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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宿主完成本源世界回溯,脱离程序启动。】

【脱离成功,请宿主注意自身精神状况和心理健康。】

*

*

回到系统空间的一路上,卫亭夏都在背稿子。

主系统出现的瞬间,他嘴比脑子快。

“对不起!”

一声道歉被他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余音绕梁,主系统都愣了一下,然后才慢慢靠近:[为什么这样说?]

“我不是在为我自己道歉,”卫亭夏痛心疾首,“我在为燕信风,他太不像话了!”

[哦?]

主系统笑眯眯地靠近:[详细说一下?]

它摆明了在戏弄人,但是看到一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摆出这种表情,还是让卫亭夏浑身不舒服。

短暂回忆了一下自己打好的稿子,卫亭夏继续道:“他太鲁莽了,没有脑子,完全不知道给系统空间造成了多大的损害,给各位研究人员增添了多重的负担,太自私,太过分,太色欲熏心!

“这种错误太严重了,不是凭他脑子不好用就能躲过去的!我深切谴责他,真的,我完全谴责他!”

貌似义正言辞的控诉,喊得声音再大,也没能遮盖住卫亭夏自己的私心。

[什么叫脑子不好用?]主系统问,[他突破世界屏障的时候,看起来可是很灵敏的。]

卫亭夏:“……”

要不说人家是主系统呢?一句话抓住了谈判的要命位置,让卫亭夏噎了一下。

“他的脑子真的不好使,”卫亭夏只能坚持自己的论断,“真的真的,脑子好用的人做不出这种事情,他死前都成什么样子了,肉都快掉没了,你也不能指望他多聪明,对吧?”

他情真意切地表达惋惜,试图用眼神向主系统传递自己的认真。

而主系统只是笑,笑完以后它问:[你有没有跟别人聊过什么?]

被发现了。

卫亭夏:“……”

卫亭夏:“没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觉得这个话术很熟悉,]主系统说,[曾经有个人也是这样找我求情的,还威胁我,如果我不放过他的丈夫,他就要带着系统叛逃。]

这个招数好,早知道就两招一起用了!

真是失策。

卫亭夏深感遗憾,干咳一声:“我永远不会那么对你。”

[我是非常感谢。]

主系统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又越过他朝着更前方走去,卫亭夏转过身,恰好看到一条纯白的河流从眼前流淌而过。

主系统在纯白的河流边随意坐下,朝着卫亭夏招了招手:[请坐。]

卫亭夏依言在他身旁坐下,目光落在眼前静谧流淌的河流上,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

[很多小世界。]主系统回答。

卫亭夏低头凝视,果然在看似平静的河流中看到了几串闪烁着微光急速流过的数据流。

他正想再问些什么,主系统却先开口了:[我很敬佩你在本源世界做的事情。]

“我没做什么。”卫亭夏下意识地否认。

主系统却道:[你牺牲了自己,维持住了世界的平衡。]

“不是这样的,”卫亭夏立刻反驳,“我当时只是想重启。”

[可你并不能确定重启一定会发生,不是吗?]

卫亭夏愣住了。

主系统继续用那平缓无波的语调分析:[在基本定义中,丧尸等同于死亡。它只是一种特殊的存在形态,因为意识的消亡便意味着生命的终结。但根据你们经历的梦境可以推算出,即便燕信风变成了丧尸,他也并未完全失去意识,至少保留了一部分。]

卫亭夏沉默着。

他确实不知道在那个世界里,自己和燕信风究竟谁才是真正的主角。

因此他当时根本无法保证,自己的死亡一定能触发世界重启——世界更有可能沿着那条绝望的轨迹,继续延伸下去。

本源世界无法进入两次,如果重启失败,他们就真没希望了。

[……所以我更倾向于将你的举动,定义为一次充满善意的牺牲。] 主系统总结道。

卫亭夏没有再反驳。

他低下头,静静地注视着脚下那条承载着无数世界的河流。

主系统看着他安静的侧影,再次开口:[卫亭夏,你是很好的员工。]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颗投入湖面石子,在空间里漾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那你能看在我认真工作的份上,原谅那个傻子吗?”卫亭夏试探着问,“他就是太想找我了,他不清醒。”

主系统又笑了。

[好啊。]它说。

“当然啦,你肯定会拒绝,”卫亭夏点头,“换我我也生气,这样吧,我赔你钱怎么样?我可以再上几年班,我可以再晚点退休,小问题……”

[好啊。]

“……你同意了?”

卫亭夏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对,]主系统点头,[我可以不追究他的责任。]

“我觉得这句话后面会跟着一个但是。”

[但是,你们需要一起帮我个忙。]

闯了祸就要承担责任,这很合理,只要别把他们一起发配到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都好说。

卫亭夏点头:“好的,你想要什么?”

[我相信你在来之前已经和我的员工之一交流过了,所以你应该也知道,我建立了一个特别的工作小组,主要用于修复系统空间的崩溃和乱流。]

再次被戳破来前准备,卫亭夏有点尴尬,但还是耐心听着。

主系统又道:[你是很优秀的员工,工作能力一流,如果你愿意参加进这个工作小组的话,我相信效率会事半功倍。]

“只要我参与进去,你就把一切都翻篇?包括他把世界屏障捅成筛子的事?”

主系统笑道:[我会的。]

“那成交!”

卫亭夏二话不说拍板接下:“我明天就上工。”

[我还以为你会犹豫呢,毕竟之前你很不乐意返聘。]

“这是两回事,”卫亭夏摆摆手,站起身来,“我得对公主负责。”

[那我们达成协议了,0188稍后会把其他的细节发送给你,你可以离开了。]

成功为自己和燕信风争取到了终身编制,卫亭夏心满意足。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问道:“我怎么走?”

主系统但笑不语,只是将目光投向两人脚下那条承载着无数世界数据的纯白河流。

哦。

卫亭夏了然。

好特别的通道。

他干脆地说了声“谢谢”,随即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跳入了那片流淌的光河之中。

……

下坠感瞬间包裹了他,周围不再是具体的景象,而是化作一片斑斓闪烁的蓝色急流,无数数据与光影如同湍急的河水般从身边冲刷而过,带来一阵短暂的恍惚与失重。

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过了很久。

卫亭夏猛地眨了下眼,周围的流光溢彩骤然消失。预想中的坚硬地面并未到来,他摔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燕信风双臂收拢,稳稳接住了他。

有风吹来,拂过两人的发丝衣角。

“我接住你了。”燕信风说。

卫亭夏笑着抬起头。

从此处往前,过去了千百年,他们还和刚见面时一样。

夏风夏风,入我怀中——

作者有话说:虽然正文完结,但我们还有26章番外(应该)!不要悲伤![撒花][撒花][撒花]

第169章 假如我们年少相爱

放学铃声回荡在校园里, 等最后一点阳光隐在云层之后,学校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鲁昭才背着书包慢腾腾地离开教室。

下楼梯的时候, 他接了通电话。

“不用, 我去燕信风家吃饭, 哎,对……没有, 打什么游戏呀, 当然是好好学习了。”

他没皮没脸地笑着, 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谎言一戳就破。

“放心,晚上九点前肯定回家,你和老爸玩去吧,爱干什么干什么, 不用想我哈!”

电话挂断了, 鲁昭将手机揣回口袋,大摇大摆地往校门口走。

他和燕信风不在一个楼层, 午休的时候约好了要在校门口见面,鲁昭顺着人行道往前走,没两步就收到了一条信息。

是徐薇发来的。

这小娘们最近也不知道在研究什么东西, 整天给他转一些衣服啊鞋什么的,也不寒暄,也不叫哥哥, 直接开门见山, 问他什么好看。

鲁昭哪儿有这本事,每次都是胡选一通,选对了还好说,选错了徐薇就不理他, 因此每次收到消息,鲁昭都会先装看不见,各种搜索程序都搜一通后再回答。

[我觉得这个好看,]他噼里啪啦地打字,[红底衬你。]

[那口红呢?]徐薇问。

好问题。

一个纯洁的专注学习的男高中生,不应该知道什么口红好看。

但偏偏鲁昭就是知道,他已经全都搜好了。

[你适合用哑光豆沙色,]他自信满满地打字,[我可以给你买几支。]

优秀的回答换来了女朋友欣赏的表情包,鲁昭觉得自己离结婚又近了一步。

等各种胡扯腻歪结束,鲁昭发现自己才刚刚走到学校门口,显然谈恋爱很影响走路速度,他要迟到了。

于是他加快了脚步,把包甩到身上开始往前跑,然后还没跑多远,鲁昭就硬生生刹住脚步,停在了大门旁边。

此时距离放学已经过去了40分钟,校门口都空了,只有一辆深灰色的奥迪还停在门口。

司机没下车,车边上站了两个人。

一个穿着和鲁昭一样的高三校服,斜背着书包,他对面那个人则把校服外套系在腰上,单看校服颜色,应当是高一或者高二,反正年纪比他小。

那两个人正在说话,又或者争吵,声音很大,被风吹着传到鲁昭这边。

“……我没明白哪里有问题……”

“我就是不要……”

“为什么……这很好,而且也不贵……”

鲁昭认出了高三的是燕信风,而他对面的那个就——

他犹豫着是该直接走过去,还是等他们说完。

就在这时,燕信风抬眼看见了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松了口气,又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

他朝鲁昭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再次转向那个学弟,语气压低了些,但鲁昭还是能隐约听到几个词:“……反正你拿着……”

“……不需要……”

那个人猛地转过身,也看到了鲁昭,他抿紧了嘴,不再说话,只是抬腿踹了燕信风一脚,转身走了。

燕信风挨了踹,没生气,对鲁昭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鲁昭大摇大摆地走过去,先朝着那个人离开的方向撇了一眼,才拖长声音说:“跟小男朋友感情不和?”

“哈哈,”燕信风扯了下嘴角,“非常好笑。”

“当然,我是喜剧天才,你只配在我面前俯首称臣。”

鲁昭拉开车门把包丢进去,刚坐下,就看到燕信风把一个盒子甩进车里。

他心生好奇,把盒子扒拉近些,发现是一款新上市的手机。

挺贵的,好像得两三万,鲁昭自己都没买。

“你刚才准备送的这个?”他问。

燕信风还没上车,只是靠着车门朝远处望去,直到那个刚踹了他一脚的人坐上公交车离开,他才慢慢收回目光。

“哎,”鲁昭敲敲自己的书包,引起燕信风的注意后道,“看看你的眼珠子还在吗?没跟着人家一起跑了吧?”

燕信风冷笑一声,开门坐进车里,砰地关上车门。

鲁昭把那个装着新手机的盒子扔进他怀里,再次问:“你刚才准备送他这个?”

燕信风点头。

“他那个手机太破了,我担心充电的时候爆炸。”

话音刚落,鲁昭就很新奇地坐直了身体:“你直接这么说了?”

难怪挨踹。

燕信风抬头,眼神坦然:“对。你没见过那个手机,像是外星殖民地球后丢下来的废弃物。”

鲁昭一拍大腿:“如果刚才你把这一句也告诉他了,我就给你一千块。”

燕信风系安全带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微蹙:“我没说。”

“那你还挺聪明。”

燕信风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车子平稳地启动,汇入了傍晚的车流。

开了大概五分钟后,燕信风重新谈起了刚才的事。

“我没希望他回报我,”他说,“但我也跟他说了,他可以慢慢还,这不是施舍!”

“你跟卫亭夏说,你觉得他的手机像外星殖民的废弃物,”鲁昭漫不经心地回应,“我找茬都说不出这种话。”

燕信风:“……”

“你觉得这就是问题所在吗?”他虚心求教,“难道我夸他那个破手机,他就愿意换了?”

“问题不在那个破手机上。”

鲁昭不耐烦了,他为什么有个这么蠢的兄弟?

他们到底怎么玩到一起的?燕信风是不是在他没注意的时候,被人用石头砸了头?

“你到底是想跟他谈恋爱,还是就是想养个小情人?”鲁昭先确认道。

燕信风闻言皱紧眉毛:“我只是想照顾他。”

真是太棒了,从初中开始就在给一个坏脾气的漂亮小子当牛做马,问他想要什么,他竟然只是想照顾人家!

燕信风这种特质再发展一下,是可以得诺贝尔□□的。

“我都不好意思跟人家说,”鲁昭摇了摇头,“你在整个圈子里也是独一份。”

他用手指象征性的划了个圈,试图让燕信风理解他有多特别。

……

这已经是燕信风跟卫亭夏纠缠的第五年了,鲁昭一如既往地看不懂。

但他清楚记得第一次撞见时的情形。

那是个兵荒马乱的早晨。鲁昭起晚了,被司机火急火燎送到校门口。他一只脚刚踏出车门,正要往教室冲刺,却瞥见自己的好兄弟也杵在校门口。

不过燕信风和他境遇不同——这位是风纪委员,正负责查仪容仪表,享有免早读的特权。

鲁昭对此很嫉妒。

他盘算着路过时狠狠拍对方一巴掌,可还没走近,就见一个初一新生抢了先。那个新生刚迈过校门没两步,就被燕信风拦下了。

鲁昭原以为是新生犯了什么规要挨记名,可盯了半天,也没见燕信风掏记分本。

恰恰相反,燕信风从背包里取出个东西递过去,新生接过,两人低声交谈两句,便分开了。

鲁昭眼尖,一眼认出那是个饭盒。

怎么情况?

他走近过去:“你做慈善?”

燕信风没料到他这时候来了,不太自然地抿了抿嘴,视线微微移开:“没事。”

鲁昭可没那么好打发,抱着胳膊:“我可看见了,你把你饭盒给他了。”

“那个不是我的饭盒,”燕信风试图转移话题,“而且你迟到了。”

鲁昭才不关心迟没迟到,他紧紧盯着那个新生的背影,还想再问两句。

也许是他们说话的声音大了些,前方那个正走远的新生恰好在这时回头看了一眼。

目光相接的瞬间,鲁昭从心里哇了一声。

我靠,这么好看。

这是鲁昭第一次见卫亭夏,彼时他还不知道他的好兄弟将泥足深陷整整五年,距离慈善大使的形象仅一步之遥。

回忆结束,鲁昭道:“反正你得把话说漂亮点,谁会不想听漂亮话?”

燕信风皱眉:“你觉得这个就是问题关键?”

不,这个完全不是问题关键,但一口气吃不成胖子。

鲁昭点头:“对。”

燕信风怀疑地看着他,很不信任,片刻后才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车子在燕宅门前停下,佣人拉开车门,燕信风把手机塞回背包下车,鲁昭跟在他身后。

……

……

夜里,鲁昭离开后,燕信风洗了个澡。

温热的水流冲散了疲惫,却没能带走他脑海中的纷杂思绪。躺回床上时,燕信风依然很清醒,丝毫没有睡意。

可以再做一套卷子,或者……

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屏幕时明时暗,映着他犹豫不决的脸。

燕信风点开通讯录,停留在那个熟悉的名字上,指尖悬在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就在他踌躇着不知该不该主动联系时,手机屏幕却突然亮起,伴随着震动,那串熟记于心的号码跃然眼前。

看清来电显示的刹那,燕信风几乎是瞬间坐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心脏疯狂跳动,他深吸了两口气,试图平复过于急促的呼吸,然后才划开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喂?”

燕信风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些。

“哈喽?”电话那头传来卫亭夏的声音,很随意,“你没睡觉吧?”

就算原本要睡,此刻也彻底清醒了。

燕信风下意识地摇头,随即意识到对方看不见,赶紧补了一句:“不困。”

“那就好,”卫亭夏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像是陷在柔软的枕头里,“我有点困了。”

他的语调拖得有些长,带着睡前特有的松弛感,透过电波传来,莫名染上几分亲昵。

燕信风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机,指节有些发白。

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但喉咙确实有些干涩:“如果你很困的话,去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

卫亭夏轻轻地哼了一声,声音很近,贴着话筒:“我已经躺在床上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燕信风顿时觉得浑身都不对劲了。

他的眼神不自主地飘向身旁空着的枕头,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对方此刻的模样——穿着宽松的睡衣,头发柔软地散在额前,或许正侧躺着,手机贴在耳边……

这个想象让他的耳根微微发热,慌忙移开视线,盯着窗帘上模糊的印花,心脏却跳得更快了。

人一心慌,嘴就不归脑子管。

“你冷不冷?”燕信风问,问完他就想抽自己嘴巴子。

现在是五月!冷什么冷!

为什么今天一直在说蠢话?

燕信风非常懊悔,可出乎他意料的是,电话那头的人笑了。

笑声像钩子,在燕信风的心头拉拉扯扯。

“好哥哥,”笑完以后,卫亭夏轻声说,“你要不要看看现在是几月份?”

手指哆嗦了一下,手机差点从掌心滑落摔在床上。

燕信风脸色通红,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满脑子都是卫亭夏那声带着笑意的“好哥哥”。

两次深呼吸以后,他才勉强稳住声音。

“对了,现在是五月,”他干巴巴地说,“五月不冷不热,刚刚好。”

卫亭夏又笑了,低低的笑声透过听筒传来,好像真的觉得燕信风此刻的窘迫特别有意思。

燕信风没有办法打断,只能默默听着,耳根的热度持续蔓延。

直到电话那边传来一声很明显的哈欠声,他才找回一点主动权。

“还有什么事吗?你真的该睡了。”

卫亭夏道:“其实没事,就是想问问你腿疼不疼。”

哦,这个。

他不提,燕信风都快忘了分别时被踹了一脚的事了。

“不疼,”他说,“你没用力。”

“其实用了。”卫亭夏轻飘飘地反驳。

“总之没关系,”燕信风从善如流地改口,“我不该说你的手机很破,它其实挺好用的。”

“谢谢你,”卫亭夏的声音里又染上笑意,“我的手机说它很感动。”

这句调侃让燕信风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电话两端陷入短暂的沉默,却并不尴尬,只有彼此轻浅的呼吸声交织。

“那……”燕信风刚要开口。

“我明天想吃那个很像三明治的东西,”卫亭夏抢先一步,“但我不想吃牛肉。”

“我可以让厨师改成鸡胸肉。”燕信风马上道。

“好哦,”卫亭夏的声音低下去,“晚安……”

他睡着了。

燕信风慢慢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电话没有挂断,卫亭夏睡得很快,轻柔的呼吸声时隐时现,仿佛就扑在耳边。

燕信风从心里回忆着今天下午短暂的见面,争吵之外,他确实记起卫亭夏的眼底有一层青黑。

……也许是因为最近太累了,高二的学习压力很大。

他默默想着,手指蹭过身下柔软的床单。

如果床垫床单舒服些的话,可能会睡得更好。

*

*

第二天,燕信风带着早餐来到学校。

“你要不要尝尝这个?”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崭新的水杯,递过去。

卫亭夏靠在栏杆旁,晨光在他发梢跳跃。

他用很挑剔的眼光打量着杯子里浓稠的绿色液体:“看起来像是死了很多蔬菜。”

所有觉得燕信风嘴巴厉害的人,都该跟卫亭夏交流五分钟,然后他们就会发现燕信风其实一点都不厉害。

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是一种奶昔,”燕信风面不改色,“按照营养师给出的食谱做的。”

“有什么用处呢?”

“可以补充营养元素,还有助眠。”

“不用了,”卫亭夏果断拒绝,同时撕开手里早餐的包装纸,“我不要喝这种东西。”

他咬了一大口夹着鸡肉和火腿的三明治,腮帮子微微鼓起。

“好的,那我喝。”

燕信风从善如流地拧开杯盖,接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从包里变魔术般掏出一盒牛奶丢过去。

卫亭夏头也不抬地抬手接住,动作流畅得像练习过无数次。

他咬着面包,微微偏过身体,躲开逐渐刺眼的阳光,碎发划过额头,在光线下黑的更黑,白的更白。

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最鲜艳明亮的时刻。

燕信风眨眨眼,不自觉地挪开视线,只觉得胸腔里的心跳声有点过快,撞击着耳膜。

他低头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怎么样的绿色奶昔,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压下脸上腾起的热意。

燕信风觉得最近的自己有点奇怪。

“那个,”他咳嗽一声,“我昨天下午不是故意那么说的。”

卫亭夏瞥了他一眼:“你已经道过歉了。”

“对,我觉得不够正式,”燕信风说,“我只是想送你个礼物。”

“你已经给过我很多礼物了,”卫亭夏实话实说,“你经常给我带早饭,而且检查的时候你不会记我名。”

这算什么礼物?

燕信风皱皱眉:“如果你愿意接受我的早餐,那你为什么不愿意接受一部新手机?”

“因为那个手机太贵了。”卫亭夏说。

“对我来说不算贵。”

又来了。

“你可以送给那个叫鲁什么的人,”卫亭夏说,“他会很开心的。”

“首先,那个人叫鲁昭,”燕信风道,“其次,我为什么要送他手机?”

“那你为什么要送我手机?”卫亭夏反问。

燕信风第一反应是把昨天给出的理由再说一遍,但想起上次卫亭夏的反应,话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

“……”

有风从边上吹过,吹动了游廊上方的藤蔓枝叶,窸窸窣窣的响声由上至下地蔓延开。快要早读了,周围空空荡荡,只有他们两个。

卫亭夏还在等燕信风的回答,初升的光线从他断眉处开始,顺着清晰的眼角线条流淌而下,勾勒出少年利落的下颌。

昨天鲁昭的话,不期然再次回荡在脑海中。

——你到底是想跟他谈恋爱,还是就是想养个小情人?

谈恋爱。

谈恋爱……

2041年5月21日,一个很恰当的时间。

上午7:03。

此时距离高考还有不到一个月。

燕信风意识到自己想谈恋爱。

他想和卫亭夏谈恋爱。

*

*

燕信风第一次认识卫亭夏,是高二开学的第三天。

那天他去办公室送完材料,正准备拿书包回家,路过卫生间时却听见里面传来沉闷的敲击声。

虽说学校治安良好,校园氛围也算融洽,但霸凌事件毕竟难以完全杜绝。

燕信风脚步一顿,眉头微蹙,转身推开了卫生间的大门。

“有人……”

话音未落——

砰!

一声巨响猛地炸开!

紧挨着门口的一个隔间门板应声从内向外爆裂,木屑四溅,破碎的塑料板噼里啪啦地砸落在地砖上。

一块较大的碎片甚至飞旋着撞上对面的洗手池镜面,咔嚓一声,镜面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燕信风僵在原地,面对着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一时失语。

冲水声紧接着响起。

在弥漫的尘埃和尚未散尽的震动中,一个身量清瘦的男生慢悠悠地从失去门板的隔间里走了出来。

他没注意到厕所里还有别人,看也没看身后的一片狼藉,径直走到唯一完好的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不紧不慢地冲洗双手。

水声哗哗。

拧上水龙头后,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这才抬眼,透过那面布满裂痕的镜子,对上了站在门口、略显愕然的燕信风的目光。

男生挑了挑眉,脸上没什么歉意。

“啊哦。”

这是他对着镜中的燕信风说的第一句话,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质感,“我没想到有人。”

燕信风僵硬地抬手指向地上的门板残骸:“你把厕所门踹坏了。”

“我看到了。”

男生平静地回答:“这不是我的错,有人欺负我。”

他将校服袖子挽到手肘,目光在燕信风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那枚肩章上:“你是风纪委员?”

燕信风点头。

他还沉浸在一种震撼中,有点儿说不出话。

“那你能不记我名字吗?”新生又问,“我没有钱赔偿。”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朝燕信风走近,等近到一定程度后,燕信风发现,这个新生有一双黑且明亮的眼睛,有点像母亲珠宝盒里的墨翠珠。

“……你叫什么名字?”燕信风问。

“我不告诉你。”

“我不举报你,”燕信风说,“我只是想和你认识一下。”

新生怀疑地皱起眉毛,补充道:“他们把我推进厕所,然后把我关了起来,可能是想让我在这儿住一晚上。”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燕信风问。

新生的眉毛拧得更紧,很不爽:“这我怎么知道?我看起来很像脑子有病吗?你问我不如问他们!”

说完,他像是认定燕信风也是王八蛋中的一员,一把将人推到旁边去,自己径直走了。

燕信风踉跄着撞在墙上,望着被踹得稀烂的隔间门,深深吸了口气。

年纪不大,力气倒是不小。

脾气也大。

……

当天晚上,刚吃过晚饭,燕信风就打听到那个力气很大的新生叫卫亭夏。

把他关进厕所的是他的同班同学。

燕信风决定问问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第170章 假如我们年少相爱

之后的三天, 燕信风陆续从那几个同班同学的口中,得知了一些与卫亭夏有关的事情。

初一新生,升学成绩非常好。

据说无父无母, 是个孤儿。

脾气很坏。

长得漂亮。

四张牌打在一起, 容易让人产生一种可以随意欺辱的错觉。

卫亭夏被关进厕所不是他的错, 是其他人的错。

燕信风是这样认为的。

而且在各种零碎信息之外,燕信风还发现了一个特别的点。

——虽然卫亭夏力气很大, 但是他很瘦, 手腕特别细, 已经超过了惹人怜惜的程度,朝着随时会折断的方向狂奔。

燕信风不喜欢有人在看到卫亭夏手腕的时候,联想到“惹人怜惜”四个字,应该想到“我不该惹他”。

“怎么样才能让人看起来不好惹?”他问母亲, “我难道要专门为他举办一场武术比赛吗?”

卫亭夏可以一脚踹烂厕所隔间, 同理可得,他也能一脚踹烂人的肋骨。

但这样是不是有点太大费周章了?

“你到底在担心什么?”燕母不明白, “你是把升学的压力集中到别的地方了吗?现在还不是担心的时候。”

燕信风摇头:“我只是想帮助别人。”

“那个被关进厕所的小可怜?”燕母挑了挑眉毛,把看完的书扣回桌子上,“宝贝, 你已经帮了他很多了。”

燕信风早过了那个被母亲叫宝贝的年纪,但是慈母情怀,有时候顺口就说出来了。

“我觉得还不够, ”燕信风说, “而且他误会我了,他觉得我也是坏人。”

“倒不是说我觉得你的处理方法多稳妥,不过还可以,你真的要做那么多吗?只是为了证明自己。”

燕母探究地问, 想知道她儿子有没有怀揣别的心思。

而燕信风全程眼神平静,他没有坏心思,因此神情也跟着坦然。

打量一会儿后,燕母收回目光。

“好吧,你可以给他带早餐什么的,”她重新把书拿起来,“虽然我不太清楚,但听你的意思,那孩子身体应该不是很好,多吃点,养胖些。”

她漫不经心地给出提议,全程目光没有离开过书本。

对于燕母来说,她生了个很特别的儿子,做事端正让人放心,就是性情偶尔会古怪些,但也不算大事。

她知道丈夫已经在考虑锻炼和接手的事情了,时间可能有点早,但这足以说明燕信风的心智和成长速度已经远超他的同龄人。

燕母在骄傲的同时也有点担心,现在燕信风要和同龄人交朋友,燕母觉得说不定会有好处。

她没把这场谈话放在心上。

……

第二天,燕信风按照她的指示,带着饭盒去找卫亭夏。

他选的时机很恰当,大部分的学生都在食堂吃早饭,或者趁着早读开始前醒神,教室里人不多,卫亭夏坐在窗户边,燕信风一进来就看到了他。

卫亭夏也是。

“你来干什么?”

他趴在课桌上,越过燕信风的肩膀往外看,想知道燕信风身后还有没有跟着别人。

燕信风没回答,扯来前桌的凳子,自己坐下后把饭盒拿出来放在桌子上,推到卫亭夏面前。

卫亭夏一挑眉:“你这是干什么?”

“早餐,”燕信风回答,“沙拉,鸡蛋,还有一部分肉类,看看喜不喜欢。”

卫亭夏没动,问道:“你为什么要给我带早饭?”

“这是一种道歉。”

燕信风流畅地背出提前打好的腹稿:“我不该在厕所里怀疑你,也不该穷追不舍地问那么多问题。”

卫亭夏还是半信半疑,但既然对方先道歉了,他也跟着说:“那我也不该推你。当时我有点生气。”

“看出来了。”燕信风点头,语气很实诚。

卫亭夏被这份实诚噎了一下,撇撇嘴:“但你也不用特意给我带早饭。”

“这是我的道歉方式。”

卫亭夏盯着他的眼睛,确认道:“你是真心的吗?”

见燕信风郑重地点头,他终于松口:“好吧。”

他打开饭盒,用附带的叉子叉了块鸡蛋送进嘴里,含糊地说:“谢谢。”

燕信风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不客气,你喜欢就好。”

早读的预备铃适时响起。

燕信风看了眼窗外陆续回教室的同学,起身将凳子挪回前桌,朝卫亭夏点了点头,便离开了教室。

卫亭夏望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精致的饭盒,轻轻晃了晃腿。

……

燕信风本以为他们下一次见面要等到明天。

结果当天下午放学,他刚拎着书包走出教室,就被等在外面的卫亭夏拦了个正着。

“可算找到你了,”卫亭夏边说边侧身给几个正要回家的同学让路,随后走到燕信风面前。

“你还挺出名。”

燕信风看着他:“不如一个能一脚踹开厕所隔间的人出名。”

“这是个秘密,”卫亭夏不以为意,“没人知道。而且第二天厕所门就被修好了。”

——门能那么快修好,是燕信风私下赔了钱。不过他觉得没必要说出来。

“有什么事吗?”燕信风自然地转开话题。

卫亭夏瞥了眼他手里的书包,对周围同学投来的好奇目光视若无睹:“边走边说吧。”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

刚转过半层平台的拐角,卫亭夏清了清嗓子,开口:“谢谢你的早饭。”

“你早上已经谢过了。”

“那个不算,”卫亭夏摆摆手,“等我回家把饭盒洗干净再还你。”

他顿了顿,脚步慢了下来,声音也低了些:“那几个人……转学了。”

“那很好,”燕信风语气平静,“恭喜你。”

卫亭夏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他快跑几步冲到燕信风面前,转身拦住他去路:“是你做的吗?”

燕信风没有否认,却也没有承认,只是反问:“为什么这样想?”

卫亭夏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他们都说你家里很有钱。”

“有钱不意味着为所欲为,”燕信风说,“如果他们没有做错事的话,为什么要转学呢?”

“我在问是不是你做的,你却说只有做错事的人才会受惩罚,”卫亭夏道,“你在偷换概念,说明确实是你做的。”

好聪明。

燕信风点点头。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燕信风回答,“我们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话题突然转变,卫亭夏又愣了一下:“……什么?”

“给我你的联系方式,”燕信风说,“我叫燕信风,我知道你叫卫亭夏,我们可以做朋友。”

“……”

这样的场景但凡放在学校之外,燕信风早被人当变态打了,当然了,倒不是说在学校里面这样做就很正常。

但卫亭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还真就把自己的手机号码报了出来。

“我明天把饭盒给你。”他重复一遍。

燕信风点点头,看着他拐到另一条街上离开。

……

……

等第二天早晨,燕信风再次将早餐饭盒放到卫亭夏桌子上的时候,卫亭夏意识到了不对。

“你已经跟我道过歉了,”他说,“而且为什么又来一个饭盒?”

“我有很多饭盒,”燕信风说,“你不用想太多。”

“我很确定这个情形就应该想太多。”

卫亭夏盯着烤吐司的架势,像是吐司会咬人。

燕信风继续背稿子:“家里做的太多了,我吃不完。”

“所以你准备上一个前天还在厕所里推了你一把的刚认识三天不到的初一新生替你吃?你的朋友们呢?”

燕信风的朋友很少,而且基本不和他在一所学校。

“我的朋友也是这样,”燕信风替鲁昭撒谎,“他们也会找别人帮自己吃。”

其实鲁昭不会这么做,但没关系,他以后就会了。

卫亭夏闻言看了他一眼,慢腾腾地伸手,把饭盒接了过来。

燕信风起初不懂他的眼神,过了几年才慢慢明白。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我知道你在胡扯,但是我没看出你有什么坏心思,所以暂且放过你。

现在想来,卫亭夏可能比他更早清楚他在想什么。

*

*

“我想跟他谈恋爱。”

石破天惊。

鲁昭从凳子上晃了晃,试卷和本子全摔到地上,他自己也差点脸着地。

“你说什么?!!”

燕信风拿着依旧没送出的手机出神:“我说我想和卫亭夏谈恋爱。”

“我真的很高兴你终于想明白了,”鲁昭说,“但求你了,我其实有心脏病来着,别吓我。”

现在距离高考只有十几天,燕信风突然来上这么一句,没心脏病也要被他吓出毛病。

“你早就知道我想跟他谈恋爱?”燕信风皱着眉问,完全没关心他兄弟的身体健康。

鲁昭翻了个白眼。

“你以为全世界的人都跟你一样吗?”

他攻击性很强地开口:“我反正是不会连着五年给人家带早饭,还装得好像自己很有慈善心,在学校里普度众生。你知道我那半年到处给人家送饭有多丢人吗?就为了替你遮掩!小薇差点以为我被人打了头!”

提起燕信风的五年暗恋史,鲁昭很心酸,可以滔滔不绝地讲上三天三夜。

燕信风却毫无自觉:“我当时只是觉得他太瘦了,应该多吃饭,况且他不想吃我的午饭。”

因为只吃早饭就很暧昧了,再吃午饭是不是操办着一满十八直接订婚?

卫亭夏聪明,人家不想跟一个没开窍的傻子多交流。

鲁昭从心里冷笑,没有戳破。

“高考完你可以追追看,”他说,“我觉得有戏。”

“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鲁昭道,“能干脆拒绝你的人还是很少的。”

毕竟家产和长相在那儿摆着呢,燕信风算抢手货。

“如果他能同意就太好了,”燕信风说,“虽然我觉得他很难追。”

“你难道不应该先考虑一下你家里吗?”

鲁昭开始复习化学笔记。

“他们会同意的。”燕信风说。

“要是不同意呢?”

“……”

身后的沉默让鲁昭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转回身想要解释。

但燕信风已经开口:“不同意我就带他走。”

“啊?”

鲁昭一时没反应过来。

燕信风瞥了他一眼,耐心地重复道:“不同意我就带他走。”

“……”

哑口无言的换了个人。

鲁昭完全猜不透这人此刻在想什么,但至少从这句话里,他听出了燕信风是认真的。

这疯子居然在计划跟一个还没追到手的男朋友私奔。

“我滴妈……”鲁昭咋舌,“我以为我就够恋爱脑了,原来你才是真没得说。”

燕信风没再理他。

做出这个重大决定后他浑身轻松,翻开笔记,进入了学习状态。

*

*

高考的三天过得很快。

刚拿到手机,燕信风就收到了一串的消息通知。

绝大多数都在祝他脱离苦海,顺便问什么时候有空,出来聚一聚。

燕信风准备的休息完后再回复,反正也不着急,但是有一条信息需要格外注意。

卫亭夏:「恭喜。」

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后面还跟了个哭哭的黄脸表情包。

燕信风向外走的步伐停住。

燕信风:「为什么哭?」

有人欺负他了?

卫亭夏的回复速度很快。

「你高考完,意味着我又要开始上学了,我的假期结束了。」

原来如此。

燕信风笑了一下,很想夸卫亭夏可爱,但直觉告诉他,卫亭夏不喜欢别人夸他可爱。

所以他换了个话题:「周末要不要出来吃饭?」

「你的毕业聚会定在了周末?」

没有直接拒绝,就说明有希望。

燕信风打字:「是的。」

通讯另一边安静了很久,可能是在思考犹豫,也可能是在斟酌如何拒绝。

燕信风将手机放回口袋,坐上家里派来的车,刚坐下,就有一大捧花塞进怀里。

“哎呀,可算考完了!”

燕母坐在另一边,笑得很高兴:“感觉怎么样?”

“可以,”燕信风说,“之前定的学校应该能考上。”

“那太好了,”燕母拍拍手,“你爸已经订好餐厅了,咱们去庆祝一下!”

燕信风将那捧花在身旁端正摆好,馥郁的花香在车内静静弥漫。

“对了,”燕母侧过身,语气温和,“你打算什么时候和同学们聚一聚?毕业之后,大家再见面可就难了。”

燕信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是拿出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信息赫然映入眼帘。

卫亭夏:「可以呀,不过我没有很漂亮的衣服。」

指尖在屏幕上方微微停顿,那句“你想要什么衣服都可以”在输入框里打了又删。

他们还没有谈恋爱,不能太过分。

最终,燕信风只是克制地回复:「你穿什么都好看。」

将手机收回口袋,他这才迎上母亲探究的目光:“周日吧,聚会的事我自己安排。”

燕母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燕信风则若无其事地看向窗外流动的街景。

片刻静默后,她点了点头:“好的。”

*

*

卫亭夏到达聚会餐厅的时候,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人呢?”他戳戳燕信风的肩膀,“你把他们都藏起来了吗?”

“不是,只有我们两个。”

卫亭夏闻言,盯着他看了两秒,一字一顿地问:“你故意的?”

燕信风坦然点头,又道:“如果你觉得尴尬,我可以叫鲁昭来。”

“别了吧,”卫亭夏摆摆手,“我跟他不是很合得来。”

他说完,目光转向眼前装潢精致的餐厅,问:“在这儿吃一顿饭要花多少钱?”

“不贵。”

“你的不贵跟我的不贵,恐怕是两个概念。”

他嘴上这么说着,眼神里却不见半分怯懦,反而带着几分好奇打量四周。

燕信风领着他走进餐厅,服务员将他们引至预定的包厢。

等菜品陆续上桌,卫亭夏想起什么,放下筷子问道:“你准备去哪里上学?”

燕信风给他夹了一筷子清蒸鱼的嫩腩:“应该是去A大。”

“那里挺好的,”卫亭夏点点头,目光落在碗里的鱼腩上,声音轻了下来,“就是有点远。”

这话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燕信风执筷的手微微一顿,抬眼望向对面的人。

卫亭夏正低头拨弄着碗里的青葱,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嗯,”燕信风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更温和些,“是有点远。”

他没有急着补充什么,也没有追问那句“有点远”背后藏着什么未尽之意。

他只是又将一勺翡翠虾仁舀进卫亭夏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不过现在交通很方便。”卫亭夏说。

“是的。”

燕信风看着卫亭夏重新抬起的眼睛:“我去上大学,你会想我吗?”

话语消失在将要凝固的空气中。

包厢里亮光柔和,将一切都呈现得恰到好处,卫亭夏穿了一件很干净的白色T恤,下身是一条淡蓝色的牛仔裤。也许衣服真的没有多漂亮,但是当他坐在那里的时候,燕信风想不到别的东西。

心跳在缓缓加速。

也许不该问得这么直白,也许应该再等等,可是一年分别,对他们来说实在有些太长了。

燕信风管不住自己的嘴。

从第一次见卫到亭夏开始,他就很喜欢很喜欢,好像上辈子有人在他的心里挖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洞,让他空落落地出生,直到遇见卫亭夏,才终于得以圆满。

燕信风一见钟情了,他希望卫亭夏也觉得他是好的。

他想在卫亭夏后面的人生道路中,占据一个更有意义也更唯一的位置。

他想被允许这样做。

“……会。”

卫亭夏的声音很轻,但不妨碍燕信风听后头晕目眩。

“真的吗?”他忍不住确认。

卫亭夏点点头:“真的。”

这两个字一出来,燕信风只觉得手上一软,索性直接将筷子放回了桌上。

他喉咙有些发紧,缓了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你想考哪所大学?我知道几个很合适的辅导老师,如果你需要的话,我……”

卫亭夏没有立即回答。

他用筷子轻轻戳着盘子里一粒孤零零的豌豆,任由沉默在包厢里蔓延了片刻,然后才抬起头,目光落在燕信风身上。

“考A大要多少分才够?”

……

燕信风浑浑噩噩地到了家。

一进家门,客厅里灯火通明。

燕信风抬眼望去,只见父母正端坐在沙发上,显然是在等他,他愣了下,换了鞋走过去坐下。

燕母与燕父交换了一个眼神,

像是下定决心,燕母轻轻咳嗽一声,语气尽量放得随意:“小风啊,你今晚的聚餐……就只叫了一个同学吗?”

燕信风点了点头。

燕母身子微微前倾,试探着又问:“是……女同学?”

“不是,”燕信风平静地丢出大炸弹,“是男朋友。”

哐当——!

话音刚落的瞬间,燕父手中那只用来装样子的茶盏应声滑落,重重砸在地板上。滚烫的茶水四溅,碎瓷片迸射开来,一直飞到墙角。

与此同时,燕母猛地倒吸一口冷气,一手捂住嘴,整个人惊得从沙发上直起了腰。

客厅里一时间只剩下茶水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燕信风看看面色骤变的父亲,又看看震惊得说不出话的母亲,语气平稳地补充道:“我们刚刚确认关系,还在稳定阶段。”

“这……”

燕母像是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手指无意识地梳理了一下头发,语调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哪里、哪里冒出来的男朋友?你上高中……什么时候谈的恋爱?我们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他叫卫亭夏,现在读高二,马上升高三,”燕信风解释道,甚至还有心思严谨地界定了一下,“严格来说,我们这算早恋。”

燕父一脸茫然,完全没理清状况,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妻子。

而燕母怔了半晌,终于从记忆角落里揪出点线索,声音带着不确定的颤抖:“是……是那个,你之前经常给他带早饭的孩子?”

燕信风坦然点头,坐实了她的猜测。

“我的天……”

燕母无意识地又开始梳理头发,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你们谁先开的口?是你吗?你早就计划好了?”

她显然慌了神,问题问得又急又密,带着点不知所措的八卦。

燕父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转向儿子,揉了揉太阳穴,也觉得这事儿来得突然。

“你故意的吧,刚高考完就这么吓我们两个,”燕父阴谋论道,“考完放松一下可以,但是干嘛非得谈个男人?”

“我觉得你误会了,”燕信风一本正经,“我不是随便的,我以后要和他结婚。”

燕父:“……”

燕母:“……”

“你还想结婚?!你还想结婚?!!”

一声怒吼,炸破了燕宅上空凝固的寂静。

“你个狗崽子!!我先打死你,你再结婚!!!”

……

……

深夜,挨完打的燕信风躺回床上,第一件事不是处理伤口,而是从床头柜里摸出备用手机,开机后给通讯录里唯一的号码拨出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通了。

“哈喽?你被打了吗?”

卫亭夏的声音比药管用,燕信风发现伤口没那么疼了,躺在床上晕飘飘的,很舒服。

他嗯了一声:“被打了。”

“大少爷,你太坚决了,”卫亭夏说,“你其实可以不说的。”

“你可以永远不见他们,”燕信风说,“但是他们必须要知道你,知道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我们已经谈到永远了吗?”卫亭夏很惊讶。

“……是的,”燕信风有些犹疑,“我说错话了吗?”

“刚在一起一天不到的情侣,是不该谈永远的,”卫亭夏耐心解释,“当然了,虚情假意的不算。”

“我没有虚情假意。”燕信风说。

他真的要和卫亭夏永远。

卫亭夏笑了:“我知道。”

笑声在耳边勾扯,好像不是很生气,燕信风有点放心了。

他揉了揉嘴角的淤青,顺势问:“那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吗?”

“可以啊,”卫亭夏说,“我们当然可以永远在一起。”

“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