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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小龙虾 我今天是哪里惹到他了吗?

了结了债务, 许青禾心头一块大石头算是落了地,他浑身轻松,连带着看灰蒙蒙的天色都顺眼了几分。

这天阴得真好呀!

他心里浮起一个念头,侧头看向陆晚亭, 眉眼弯弯地问:“今天是个好日子, 咱们去买点好吃的庆祝一下怎么样?”

看到他如此高兴, 陆晚亭自然没有拒绝, 任由他拉着自己往热闹的集市走去。

集市上依旧人来人往, 叫卖声不绝于耳,许青禾东看看西瞧瞧, 看着琳琅满目的各种吃食, 选择恐惧症又犯了。

看起来都好好吃。

选哪个好呢?

他正挑着, 忽然瞧见一处水产摊子, 目光顿时顿住了。

只见那摊前的大木盆里,数十只张牙舞爪的小东西挤作一团,披着暗红色甲壳, 挥舞着大钳子, 不是小龙虾又是什么?

许青禾十分惊喜:“这时候都有小龙虾了?”

要知道,小龙虾是在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才传入华夏的,没想到,这个历史上并不存在的大周朝居然现在便已有小龙虾的存在了。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许青禾仔细看了看, 这些小龙虾个头虽不如现代养殖的肥硕, 但活力十足,瞧着就新鲜, 味道肯定也好。

回忆起上辈子吃过的那些小龙虾麻辣鲜香的滋味,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看着他一副小馋猫似的模样,陆晚亭莞尔:“想吃就买。”

许青禾点点头, 马上一溜烟似的凑到摊前,指着盆里的小龙虾问道:“老板,这个怎么卖?”

卖鱼的汉子见他有兴趣,忙道:“小兄弟来得正是时候,这虾子是刚从河里捞上来的,鲜活得很,十文钱一斤!”

十文一斤,换做以往,许青禾肯定要喊贵,但现在他无债一身轻,别说十文,便是五十文一斤买起来也不在话下,当即便挑着最生龙活虎的称了满满一大兜,估摸着得有十来斤。

提着沉甸甸的小龙虾,许青禾心满意足,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着是要做麻辣还是蒜蓉口味的了,嘴角扬起的笑压都压不下来。

见他开心,陆晚亭也觉得这钱花得值。

两人又买了些时令菜蔬和几块肉,这才提着大包小包,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后,陆晚亭将活蹦乱跳的小龙虾倒入大盆清水,滴了几滴油让它们吐沙。

他边挽袖子边对许青禾道:“做麻辣口味的如何?”

这是许青禾最爱的小龙虾口味了。

许青禾自然没有异议,但还是担心前男友:“你吃辣能行吗?”

陆晚亭很快身体力行地表达了“男人不能说不行”,道:“能行。”

其实,陆晚亭并非吃不了辣,恰恰相反,包括辣在内的一切口味他都能吃,只是出于平日里的健康习惯才很少吃。

但,今日高兴,破例一次也没什么。

许青禾弯起眼睛:“好啊,那我就等着品尝陆大夫的手艺了。”

虽然乐得清闲,他却并不打算闲着,转身去灶台另一边准备酸梅汤了。

酸梅汤和小龙虾可是绝配!

乌梅、山楂、甘草、陈皮倒进水锅,大火烧开,小火慢熬,没一会儿,锅里就咕嘟咕嘟冒泡泡,乌梅和山楂的酸香甘甜融入汤中,再撒一小把冰糖进去,搅到化开。

浓稠深褐的酸梅汤过滤盛出,放入冰凉的井水中湃上一会儿,冰镇酸梅汤便成了。

这时,麻辣小龙虾也做好了。

陆晚亭将一大盆红艳油亮堆得冒尖的小龙虾端上桌,里面每一只虾子都裹满了浓稠的酱汁,花椒粒与辣椒段粘满虾壳,麻辣鲜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夕阳渐沉,余晖倾洒,石桌之上,红彤彤的麻辣小龙虾和冰镇酸梅汤仿佛铺了层金纱,看起来十分勾人食欲。

陆晚亭动作娴熟地剥开一只小龙虾,用白嫩弹牙的虾肉蘸了蘸麻辣汤汁,递到许青禾面前。

许青禾正在和大虾钳战斗,冷不防唇边突然冒出一只沾了红油的大块虾肉,没怎么思考,张口便叼进了嘴里。

虾肉鲜甜紧实,酱汁麻辣浓郁,合在一起在舌尖炸开,好吃得难以用语言形容。

他朝陆晚亭举起大拇指,“好吃!嘶……好辣。”

陆晚亭便又给他递来一碗冰镇酸梅汤。

许青禾接过来,仰头喝下一大口,冰爽沁凉的酸甜抚平了舌尖的麻辣灼热,半碗下去便觉通体舒畅。

两人就这样坐在院子里,剥虾吃虾,喝酸梅汤。

晚风轻柔,远处犬吠隐约,混着院子里小鸡崽的啾鸣,一派闲适美好-

庆祝完毕,许青禾也没忘记正事,转天上午趁着陆晚亭外出给人看病,揣着钱袋子就去联系装修工队了。

因着对镇上的事不熟悉,他特意去找了薛德金,在对方的引荐之下成功联系到了一支装修队伍,商定价钱、细节、工时等事宜后,下午便准时开了工。

准备用作医馆的铺面就挨着陆许两人的家,许青禾打算仿照唐宋两朝的“前铺后坊”的模式,前面是店,后面是家,这样无论经商还是住家都很方便。

他正与工头商量着细节,说话间,一个穿着粗布短打、头上包着布巾的年轻工匠扛着木料从外面走了进来。

对方将手中木料放下,直起身抹了把汗,抬头时正好与许青禾打了个照面。

两人同时一愣。

“青、青禾?”那人率先开口,看起来有些意外,是陈望。

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工装,脸上还沾着些木屑,与平日的模样很不一样。

许青禾也很惊讶:“陈大哥怎么在这儿?”

他之前只听陆晚亭说过对方是个猎户,没想到还有装修这方面的手艺,真是艺多不压身。

陈望笑了笑,解释道:“家里头最近有些闲散,我便出来寻些活计,也能贴补些用度,没想到是来给青禾你做工了,真巧啊。”

他扫过正在改造中的铺面,赞叹道:“这地方选得不错,格局也好,收拾出来肯定敞亮。”

许青禾笑笑,和他寒暄了几句,担心和他聊时间太久会让其他人觉得有所冷落,便又客气地对众人道:“今日便有劳各位师傅了。”

“分内之事,许小郎不必客气!”工头说道。

陈望也道:“青禾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心尽力的。”

说完也不再耽搁,转身去忙自己手头的活计了。

看着他忙碌的背影,许青禾感叹了好几句真是巧,便去瞧其他工人了。

到了下午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许青禾去厨房给众人准备晚饭——这也是合同上写好了的。

管一顿饭,能省不少钱,许青禾觉得十分划算。

昨日买的小龙虾还剩不少,许青禾想着工人们出力辛苦,便决定再做一次,这次做了更大众口味的蒜蓉小龙虾。

足量的蒜末用热油激出香气,倒入处理干净的小龙虾翻炒,加酱油糖盐焖煮入味,最后撒上葱花。

出锅时,蒜香浓郁,虾壳红亮,闻着就令人胃口大开。

许青禾又蒸了一大锅米饭,炒了几个快手青菜,一并端到了前头临时支起的木板桌上。

他招呼道:“各位师傅辛苦了,先用饭吧。”

工人们连忙洗了手围过来,看到那盆红亮诱人又蒜香扑鼻的小龙虾,都不约而同瞪大了眼。

他们平日做工能吃上点油腥的肉菜就不错了,何曾见过虾子?

许小郎真大方啊!

许青禾笑着介绍:“这是蒜蓉小龙虾,大家尝尝,看看合不合口味。”

闻言,众人动作略显笨拙地剥开虾壳,将浸满蒜蓉汤汁的虾肉塞进嘴里,一口下去,咸鲜弹牙,蒜香满溢。

他们马上就被征服了。

“好吃!真鲜!”

“这蒜蓉汁子太香了,拌米饭真是一绝!”

“许小郎的手艺果然是好。”

看着大家吃得热火朝天,连酱汁子都拿来拌了饭,许青禾心里也十分满足。

他招呼起陈望:“陈大哥也多吃点。”说着将满满一碗蒜蓉小龙虾放到了他面前。

陈望连忙道谢,心中一暖,正要和许青禾说话,院门忽然一动。

陆晚亭回来了。

看着院内热火朝天的景象,陆晚亭目光还算平静,直到视线落在许青禾笑意盈盈的侧脸,又看到陈望面前那碗格外丰盛的虾子。

然后就没那么平静了。

他面上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周身的气压却低了几分。

许青禾恍若未觉,看见来人,连忙快步迎了上去,兴奋道:“你看,这就是你以后的医馆了,进度还挺快的呢。”

看着他一脸的欢欣雀跃,陆晚亭眼底的冷意稍稍融化,但一瞧见不远处低头吃虾的陈望,那点不悦又浮现上来。

他伸手轻轻揩去许青禾鼻尖上不知何时沾上的灰尘,道:“嗯,辛苦你了。”

接着,陆晚亭转向一众停下筷子有些拘谨的工人们,微微颔首道:“诸位辛苦,饭菜可还合口?若不够,尽管再添。”

他话说得很有分寸,工人们连忙应和:“合口合口!陆大夫太客气了!”

“许小郎君手艺好得很!”

陆晚亭淡淡一笑,状似无意地看向陈望所在方向,见对方始终低着头,这才收回视线,对许青禾温声道:“你也忙了半日,去歇歇,这里我看着。”

许青禾点点头,放心地跑路了-

夜晚,月光如水,虫鸣隐约。

自从药酒事件过后,许青禾和陆晚亭自然而然住到了同一间房,两人过上了没羞没臊的生活,几乎每晚都要那个一次,今天也不例外。

但许青禾发现今夜的陆晚亭有些不同。

力道凶狠不说,还格外爱在他身上留痕迹,许青禾感觉自己都快被揉碎了,没到半程便已神思涣散。

终于等到风浪平息,他瘫软在凌乱的被褥里,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陆晚亭依然抱着他,手臂紧紧地环着他的腰,没有半分要退开的意思。

许青禾被箍得有点难受,想要退开一点距离,结果刚一挣动就又被抱了回去。

他混沌的脑子慢慢清醒了些,心里后知后觉浮起一个茫然的念头。

……我今天是哪里惹到他了吗?

作者有话说:小禾,你惹上大麻烦了[狗头]

第42章 开铺子 他的小吃铺,正式开张了。……

装修的叮当声成了近日的背景音, 许青禾就一边听着叮叮当当的背景音乐,一边研究新小吃。

如今他的日子也算好起来了,手里的余钱多了,小吃的成本自然跟着提高, 这不, 马上就做起了肉食——炸鸡柳。

刚出锅的炸鸡柳, 条条分明, 还滴着油珠子, 撒上椒盐,往荷叶片包成的小口袋里一装, 用小竹签子插着吃, 别提有多美了。

鸡柳选用的是鸡胸肉最嫩的部分, 先用姜汁葱段黄酒抓匀腌制, 而后下锅,初炸熟,复炸脆, 如此做出来的炸鸡柳外皮酥脆, 内里香香嫩嫩,吃起来别有一番滋味。

金黄油亮的炸鸡柳堆在竹篾盘里,除了椒盐,还撒了孜然粉、辣椒面等物, 还有许青禾特调的甘梅粉, 香气复杂浓郁,一经推出便俘获了从孩童到壮汉的各色食客, 但凡卖出便是两三包起步。

人们站在摊前吃得油光满手,赞不绝口。

“香,真是香, 外头脆得掉渣,里头却还嫩得出汁,绝了!”

有人嘱咐他:“青禾,这个炸鸡柳你可一定要多做几天啊,别又像之前的茶蛋和肉肠一样,没卖几天就没了。”

“就是就是!”

许青禾哑然失笑。

“行,听大家伙的,这回一定多卖些。”

夕阳西下,许青禾推着卖空了的小推车回家,远远便瞧见自家装修了数日的铺面已经焕然一新。

朱漆的门板,明亮的窗格,最惹眼的要属檐下悬挂着的那块簇新的黑底金字招牌。

许记小吃铺。

五个字,笔力遒劲,亮光闪闪。

许青禾愣在原地,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揉了揉眼睛,将招牌上的字看了又看,终于确定,那上面的确写的是“小吃铺”,而不是“医馆”。

但是,这不对啊。

这铺面明明是他心心念念要为陆晚亭开医馆准备的,而且陆晚亭也知晓此事,怎么突然变成他的小吃铺了?

除非陆晚亭本人其实姓许,开的医院名叫“小吃铺”。

那也太抽象了。

许青禾正胡思乱想,转过头来,就见陆晚亭不知何时已站在铺子门口,静静地望着他。一向冷硬的面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

许青禾指着头顶的招牌,一时语塞:“这是……”

陆晚亭没说话,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温声道:“医馆不急,你每日出摊风吹日晒,太过辛苦,这铺面你先用着。”

他顿了顿,又说:“你的手艺,值得一个更好的地方。”

许青禾忽然明白了。

陆晚亭这些日子装修铺子、亲自过问细节,原来从头到尾想的都不是他自己。

而是他。

一股滚烫的热意涌上眼眶,许青禾丢开小推车,上前几步把自己扎进陆晚亭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他把脸埋进陆晚亭的衣服里,声音闷闷的:“谢谢。”

前男友……怎么这么好啊。

他本来是为了回馈陆晚亭对他的好才打算帮对方开个医馆,这下好了,这好都回馈到自己身上了。

许青禾又感动又发愁。

这下该怎么回报陆晚亭,怎么和他分手啊?

陆晚亭不知他在想什么,回抱住怀里的人,轻轻抚过他纤瘦的后背,笑道:“不要哭鼻子。”

“我没哭。”许青禾抬起头道。

红红的鼻尖让这句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别哭。”陆晚亭低头,在他脸上落下一个轻吻,那点清浅的泪意就消散了。

“给你开铺子,比我自己开医馆还要高兴。”

一听这话,许青禾又不行了,“呜”地一声再次把自己埋进陆晚亭的怀里。

暮色温柔,落在拥抱着的两人身上-

不管铺子住宅还是别的什么,只要和“新”字挂钩,但凡开张,必然要先邀请亲友举办一场暖屋宴席,热热场子,说是这样才能更好地汇聚人气。

许青禾不想麻烦,本来以为同样不喜麻烦的陆晚亭会和他想法一样,谁知这次前男友一反常态,铺子装修好的第二天便把消息散布了出去。

于是,这暖屋宴席不办也得办了。

今日便是举办宴席的日子,天公作美,是个难得的晴天。

陆晚亭一早便在厨房里外忙碌着准备席面,许青禾则负责帮着招呼陆续到来的宾客。

最先到的是大伯和伯娘,伯娘提着一大篮子新鲜蔬菜和水果,大伯扛来了一小袋新米,笑容满面:“铺子开张,给你们添点烟火气,祝你们生意兴隆,红红火火。”

许青禾连忙谢过。

伯娘又有些歉意地说:“青禾,阿黎这些日子在果园忙不开,今天实在没工夫过来,让我跟你和晚亭赔个不是,赶明儿一定给你们补上。”

许青禾忙说“伯娘说的哪里话”“我和晚亭都知道黎大哥近来辛苦”云云。

刚把大伯伯娘招呼进屋,紧接着,又有几个曾受陆晚亭医治的乡亲结伴而来,还有许青禾小吃摊上的熟客,也都带了贺礼过来。

有送来自家母鸡下的蛋的,有提着一块腊肉的,还有位老大爷捧来了一盆长势喜人的绿植,说是放在铺子里能添生机。

就在这热闹当口,一个高挑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用红布盖着的对象,站在那儿,略显紧张地看着屋里。

正是陆景逸。

没想到他会来,许青禾也有些意外,还没开口说话,陆景逸便迈步进来,将手中的东西递了过来。

“大哥,嫂子,铺子开张,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他掀开红布,里面是一套质地不错的茶具,釉色温润,样式美观。

“祝……祝嫂子生意兴隆,大哥诸事顺遂。”

这声几声大哥嫂子叫得还挺自然。

许青禾和陆晚亭对视一眼,片刻,点了点头。

来都来了,东西就收下吧!

陆晚亭并未多言,伸手接过了那套茶具,微微点头:“进去坐吧。”

闻言,陆景逸眼中一亮,担心对方反悔把他赶出去,连忙跟着许青禾进去坐了。

众人热热闹闹地进了屋,就见桌椅擦得锃亮,圆桌上早已摆开了席面。

油亮酱红的红烧肘子、雪白鲜嫩的清蒸鱼、酥烂吸汁的小鸡炖蘑菇……还有几样时令小炒,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子,香气四溢。

这菜色比陆大夫当初成亲那晚的好多了!

人们迫不及待落座,稀里哗啦开吃,边吃边赞不绝口。

“哎呀,这肘子绝了!烂糊入味!”

“鱼也蒸得火候正好!”

“蘑菇比肉还香!”

大伯抿了一口小酒,红光满面,显然是吃美了,道:“晚亭小禾啊,你们这小铺子,往后定是咱们镇上头一份!”

陆晚亭依旧话不多,沉稳地为众人布菜添酒,但心情显然不错。

许青禾更是高兴,穿梭在席间,听着人们聊天,看着饭菜被一扫而空,心里头满足极了。

他本就不甚酒力,今日开心,便也多饮了几杯街坊们敬来的米酒。

米酒入口甘醇,后劲却不小,渐渐地,许青禾觉得脸颊发烫,眼前的人和物不知何时带上了一层朦胧暖光,笑声也更加清脆响亮。

他端着酒杯,脚步有些虚浮,话也说得比平时多了起来。

“大家……大家吃好喝好!不够,锅里还有!”

人们哪见过他这番醉态可掬的模样,全都善意地哄笑起来。

见他如此,陆晚亭有些不放心,将他按回自己身边的座位,接过他手中的酒杯,低声道:“少喝些,当心明日头疼。”

许青禾顺势靠在他肩上,仰着泛红的脸颊对他傻笑。

“我高兴嘛……”

陆晚亭便拿他没辙了。

一个时辰过后,宴席散尽,屋内还残留着酒菜的余香。

许青禾醉意朦胧,被陆晚亭半扶半抱着带回卧房,整个人软绵绵地挂在对方身上,面颊酡红,眼神迷离。

一进屋,他便不安分起来,环着陆晚亭的脖颈,像颗成了精的酒酿圆子,含混不清地嘟囔着醉话。

“他们都夸我,你也夸夸我嘛。”

陆晚亭抱着他,吻了吻他的额头,哄小孩一样地说:“嗯,你很棒。”

许青禾被这简单的夸奖鼓舞了,酒意放大了他心底的渴望,忽然伸手,动作笨拙地去解陆晚亭的腰带。

“你也很棒……”他说,“今晚,我帮你……好不好?”

说着主动往下探去,意图明显。

陆晚亭呼吸一窒,攥住了他作乱的手腕,声音低哑:“别闹。你醉了。”

许青禾才不管他说什么,依旧在闹。

陆晚亭深吸一口气,将人轻轻按回床上,不等许青禾反应,俯下-身,用一种虔诚又强势的矛盾姿态堵住了他所有话语。

这是一个与许青禾莽撞的主动截然不同,充满掌控性的回馈。

许青禾只觉得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了,有那么几秒,十几秒,又或许是更长时间,他甚至短暂失去了意识。

但这还远远没有结束。

极致的绽放过后,陆晚亭并未给许青禾过多休息时间,很快便拉着他陷入更深的漩涡。

醉后的身体不堪一击,许青禾轻易就被重新点燃了,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热情坦诚,仿佛要将自己燃烧殆尽。

夜色浓稠,红烛高烧,人影纠缠。

直至后半夜,所有动静声响才渐渐平息-

转天,天气晴好。

许青禾早早就从床上爬起来了,虽然因为昨夜醉酒和后来的劳累腰肢酸软,眼底带着些许倦意,精神头却好极了。

今天是个大日子,刚一起床,许青禾便和陆晚亭忙活起小吃铺子的事,一同将写有“开业大吉”的红纸贴在门板上,又在门口挂上了一长串鞭炮。

噼里啪啦的脆响过后,硝烟散尽,铺门大开。

许青禾看着面前的一切。

他的小吃铺,正式开张了。

第43章 关东煮 “我和我夫君挺好的。”……

因开了铺子, 地方大了,许青禾便将之前做过的几样广受欢迎的吃食都搬了回来,还做了精心规划。

临窗处光线明亮,食客们一进来就能瞧见, 是个好地段, 许青禾便摆了几张小方桌, 方便堂食的客人享用需要趁热吃的炸鸡柳、茶叶蛋;柜台一侧摆着几个带纱罩的大食盒, 里面是便于外带的大辣片、神仙豆腐和肉松饼;柜台后整齐排列着几个小陶罐, 里面是甜面酱、蒜蓉辣酱、草莓果酱、辣椒酱等,按需添加, 随取随用。

这样一来, 面积不算太大的铺子就被各种小吃填满了, 许青禾在里头能从早忙到晚, 大部分时间在卖小吃,小部分时间在自己吃。

有个自己的铺子的感觉可真好啊!

每日早出晚归,赚得盆满钵满, 尽管如此, 许青禾仍不满足——给陆晚亭开医馆的事他还没忘呢。

还账没换出去的那笔钱约莫八-九十两,买铺子、装修、添置家具餐盘,各种零七八碎加在一起差不多花了五十两,剩下的钱已经不够再开一间医馆的了。

此外, 许青禾的胜负欲上来了, 陆晚亭不声不响干了件把铺子让给他的大事,那他也要给陆晚亭开一间更大、更气派的医馆。

他这次必胜!

只是, 无论开医馆还是开更大更气派的医馆,都少不了银钱周转,说来说去, 赚钱还是正道。

许青禾现在能想到的赚钱方式就是卖新小吃,为此,他特意新增了一样适合慢食、汤鲜味美的新吃食。

关东煮。

如今夏天最热的时候已经过去,再过些日子秋季便要来临,到时候天气一天天凉下来,谁能拒绝一碗暖身暖心的关东煮呢?

反正许青禾是不能。

所以,他一点都不忧心关东煮的销路。

用来煮关东煮的深口大陶锅被他安置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里面是用海带和柴鱼花熬制的清亮汤底,汤中沉浮着各式食材:白萝卜吸饱了汤汁,海带挽着漂亮的结扣,油豆腐弹牙可口,还有冬瓜、嫩笋、切段的年糕、泡软的粉丝……

琳琅满目,鲜暖融融。

锅子架在炭火上,一直保持微沸,汤面冒着小泡,香味飘得满屋都是。

有客人来买,许青禾就用长柄漏勺从锅里将食材捞出,装在粗瓷小碗里,再浇上一勺滚烫的原汤,喜欢吃辣的食客就再自个儿去柜台后头添一勺辣椒酱。

汤暖、菜鲜,捧着一碗慢慢吃着,汗出了,身上也舒坦了,哪怕在夏天也很受欢迎。

薛宝杏也极喜欢这关东煮。

许青禾第一回将关东煮的锅子摆出来时,她便被这口冒着腾腾热气、散发着浓郁鲜香的大锅吸引了。

看着锅里令人眼花缭乱的串串,薛宝杏好奇问道:“青禾哥,这是什么啊?”

大周朝时代,“关东”还不知在哪个地方,关东煮便因此没法像淀粉肠那样取个“生粉肠”这种入乡随俗的名字,许青禾也懒得再编名字了,直接道:“这是关东煮。”

“关东煮?”薛宝杏果然发出了疑问,“‘煮’我能理解,就是煮菜煮肉嘛,但这个‘关东’是怎么回事?”

许青禾胡言乱语:“可能是一个叫关东的人煮的吧。”

薛宝杏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然后便兴致勃勃地挑起菜来。

许青禾捞了两块煮得近乎透明、饱吸了汤汁的萝卜,又按照她的喜好,加了一个海带结、两块油豆腐,放入粗陶小碗中,浇上滚烫的汤头,最后还撒了一小把翠绿的葱花。

“小心烫——对了,柜台后面有辣酱,小杏子你可以自己去添。”许青禾没忘记她爱吃辣的事。

薛宝杏心头一暖,笑道:“好嘞青禾哥,吃辣不急,我先尝尝原味儿的。”

许青禾笑着说好。

薛宝杏接过碗,迫不及待地吹了吹腾腾直冒的热气,先咬了一口白萝卜。

萝卜早已炖得软糯无筋,入口即化,混合着海带与柴鱼的鲜醇,清甜可口,一口即是惊艳。

薛宝杏眼睛登时就亮了。

这也太鲜甜了吧!

她惊喜道:“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萝卜,真鲜!”

许青禾笑笑:“喜欢就多吃点,我这里管够。”

萝卜算是关东煮食材里最好寻得、成本最低,还是最好吃的,许青禾也爱吃关东煮里的萝卜,便格外放得多些,几乎半个锅里都是。

所以,他说的“管够”这句话一点都没掺水分。

薛宝杏小口小口吃着,只觉得汤头暖胃又舒心,不知不觉,一整碗都下了肚,汤喝得见底,连葱花都挑着吃了。

她觉得意犹未尽,又让许青禾给添了一次汤,多加了好几块萝卜和豆腐。

待到心满意足地放下碗,薛宝杏才后知后觉自己有些吃撑了,面对前几日的新欢炸鸡柳,颇有几分有心无力之感。

她遗憾地付了钱,揉着圆鼓鼓的肚子,慢悠悠挪着步子地往家走。

谁知,消食一路仍未见好,回到家里越发觉得肚子撑得难受,恹恹地歪在床上,连晚饭都吃不下了。

见她这副揉着肚子蔫头耷脑的模样,薛德金还以为闺女怎么了,连忙问了情况,结果得知居然是吃撑了,又是生气又是心疼还有点好笑,板着脸数落。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让你少吃些零嘴,偏不听,买了方子回来让你娘给你做还嫌不够,非得去青禾那儿吃!我看非得让陆大夫来给你扎两针,消消食不可!”

若是平日,薛宝杏定要反驳几句,但现在撑得没心情了,恹恹地应了一声。

而后,她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眼睛一亮,抬起眼小声说道:“爹,那您让陆大夫过来的时候,能不能顺道给我稍份关东煮过来?就要萝卜,多加点汤。”

一听这话,薛德金气得差点仰倒,指着她“你”了半天,愣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都撑成这样了,咋还惦记着吃啊!-

午后,小吃铺客人稍稀。

许青禾一边打哈欠一边捏着布巾擦拭柜台,正犹豫要不要回家打个盹,忽然听见脚步声,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大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粗布短打,袖口挽到肘间,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结实,一看便是常年做力气活的身段。那人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许青禾身上。

许青禾以为对方是来吃关东煮的——最近的食客大部分都是来吃这个的。

他不以为意,熟练地招呼道:“这位大哥想吃点什么?关东煮刚出锅,汤底是还带和柴鱼熬的,鲜得很,里面的白萝卜煮得最是入味,还有豆腐、年糕……”

他话音未落,汉子上前走了几步一步,站到他面前,眼睛死死盯着他,嘴唇哆嗦着,看起来激动极了。

“青禾……你是青禾?!许家老二,许青禾!”

许青禾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弄懵了。

他是叫许青禾没错,但……“许家老二”?

他是独生子啊。

许青禾下意识便道:“这位大哥,您是不是认错人……”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也意识到了不对。

他本人上辈子确实没有任何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姐妹,但穿越第一天陆晚亭便和他说了一件事:“你还有一个哥哥,爹娘养不起两个男孩,就把你卖了。”

许青禾脑中灵光一闪。

对,他这辈子还有个哥哥!

他哥哥找他来了!

汉子还在接着许青禾方才的话茬往下说:“我没认错!青禾,你这眉眼,跟咱娘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我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他声音粗犷,眼圈却有些发红,“我是你大哥,许淮山!爹娘不告诉我他们把你卖到哪儿去了,我就一个村一个村挨个找,找了好几个月……你、你怎么会在这儿?这间铺子是你开的?”

许青禾张了张嘴。

倒不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而是要说的太多,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好在他的大哥许淮山似乎也没指望他能说什么,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青禾,这些日子你受罪了,走,大哥带你回家!”

许淮山力气不是盖的,许青禾被他拉得一懵,不由自主跟着往前走了几步,同时心里头琢磨:回家?

不过,看大哥这意思,要带他回的肯定不是他和陆晚亭的家。

许青禾回过神来,连忙挣动:“大哥……大哥大哥大哥!等一下!”

这一嗓子倒是把许淮山喊住了,扭头看他:“咋啦弟弟?”

许青禾咽了咽喉咙,道:“我和我夫君挺好的。”

这话是真的。

许青禾敢保证,全世界都找不出第二对比他和陆晚亭关系更好的前任。

他说得诚恳,没有一丝一毫犹豫,为的就是希望许淮山赶紧把这个念头打消。

许淮山听后眨了眨眼,愣了几秒,忽然嗤笑一声:“你夫君?姓陆那小子?”

许青禾:“……”

完了。

听对方这话音,这件事好像比他想象中还要难解决啊。

“他待你好,那是因为你是他买回家冲喜的,等他陆家的日子又好起来,你看他会不会说门更好的亲事!你觉得他好,那定是被他哄骗了。”

“你年纪小,不懂事,这亲事不作数!咱们许家的儿子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跟了人,就算爹娘同意,我这个当大哥的也不同意!”

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

许青禾声音跟着也大了起来:“大哥!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自愿的!”

他心里又急又乱,脑子也乱,便什么话都往外说了:“我夫君是个好人!”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给陆晚亭发了好人卡。

“好人?”许淮山不怒反笑,看着他道,“那陆家小子要真是个好人,就不会想出冲喜这种招数,从一个旁的村子把你娶进家门了。”

许青禾:“……”

这话说得好像在理。

但那是这个世界陆晚亭干的事啊,和他的前男友陆晚亭有什么关系!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之际,陆晚亭回来了。

他刚从镇长家给薛宝杏看了积食回来,得知对方是在许青禾的小吃铺里吃撑的,一时有些发笑。

薛德金也笑:“瞧瞧你们两口子,一个专门把人吃撑,一个专门给人看吃撑。”

吃了消食药重新变得生龙活虎的薛宝杏在一旁接道:“爹您懂什么,陆大夫和青禾哥这才叫般配呢。”

听到这话,一贯不茍言笑的陆晚亭也勾了勾唇角。

薛宝杏的症状并不严重,陆晚亭给她开了服药就回来了,心里还很高兴:今日下诊比平常都早,可以早些看到小禾了。

然后,回到家,他就看见许青禾正和别人吵架的这一幕。

第44章 误会了 那青禾怎么办?!

陆晚亭上前几步将许青禾护在身后, 动作强硬,气势比许淮山还要迫人,站在对面,大有压过对方一头的架势。

“你是谁?”他冷声质问。

许淮山心中本就有气, 看到他这副他才是许青禾的家人而他是外人的姿态, 更是气上心头。

气氛剑拔弩张, 许青禾担心他俩打起来, 连忙从陆晚亭身后探出脑袋, 抢在许淮山之前道:“晚亭晚亭这位是我大哥!”

闻言,陆晚亭动作一怔。

大哥?

他比许青禾记性更好, 很快便想起来, 许青禾这辈子确实有个大哥。

……怎么找上门来了。

许淮山刚才本来正要发作, 见许青禾主动向陆晚亭介绍自己身份, 火气稍歇,谁知就这么个档口的工夫,就被陆晚亭抢了先机。

“原来是许大哥。”陆晚亭语气缓和下来, 说, “不知许大哥今日来找小禾有什么事?”

听他喊自己“许大哥”,许淮山不为所动,鼻子里冷冷地哼了一声,“找青禾有什么事?我当然是来接青禾回家的。”

“你和我爹娘当初商量怎么把青禾骗买回家的时候, 我正好在外面做活儿, 没赶上,等我回来的时候, 青禾已经不见了。我要是知道这事儿,怎么可能让他跟你回去冲喜!”

许青禾在一旁听着,心中一动。

他这位大哥虽然脾气暴躁性子直, 但从刚才到现在,一行一动都在为他这个弟弟着想。

他本来以为,这头的亲戚都像他“爹娘”一样,是喜欢通过卖子卖女来赚钱的冷血动物,但没想到,还是有真正关心他的人在。

许青禾心里暖洋洋的。

但那也不能跟大哥回家。

陆晚亭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了解起因经过之后,他迎上许淮山愤怒的目光,不卑不亢地道:“许大哥,我与小禾的亲事虽有冲喜之名,但并非强买强卖,我可以立誓绝无欺骗胁迫之举,小禾留在我身边,是两厢情愿。”

他顿了顿,看向许青禾被攥红的手腕,皱了皱眉头,继续道:“……时间可以证明我待小禾如何,我或许能力有限,但绝不会让他受半分委屈。”

这番话听完,许淮山一张绷着的黑脸稍微松动了些。

这小子还怪能说的,而且眼神正直,气度也好,倒不像他从前见过的那些奸滑小人。

……所以当初是怎么干出冲喜这档子事的?

许淮山心中还是有些膈应。

便在这时,许青禾忽然福至心灵,从陆晚亭背后钻出来,指着身后的铺子道:“大哥你看!”

“这铺子是晚亭特意为我开的,他自己想开医馆都好久了,银钱都攒着,结果却先紧着我弄了这小吃铺。”

“俗话说的好,钱在哪爱就在哪,晚亭给我花了这么多钱,说明他心里有我,大哥你就放一万个心吧。”

一番长篇大论说完,许青禾也是一愣。

钱在哪爱在哪,所以,陆晚亭现在是还……爱他?

可是他从来没提过要复合的事啊。

许青禾又有点搞不清楚他和陆晚亭现在的关系了。

他这边迷糊着,许淮山那边也同样茫然。

他看了看崭新亮堂的铺面,又看了看弟弟身上干净整齐的衣裳,以及面对陆晚亭时自然依赖的神态……是啊,如果陆晚亭真是那种只顾自己的奸诈小人,又怎会舍得花这么多银钱给青禾置办产业,连自己心心念念的医馆都暂且搁置了?

这举动,不比空口白牙的承诺实在多了?

许淮山的怒气和疑虑顿时消了大半,再看向陆晚亭时终于能平静下来。

他悄摸打量了对方几眼。

平心而论,这小子长得还不赖,身材壮实,个子也高,而且他一路打听下来,得知对方在镇上还是个颇为有名的大夫,也算是年轻有为了。

勉勉强强能配得上他家青禾吧。

见许淮山被他说的肉眼可见的松动,许青禾将自己和陆晚亭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事放在一旁,连忙趁热又添一把火。

他指了指自己:“大哥,你看,现在的我,和过去的我,有没有什么区别?”

许淮山顺着他的话瞧他一眼。

区别?

自然是有的,从前的青禾木讷老实,行为幼稚,给个馒头都能傻乐一天,断不会像现在这样做出这么多花样的吃食,而且说话也条理清晰许多,比他还要能说会道……

等等。

许淮山脑中灵光乍现。

他弟弟,是个傻子啊!

但现在……

他将许青禾看了又看,再也寻不到从前那股子看着老实、但其实是傻兮兮的劲头了。

许淮山又喜又茫然:“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许青禾扬了扬唇角,看了看身边的人,解释道:“晚亭不是大夫嘛,是他给我治好的。”

这话细说起来也不算说话,可不就是他俩都穿越之后,他才从“傻子”变成“正常人”了?

陆晚亭也没想到他会突然把这件事扯出来,摇了摇头,无奈一笑。

许淮山这下是真的没火气了——人家娶了你弟弟,把从娘胎里带下来的毛病治好了不说,还出钱出力帮着开小吃铺子,放在心尖上挂着,凡事有交代,事事有响应。

别说是冲喜,就是八抬大轿明媒正娶,也未必能做到这种程度。

顿了片刻,许淮山挠头一笑:“你看这事闹的。”

“晚亭是吧?你以后就跟着青禾喊我大哥就行了,都是一家人了,别这么生分。”

许青禾:“……”

他大哥的变脸速度怎么这么快。

不过,听这语气,应该是没事了,大哥不会再拉着他回家了。

许青禾松了口气。

这下,“原身从前是个傻子”的事也圆过去了。

陆晚亭对于许淮山的变脸速度倒是适应良好,温声喊了句“大哥”,说:“大哥远道而来,不如在镇上住几天,歇息歇息,也好缓解这些天的旅途劳顿。”

找许青禾这些天,许淮山没少担惊受怕,生怕弟弟有什么闪失,现下骤然放松下来,顿觉疲劳,本来就有打算在甘泉镇住些天缓缓的意思,陆晚亭这话算是说到他心坎里去了,当即便点头答应下来。

“大哥这些天住宿的事,我来解决。”陆晚亭主动道。

听陆晚亭方才说“住几天歇息歇息”,许淮山还以为他要让他到家里去住,没想到是另找地方,

不过这样也行,更方便。

“行,晚亭,那就麻烦你了啊。”许淮山笑呵呵地道。

和方才怒发冲冠的黑脸汉子判若两人。

看着一拍即合的二人,许青禾悄悄撇了撇嘴。

陆晚亭为什么不让他大哥住在家里,大哥不知道,他还能不清楚吗?

无非是不想有人影响他们的夜晚生活罢了。

诡计多端的前男友!-

在甘泉镇住了几日之后,许淮山适应良好。

他和许青禾的老家名叫梦溪村,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穷村,村里年轻人极少,贫穷程度可见一斑,哪里有甘泉镇这种富裕条件?

再加上,他弟弟现在是镇上最红火的小吃铺子的店主,弟夫是镇上最有名的大夫,镇上的人连带着对他这个做大哥的也高看一眼,许淮山这些天过得滋润极了。

想着弟弟开小吃铺,灶火定然用得凶,这天许淮山便劈了几捆干柴,扛着往弟弟家的小院走去。

他做的是木匠营生,砍几捆柴火不在话下,他想好了,以后弟弟家里和小吃铺的柴火就都归他管了。

弟弟虽然嫁了个好夫君,但出嫁那日没能亲眼见着,没履行作为亲人的义务,总是根横在许淮山心头的刺。

他想着,以后一定要对弟弟好一点。

一路行至陆晚亭和许青禾的家,刚走近院门,许淮山还没来得敲门,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似乎有人正在和陆晚亭说话。

许淮山不想偷听人家说话,正要走人稍后再来,却捕捉到几个从屋内飘出来的字眼。

“……我那闺女不听话,多亏了陆大夫……”

“……如今她总念叨着……”

“……陆大夫人品好,医术也好,实在是难得……”

许淮山心里咯噔一下。

这声音他认得,是镇长薛德金,这些天来,他也和对方说过不少话。

只是……闺女?念叨?人品难得?

这几个词单独看还好,但一串联起来,再加上薛德金明显带有赞赏意味的语气,听起来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在甘泉镇住的这些时日,许淮山没少听街里街坊念叨镇长家的闺女不乐意成亲、把镇长两口子愁得没法的事,结合眼下听到的说辞,许淮山顿感不妙。

他很快便脑补了一出镇长爱惜人才,想把自家闺女撮合给陆晚亭的戏码。

一股火气冲上头顶,许淮山顿时脸色铁青。

好啊,亏他之前还觉得这陆晚亭或许靠得住,转眼就招惹上镇长家了?

那青禾怎么办?!

许淮山再听不下去,转身扛着那捆柴火,大步流星就朝着许记小吃铺的方向冲去。

到了铺子,许青禾正忙着给客人打包关东煮,见他来了,刚露出一个笑:“大哥,你怎么……”

“来了”二字还未出口,胳膊就被人拉住了。

许淮山脸色黑得能滴出水:“青禾,跟大哥走!”

“大哥?你做什么?我正忙着呢!”许青禾被他拽得莫名其妙,挣扎着想要甩开。

“忙什么忙!家都要被人偷了还忙!”许淮山怒气冲冲,不由分说,“镇长都找上门了,你还蒙在鼓里!赶紧跟我回去!”

他力气大,许青禾根本挣脱不开,又顾及着铺子里的客人,只能被他半拖半拽地拉出了铺子,留下身后一众食客面面相觑。

人们瞧着许家这对兄弟离开的背影,全都目瞪口呆了。

这是……出啥事了?

第45章 回家了 有种偷情的感觉。

许淮山一手拎着柴火一手拽着许青禾, 一路沉着脸,回到自己在甘泉镇暂住的房子,进屋便反手把木门关上了。

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许青禾张口便道:“大哥!你干嘛?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到现在都没明白, 好端端的, 他怎么就从自个儿的小吃铺子被薅到大哥的院子里来了?

许淮山喘着粗气, 将柴火往地上重重一扔, 他看着许青禾, 又是心疼又是愤懑,将刚才在院门外听到的对话以及自己的猜测全都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我亲耳听到的, 你们镇的镇长, 那个姓薛的, 薛德金是吧?他夸陆晚亭医术好人品好, 他家闺女老念叨着他——这不是说亲是什么?!”

“青禾,你醒醒吧!陆晚亭眼看就要攀上高枝了,哪里还会真心待你?”

许青禾愣愣地瞧着他, 半晌, 开口道:“大哥,你怎么想到哪句说哪句啊?”

陆晚亭和小杏子……镇长给说亲……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什么叫想到哪句说哪句!”许淮山急道,“我这都是亲耳听见的!”

亲耳听见也没听全啊。许青禾在心中腹诽。

他冷静下来,一改之前的嬉闹, 冷静道:“大哥, 你听我说,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 我和镇长一家相熟,镇长和小杏子肯定没那个心思,而且……陆晚亭也肯定不会做这种事的。”

退一万步说, 前半句话许青禾尚且无法十拿九稳,但,尽管他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可“陆晚亭肯定不会做这种事”这句话,他可以拍着胸脯保证。

见他如此维护陆晚亭,许淮山越发气不打一处来:“青禾,你这是被他灌了多少迷魂汤啊,怎么到现在都还向着他?”

许青禾闻言摸了摸鼻子。

虽然他刚才说的那些话看起来很像恋爱脑,但只有他知道,他和陆晚亭这段关系中究竟谁才是真正的恋爱脑。

但许淮山不知道这些。

这就有点难办了。

见许青禾不说话,许淮山重重叹了口气,说:“你这几天先在我这儿住着,等这件事了了,大哥带你回家去。”

许青禾:“……”

兜兜转转,怎么又是要回家的事啊!

他正要说话,抬头看见许淮山因为生气微微发红的双眼,心里蓦地软了一下。

罢了,大哥这也是关心则乱。

现在跟他硬掰扯道理是没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见到陆晚亭,问清楚原委,也让陆晚亭知道大哥的误会,免得再生枝节。

只是……看大哥这严防死守的架势,明着出去是不可能了。

许青禾垂下眼睫,缓着语气道:“大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有点累了,想先歇会儿,这事容我再想想吧。”

见他似乎听进去了一些,许淮山黑如锅炭的脸色稍微好看了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成,你好好想想吧,不管怎样,大哥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许青禾朝他点了点头,同时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出去和陆晚亭见上一面。

晚上,夜色深沉。

听着隔壁许淮山响彻天际的鼾声,许青禾便知他已睡熟,蹑手蹑脚溜出房门,像做贼一样拨开门闩,闪身离开了院子。

许淮山现下暂住的小院距离他家不远,许青禾没走多远便瞧见了自家熟悉的小院。

陆晚亭果然也没睡,一直站在门前等他。

许青禾心口砰砰直跳,莫名生出几分偷情的错觉,上前一把将男人抱住。

“我……我来了。你站在这里多久了?”

“没多久。”陆晚亭回答。

其实他从太阳落山便一直在这里了。

发现许青禾到点了却没回来,他当即去小吃铺问人了。

卖鸡蛋的张大娘鸡蛋销量颇好,她如今也算是半经济自由,没事闲下来便往许记小吃铺跑,今日也不例外,自然将上午发生的事瞧了个真切。

得知许青禾是被许淮山带走的,陆晚亭稍稍放下心来。

不管发生了什么,许淮山是许青禾的大哥,总不会伤害他。

知道了许青禾的去处,陆晚亭便没之前那么急了,如今天色已晚,他想着转天再登门问清缘由,只是心里依旧放心不下,一直在门外等着,好像这样就能等来什么人似的。

结果竟还真把人等来了。

他将许青禾拉进屋内,见他衣衫单薄,眉头微蹙,先将自己的外袍披在他身上,这才沉声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许青禾便将许淮山跟他说的话一五一十倒了出来。

陆晚亭安静听着,待他说完,不由哑然失笑。

他想过很多许淮山把小禾带走的原因,但没想到居然是因为这个。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伸手擦去许青禾鼻尖上沁出的细汗,将薛宝杏吃多了东西积食、镇长请他去家中给女儿诊治、治好了又登门道谢这几件事娓娓道来。

“你大哥到底在门口听到了什么?怎么把这件事和说亲联系在一起的。”陆晚亭无奈问道。

许青禾一脸无语:“我也想知道。”

这分明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嘛!

他大哥或许该去看看耳朵了。

陆晚亭关心的重点却不在此,他问:“你大哥怀疑我,那你是怎么说的。”

闻言,许青禾挺起胸膛,骄傲道:“我当然是相信你啊。”

“是吗?”陆晚亭低低地笑了,“那可要多谢我们家小禾了。”

许青禾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谁是你们家的呀。”

陆晚亭还想逗他,便听许青禾道:“我走了。”

陆晚亭话音一顿,“不住下?”

“不了不了。”许青禾连连摆手,“你是没看到我大哥今天生气那个模样,要是知道我半夜偷偷见你,还在家里住下了,那还不得直接气炸了。”

尽管没亲眼见到,陆晚亭还是把那个画面想象出来了。

但他还是有些不高兴。

“这件事我会处理的,不用担心。”陆晚亭说,“夜深了,我送你回去,好好睡一觉。”

许青禾摇头拒绝:“不用了,这么远的路,我走两步就到了。”

他将身上属于陆晚亭的衣裳脱下递到对方手中,转身便走,还没走出两步,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复又折返。

他走到陆晚亭面前,踮起脚尖,仰起脸,在昏暗的光线下准确捕捉到对方嘴唇,在上面飞快地落下一个轻吻。

如同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亲完了,许青禾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仪式,也不等陆晚亭反应,红着脸从他怀里钻出来,像来时一样从小院溜了出去,融入夜色之中。

陆晚亭站在原地,感受着唇上转瞬即逝的温软触感,看向许青禾离开的方向摇头一笑。

再等等。

明天就能见到小禾了。

许青禾回到大哥院子躺在床上时,也在回味刚才那个短暂轻软的亲吻。

片刻,他把脑袋埋进了枕头。

真的有一种在偷情的感觉啊!-

转天一早,陆晚亭便去了镇长家,将昨日发生之事委婉清晰地道明。

薛德金听完特别不好意思。

“哎哟,你看这事儿闹的,我本是真心实意去道谢,感谢陆大夫你治好了小杏子的积食,怎地还让大舅哥给听岔了,生出这等误会!这、这真是……我这张老脸都没处搁了!”

他越想越觉得过意不去。

好心道谢反倒让人家夫夫险些生了嫌隙,这叫什么事儿;而且,这事若是传开,倒像他家要仗势要抢人夫君似的,名声也不好听。

薛德金马上起身:“不成,这事儿必须说清楚,不能让陆大夫你和青禾受了委屈,也不能让大舅哥心里存着疙瘩。”

说着他便起身,对着屋里喊道:“小杏子,快出来,跟爹去一趟许木匠那儿。”

薛宝杏不明所以地走出来,听完原委,也是颇觉尴尬和好笑,连忙跟着她爹提了些家里的点心果子,往许淮山的小院去了。

陆晚亭并未阻拦他们——他今日本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他们赶紧说完,他就能早些带小禾回家。

许淮山还不知道他睡了一觉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刚从床上起来便听到敲门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陆晚亭、薛德金和他闺女薛宝杏。

许淮山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

顾不上寒暄,薛德金忙拱手道:“许家兄弟,误会,都是误会!”

“昨日我去找陆大夫,是去专程道谢的,感谢他几剂药下去治好了我家丫头贪嘴吃撑的毛病,绝无半点说亲的意思。我可以对天发誓!”

薛宝杏也连忙上前,落落大方道:“许家舅舅,我对陆大夫可不敢有旁的想法,若说想法,也只对青禾哥卖的关东煮有。”

此话一出,在场几人都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许淮山听完,也慢慢地跟着笑了。

薛家父女这番话说得诚恳,看着父女俩这般和软态度,许淮山回想昨日自己只听了一半就妄下论断,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他抱拳还了一礼,语气缓和许多:“薛镇长言重了,这事儿……唉,也是我太过急躁了……不管咋样,误会解开了就成!”

薛德金跟着笑:“对,误会解开了就成!”

事情解决,薛德金父女又坐了片刻,才告辞离去。

送走镇长,许淮山回到屋里,看在坐在一旁的许青禾和陆晚亭,摸了摸鼻子,神色有些尴尬。

“你们俩还在我这儿杵着干什么?赶紧回家去!”

于是,许青禾便遵从大哥的指令,跟着陆晚亭回家了。

第46章 萝卜糕 还能再战三百回合。

误会澄清之后, 许淮山虽还对陆晚亭存着几分“自家白菜让人拱了”的微妙不爽,却再没提过要带许青禾回家的事了。

许青禾乐得清闲,小院又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这日清晨,他照例去集市采买做关东煮所需的各类食材, 正在肉摊前挑拣着新鲜的海带和柴鱼, 不经意间向上扫了一眼, 目光便顿住了。

这小摊上竟然有羊肠衣卖。

只见几束羊肠衣挂在木架子上方, 处理得干干净净, 薄如蝉翼,韧性十足。

许青禾很快联想到了一些黄色废料。

上辈子, 他和陆晚亭的安全措施做得很周全, 床头柜里总是常备着各种牌子型号的套子, 对比这辈子, 别说那些精细的橡胶制品,就是类似的替代品都寻不见。

这也导致,每次到最后陆晚亭都会弄在里面, 虽说事后清理也算及时, 但总归还是不太方便。

看着眼前柔韧的羊肠衣,许青禾马上滋生出一个新的念头。

这东西或许可以一试。

他清了清嗓子,装作若无其事上前问道:“老板,这个怎么卖?”

摊主以为他要灌香肠, 便热情地报了价。

许青禾其实根本没仔细听价格——他如今已算很有钱了, 买日常东西便不怎么看重价格,再说, 这羊肠衣再贵能贵到哪去?

是以,听完摊主的报价,许青禾便挑着买了几副最好的, 付了钱包好,小心地揣进了怀里。

回家路上,他边走边琢磨:这羊肠衣得先洗,洗净了还得再泡上一泡,让它变得更加柔软洁净……

没准还真能琢磨出个代替品出来。

尽管鼓捣这东西肉眼可见要耗费不少时间,但许青禾觉得,为了往后的“幸福”,这点投资还是值得的。

到家后,许青禾便兴致勃勃投入到自个儿的研究之中了,当晚便拉着陆晚亭试验成品。

看清那物什,陆晚亭先是一愣,随即笑道:“你今日忙活一天,就是在研究这个?”

语气带着调笑。

许青禾被他问得有些羞恼,气道:“你不用就还我……这东西还能灌香肠呢。”

虽然不知道被他洗过好几次、还在草药汤里泡了好久之后还能不能用了。

见他如此,陆晚亭轻笑:“用。当然要用。”

说完伸手接了过来,果真依言尝试。

精心处理过的肠衣勉强覆上,有种陌生又奇异的隔膜感,起初倒也顺利,但渐渐地,陆晚亭便不满足了。

感官被放大,却又被无形束缚,如同戴着镣铐舞蹈,令人焦躁。

就在许青禾一个晃神之际,陆晚亭忽地伸手,将那碍事的物事不耐扯落,丢弃在一旁。

许青禾感受到了他的动作,但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茫然抬眼,眼中盛满水光。

陆晚亭却已经亲了上来,和他唇齿相依,说的话都变得模糊不清。

“这样更好。”他声音低哑道。

话音未落,许青禾就知道发生什么了。

他是真的有点想哭了。

以前不是还愿意用吗?前男友真是学坏了!

这念头只在脑中闪过一瞬,许青禾便很快就想不起旁的了。

夜色深沉,光影迷离,费心寻来的羊肠衣到底没能派上用场,孤零零地委于床脚-

后来,剩下的那几副完好的、没被药汤泡过的羊肠衣还是被许青禾用来灌香肠了。

他正将晾晒了好几日的香肠从房檐取下,就听到远处隐隐传来一阵闷雷声。

天色阴沉下来,浓云低垂,须臾便淅淅沥沥下起了大雨,且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豆大的雨点砸在院中的石板之上,溅起朵朵水花。

看着连绵的雨幕,陆晚亭蹙起眉头:“这雨看来一时半会儿停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