目的地是哪个国家, 之后都必须想别的办法。
东京的夜晚, 街头仍然热闹。
但亚夜没想到一方通行会走进服装店。
“……那边已经是零下了, ”一方通行低声说, 拿起两套羽绒服,“……这个季节让我们往高纬度地方跑, 可真会挑时候。”
出乎意料的周到呢。
亚夜垂眼, 一时间有些心情复杂。
她目光扫过架子,拿起另一件, 然后, 递给一方通行。
他愣了一下, 明白过来,嘟嚷着说:“……我不需要。”
“会太显眼。”亚夜轻声说。
一方通行没再坚持,接了过去。
土御门那边传来了回信。茵蒂克丝是在英国, 但暂时没办法指望让她帮忙。身为禁书目录,她某种意义上是道具和武器,而禁书目录的外部控制灵装被人夺走了,也可以说,她被挟持了,被一个名为右方之火的魔法师。
那个魔法师带着禁书目录的灵装前往了远东。
——右方之火……嘛,可以说,现在愈演愈烈的冲突,乃至被称为“第三次世界大战”的这场全球性乱局,背后就是他煽动的。是个棘手的家伙呢。
——阿上也追着右方之火过去了,和你们一样都在俄罗斯。要是信号好的话,你还能直接打电话和阿上联系呢。我想办法让人转告了消息,如果顺利的话,你们明天可以在我给的地址碰头。
土御门这么说。
这位Group的前队友未必完全可信,但即使是陷阱也无妨。错误的方向也好过毫无方向。
即使在夜里,也能看见被雪覆盖的辽阔平原。
脚下这片土地,正确的名字是伊利沙里纳独立国同盟,是从俄罗斯独立的地区。如今夹在各方势力之中。本地人并无意参与战争,但这里却成为了战场。
道路毁坏,远处不时传来隐约的枪声与爆炸声,盲目前进,走着走着也许就会撞上敌对的武装。
就像现在。
一方通行看着眼前身着修道服的人群围上来,上前一步,拦在她们身前。
亚夜明白,一方通行反射的只有他的接触范围,他不擅长保护别人,更不希望她们受伤。她带着最后之作拉开距离,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仍然有些担忧。
……魔法,这是一方通行第一次真正面对这种攻击。
水流棱柱打在他的身上。
还好,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那些水流偏转,没有遵循反射的方向打向敌人,但至少也没有让他受伤。一方通行微微皱眉,为陌生的情况感到烦躁。
除了反射,他也能够攻击,所以他还是很快解决了意外遭遇的敌人。
“这就是魔法……”一方通行低声喃喃,“就是海原使用的那种吗?”
“不完全是,”亚夜主动说,“不同的宗教使用不同的仪式,未必每次的敌人都能像这次一样解决,还是要小心。”
一方通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的攻击被反射的效果似乎让他费解,“……到底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原理。”他低语,“那些根本不是水流,反射之后就分解了……啧。”
“……原理我也不清楚,但实现的方式,是通过特定的仪式流程借用力量。就像钻木取火一样,只要严格地用弓钻摩擦木材就能获得火焰。仪式成功,某个更高阶的规则会短暂生效。反过来,如果能够破坏对方仪式的流程和媒介,应该也能破坏对方的攻击。”
一方通行若有所思,脸上的烦躁被具体的思绪所代替。过一会儿,他点点头。“走吧。”他简短地说。
他暂时就这么接受了。当然,这是务实的选择,哪怕一时无法弄清原理,只要有对付的头绪就是好的。但亚夜在意的是,他就这么不加深究地接受了她说的话。
他们来到一个小镇。
镇上的建筑门窗紧闭,灯都大多熄灭了。旅舍早已没在营业,即使正在经营,恐怕也不会接纳学园都市的可疑能力者。
一方通行操纵气流将他们托起,从旅舍的窗户进入二楼空置的房间。他迅速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任何威胁,肩膀稍微松懈下来。
他们需要一个地方过夜。最后之作的状态还算稳定,但能安静地休息是更好的,晚上平稳地睡一觉,她明天大概能有精神醒来。亚夜把她安置在床上。
他看向亚夜,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目光掠过她略显疲惫的脸,最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休息一会儿吧。”他低声说,语气柔和。
他走向门边,看样子打算守夜。
但亚夜却没办法忍耐这种悬而未决的沉默。
“你不问吗?”亚夜终于忍不住开口。
一方通行抬眼,那双鸽血石色的眼睛看向她,稍微有些……讶异。
他的反应……远没有亚夜想象中的激烈。一方通行看着亚夜脸上焦躁不安又像是下定决心的神情,叹了口气,走过来,抬手推了推亚夜的肩膀。
亚夜不明所以地坐下。
“你也休息一会儿。”一方通行开口,声音甚至带着点……无奈的纵容,好像她是闹别扭需要被哄睡的孩子。
亚夜皱眉,抬头看着他。
好像被她打败了,一方通行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在她身边坐下。
“好吧,”他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迁就,“问什么?”
“……问我为什么知道这些。”亚夜嘟嚷着说。
“怎么,我以为是海原和土御门说的,”他挑眉,不如说是在调侃,“……你们不是相处不错吗。”
“是亚雷斯塔告诉我的。”亚夜说。
但连那句话,也没有带来预想中的反应。
“是吗?”一方通行叹气,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我知道了。”
就这样?
……知道了?
这算什么反应?
好像是她在自寻烦恼一样、
亚夜盯着他,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赌气,“你不问他为什么和我说这些?”亚夜闷闷地问。
那双鸽血石色的眼睛意外宁静,一方通行看着她,就好像问这些只是为了满足她一样,无奈地开口,“那,亚雷斯塔为什么告诉你这些。”
“……为了让我告诉你。”亚夜抿了抿唇,“在适当的时机,以适当的方式告诉你,让你理解事情的全貌,尽量阻止你与学园都市敌对。”
一方通行慢慢地眨眼。
那个反应,充其量算是表示:我听到了。
看来他是完全不打算说什么了。亚夜心里不讲道理地有些恼火。
“……我无法分辨他告诉我的事情里有多少是事实,有多少是为了诱导编造的事,”亚夜没好气地解释,语气几乎有点冲,“但由我告诉你,你就会像现在这样想也不想地全部接受。所以……我不能直接告诉你一切。我不能……成为他用来影响你判断的工具。之前提到的事情,我和海原或者其他人确认过……”
然后,她的肩膀被带向一边。
一方通行伸出手,把亚夜揽进自己的怀里。
他的手轻轻按着她的后脑勺,抚着她的头发。亚夜愣愣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听到他的声音和叹息从相贴的皮肤传来,如同共鸣一般,“……你之前就是在烦这些?”一方通行问。
……什么叫“就是这些”?
亚夜抿了抿唇。她烦恼的,是她会因此伤害他,让他向深渊滑落,彻底背叛他的信任……那怎么可能是轻描淡写就能带过的事情?
但她的肩膀却不讲道理地放松下来,也能够开口好好解释,“一方通行,我很容易影响你。但我不知道我的判断是否是正确的……我的心中没有能够导向正确的绝对准绳,我、”
“没事的,”学园都市的第一位说,语气耐心,他的手依然轻柔地抚着她的头发,“你只要和我说就好了,我会判断,不用担心,好吗?”
“……”
“怎么了,不行吗?”一方通行夸张地感叹,“有那么纠结吗?”
“……不是,你才是,为什么能这么轻描淡写地接受?”亚夜抱怨,“为什么这么相信我?一方通行,你就没想过吗,我完全有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亚雷斯塔布置在你身边的棋子……”
亚夜的声音小下去。
说出来了。
她无法再忍受一方通行那种理所当然的信任。那根本不是基于理性分析的结果,而是一种近乎本能,将她完全纳入安全范围内的……依赖。而这份依赖,让她感到……愧疚。她问心有愧。
于是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冲动也油然而生——不如把最坏的可能性抛出来,彻彻底底,得到一个答案。
……但说出来的瞬间就开始后悔。
一方通行的手移向亚夜的脸颊,食指在她的下巴微微用力,像是在提醒她抬头。亚夜看向他,那双鸽血石色的眼睛澄澈而瑰丽。
“为了什么?”一方通行问。
“……什么‘为了什么’。”亚夜嘟嚷。
“亚雷斯塔能用什么打动你这个性冷淡?”一方通行挑眉,“有什么对你来说比……”
他的话可疑地停顿了一下。
“有什么对你来说那么重要?”一方通行顿了顿,故作好奇地问。
亚夜不争气地吞咽了一下,喉咙发干。
她明白一方通行的意思。
正因为明白他的意思,才感到轻微的颠覆。
他在问,亚雷斯塔用什么条件,能让神野亚夜觉得,那是比她对他的喜欢更重要的东西,以此换取她的背叛?
——但这是颠倒的,是彻彻底底的因果倒错。
如果亚夜一开始就是被安排在他的身边,她的“喜欢”当然也可以是一场廉价的表演。
而一方通行想也不想地把她的喜欢当作讨论这一切的前提条件,好像那是什么不证自明的真理。
所以亚雷斯塔给不出条件,没有什么能打动她。
那么,亚夜也给不出其他回答。
“……没有。”
亚夜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没有那种……比你……更重要的东西。”
她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一份温柔得几乎让人落泪的信赖。她不禁握住一方通行的手,想要寻求安抚。
“一方通行……我没有做什么很糟糕的事吗?”亚夜喃喃,“我是不是在束缚你、改变你,让你成为你根本不愿意成为的样子?我有我的希望,但我绝不想干涉你的自由、”
一方通行轻轻地嗤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带着习惯性的恶劣,但却丝毫不会让人生气,“这也算干涉?……我也不想要你遇到危险,也想保证你的安全。”他好笑地说。
说着,一方通行好像想到了什么。
“不对,”他说,嘴角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他柔声说,“……是我需要你。”
亚夜愣了愣。
他圣洁地宽恕了她,她的全部。啊,他根本不觉得她有什么要被责怪的地方。
别为这些傻事折磨自己了,他只是在这么说。
“好了,休息吧,好吗?”一方通行好声好气地说。
亚夜垂下视线,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柔和,“……是你该休息一会儿,一方通行,”
她说着,起身。
“我能知道有没有人靠近。”她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看着一方通行愣愣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睡一会儿吧。我会守着你们。”
第197章 白翼 他好像有些难为情。然后,他也露……
陌生的床, 陌生的房间。
茶发的小女孩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还只是蒙蒙亮。寒带的冬天,天亮得要晚些, 黎明的微光为雪原染上一层朦胧的光亮。
最后之作转过头, 想要呼唤熟悉的长辈。
然后就看到睡在一旁的一方通行。略显凌乱的白色发丝搭在紧闭的眼睑上,这位总是不耐烦的坏脾气家长在睡梦中呈现出一种孩童般的柔和。
小女孩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但立刻咽下了本来要脱口而出的呼唤——她不想吵醒他。
熟悉的手理了理她的额发。
小女孩转过头去, 对上亚夜的目光,于是也理解了她的意思。她伸出双手, 然后被轻轻抱起。雪国的空气冷冽而干燥,她探起鼻子嗅了嗅带着冰雪气息的空气,接着就被羽绒服裹起来, 毛茸茸的帽子也扣在脑袋上。
亚夜抱着她坐在桌边。
她们一起安静地吃早餐。
最后之作不太饿,但她知道自己需要吃东西。身体的不适还有亚夜略微担忧的态度, 都能让她隐约意识到情况的特殊。而且, 食物不能浪费, 御坂御坂在心里认真地想。
“……怎么, ”
醒来时,一方通行声音沙哑, 还带着疲倦。他几乎是立刻起身, 很快明白过来,身上的警惕消散, 他揉了揉额头。
“……叫醒我就好。”他说。
他走过来, 目光停留在最后之作身上。真不可思议, 就算醒了,那双鸽血石色的眼睛也少见地温柔。
“还好吗,最后之作?”他问。
“御坂没事的, 御坂御坂想要安慰你那种多余的担心!”最后之作咽下粥,认真地说。
她以为,只要说自己没事,这个人就会放心,然后像以前一样别扭地哼一声,或者揉乱她的头发,重新变回平时不耐烦但可靠的样子。
但一方通行却没有像最后之作想象的一样放下心来。
听到那句话,他反而微微垂眼,露出心情复杂的表情。
最后之作察觉了他的低落,乖巧地不再说话,转头努力解决桌上的早餐,但对上亚夜的视线,她还是忍不住嘟了嘟嘴。
——他怎么这么难哄?
亚夜轻笑了一下,到一方通行身边和他低声说话。
一望无际的雪原,往哪里看都是白茫茫的,就算最后之作坚持可以自己走,她还是被亚夜抱在怀里。
在这片大地上,四处可见毁坏的武器与载具。
一辆步战车停在不远处,车身上没有积雪。
“说起来,我约了人。”亚夜在那时候开口。
步战车的顶盖嘎吱打开。
茶发少女从车内出现。
她有着和最后之作一样的面孔,身上不再是常盘台的校服,而是厚重的棉大衣。她的侧脸露出些许的瘢痕,在寒冷的环境下,旧伤的瘢痕泛红,看上去简直像是绽开的花。
“初次见面,司令塔。好久不见,亚夜,”少女说,“一方通行。”
“游华。辛苦了。”亚夜开口。
“不,不算什么。”
那是曾经参加实验的御坂妹妹,在实验结束后被亚夜救下,并且送往学园都市之外的个体。
一方通行僵在原地,睁大眼睛瞪着眼前的少女,好像她是什么可怕的怪兽。半晌,他才闷闷地吐出一句:“……这家伙能帮上什么忙。”他向亚夜抱怨。
他相当不擅长和最后之作之外的御坂克隆打交道,从过去就有意无意地回避着和她们说话,现在甚至隐约躲在亚夜身后。
游华眨了眨眼,用她那一贯不带感情的声音笃定地说:“御坂自认为能帮上不少忙,御坂客观地回答。别的不说,你打算一路这样步行前进吗,一方通行?你自己或许可以凭能力飞行,但你之外的人承受不了那样的负担。”
“……啧。”他执拗地低声说,“那也用不着……随便找一辆坦克,这地方到处都是、”
“您会驾驶坦克吗,一方通行?还是要现在开始从头学习步坦协同战术?”游华面无表情地说,但语气里透着一丝微妙的骄傲,“请别这么纠结了,路程不短,我们需要抓紧时间。”
一方通行郁闷地闭上嘴。
“亚夜,”游华接着说,“路上我遇到了学园都市的学生,其中一个生了重病,我暂时把他们带上了,如果会是威胁的话,我让他们留在这个镇子。”
亚夜看向车内的两人,黄毛小混混一样青年紧张地望过来,另一个穿着粉色运动服的少女似乎昏迷了。
她甚至见过这个人,在处理Skill Out的事情时。亚夜开口,喊出对方的名字:“滨面仕上。”
一方通行瞥了一眼,皱眉:“……还真是什么人都过来凑热闹了。啊,所以他就是把麦野重伤的那家伙?那边那个也是ITEM的成员?”他似乎认识他们。
滨面下意识反问:“——你怎么会知道、”
亚夜没理会,而是问:“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们、”滨面开口,欲言又止。
不知道是因为要解释的事情难以开口,还是因为……警惕着曾经残酷地袭击Skill Out的暗部成员。
亚夜也不是很在意。
“算了,怎么都好。”她说着,向昏迷的少女走过去。
“喂、!”滨面立刻紧张地想要阻止。
但一方通行在那之前快步走来,毫不留情地把他摁在车厢上。
“老实点。”学园都市的第一位冷冷地威胁。
滨面的反应足以让亚夜猜到大致情况。
“游华,出发吧。”亚夜头也不回地说。
她在那个少女身上使用能力。黑发的少女转醒,双眼无精打采地望着她。如果她是ITEM的成员,她应该是泷壶理后。
“别乱动,别做任何可疑的事,”亚夜平淡地说,“我们会在伊利沙里纳的首都停留,无论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应该能在那里想办法找到下一步的方向。或者你们想现在离开?”
泷壶低头,注意到身上不适的缓解,没有反对,而是轻声说:“……谢谢。”
伊利沙里纳的首都、指挥部,或者说,魔法结社所在的地点。
在那里,他们见到了约定汇合的对象。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上条当麻见到他们发出惊呼。
“……啧、土御门那家伙没和你说?”一方通行不爽地咂舌。
“没啊,土御门就叫我在这里等人,说是什么、”上条抱怨到一半,目光停留在亚夜怀中的女孩身上,脸色变得凝重,“最后之作?这孩子怎么、……?”
最后之作的身体状况不算好,亚夜知道她仍然难受,只是为了不让人担心而强撑着没事的样子。她劝着这孩子睡着了。即使在睡梦中,小女孩的表情也不是很安稳。
何况,她根本不该出现在战场上,上条第一时间意识到异常。
“……说来话长,”一方通行尽量平淡地说,“……一个自称天使的混蛋,一部分力量占据了御坂网络,结果就是……把这小鬼弄成这样子。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别管这个了,说说你的事,那个修女是怎么回事?”他简略地解释了几句,不想深入。
上条明白一方通行的话语背后有复杂的隐情,开口解释:“我是追着右方之火来这里的,他的下一个目标是寻找一个隐藏在伊利沙里纳的魔法师莎夏,我打算找本地的魔法师谈一谈,请他们帮忙——”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忽然芒刺在背一般猛地转过身,如临大敌地望向西面的天空,周围的其他人一时之间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很快,远处的天空亮起极其耀眼异质的光芒,几乎在瞬间扩大,宛如天罚降临——
“小心!”
上条大喊着冲了出去,不是躲避,而是迎击!他高举右手,蚍蜉撼树一般冲向那道仿佛能够毁灭一切的光芒。周围的一切建筑都在冲击波下轻易粉碎,而那看似能轻易抹平一座城市的天罚,却在碰到他的右手时碎裂般消融。
但危机远未解除。
在光柱消散之处,一个身影缓缓落下。
那是一个身着华丽红色服装的长发男子,脸上带着一种傲慢的微笑。而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后——从虚空之中延伸而出、展开的如同恶魔一般的怪异巨爪。
右方之火。
不需要任何言语,仅仅是看到那天罚式的攻击,和他身后让人感到极度危险不祥的巨爪,就能明白眼前的存在是绝对不容小觑的威胁。
挡在亚夜和最后之作身前的一方通行,缓缓地放下手臂。
他看着右方之火,踏出一步,眼神之中却并不是凝重。
相反,他的嘴角无法抑制地、一点一点地咧开,向上扬起,形成一个近乎疯狂,混合着兴奋与杀意的笑容。
就像是至今以来所有的愤怒、不甘与绝望,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发泄的目标。
敌人?威胁?另一个世界的法则?
哈!
来得正好……简直求之不得!
甚至没有和上条交流,就在右方之火看过来的瞬间,一方通行踏向前方,脚下的地面轰然碎裂,带着要将一切障碍彻底碾碎的气势,猛然向前扑去。
他并没有轻敌,狂风卷起满地的碎石,既是攻击,也是干扰视线。恶魔巨爪如同拥有独立意识般将所有巨石挥开,下一刻就要抓向这个不知死活的挑战者,一方通行却骤停,防备地躲开和那巨爪的任何接触。
炮弹般袭来的碎石没有对右方之火造成丝毫伤害,他却皱起眉头,脸上的傲慢笑容被打扰了兴致一般的厌烦取代。
而那时上条却冲上来,右方之火分神了一瞬,一方通行抓住这个间隙,放弃了一切闪避径直地向右方之火袭去——只为了最直接地碰到对手。
那是学园都市第一位最标志性的攻击。
只要他碰到对手的身体,哪怕只是一瞬间,他也能直接干涉、扭转对方体内的一切矢量!令血液逆流、血管破裂,生物电紊乱、心脏骤停,肌肉和骨骼都能像纸张一样轻易撕碎。
右方之火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的肩膀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渗出些许暗红的痕迹。
但也仅此而已。
他没有被一方通行杀死。
“你……竟敢……!”但因为被他眼中不配视为对手的敌人所伤而怒不可遏。
右方之火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耐心。
恶魔巨爪上的红光更盛,骤然膨胀。一方通行警惕地退开。右方之火怒极反笑,他扫视四周,巨爪并非向着一方通行,而是向着废墟的角落——向着不远处的亚夜和最后之作袭去。
鸽血石色的眼睛骤然紧缩。
一方通行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在本能之下猛冲而去!
暗红色的阴影笼罩视线。
……
——耳鸣声。
呼吸带来钝痛。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然后小女孩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你醒了吗?御坂去给你拿水——”最后之作又跳下床。
“……、”
他张开嘴唇,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有谁扶着他在床上坐起来。不是亚夜。一方通行几乎本能地在房间里寻找那个身影,然后才对上身边的御坂妹妹的视线。
“亚夜去寻找药品,”游华平静的声音说,“你伤得很严重,她不能一次治好你。她很快就会回来。喝水。”
游华从最后之作手中接过水杯,抵在他的嘴边。
……魔法。
原来,这就是魔法。
在完全不同的法则劈开他的身体时,一方通行才真正明白了魔法的存在。
那也是一种规则,不是无法理解。
既然遵循规则,只要找到公式,只要熟悉原理,同样可以……进行逆运算。
……如果现在再对上右方之火,他不会像之前一样狼狈。
一方通行艰难地起身。
最后之作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担忧地看着他。
“去休息,笨蛋,”他声音沙哑地说,一边开口问,“后来怎么样了?过了多久、”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遥远的天际,一座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由无数建筑残骸扭曲而成的巨型十字,正以绝对不符合物理定律的方式悬于高天之上,遮蔽了大片天空,投下的阴影笼罩了整座城市。
与此同时,一种毁灭般的暗红色光芒在天空中凝聚。
那是和片刻前同样的灾厄光芒。
只是一挥之力,作为所有超能力者的顶点,他就毫无反抗能力地被击倒在地。
而那天空之中凝集的光芒,万倍……不,百万倍于此。仿佛一颗正在孕育的,足以毁灭世界的恶魔之卵。
“右方之火引来了想引诱的魔法师,莎夏·克洛伊洁芙,那似乎是他计划的关键。然后,他让那个升上了天空,伯利恒之星,那是天空中堡垒的名字。上条当麻追着右方之火被带上了那个堡垒。御坂尽量说明情况。”
他理解了。
理解了那些细枝末节都不再重要。如果不能阻止那悬于天际的一击落下,脚下的这片土地,连同其上的一切生命、文明、存在,都将被彻底抹去。
也明白了,此刻该做的事情。
世界无关紧要。
但是世界是她们的容身之所。
一方通行看向最后之作,小女孩似乎从他的神情中预感到了什么,她颤抖了一下,然后,不顾一切地扑上来抱住他:“你要做什么?你要去哪里?不要做危险的事情!御坂御坂悲伤地恳求你——”
一方通行没有说话。
他抬起手,轻轻地落在最后之作的发顶。
笨拙地……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不要走,求求你,御坂想要和你在一起。”泪水从最后之作的眼里涌出。
一方通行愣了一下,然后,他露出宁静的微笑:“啊,我也是啊,想要……和你们在一起。”
白色的光芒亮起,化做一片片柔软的羽毛,圣洁的白色羽翼在他身后展开。那实在是难以置信的景象,一个双手占满鲜血,罪孽深重,刚才还被魔法轻易击败的怪物,身后却展开了天使一样的光翼。
但一方通行的心中没有困惑,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他知晓了自己的命运,愿意成为牺牲的祭品。
门“砰——”地打开。
“一方通行!”风雪和呼声一同涌入,亚夜焦急地站在门口。
一瞬之间,一方通行僵在了原地。他有些慌乱,那双鸽血石色的眼睛微微睁大。
仿佛做了什么不该做的坏事,被最在意的人当场抓到。
他可以和最后之作告别,为了守护她栖身的这个世界,自己的生命……只是可以接受的代价。最后之作会难过,但她还小,她终究会慢慢接受,会继续长大。
但是,面对亚夜……
他不能对亚夜说出同样的话。
……因为他是她的世界。
所以。对不起。他无声地说,垂下视线,不敢看向亚夜的眼睛。
但少女却没有像预想中一样,哭泣、质问、拼命地阻拦。
在片刻的怔愣之后,少女也露出微笑。
“一方通行,”亚夜温和地呼唤。
他愣愣地抬起头。
没关系。去吧。她无声地说。
一方通行抿了抿唇,他好像有些难为情。然后,他也露出一个微笑。
“……我会回来。”他轻声说。
哪怕毫无信心,他也必须对她许下承诺。
这句话,不是说给世界听的,不是说给命运听的。
是只说给她听的。
是对她的回应,也是对自己的誓言。他必须尽力活下来,活着,然后,回到她的身边……——
作者有话说:A:咔擦咔擦咔擦咔擦!怪物的翅膀伴随着冰面龟裂的声音改变颜色。从墨一般的漆黑,变成雪一般的纯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