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包厢门被突兀地从外打开。
“小张在吗?”
一个陌生男人大咧咧地探身进来, 张口就问小张在不在。
谢迅被迫停下动作,不甘心地站起来,没好气地说:
“什么小张?你谁啊, 不敲门就进, 我们认识你吗?”
男人打着哈哈,一双眼在包厢里来回打量。
“我找人,找人, 哈哈……那什么, 这包厢就你们两人啊,住得可真够宽敞的, 有钱就是舒坦啊。”
谢迅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关你什么事?出去!”
男人一只手撑着门, 脸上变了颜色,皮笑肉不笑地说:
“小兄弟脾气挺冲的啊, 我劝你一句, 路上可不是在你家,没人惯着你。就你这样的,小心哪天就被人拔了牙剁了舌头, 一张小白脸都得被划花。”
这人话里话外隐含威胁, 谢迅怒极反笑。
他一只手背在身后,不显山不露水地将桌子上的折叠剪刀攥在手中,端着一张笑脸朝对方走去。
“那您给我讲一讲,路上是什么样的, 我这样的又会怎么样?”
眼见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忽然, 何长宜从身后拍了拍谢迅的肩膀,站到两人之间。
“我们这儿可没有你要找的小张,你还是去别的包厢找吧。天快黑了, 别耽误了时间。”
男人的视线从谢迅滑到何长宜,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突然舔了舔嘴角,笑了。
“成,看着姑娘的面子上,我就不和这小子计较了。不过,我说的话可不是为了吓唬谁,您可得千万看好人啊。”
男人倒也干脆,说完就走,转头去敲隔壁包厢的门。
“小张?小张在不在?”
谢迅余怒未消,却见何长宜皱眉思索片刻,突然拉开门要走,他下意识去拦,却听到她说:
“去告诉你叔,让他晚上警醒点。”
谢迅不解,何长宜顾不上和他多解释,只简单说道:
“我怀疑刚刚那家伙不是来找人,而是来踩点的。”
谢迅也是经常在路上跑的,略想了想,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好,我现在就去。你呢?要不然我们都搬到三叔的包厢,包括你那四个客户,这样晚上有人照应,能更安全点。”
何长宜匆匆道:“你来安排,我去找列车员。”
她来到列车员休息室,但不巧的是,当班的车组人员与她不熟,而车长更是一个根深蒂固的种族歧视者。
当何长宜告知车上可能存在抢劫团伙时,车长轻蔑地说:
“哼,抢劫团伙,不过是钟国人抢钟国人,这是你们内部的问题,应该由你们自己想办法解决。”
何长宜严肃道:
“这不是什么内部矛盾,而是发生在国际列车上的犯罪。作为车长,你有义务确保乘客的安全。”
车长一摊手,漫不经心地说:
“车上没有警察,我没有执法权,我能做的也只有在抵达下一站时报警。事实上,这是你们钟国人的内部犯罪,为什么要指望我们峨国人为此买单?你不如让你们的政府加强管理,不要将犯罪分子送到国外,这样还更有用。”
眼见车长摆出一副“管不了也不想管”的无赖模样,何长宜就问他:
“车上有劫匪,难道您就不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吗?”
车长闻言大笑。
“天真的姑娘!我曾经担心,但后来我意识到,钟国劫匪只会抢钟国人,即使我就站在他们旁边,也没有人会来抢我。”
他冲何长宜暗示性地眨眨眼睛。
“我还听说,劫匪们不会抢钟国的官员,他们通常选择乘坐软卧,而你现在就住在昂贵的软卧包厢,你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权力,多么美妙而糜烂的权力!”
车长摆明了就是不管,何长宜百般沟通,他才肯同意夜晚车厢不熄灯,列车员也会多巡逻几次。
何长宜回到车厢,告诉四个代表车上可能有劫匪,晚上务必要小心。
国企代表彭主任脸色一变。
“你怎么不早说啊?要是知道国际列车这么危险的话,我就不来出差了!”
何长宜按捺住心下焦躁,尽量耐心地安抚道:
“大部分时间还是比较安全的,也不是说一定会出事。主要是咱们多留个心,万一要是出事儿的话,也能提前有个准备。”
彭主任气呼呼地说:
“准备?要什么准备?人家劫匪都上门了,我还能准备什么?准备花钱买命吗?!”
何长宜压着脾气,努力平和地说:
“您放心,既然是我邀请您来峨罗斯,就一定会保证您的安全——”
彭主任没好气地打断何长宜的话。
“你保证,你拿什么保证?你一个小娘们,劫匪来了都不一定能保住自己,你能有什么用?”
这话说得难听,一个私企代表就出声劝道:
“彭主任,消消气,这年头出远门都是这样,咱国内也有车匪路霸,我去南边出差,火车上还有当兵的,不一样让人抢了嘛。”
彭主任被堵了一下,嘟囔道:
“那能是一回事儿吗……”
另外两个私企代表也出声劝道:
“都是这样的,习惯了就好,没法子,火车上没人管啊,就算是主席总统坐火车,也管不了有人炸铁轨啊。”
彭主任忿忿地坐到一边,把头一扭,不看众人。
“合着你们都是一伙儿的,都替她说话,我算是看透了,我这趟啊,算是上了贼船了!”
他这么说,算是把其他三个代表都得罪了。
第一个发声的代表董德志也不惯着他,径直对何长宜说:
“你那儿有没有什么顺手的家伙事儿?剪子水果刀都行,我头一次出国,没敢把惯用的带出来,你要是有就给我一个,我就不信了,国外的抢劫犯能比国内的厉害到哪儿去!”
另外两个代表也纷纷附和。
他们都是常年在国内各地出差的业务员,在路上见多了犯罪。别说是火车上可能有抢劫犯了,就是被一村子的青壮拿着砍刀逼停大巴的事儿也是经常遇到。
也就是彭主任这种常年坐办公室、养尊处优的行政管理者才会被有劫匪这种事吓到失态。
何长宜爽快地将行李箱中的几把纯钢大号扳手分给众人,董德志大喜,接过扳手就挥了两下试试手感,同时好奇问道:
“何小姐,你怎么会把这东西带上火车?”
何长宜冲他眨眨眼睛。
“我是收购废钢的,随身带点样品不奇怪吧。”
董德志闻言笑道:
“不奇怪,不奇怪,这可太正常不过了!”
彭主任虽然盯着窗外一言不发,但其实一直在竖着耳朵偷听众人谈话。
听到何长宜打着样品的幌子带上来几把可以敲碎脑壳的凶器时,彭主任愤愤不平地在心里暗骂:
为非作歹,无法无天!
骂完好一会儿,他没听到何长宜离开,反而她的跟班小男友进入包厢,熟稔地和众人聊天说笑。
又过了一会儿,那个油滑的老倒爷也进来了。
“有什么好怕的?我跟你们讲,那些劫匪我都认识,他们有规矩得很,不抢熟人。你们跟我一个包厢算是赚着了!”
何长宜戏谑的声音响起。
“那您来我们这儿打地铺干吗?既然不用担心被抢,您回自个儿包厢床上睡不香吗?”
老倒爷的声音一顿。
“那、那……我不是担心你们嘛,我和人家熟,你们又不熟,万一大水冲了龙王庙,以后还怎么见面?”
年轻倒爷不知是在帮忙解释,还是在火上浇油。
“三叔说得有道理,他虽然认识上面的老大,不一定认识下面的喽啰,真要被抢了,他喊老大的名字也来不及。”
彭主任想去卫生间放水,偏偏这三个没眼色的家伙谁也不走,众人谈笑风生,气氛融洽,衬得他如同隐形人。
自从升官后,彭主任还没有遭遇过这样明目张胆的排挤和冷待,心中愈发愤怒。
再加上膀胱传来的沉重压力,他终于忍无可忍,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众人的说笑声一停,纷纷看向彭主任。
彭主任僵着脸,强撑着架子,挺胸抬头地冲进卫生间。
放完了膀胱的水,他脑子里的水也像是跟着排了出去,忽然想到刚刚看到的一幕
——地上似乎是放了三个铺盖?
等彭主任再出去时,这次他仔细端详了一遍地面,确实是有三个铺盖,枕头被褥一应而全。
彭主任心中隐约有了猜测,这时,何长宜的声音突然响起。
“彭主任,您这下可以放心了,就算是真有劫匪上门,在他抢到您之前,得从我身上跨过去才行。”
猜测被坐实,彭主任心中暗喜,绷着脸,言不由衷道:
“你一个小姑娘能保护得了谁?还是先保护你自己吧,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谢迅笑着补了一句:
“长宜可不是说大话,她可是正经练过的,真论起来,车上没几个人能打过她呢。”
彭主任心中大喜!
“算了,说这种话有什么用,等真来人了再说吧。我要睡觉了,你们小点声。”
他囫囵个地钻进被子,悄悄斜着眼去观察外面。
只见同包厢的董德志将自己的铺位让给了何长宜,自己睡了地铺,但总归何长宜还是留在这一侧的包厢。
于是彭主任心满意足地睡去。
半夜的时候车上就闹了起来,彭主任睡得香,毫无所觉,直到早上才听说隔壁好几个车厢被抢了。
“凶得很!”
看热闹回来的董德志脸都是白的,看到早餐中的煎香肠时几乎要吐出来。
“有个男的戴了金戒指,人胖,戒指取不下来,那帮强盗就把他的指头给活生生剁了下来!”
彭主任刚把油汪汪的香肠塞进口中,闻言嚼也不是,吐也不是,最后伸着脖子硬生生咽了下去。
“幸好咱们这边晚上没熄灯,还有巡逻的列车员,要不然也得被抢了。”
谢世荣摆出一副见惯世面的模样,安慰道:
“抢都抢了,就别想这些了,幸好有替死鬼,不然就该我们倒霉。”
彭主任心存侥幸地追问:
“真的?不会再来抢了?”
谢世荣信誓旦旦地说:
“你放一百八十个心好了,这帮人抢完马上就下车跑路,这会儿说不定都在赌场里逍遥啦。”
彭主任放下心来,直说:“那就好,那就好。”
吃完早餐,谢世荣张罗着要搬回自己的包厢,睡了一晚的硬地板,他的老腰可受不了。
谢迅也扛着两人铺盖要搬回去,一包厢臭烘烘的老爷们打呼噜磨牙,还是和何长宜共处一室来得清爽舒心。
何长宜却泼了一盆冷水。
“不能搬。”
谢迅和谢世荣的动作一顿,齐齐转头看她。
彭主任看过断指回来,此时已是惊弓之鸟,闻言急问:
“为什么不能搬?”
何长宜神情格外严肃。
“列车员告诉我,昨晚的劫匪和平时的不同,甚至连他都想抢劫。要不是恰好到站,只怕光凭他是拦不住这群人进软卧车厢的。”
更要紧的是,她在餐车看到了此前打听“小张”的那个男人。
或者说,一个隐藏着的劫匪。
彭主任腿都软了,踉跄了两步后,一屁股坐到铺位上,眼前都是血糊糊的断指。
“不行,我不去莫斯克了,我要下车!”
谢迅放下铺盖,沉着脸说:
“来不及了,下一站要明天凌晨才能到。”
谢世荣这时反倒一言不发,从兜里抽出一条丝袜,又翻出一大把硬币,将硬币全部塞进了丝袜中。
“怕有什么用,该来的总要来,难道你怕人家就不抢你了?”
他攥着丝袜的袜口,另一头是塞满了硬币的袜底,在空中挥了两下,裹着硬币的丝袜“铛”的一声打在门上,砸出了一个小坑。
何长宜眼睛一亮,赞道:
“谢叔,你还有这本事。”
谢世荣习惯性地夸口道:
“哎呀,这算什么啦,我在峨罗斯混了这么多年,肯定有些保命的绝招,要不然早就让人家吃干净了。哪里还轮得到我发财……”
谢迅轻咳一声,从后腰抽出一把电|击枪,温柔地递给何长宜。
“我找人调了功率,开到最大时可以电死人。不过电量有限,用一次就要换新电池,你用的时候小心。”
谢世荣看了眼热,酸溜溜地说:
“有好东西不给三叔,倒是留给了女人……”
谢迅冲他敷衍地笑笑,继续教何长宜如何使用电击|枪。
彭主任希冀地问:
“你们都有武器,以前也都对付过劫匪,是不是我们这回就安全了?”
他到底要脸,话出口前把“我”换成了“我们”。
而何长宜的回应是将一把扳手递给了他。
“彭主任,我很想说是,但遗憾的是,真到那时候,我们不一定有余力护着你。”
彭主任抱着沉甸甸的扳手,脸上表情似笑似哭。
“唉!唉!我早该知道,这峨罗斯就不该来,不该来啊!”
不管后悔还是恐慌,天色还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黑了下来。
这一夜,包厢里没有一个人能睡着。
惨叫声似乎近在咫尺,列车员早已不来巡逻,只有车厢的灯还亮着。
何长宜让人将谢世荣的货包都搬了过来,堵在门前,作为抵挡劫匪的第一道防线。
谢世荣要拦,心疼地说:“那可是上好的羊皮夹克!”
何长宜一句话就堵住了他的口。
“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谢世荣嘬着牙花子,小声地说了句:“钱就是我的命根子!”
不过他也没有再拦。
声音越来越近,包厢外面开始乱了起来,显然,劫匪抢完了隔壁车厢,已经转战新车厢。
“把钱都交出来!”
“救命!”
“别打了,我给,我给还不行吗……”
“来人啊——”
“砰!”
包厢里,死死抓着扳手的彭主任被吓得一哆嗦,神经质地大喊:
“枪!他们有枪!我要死了,我们都要死了!”
另外三个代表的脸色难看得很,没想到火车上的劫匪这么凶,远超他们的预料。
恐慌中,何长宜镇定的声音响起。
“别慌,那不是枪,是放了钢珠的瓦/斯枪。”
彭主任绝望道:
“瓦/斯枪不也是枪,你说这个有什么用?!”
他絮絮叨叨地抱怨道:“早知道我就不抢着出差了,就该让办公室新来的跑这一趟,这下好了,我要是陷这儿,办公室那帮人还不得笑开花……就是可怜了我老婆孩子,还有我老娘,没了我,以后她们要怎么过下去……”
他自艾自怜的话极大地扰乱了包厢内其他人的心神,即使是老奸巨猾的谢世荣,此时显然也有些动摇。
再说彭主任说下去,不等劫匪上门,包厢里的人就要先举手投降了。
何长宜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
“瓦/斯枪当然不是枪。”
彭主任下意识就要反驳,就在此时,何长宜将什么东西重重拍在了桌上。
“因为这才是枪。”
看到桌上那把黑亮的格|洛克手|枪,众人齐齐失声。
谢世荣发自内心地赞叹道:
“特娘的,原来你还藏着这好东西呢!”
谢迅探究地看向何长宜,她不看他,只是压低声音说:
“我就不信你没有。”
谢迅笑了,同样压低声音回道:
“当然有,不过没敢带回国,怕吓着家里人。”
有一把真枪掠阵,众人像是加了勇气buff,即使是抱怨最多的彭主任也没话,悄悄挪到何长宜身后,还言之凿凿地表示这是为了免得子弹误伤自己人。
没人有心情和他争辩,神经紧绷地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终于,外面的混乱蔓延到了这个包厢。
先是有人在外面转动门把手。
但何长宜等人早已卡死了门把手,从外面是无法打开门的。
于是,外面的劫匪开始用脚踹,用刀劈,瓦/斯枪砰砰地在门上打出好几个小洞。
幸好有货包挡着,钢珠才没打到人身上。
谢世荣心疼地直咂嘴,脸皱得像核桃似的。
彭主任被吓得够呛,外面的人每踹一脚,他就神经质地哆嗦一下。
何长宜都忍不住担心,要是外面的人再踹下去,他这不得抖成帕金森啊。
幸运的是,直到列车到站,外面的劫匪都没能撬开包厢门。
何长宜他们再次侥幸逃过一劫。
当外面的响动彻底平息,天亮后,何长宜出去查看情况,只见包厢门被破坏严重,合页几乎断折,门板摇摇欲坠。
见外面安全了,谢世荣迫不及待地出去打听消息,回来后,他脸上混合着劫后余生和幸灾乐祸的复杂表情。
“太惨了,我跟你们讲,真的是太惨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倒霉的人。”
彭主任刚刚短暂补了一觉,急切地追问:“怎么了?有多惨?”
谢世荣说:“哎哟,你想都想不到啊,惨得我都形容不来,就隔壁车厢之前不是已经被抢过一遍吗?昨天又被抢,他们说自己没钱,劫匪不信,让他们脱光了搜身,结果从裤衩里翻出钱,劫匪直接一顿打啊,我看着那人都让打毁容了!”
彭主任捧场地倒吸一口冷气。
另外几个人被谢世荣的话吸引了注意力,此时更加庆幸,幸好有何长宜在,不然要是昨夜劫匪闯进来,他们也是挨揍的一员。
“这还是人吗?实在是太残忍了!”
“比国内的车匪路霸都狠啊!拿了钱还打人,简直没人性!”
听众多了,谢世荣来了劲儿,刻意压低了声音,用猎奇而兴奋的语调说:
“还有呢,我悄悄和你们说,你们可千万别往外传啊。”
彭主任好奇追问:“还有什么能比这更残忍的?”
谢世荣的声音更低了。
“那边硬卧包厢有俩女的借钱来莫斯克干倒爷,劫匪抢的时候,她们不舍得掏钱买平安,结果啊,就被人家轮|奸了!还是两次!”
彭主任倒吸冷气的声音更响亮了。
众人面面相觑,这,这,这怎么说是好……
“唉,太年轻了,不懂事,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这以后可不好嫁人了……”
“说不定已经结婚了呢。”
谢世荣意犹未尽,这种血腥暴力又夹杂着几分香艳的逸闻是男人最爱的,哪怕之前他还被劫匪的残暴吓得够呛,现在却找到了新乐子。
“我刚刚去看了,床上全是血,啧啧啧,可怜哦,也不知道是不是下面都烂……”
突然,从外面回来的何长宜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
“够了,闭嘴!”
谢世荣被吓得一哆嗦,反应过来后不服气地嘀咕道:
“我又没讲你,说说而已……再说了,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何长宜厉声道:
“把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惨案当成谈资,你觉得很光荣?如果昨天这道门最后没挡住,你以为你会比受害者更幸运?等别人兴高采烈地议论你被鸡|奸的时候,你就知道什么叫‘说说而已’,什么又叫‘事实’!”
何长宜难得发火,谢世荣不敢再说话,悄悄撇了撇嘴。
他都这把年纪了,就算劫匪要选人鸡/奸也是先奸小白脸谢迅,他安全得很。
众人都安静下来,包厢里一时陷入尴尬的沉寂。
令人意外的是,彭主任率先打破了沉默。
“两个可怜的无辜姑娘,她们的父母要是知道了这件事该多难过啊……千错万错都是那帮没人性的畜生,他们通通应该枪毙!不,枪毙都太轻松,应该恢复凌迟,千刀万剐才好!”
他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众人这才想起他家里有一个独生女,也难怪这么生气。
“是啊,是啊,都是强盗的错,我看就算是给了钱,他们也不会放过两个姑娘。”
“真是太可怜了,这事儿以后咱们都别提了,就让它过去吧。”
何长宜不再说话,虽然她有很多话想要说。
比如这不是受害者的耻辱,施暴者才应该被挂在耻辱柱上;又比如真正的过去是让犯罪者受到应有的惩罚,而不是把“不提”当作解决问题的法宝。
但现在社会风气如此,辩经没有用处,倒不如将宝贵的时间花在帮助受害人身上。
她从行李箱中拿出便携药箱,找谢世荣问清受害者包厢所在位置,提着药箱便走。
谢迅拎着扳手和电击|枪追了上去。
“我和你一起去。”
何长宜看了一眼,默许他跟上来。
两人离开后,谢世荣才敢开口抱怨。
“真是一头母老虎,说都不让说,又不关她的事……”
彭主任却说:“我看小何说得很对,你讲这些为了寻求刺激,而不是因为同情两个小姑娘。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讲这种话之前想想家里的孩子,为人父母的,总要做好孩子的榜样嘛。”
谢世荣悻悻道:
“好咯好咯,你们都是伟人,就我一个俗人,以后有什么消息我都不跟你们讲了,没意思……”
另一边,何长宜帮两个受害者简单处理了伤口,止血包扎后吃了两颗消炎药。
这里不止有她,其他车厢的女乘客在听到消息后也纷纷赶了过来,或是安慰,或是擦身,或是痛骂没人性的劫匪。
“这帮王八蛋,通通不得好死!”
“你们一点错都没有,就算是男人,还能从一群土匪手里逃走不成?”
“不说别的,下了车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原来怎么过日子就接着怎么过,总不能因为疯狗而耽误了自己的人生。”
“对,就当是被疯狗咬了,畜生要发疯,和你们很不相干!”
两个受害者原本木然而绝望,在来自同性的温暖拥抱中,坚冰消融,她们终于痛哭出声。
何长宜去找列车员,商量在下一站将受害者送到医院,或是在列车上找一处安静养伤的地方。
没想到,列车员也被吓坏了。
“他们拿枪指着我的脑袋!”
列车员语无伦次,两只手神经质地交握在一起。
“他们威胁我!他们要杀我!”
何长宜花了大力气才安抚下来这位惊魂不定的列车员,问出车长的位置。
而车长在得知何长宜的来意后没有一丝的好脸色。
“医院?休息室?哼,我的列车现在就是一列载满了伤员的病房!”
他怒气冲冲地咆哮道:“你们钟国人就是一群彻头彻尾的强盗!强盗!”
何长宜不得不用尽全部耐心才能好好和他说话。
“如果你不想让你的列车变成殡仪馆的话,现在必须将所有伤员集中起来照顾,而不是让他们散落在不同车厢,在失血和疼痛中失去生命!”
车长终于冷静了些,也可能是何长宜的咆哮声比他还响。
他同意将车头的车厢划为伤员区,将这里原来的乘客都挪到其他车厢,并通过车载广播寻找乘客中的医生和护士。
车长还联系了下一个抵达的车站,到时将会有本地医院的救护车在站台上接走全部伤员。
何长宜留在车头照顾伤员,用光了便携药箱中的所有包扎用品和消炎药。
谢迅始终陪在她身边,在她用双氧水冲洗伤口时,他负责死死摁住惨叫的伤员。
直到列车到站、伤员被接走,何长宜才算松一口气,带着满身血迹,疲倦地回到了包厢。
谢世荣已经搬回了自己的包厢,何长宜也想搬回去,彭主任小心翼翼地说:
“要不还是留在这儿吧,还没到莫斯克,车上的事谁也说不准……”
另外几个人也纷纷力劝何长宜留下,彭主任甚至殷勤地将自己的铺位让给了谢迅。
累了一天,何长宜也懒得再搬回去,索性就继续住在这里。
谢迅没二话,她在哪儿他就在哪儿。
太累了,精神紧绷肉/体疲惫,何长宜一沾枕头就睡熟了,谢迅用热乎乎的湿毛巾擦掉她脸上的血渍时,她也只是有点烦地翻了个身。
夜晚,包厢里的人都睡熟了,在经过连续两夜的抢劫后,谁也不认为还会发生第三次。
毕竟谁还会来抢一列已经被抢过两轮、几乎被搜刮干净的列车?
然而,如果车上的人听说过墨菲定律的话,就应该知道,如果事情有变坏的可能,不管可能性有多小,它都一定会发生*。
在夜色最浓的时候,车内突兀响起凄厉尖叫。
何长宜被惊醒,就在下一刻,已经支离破碎的包厢门突然被从外踹翻!
第47章
就在门板倒下的一瞬间, 何长宜迅速抽出枕头下的格洛|克,对着门口抬手就是一枪。
“砰”的一声枪响,在极度混乱中像是滴进湖中的一滴水。
隔壁的包厢已经被破门而入, 谢世荣的声音尖利刺耳, 像一面敲破的锣。
“别打,别打,我是谢世荣谢老三!我认识你们老大!自家人, 都是自家人!”
一道粗鲁的陌生男声响起。
“去你大爷的自家人!谁跟你认识!把钱、手表还有报关单都交出来!”
伴随着身体被击打的闷响, 谢世荣的惨叫几乎要掀开车顶。
“救命,救命啊!”
被惊醒的彭主任惊慌失措地坐在地上, 董德志一骨碌翻身而起, 扯了根布条将扳手牢牢捆在手上。
何长宜提着枪要去救人,却被谢迅一把拉住, 包厢外灯光映入他的眼睛, 黑暗中像是在发光。
“别去!”
此时,通过卫生间相连的另一间包厢也已被劫匪闯入。
谢迅反手将卫生间的门锁死,将门口倒下的男人拖进屋内, 抬起倒伏的门板, 用货包勉强支撑。
当隔壁的谢世荣还在哭喊着说“我给,我给,别打了”时,谢迅已经在极短的时间内快速完成这一连串的动作。
“你杀了他们的人, 他们是不会放过你的!”
何长宜不肯按他的意思留在包厢内, 厉声道:
“留在这里就是瓮中捉鳖, 杀出去还有一条生路!难不成你以为这个破门能挡住他们吗?!”
董德志附和:“何小姐说得对,我们不能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彭主任六神无主,也抖着手拿起扳手, 让人看了不由得担心他会把扳手砸到自己脚上。
谢迅急促地喘着气,汗珠从下巴处不住滴落。
“不,我们下车,只要离开火车就安全了。”
彭主任终于抖着嘴唇开口:
“离开火车?怎么离开?外面都是土匪啊……”
谢迅不说话,劈手夺过彭主任手中的扳手,走到窗边,双臂猛然发力,将车窗砸出一个洞来。
玻璃的碎裂声突兀响起,附近包厢里正在劫掠的匪徒纷纷被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谢迅动作果断,在砸出一个洞后继续用扳手砸击玻璃,直到洞口扩大到可以让一人通过为止。
他的手上血迹斑斑,全是玻璃碎屑飞溅时留下的伤口。
“跳下去!”
就在此时,听到声音来查看情况的劫匪发现这间突兀关着门的包厢,立时发现了不对。
“二歪子呢?他刚刚不是还在这儿踹门吗?”
“人哪儿去了?谁跟他一起的?”
“血!地上全是血!不好,二歪子被人害了!”
“把门给我踹开!就是里面这帮人搞的鬼,把他们都给我弄死!”
听到外面的声音,包厢内的四人皆是心中一惊。
彭主任双腿发软,要不是一只手扶着车壁,几乎要滑倒在地。
董德志缠着扳手的那只手只觉重如千钧,坠得他的心不住地朝下落去。
而何长宜面无表情地盯着门外,握着枪快速上膛,眼睛里像有火在燃烧。
就在她举起枪要隔门射击时,谢迅突然抬手握住枪管,硬生生按了下来。
“走,我们走!”
他将铺位上的被子胡乱裹在何长宜身上,强行将她推到窗边。
“跳下去!只要下车就安全了!”
外面的人不断踹着包厢门,用于挡门的货包不断位移,原本支离破碎的门板现在更是千疮百孔,透过瓦|斯枪打出的小洞,包厢外的人可以看到门后的情况
劫匪们看到了地上生死不知的同伙。
“二歪子?二歪子?”
“不好,他们把二歪子给弄死了!”
“开门!老子要把你们都活劈了!都给我去死!”
就在此时,卫生间小门的把手转动几下,在发现无法打开后,门板后也传来被踹的声音。
“来不及了,快跳!”
谢迅焦急地催促,他用力地,甚至是粗暴地要将何长宜扔出车外。
如果不是现在的危急情况,他看起来简直像是在谋杀——比如将人从一列正在高速行驶的火车上推下去。
彭主任慌张地催促:“跳吧,快跳吧!”
他的手死死抓着窗边,看上去更像是想自己先跳下去。
董德志紧紧抿着嘴,看看包厢门,再看看窗户,眼球战栗地转动。
“跳下去就安全了吗?”
危急时刻,何长宜突然反问。
谢迅一愣,就在这时,何长宜猛然摆脱他的桎梏,将被子扔到门上,挡住了外面人的视线,然后,令所有人意外的是,她打开了卫生间的门。
门外的人毫无察觉,还在抬腿重踹,立时失去平衡,整个人前扑进来。
何长宜站在门侧,不给他反应的机会,自下而上,猛烈重击颈动脉窦的位置,劫匪一声不吭倒地。
另一边的包厢已经被洗劫一遍,此时只有两个被打的私企代表正惊魂不定地看着这边。
何长宜看了谢迅几人一眼,没说话,拖着晕厥的男人进入卫生间,并关上了门。
彭主任急道:“哎呀,小何,小何这是干什么啊……”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大,包厢门已经被撬开了一条缝,眼见劫匪就要闯进来。
彭主任不再犹豫,自己裹上作为缓冲的被子,艰难地爬到桌上,窗外的风吹得他睁不开眼,外面黑压压的一片。
“我先跳下去探探路,你们也快点儿吧!”
说罢,彭主任皱着一张脸,死死闭上眼睛,一咬牙一跺脚,把自己扔出了车厢,重重砸在地上。
火车疾速行驶,很快彭主任跳车的位置就离得越来越远。
“小谢,你要跳就快跳吧!再晚就来不及了!我去找何小姐!”
董德志挣扎片刻后,还是下不了跳车的决心,拎着扳手去追何长宜。
火车速度这么快,万一跳下去时的姿势不对,不是摔断脖子就是被车轮辗轧,相比之下,跟着有枪的何长宜说不定还能挣出一条活路。
谢迅独自站在窗边,狂风吹乱他的头发,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当劫匪终于再次踹开门板、冲进包厢时,只见里面空无一人,车窗上一个大洞,寒风灌入车内,将窗帘卷到外面。
“我艹!让他们跳车跑了!”
“糟了,二歪子没气了!”
“去追!杀了我们的人还想跑,做他的美梦!”
“把他们都杀了!一个不留!”
劫匪们冲出包厢,拉下车厢连接处的紧急制动阀,行驶中的列车被迫放慢速度,直到完全停车。
他们逼迫列车员打开车门,从列车上鱼贯而出,沿着铁路寻找逃走的肥羊。
就在这时,何长宜提着枪,小心翼翼地从隔壁包厢走出,身后紧紧跟着三个被吓坏的私企代表。
在一行人的最后,是谢迅。
何长宜问他:“你为什么不跳车走?”
谢迅难得没了笑容,黑着一张脸,没好气地说:
“你留在车上,我怎么走?”
何长宜随口安慰:“坐火车去莫斯克总比两条腿来得快。”
谢迅冷笑着说:“去地府更快!”
何长宜没空和他吵架,带着人往车头的驾驶室走,趁着劫匪现在都下了车,赶紧让车长发车离开。
然而,越往车头的方向,所见的场景就越惨。
由于已经被抢劫过两轮,大部分乘客真的掏不出钱了,然而这波新上车的劫匪却不甘心,抢不到钱就往死里打,就不信有人要钱不要命。
车里弥漫着浓郁到作呕的血腥味,有的包厢还能传出痛苦的呻|吟,有的包厢只有死一般的安静。
路过谢世荣所在包厢时,他两眼乌青,被打掉几颗牙齿,说话时含糊不清,还往外喷血沫。
“谢迅!你个没良心的,你怎么不来救我!我的钱全被抢走了啊!”
他两只手死死抓着谢迅,连哭带闹,只差在地上撒泼打滚。
谢迅按捺着脾气,安慰道:
“人还活着就不错了,钱还能再挣,舍钱总比舍命强!”
谢世荣犹不甘心,见谢迅身上没有被打的痕迹,不平道:
“你怎么没被打?你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自己抱上女人大腿,钱不用舍,命也不用舍,反而劝我舍钱,有本事你被抢了以后再说这话……”
谢迅终于不耐烦了。
“够了,闭嘴!既然不舍得钱,就抱着你的钱去死好了!”
谢世荣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谢迅,不过倒是真不敢再开口了。
谢迅心烦意乱,甩开谢世荣的手,快步追上最前面的何长宜。
而何长宜的心神都放在惊魂未定的列车员身上。
“他们冲进了休息室,拿着瓦|斯枪,还有刀……”
何长宜急切地追问:“车长在哪里?”
车长受伤了。
他的腹部洇出一大片血痕,滑坐在走廊一侧,脸色惨白如石膏像。
何长宜用干净的碗扣在伤口上,又用围巾将碗缠在腰上,以免内脏流出来。
车长抓着何长宜的手,虚弱无力地说:
“你说得对……这不是什么钟国人内部矛盾,这就是犯罪……我早应该知道的,这群贪婪的恶魔会抢劫一切看到的人……”
何长宜叹了口气。
早有这觉悟也不会被人一刀划开肚子,差点就来了个峨式切腹。
火车再次启动,带着落荒而逃的架势,朝着莫斯克的方向一路狂奔。
车长通过火车上的无线电台紧急联络车站,告知车上发生的犯罪活动,以及劫匪下车时的大概方位,当地警察已经出动,下一站莫斯克警察和救护车也已等在站台,准备取证调查和救护伤员。
然而,事情还没结束。
因为车上不止有一股劫匪。
当火车再次行驶时,车上的混乱不但没有因为劫匪下车而终止,反而从车尾的方向向着车头蔓延。
所有人的脸色变得惨白,谢世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哭嚎着说:
“我这是倒了哪门子的霉啊!肯定是我过年拜老爷不诚心,老爷要来罚我啊!我发誓,要是这次还有命在,我借钱也要给老爷修庙塑金身……”
谢迅冷声道:“现在求仙拜佛有什么用?老爷在国内,就算显灵也救不了你,你倒不如指望上帝来救你。”
谢世荣从善如流。
“要是上帝救我一命,我以后天天戴十字架,请戏班子给上帝老人家唱一个月!”
何长宜都懒得提醒他上帝不听戏班子,听的是唱诗班。
列车员们鹌鹑似的挤在一起,车长挣扎着掏出随身配枪,忍着痛,艰难地一颗一颗地上子|弹。
只是他这配枪多年未用,已经沦为了装饰品,缺乏保养,子|弹卡壳严重,差点走火打中自己。
车长颓然地扔开配枪,绝望地在胸前画十字架,喃喃自语。
何长宜抓住他的领口,不客气地说:“你是车长,这个时候你得站出来!”
车长惨然一笑。
“我快死了……我救不了任何人,包括我自己。你很有勇气,但愿你也足够幸运,能够活下来。”
谢世荣忙问:“这老毛子叽哩哇啦地说什么呢?他是不是有救命的办法啊?”
一行人中除了何长宜就是谢迅的峨语最好,而他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董德志也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变得糟糕起来,要不是还有布条绑着,他几乎拿不动扳手。
另外两个私企代表此时也是心如死灰、
即使他们在国内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也没想到老毛子的地界这么险恶,这是明着不给人留活路啊。
他们之前被打了一回,差点没命,想到之后还要再被打一次,再在生死边缘走一遭,现在恨不得拉开车门跳下去。
就在众人万念俱灰之际,何长宜突然转身,提着枪朝车尾的方向走去。
谢迅:“等等,你要去哪里?”
何长宜冷声道:
“与其留在这里等死,倒不如先下手为强,劫匪也是人,我就不信他们比普通人多条命。”
谢世荣目瞪口呆,说话都结巴了。
“你、你、你一个女人,你怎么打得过那些人……”
何长宜侧身回头,看向众人。
“还没打怎么知道打不过?就算他们的脑袋是铁打的,我也非得撬下来一块肉不可!”
夜色中,她的眼睛像狼一样,狠厉而决绝。
众人一时被震到,集体失语。
何长宜也不多话,转身就走。
谢迅反应最快,立即追了上去。
“我和你一起!”
董德志在犹豫片刻后,攥着手里的扳手,拔腿跟了上去,发狠道:
“当爷们的还能在这儿等着人家上门来抢不成?!”
另外两个私企代表对视一眼,一个捡起地上不知谁丢的木棍,一个拿走锅炉房的火钳,纷纷追了上去。
“咱可不是好捏的软柿子!”
被拉下的谢世荣左右看看,一边是语言不通的列车员,一边是就剩一口气的车长。
他一咬牙,追了上去。
“等等,我也去!”
此时的车尾处如同人间炼狱,血腥味与惨叫声交缠,没人能想到一趟列车能出现数伙劫匪,在距离终点站莫斯克只剩一夜的路程时,再次发生抢劫。
之前侥幸没被抢劫乘客的幸运值彻底清零,连藏在饭盒里的钱都被翻了出来。
劫匪们搜出入境时的报关单,按照单子上列出的贵重物品和外汇数额,要求乘客把钱和东西都交出来,否则便是一顿毒打,甚至当众轮|奸女乘客。
等何长宜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女乘客发出痛苦而凄厉的惨叫,嗓子已经破音,同包厢的男乘客们被吓得瑟瑟发抖,竟然一动也不敢动。
正在排队的劫匪看到何长宜,有些疑惑,不明白怎么还会有女人主动送上门,不过他精|虫上脑,也顾不了那么多,冲着何长宜就扑了过来。
“砰!”
他的脑门中央绽起一朵血花,仰面倒了下去。
不等其他劫匪反应过来,何长宜快步上前,接连几枪,附近几个劫匪都被打倒。
趴在女乘客身上的劫匪发觉不对要爬起来,何长宜的枪已经抵住了他的后脑。
“咔哒”一声,是空击的声音。
格洛|克的弹匣只能容纳六发子弹,此时已经全部消耗殆尽。
劫匪先是浑身一僵,在什么都没发生后,他心中大喜,立刻就要爬起来。
就在这时,何长宜快速捡起床边的铁棍,双手各握一端,从背后卡在他的喉咙处,不断收紧。
劫匪圆瞪着双眼,喉中咯咯出身,最终因缺氧而失去意识,缓缓滑倒。
何长宜一把将压在下面的女乘客拉出来,用被子裹着,用力摸了摸她的脸,将她抱在怀里。
“行了,没事了,已经结束了,他们都死了。”
女乘客慢一拍才反应过来,“哇”的一声大哭出声,哭声喑哑而绝望。
就在此时,其他车厢里听到声音的劫匪冲着这边赶了过来。
谢迅提醒:“有人来了!”
何长宜安抚地拍拍女乘客的背,将她塞进铺位下面,用被子从头到尾盖住。
她不客气地示意那几个男乘客都滚出去,他们不敢起冲突,连滚带爬地朝车头的位置逃去。
何长宜站在包厢门后,另一边是谢迅,当最先来查看情况的劫匪推门而入时,她握着铁棍抡圆了胳膊,照着太阳穴就砸下去!
劫匪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谢迅拿着电|击枪补了一击,确保他没机会再站起来。
何长宜走出包厢,又在车厢连接处遇到另两个劫匪
对方拿着长柄西瓜刀,她用铁棍勉强招架,谢迅拿的扳手太短,几次险象环生。
劫匪像是疯狗,举着刀发狂一般地劈砍,何长宜握着铁棍的手被震得发麻,险些握不住。
就在此时,忽然劫匪哀嚎一声,出人意料地松开了刀,何长宜不明所以,但先补刀,拿着铁棍砸晕了这家伙,又帮谢迅解决了他的对手。
直到这时,何长宜才看到拿着铁壶站在后面的列车员。
滚烫的壶口还在不断冒蒸汽,列车员紧张得不住咽口水,颤抖着声音说:
“看起来开水也能充当防身武器……”
何长宜用峨语肯定道:
“是的,非常棒的武器。”
此时,队伍后方的谢世荣和董德志等人也遇上了劫匪。
“遭瘟哦,他们怎么从后面冒出来了?!”
谢世荣吓得大骂,他还以为走在何长宜的后面就安全了呢。
董德志和两个私企代表顾不上说话,快走两步钻进包厢,气得谢世荣破口大骂:
“狗日的东西,怕死还装什么爷们!”
劫匪逼近,谢世荣吓得够呛,连声地喊:
“我给钱,我给钱!”
谢世荣把手伸进兜里,就在劫匪以为他在掏钱的时候,他却从兜里掏出一条丝袜,拽着袜口就冲劫匪甩了过去。
劫匪毫无防备,被丝袜里包裹的硬币砸在脸上,当时就砸出两筒鼻血。
他抹了一把血,眼中凶光毕现,拿着刀就冲谢世荣捅了过来。
谢世荣吓坏了,撒腿就跑,满脑子都是要死一起死,冲进了董德志等人所在的包厢。
而就在劫匪也进入包厢的时候,藏在上铺的董德志居高临下地将扳手砸在对方的脑袋上!
另外两个埋伏的私企代表也从上铺探出身子,操起扳手齐齐砸了下去。
劫匪满头是血,颓然倒地,睁着眼倒在谢世荣面前。
谢世荣原本还以为死定了,此时心中一松,一屁股坐在铺位上,满脸都是汗。
“我不行了,我走不动了……”
董德志和两个代表也不理他,从上铺爬下来后便继续去追何长宜。
谢世荣和劫匪尸体同处一室,不一会儿自己先受不了,软着腿也追了上去。
想了想,他又返回来,捏着鼻子拿走劫匪身边的刀。
“别走,等等,还有我呢……”
就在此时,何长宜遇到了此行遇到的最凶悍劫匪。
对方剃着平头,三角眼,看人时神情阴恻,脖子短粗,整张脸骨骼突出。
“又是你。”
何长宜紧紧抓着铁棍,提防地看着劫匪。
谢迅保护般挡在她身前一步的位置,额头上全是汗。
劫匪像是没看到他,径直对何长宜说:
“上次就是你坏了我的好事,我一直想给你点教训,没想到你藏得还挺好,这会儿才叫我遇着。”
何长宜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遍,并不记得以前见过这人,直到对方说她曾经坏过自己的好事,她突然想了起来。
“原来是你。”
之前何长宜和留学生们乘车前往莫斯克时,遇到夜间袭击,险些就被抢劫。
当时她带着留学生们共同抗敌,劫匪被迫放弃嘴边的肥肉,临走前,带头劫匪看了何长宜好几眼。
是他。
何长宜心中提防,脸上却露出笑来。
“警察马上就要来了,你不赶紧跑,是想尝尝资本主义铁拳的滋味吗?”
劫匪头目狰狞地笑着说:
“我倒想尝尝你这个小娘们的滋味!”
话音未落,他抓着砍刀朝何长宜扑了过来!
谢迅下意识上前去挡,却被何长宜猛地拨开,她握着铁棍下砸,击中了劫匪头目的手腕,当啷一声,砍刀落地。
然而,劫匪头目凶性大发,似乎感觉不到手腕的疼痛,顶着铁棍冲到何长宜面前,像抓鸡一样,伸手去抓她的脖子。
何长宜灵活地矮下身,一头撞在对方腹部,同时五指分开如鹰爪,精准抓住腿间鸡蛋,逆时针大力扭转,直接一个鸡飞蛋打。
劫匪头目饶是再凶残,此时也痛不欲生,本能地弯下腰去捂裆。
何长宜乘胜追击,又是一击膝撞,击中对方面部,几乎能听到鼻子软骨错位的声音。
她顺势绕到劫匪头目背后,右臂呈V形勒在咽喉处,左手紧握右手关节,形成裸绞姿势,只需数秒,即可让对方晕厥;持续更长的时间,则会让对方死亡。
劫匪头目疯狂挣扎,背后的何长宜被他夹在墙壁间疯狂撞击,疼得嘴唇都是白的。
她死死咬着牙,无论如何都不松手,直到劫匪被硬生生绞晕过去。
极短暂的几十秒,却像是过了一生。
何长宜喘着粗气从地上爬起来,捡起一旁的砍刀,想要彻底了结这个家伙。
她余光看到有女乘客背着手朝这边走过来,喘息着提醒道:
“别过来,这儿不安全。”
然而,这位女乘客却像是没听到,越走越近,近到可以看到她脸上凶狠的表情。
何长宜心中突然泛起一阵不安。
不对,她……不是乘客!
就在此时,女乘客背在身后的手终于拿了出来,握着一把与劫匪如出一辙的砍刀!
她毫不犹豫地举刀冲何长宜劈了下来!
时间像被拉长,一切仿佛变成了慢动作。
何长宜的眼中是不断迫近的刀锋,而下一秒,换成了谢迅的脸。
他像是想要扯出一个笑,但时间太短,已经来不及让他完成这个笑。
于是,他带着未完成的笑容,倒在了何长宜面前。
时间流速重新恢复正常。
何长宜抓起刀,架住女劫匪劈下的第二刀。
她带着满心的愤怒,抽刀侧身,当对方的刀落空时,她反手挥刀,破开衣服和皮肉,血顺着刀淌下,满手的滑腻。
女劫匪痛叫一声,捂着受伤的手臂,连退几步,忌惮地看了何长宜一眼,大喊道:
“还不快来帮忙!”
何长宜下意识拖着地上的谢迅躲进包厢,但瓦|斯枪响,她腿部一痛,几乎无法继续站立。
女劫匪不敢进包厢,大吼道:
“快来,给我弄死这个女的!”
何长宜抓着刀,包厢里的乘客都惊恐地看着她,在角落蜷缩成一团。
她拄着刀,咬牙单腿站在包厢门口,就算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女劫匪骂道:
“怕什么,一个女人就让你们怕成这样了?!把她给我先奸后杀,然后扔下车喂狼!谁不敢干,我就先把谁弄死!”
“还有车上的人一个都不留,通通弄死!我让他们敢还手!”
突然,女劫匪的声音变了调,随之而来的还有重物落地的声音。
“啊——”
不远处响起董德志的声音。
“砸!拿扳手给我砸死她!”
谢世荣抱怨道:“你说得轻巧,哪有那么好砸的?”
董德志:“你砸不准就让开,别浪费扳手!”
谢世荣跳着脚说:“谁说我砸不准了?刚开始不就是我砸她头上的吗?!”
与此同时,“啪”的暖壶碎裂声响起,滚烫的蒸汽在车厢中弥散。
“我需要更多的暖壶,更多的开水!”
“何说得没错,果然开水是最好的武器!”
来自车上乘客和列车员的反击开始了。
就在何长宜不断向前的时候,一些乘客默默跟在她后面,拎着能找到的一切武器,给每一个倒下的劫匪补刀,确保他们不会再有机会醒过来。
列车员找来所有能盛放热水的容器,茶壶、暖壶,甚至是搪瓷缸,追随着何长宜的方向而去。
当何长宜陷入绝境时,他们也终于赶到。
扳手、罐头瓶、玻璃杯……一切能投掷并造成伤害的物品雨点般朝着劫匪的方向砸去!
列车员以扔铅球的姿势,将灌满了开水的暖壶扔向劫匪。
过道狭窄,只能容一人站立,后方的人便充当传递带,不断将东西传到最前面的人手上。
即使是在车厢连接处,也有人卖力地烧着锅炉,源源不断地生产开水。
车上众人从来没有如此齐心协力。
面对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女劫匪支撑不住,即使她有砍刀也得先冲到人前。
瓦|斯枪倒是有用,但机智的群众拆下门板,裹上湿透的被子,挡在最前面充当盾牌,钢珠根本无法穿透。
人群不断向前,劫匪们被逼后退。
女劫匪架着晕厥的头目,命令剩余的劫匪拉开车门,在列车拐弯降速时,狼狈地从行驶的列车上跳了下去。
谢世荣探头看了一眼,转身宣布道:
“劫匪逃了,我们赢啦!”
董德志骂道:
“扯淡的赢,没见那俩包厢还藏着人吗!”
谢世荣一哆嗦:“那怎么办?”
董德志没好气地说:“凉拌!”
他把包厢从外面锁死后就不管了,只要不在车里折腾,随便这几个劫匪跳不跳窗。
当务之急是赶紧救人!
当劫匪都逃走后,何长宜脱力地滑倒在地,腿上湿漉漉的,是血浸湿了裤子。
她眼前一阵阵发黑,猜是失血的原因,用力地闭了闭眼,缓过一阵后,艰难地拖着伤腿跪在地上。
“谢迅,谢迅……”
何长宜摸着谢迅惨白的脸,感受着他鼻端浅到近乎于无的呼吸,轻声地呼唤。
他背上一道巨大的开放性伤口,从右肩蔓延到左腰,皮开肉绽,血几乎流尽。
而他脸上还带着那个未完成的笑容。
何长宜再也支撑不住,失去意识,倒在他身旁。
天亮了,这列伤痕累累的列车终于抵达莫斯克。
大批的警员在站台上待命,医护站在担架旁,记者们端着照相机紧张地等待。
在人群最前方,是一名阴沉着脸的金发警察,虽然年轻,但从肩章上看,他是在场职位最高的。
车门开启,铁质楼梯搭在站台边缘。
最先下来的是一名鼻青脸肿的列车员。
他环顾四周,看到熟悉的场景后眼眶发热,几乎要落下泪来,强撑着精神完成到站后的工作。
第二位下车的是腹部缠着怪异凸起的围巾、被抬下来的昏迷车长。
医护蜂拥而上,小心将人转移到担架上。
医生摸了摸围巾,发现里面有一个圆形的硬质物体,奇怪道:
“里面是什么?他的伤口在哪里?”
抬人的列车员就说:“那是碗,我们倒霉的车长被人割开了肚皮,他的肠子正在碗里摇晃呢!”
医生意识到是什么情况,惊叹道:
“噢,能想出这个主意的家伙简直是个天才,他救了你们车长一命!现在我们只需冲洗暴露的肠子,在无菌环境中把肠子塞回去缝好就够了。”
列车员严谨道:“是‘她’不是‘他’。”
旁边的大胡子记者拍了两张照片,凑上前问:“她是谁?哪家医院的医生?”
列车员骄傲地说:“她是我的朋友!来自钟国的英雄!”
大胡子记者两眼放光,他嗅到了大新闻的气息!
“她在哪里?我现在就要采访这位英雄!”
列车员低落下来。
“她受伤了……”
就在这时,第三位伤员被抬下车。
他背上有一道巨大的伤口,伤口边缘泛着失血过多的白色。
医护几乎是用抢的,将人面朝下平放在担架上,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推着担架往站台外冲。
一个钟国中年男人背着大包小包,气喘吁吁地追在后面。
“等等我!你们要把我侄子带哪儿去?!”
一个接一个的伤员被送下车,最后预备的担架不够用,医护们不得不让还能行动的伤员自己走出火车站,等救护车送去医院。
之后下车的是普通乘客,虽然多多少少有受伤,但看起来精神上的打击更严重一些。
记者们不断抓拍,时不时拉住几个峨国乘客,询问车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当听到这趟列车在六天六夜的行程中连续遭遇了四波劫匪,即使是见多识广的记者此时也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居然还能从这趟地狱列车里活下来!真是不可思议,你一定是天父保佑的幸运儿!”
峨国乘客却摆手。
“我可不是什么天父保佑的幸运儿,我只是遇到了一位钟国女士,她救了我们所有人。”
大胡子记者愈发好奇,这位钟国女士究竟是谁?
突然,雕塑般站在车旁的金发警察动了起来。
在此之前,他只是吩咐手下将受害者们带去做笔录,自己则紧紧盯着下车的乘客,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怕对方真的出现在这里。
直到此时,他终于能确定。
“你受伤了。”
“一点小伤。”
“不,这看起来很严重。”
“……至少我还活着。”
大胡子记者竖着耳朵偷听,一双眼藏在照相机后,悄悄打量这位黑发的钟国女人。
她的头发微乱,随意绑在脑后,皮肤像大理石一样洁白,或者说惨白,在黑发的映衬下,几乎看不到一丝红晕。
金发警察伸出手,像是想要抚摸她的侧脸,然而,在记者的焦急等待中,他却最终收回了手。
“我送你去医院。”
“但看起来你还有工作需要完成。”
“……”
“我可以自己去医院。”
金发警察长久地看着黑发女人,他的目光沉寂而内敛,像是有火在黑暗深处无声燃烧。
“我要走了,祝你接下来工作顺利。顺便提醒一句,车上大概还藏着几个劫匪,请小心。”
黑发女人瘸着一只腿转身离开,就在此时,金发警察突然上前,强行突破两人之间若即若离的距离,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大胡子记者倒吸一口冷气,再次按动快门。
镜头中,他垂眸看着女人,表情平静,手臂却青筋贲起,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我送你。”
金发警察抱着女人,像抱着一只猫那样轻松,记者想要追上去,他却突然侧过头,威胁似的看了过来
——别搞小花招,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大胡子记者只在资深的克格勃身上看到过这种威慑性十足的眼神,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与此同时,在金发警察的示意下,几个警察围了过来,粗暴地抢走了他手中的相机,将里面的胶卷取了出来。
大胡子记者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好吧,好吧,他只是一个养家糊口的小记者,他的生命还是比新闻更重要……
大胡子记者不甘心地等在站台,接下来警察冲进火车,将负隅顽抗的几个劫匪抓出来时,也没能让他提起精神。
他拿回照相机,将备用胶卷装了进去,百无聊赖地对着劫匪拍了几张,心想这次的胶卷损失看来要由他自行承担。
劫匪们有些慌乱,但表情依旧凶狠,一看就是多年的悍匪,即使被抓了也不服气。
这时,那位金发警察回来了。
看来他只是将女人送到站外的救护车,而不是五公里外的医院。
素材搜集得差不多了,大部分记者同行已经散去,大胡子记者也打算收官,他得回报社赶出一份新闻稿。
题目已经想好了,就叫《钟国劫匪四次抢劫跨国列车》,或者《国际列车治安环境受到钟国威胁》,亦或是《钟国梭子客吸引钟国劫匪,峨国公民惨遭牵连》——总之,都怪钟国人。
当大胡子记者要离开时,却见那位金发警察目标明确地走向劫匪。
他一言不发,左手抓着劫匪肩膀,右手成拳,自下而上猛地击中对方腹部!
劫匪当时就疼得弯下腰,抽搐着蹲在地上,像被扔进烧红铁锅的大虾。
大胡子记者感同身受地嘶了一声,倒也见怪不怪,峨国警察总是这样的。
但接下来,金发警察给每一个劫匪来了一记重拳。
直到看到劫匪们趴在地上、口中吐血时,大胡子记者才意识到不对。
普通警察会在犯人没有任何反抗或者要逃跑的意思时,将犯人打到内出血吗?
而金发警察的私刑还没有结束。
在所有劫匪都被打了一轮,他回到第一个劫匪面前,抬腿用坚硬的皮靴再次重踹对方的腹部!
即使大胡子记者不懂医学也能知道,腹部是一个人最脆弱的部位,打这里很容易造成内脏破裂,严重的话甚至会导致死亡。
原本凶悍的劫匪惨叫出声,凄厉程度让人寒毛直竖。
而金发警察面无表情,像是脚下的不是人,而是什么无生命物体。
周围的下属安静极了,甚至有人在劫匪想要将躲开时,强行将他掰成适合挨揍的姿势。
大胡子记者看的害怕极了,不小心发出声音,金发警察看了过来。
他蓝色的眼睛像是无机质玻璃,不喜不怒,冷酷极了。
大胡子记者连连后退,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
“警官,我什么也没看到,抱歉,我现在就走……”
但太晚了。
两个警察一左一右架住大胡子记者,在他的求饶声中将人拖走。
直到地上的劫匪发不出任何声音,像一坨有温度的沙袋,金发警察才终于停止动作。
“把犯人送到医院,我不希望他们在判决之前死亡。”
他摘下手套,擦了擦皮靴上的污渍,随手扔到劫匪身上。
“还有,弄清楚他们的同伙,全部。”
第48章
莫斯克医院, 何长宜腿上缠着纱布,一瘸一拐地满病房寻找谢迅。
峨国医生只缝合了谢迅背上那道巨大的伤口,没有进行更多的治疗, 他闭着眼躺在病床上, 旁边的谢世荣怀里揣着包,一双眼不安地四处张望。
他峨语说得稀烂,本地医护不会说中文, 双方各说各的, 主打一个说完就算。
当看到何长宜,谢世荣一副抓到救命稻草的模样。
“哎呀, 可算有个能说话的人了!你快和那帮老毛子说说, 缝完伤口就不管了,这是什么意思?还给不给治了?”
何长宜也不推脱, 当即去护士台找人, 问清楚情况后,她回去告诉谢世荣:
“医院让先交住院费,没交费最多帮忙缝个伤口, 这还是看在谢迅受伤严重的份上。谢叔, 我不方便走路,就在这里守着谢迅,你去楼下缴费吧。”
谢世荣没动,闻言啐了一口。
“这帮老毛子掉钱眼了!人命关天, 他们怎么就这么狠心呢!要不怎么说社会主义好呢, 你看要是在咱们国家, 受伤这么严重,肯定要先救人再收钱的嘛。”
何长宜很累,没力气和他多说, 简单道:
“谢叔,我这里有一万卢布,你先拿去缴费,不够再补。”
顿了顿,她加重语气补了一句。
“救人要紧。”
谢世荣那点小心思被人看得分明,脸上有些挂不住。
“哪就用你花钱了,我和谢迅之间还谈什么钱不钱的,赚多少花多少都是自家人,他就像我的亲儿子一样……”
话是这么说,他手上的动作一点也不慢,麻利地拿走何长宜手上的钱,顺溜地塞进兜里。
“不过我正好手头没现钱,就借你的钱先用一用,反正你和谢迅关系好,回头让他还你钱好了。”
何长宜不耐烦地催促:“快点!”
谢世荣被吼得一激灵,没说完的废话通通咽回去,忙不迭地去缴费。
何长宜懒得戳穿,他一个行走峨罗斯多年的老江湖能不知道在峨罗斯医院看病前要先收费吗?
只不过是不舍得花这份钱,能拖便拖罢了。
在谢世荣去缴费的这段时间,何长宜撑着精神,笑容满面地和峨国医护套近乎,动作隐蔽地塞出去几个信封
——信封是她用捡的病历废纸临时叠的,里面装了一千到五千不到的卢布。
原本态度冷漠的医护们在收到信封后,低头往里面看了一眼,再抬头时脸上便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立刻就变得亲切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