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捉妖》的火爆程度,比起《雪灾》要高不止一星半点。
每场都会让一些没看过的观众忍不住上去让捉妖人放过滚滚,捉妖人亦会再说一番那些话。
几日下来,捉妖人们也有了拥护者。
两方观众倒是不上台吵,他们在台下吵。
一方坚持认为有坏人也有好人,有坏妖也有好妖,不能一概而论。
另一方则说,妖无好坏,妖就是妖。你是人非妖,如何知道妖所思所想。宁可杀错一万不可放过一个,放一妖就会害更多人受苦受难。说罢他们还会高喊着:杀尽天下妖物!还世间太平!
这口号实在是朗朗上口,越喊越有劲,几人能喊出几十人的气焰,喊的那叫一个面红耳赤,寸步不让啊。
两方人马不仅是在口舌上不想让,在打赏上亦不想让。
为了支持各自方的演员,他们指定打赏。
演捉妖师的三个演员,光是拿个人打赏的提成,一日都能有七八十两。演滚滚的冯小妹,她一人一日也能拿提成七八十两。
别说是当事人,所有人都惊呆了。
就连沈愿也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气,这后世娱乐圈给自家哥哥姐姐打赏头榜也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吧。
站捉妖师的到底少一些,不过人有的是钱,直接去雇乞丐喊口号:“杀尽天下妖物!还世间太平!捉妖师最厉害!”
好嘛,站滚滚的也去雇,“竹熊妖浑身都是宝,妖丹更是宝中宝!伤好妖,损阴德,无机缘,咱们滚滚是好妖!”
幽阳城近来热闹的很,不仅是乞丐分成两帮成天喊口号,就连一些老百姓也跟着喊。
不为别的,实在是谁喊了就能拿铜板。
有人今天在捉妖师那边喊,明天在滚滚那边喊,两头吃。
还有人喊的多了,做梦都在喊口号。
沈愿看着街道上摊贩卖东西,都会顺口喊个口号,吸引站两方的人去买,别说还真都卖了出去。
果然,永远不能小看粉丝的消费能力。
《捉妖》因为这一闹,以最快的速度火了起来。
诸国也是第一时间知道《捉妖》。
沈愿借着这股东风,把之前早就备好的周边、书册全部推售。
不出意外,一抢而空。
北国那边出不小的事,沈愿再怎么不闻国事,也有所了解。
因着北国如今粮草不够,兵力不足,一直傲视诸国的北国,这次即便是面对始作俑者,依旧不得不装作无事发生,继续合作。
不为别的,就是想稳住武国,不要在边境动兵。
趁你病要你命,是李幸信奉的真言。
或者说,从一开始,李幸、谢玉凛、常临延就在筹谋这些。
北国这会装不懂,李幸可不想装。
他们憋屈够久了。
宫殿内,三人坐一起在议事,常临延道:“边境消息,北国那边似乎早有部署。”
“啊?早有部署?咱这边有人泄密?”李幸皱眉道:“不应该啊,明面教冰雕技艺,暗中偷偷煽风点火的法子,我连我媳妇都没说。”
二人早已习惯李幸说话方式,左右没旁人,提醒也是白费唇舌。有人的时候,他自己也会注意。
谢玉凛道:“那边主事人换成了徐盛平,当初不是他来而是吴明过来的时候就有些奇怪。按理说,去边关那边说服北国将士是个苦差事,容易两边不讨好,来武国则是实打实的功绩。”
对于看守两人的常临延,对二人很有发言权,他道:“徐盛平此人表面随波,万事皆好,实际心思深沉。如今北国那边已经猜出冰雕技艺是掩护,吴明被迁怒被抄家下狱。徐盛平反倒因提前部署,北帝让他和守边的大将共同治边,给了不小的权利。”
李幸闻言倒是有些欣赏,“嘿,这小子这么聪明,连这都能算到?改明打下来,把人抓来看咱们能不能用。”
“算倒不可能算到,不然早就会提醒北帝。”常临延思索片刻后说:“应是直觉危险,下意识为之。”
有些人对危险的感知很敏锐,与生俱来。常临延在战场厮杀,能够存活至今,除了绝对的战力,也有对危险感知的缘故。
想来徐盛平也是这样,说起来,确实是幸运,一次次叫他躲过。
李幸更感兴趣了,“那得弄回来。”
诸国大臣也不是全都是本国的人,也有其他诸国的。
毕竟诸国多有联姻,说不准哪国的君主就是另一国君主的岳父、小舅子……
各国真论起来,实际上沾亲带故。
为了自身利益,或是与君主理念不合、遭遇迫害、郁郁不得志者,选择去他国另寻明主之人也不少。
李幸想法很简单,徐盛平是个人才,到时候抓来能用就用,不能用便杀了。
“对了,前段时间沈国师来,我让沈国师帮忙写一出戏,能彰显咱们革新后军营的。现在《捉妖》因为里头的各种情义,老百姓就算还没看,也从只零零碎碎传出去的情节中体会到里面的真感情。他们身边多少接触过这些感情,就能完全体会。不像《雪灾》的时候,大家伙其实并不在意那里面官兵救人的片段。”
李幸是下定决心要整改,更是下定决心要让百姓们改变对官兵的态度。
“我想在新戏剧上之前,就让老百姓能感受到。明日天气好的话,叫沈国师去一趟郊外军营,看看里面如何,同他仙境里遇到的还有哪些区别。”
谢玉凛和常临延没有意见,李幸拍板明天都去军营看看。
翌日的天岂止是好,甚至是艳阳高照,热的人动一下就出汗。
军营中的气味可不算好闻,汗味、马粪味混合在一处,空气并不清爽。
尤其天热之故,气味更甚。
谢玉凛原本是受不了军营里的这些味道,后来打仗不得不上战场,硬是给自己弄脱敏了。
不再是闻了就生理想吐,情绪紧绷又厌烦,连饭都吃不下。
沈愿知道谢玉凛的病,进军营后心神有一半在他身上。
见谢玉凛只是眉头皱着,倒是没有出现其他不良生理反应。
几人属于突击,没有和军营任何人说。
看到将士们都在操练,挥汗如雨,一声声呐喊十分有劲,李幸很是满意。
要知道革新之前的军营,可不是这样子的。
那时候将军们惫懒,在营帐里吃喝嫖赌,手底下将士有样学样,半点不输。
他们都走到放置粮草的地方,也没见有将士来阻拦盘问,入军营如入无人之境,气的李幸当场格杀了在营帐里正快活的将领。
能在军中做上将领的,家中多多少少有些权势。放在以前,杀之前定是要斟酌一下。
可那时整改军营的令已经下发下去有一阵子,军中不仅不见半点改善,反而是越来越烂。
若说这些人不是故意的,李幸才不相信。
杀一儆百,是最快最有效的方式。
果不其然,那将领死后,军中其他将领知道厉害,整改不是说说而已,他们不能再熟视无睹,总算是动了起来。
后面李幸又杀了一些,升了一些,降了一些,罚了一些。终于让军营看起来有些军营该有的样子了。
“怎么样沈国师,咱这军营是不是很厉害。”李幸大手一挥,让沈愿看正在操练的将士,豪爽笑道:“瞧瞧咱们武国将士,多威猛。”
将士们正在两两对决,有肉搏的,也有动用武器的。
沈愿被他们的情绪感染,这些将士确实是有血性。
“换了一批了,前面兵油子全都被踢出去。”李幸笑道:“营中设立奖赏,立功者能得银钱、粮食做赏,可以直接送给他们家人。”
有奖励更有劲,唯一不太好的地方就是没办法彻底杜绝贪污。
不过李幸也知道,水太清澈,是没有鱼游的。只要在范围内,不过线,他不会说什么。
沈愿看向将士。
诸国此前年年打仗,能够在军营里的将士,多少都是上战场杀过人的。
武国军营剩下的这批将士中,真刀真枪一对一肉搏杀出来的杀气,无法忽视。
收到消息赶过来的四名将军纷纷行礼,李幸叫他们起来继续往前走。
“沈国师,你梦境中的仙界,将士们都是如何操练的?”李幸主动开口问道,等着沈愿同他说说军营的操练如何更改。
沈愿环顾四周,看了一下。
将士们的武器并不多,多数为刀,另有长矛,盾牌,弓箭。
操练也是跑起来,赤身肉搏以及练习不同武器。
他想了一下后说:“将士们应再多加强体能训练。跑平地和跑山地也算是,不过还可以再丰富一些。”
“要怎么练?”李幸立马问道。
边上的将军们面面相觑,总觉得眼皮子在跳。
沈愿略微沉吟,趁机思索总结,“可以让将士们合抱滚木做仰卧起坐,个人翻动木桩向前跑,地面上立矮柱上面纵横拉扯铁丝,留出锋利头部,制造障碍,让将士快速从下面匍匐而过。挖深坑倒水,弄成泥潭前行,建木墙、斜坡快速翻越,扛竹梯快速前进,腿上绑沙袋身上负重背……”
沈愿每说一个,李幸都两眼放光,说好记下来,要实行。
将军们越听心里越打颤,这真的能每个将士都做到吗?
现在还能留下的,即便是没那么厉害,也不是都想要严格操练。
但至少听话,上面要干什么就干什么,包括将领。
因此,即便是对沈愿说的这些心中有不满,却无人反驳说什么。
当然,有人不满,也就有人欣喜。
想要让军营变更好,改掉原来那些懈怠之风的将领也大有人在。
李幸又得新的操练办法,立马就要和将军们商议,恨不得下一瞬将士们就用上沈愿说的这些。
谢玉凛和常临延也要去军营一起商议,沈愿便说自己在军营里走走,寻一寻故事的灵感。
“让落云跟着你。”刀箭无眼,谢玉凛不太放心沈愿一个人在军营逛。
沈愿没有拒绝,让谢玉凛放心,“好,你快去吧,我肯定不叫自己受伤的。”
沈愿带着落云去换了将士的衣服后,才开始在军营里转。
将士们大多在操练,沈愿和落云先去了火头营。
营中也在忙,赶着做饭不然到点了将士们没得吃。
自从军营中革新,将士们每天都要做很多操练后,他们饿的也快。
要是没能及时吃上饭,那群饿鬼能将火头营给掀了。
管事的火夫手里拿着大铲子在营中各个地方转一圈,以免乱中出错,能及时提醒。
“快把菜给洗了,粟米也要尽快淘洗。淘米水记得留着,后面洗碗要用呢。”
“哎哎哎?不知道左边的柴火没晒干不能用啊?生个火都能生出一堆的烟,快换柴火!”
“这菜是谁切的!白菜帮子竟然给扔了,谁家日子过得这般金贵,都敢扔菜帮子了!”
说着管事的火夫捡起地上掉落的一个菜帮子,稍微擦一下,便放进口中。
嘿!又脆又甜!
正高兴能吃上一个甜甜脆脆的白菜帮子,这玩意在家中,那都是小娃娃才能吃上的好东西。
头一抬,就看到两个小将杵在那,若非看衣着是有官阶,也不是他们火头营的人,当场就能压着人去干活。
也不看看火头营忙成啥样了,还有心思杵在那看。
“两位小将是哪个将军帐下?将军有何忌口的快说,不然东西下锅可就晚了。”
寻常也会有小将过来说哪位将军今日想吃什么,不想吃什么。忌口不过是场面话,毕竟军中其实是不允许将领点菜。按规定,都是火头营比照将军例份直接去做的。
沈愿摇头笑道:“常将军说火头营的将士们很厉害,每日都能将那么多将士们的口粮安排的明明白白不出错,叫我二人来看看学习学习,是如何指挥、齐心合力将事情做成的。”
本来还因为又要多事而不大高兴的小领头,听沈愿这么说,压根就忍不住眼角直接笑出深深的褶子,一脸不好意思却自豪的拍拍胸脯。
“那是!别看咱们火头营整日就是做饭这些,可这里头学问也大着呢!还是常将军厉害,一眼就能看出咱们火头营的不同之处,难怪能被咱们陛下重用呢,人家多聪明呐。”
火夫承诺道:“今个儿二位小将就跟着我后头,有啥不懂的尽管问,一定全都告诉你们,无有欺瞒。”
沈愿也喜欢眼前小领队的豪爽,先报了名号,“这位哥哥你唤我小愿便是。”
“哈哈哈哈哈哈,你瞧着脸嫩,做我儿子都做得,叫我一声哥哥,可是给我贴金叫年轻了。”说着还摸摸自己枯燥的大脸盘子,“咱瞧着真有这般年轻?”
沈愿当即点头,半点不掺假,“心态好就年轻,我是真觉着该叫声哥的。”
“你这小将说话好听,咱爱听。成,我叫楚大平,是这火头营的伍长。小愿你就叫我一声大平哥。”
“大平哥,你有什么要我做的直接说。”
“你这性子咱喜欢,来来来,大平哥给你弄白菜帮子吃。哥和你说,可甜可好吃了。”
沈愿啥事还没干,先混了两个水嫩嫩的白菜帮子,他给了一个给落云,两人嚼的咔咔响。
好吃!
吃完后,沈愿撸起袖子帮忙劈柴。
楚大平一眼看过去,见沈愿下盘很稳,手上力道更是有些说法,不由惊喜,“小愿你看着瘦巴巴白嫩嫩,咱还以为你是享福的公子哥,来营中混日子的。没成想你是真有两把刷子,瞧着是练过的。”
自然是练过,当初在庆云县,谢玉凛可没少操练他。
“跟着家里人学过一阵子,本是为了保身,后来也不曾落下,每日有空了还是会练练。”
火头营里有伍长几十号,手下各自带着五人忙活,要在时间内把分到他们手上的活干完,汇到一块去赶紧做饭。
人口多,量便大。
淘米那边的人手不够,沈愿和落云跟着楚大平又去淘米。
粟米都是用大水缸淘洗,把米整袋倒进大缸里面,拿棍子搅和搅和,再用超大的爪篱把米捞出来放在竹筐子里。
水缸里的淘米水是要取出来继续用的,可以洗菜洗碗。
不能直接在水缸里洗,必须用瓢舀出来用,因为水缸底部会有沉底的粟米,水用差不多正好也好捞出来继续吃。
数十袋米淘完后,沈愿和落云累的胳膊都抬不动,好在是在规定的时辰内把米送去蒸上,不会耽误将士吃饭。
楚大平让两人坐着,没一会端了两个陶碗来。
“第一批蒸的米撇出来的米汤,这玩意比白菜帮子还难得,也就是咱在火头营隔三差五能弄两碗喝喝。”
楚大平一人给一碗,“对身体好呢,快喝快喝。”
沈愿和落云接过,道了声谢。
楚大平乐呵道:“你两都是有钱人家出来的吧?说话文绉绉的,读过书?”
“念过。”沈愿点头,笑了一声,“是教我习武的家人教的。”
落云不怎么讲话,他首要任务是保护沈愿,只是点头。
楚大平只以为落云年纪小,怕生人,也没有放在心上,便专心和沈愿讲话。
“你这家里人可真厉害,这是能文能武啊!”
“大平哥也很厉害啊,那么多的活,都能在那样短的时间里一点不出差错的全部做好交差。”
楚大平哎呀一声,黝黑的脸透着红,可不好意思了。
“你忒会夸人,咱都没被人这样夸过。”
沈愿喝一口米汤,味道不错,米香味十足。
他抿去唇上沾着的一点,随意问道:“大平哥,咱们营里吃的似是还成,能有口干的吃。我听说北国那边粮食一直少,他们吃的都是稀的。”
楚大平不喜北国,说话前先是哼了一声。
“小愿你别怪,大平哥这不是对你。”
解释完一句后他才继续说:“之前诸国都在打仗的时候,我们火头营的也去过边关那边。”
提起边关,楚大平深深的叹一口气,他指着不远处正在劈柴的劲瘦少年,“他叫阿鹰,就是那会我们在边关捡到的。这孩子全家都被北国人给杀了,他们缺粮食吃,就去抢我们武国的庄子,打我们武国的人。谁家粮食又能多?抢不到满意的数量,他们就杀人,逼人交粮食。”
“这还是非战时,若是在战时缺粮,他们可是直接吃人呐。”
提起这个,楚大平都没忍住打了个哆嗦,这么多年过去,这件事对他来说还是很有阴影,“他们不仅吃武国百姓,他们北国百姓也吃。不然他们那么苦寒之地,又是如何能在诸国征战之中,一直打胜仗,武力还是诸国老大。其他诸国缺粮草,没听过说将士吃百姓血肉,只有北国。”
沈愿没想到北国在战时竟然是这样,他之前也曾奇怪过,为何那边苦寒,战争时却似乎并不缺吃,还能在诸国之中屹立不倒。
真是,够狠啊。
“北国那边现在吃稀的,是在装自己是人。等到打仗的时候,哼,那就是吃人的妖。”楚大平肯定道。
“大平哥还知道妖?”
“现在幽阳城谁不知道妖哇?要我说,就应该叫捉妖人去那边看看,是不是真是妖假装的人。”
沈愿问道:“那时候,会怕吗?”
“怕啊,怎么会不怕。”楚大平叹一口气,说出了这么多年一直压在心里的恐惧,“当时岂止是怕,是怕死了。咱晚上都不敢睡觉,睡熟后惊醒是一阵阵的胆寒,浑身汗毛都竖起来。幸好没睡太死,没叫北国人给抓去吃了。那阿鹰刚捡回来的时候,小子整宿整宿不睡,熬的眼睛通红,最后直接晕过去了。他也怕睡觉,怕被抓走当粮食给吃了。”
“可是怕又能怎么样?还能走不成?”
楚大平抠一下地上的草根,粗糙的手指头掐着草根底部,看着草根被掐一节一节的。
“我们害怕的时候,会想边关的将士和百姓。打完仗,我们还能离开那边。可他们世代守在那,吃不饱穿不暖不说,还要担心被吃。那边大小摩擦不断,可还能不守了吗?一想到这里,咱就觉得还能撑下去,只要边关的将士们不退,咱们就不退,就和北国那边硬扛到底。”
“总不能叫北国的人,真打进来。”
沈愿心情沉重。
谁不想安稳,不想安全,不想好好的归家。只是,战事起时,仗总得有人去打,战场总得有人去上。
“咚咚咚——”
随着营中鼓声有节奏的响起,楚大平立即起身,“到饭点,将士们要来吃饭了。”
“小愿快快起来,要忙起来了。咱火头营的职责就是叫将士们不饿肚子,可不能叫将士们等。”
沈愿和落云连忙起身,又帮着一起打饭。
没一会,人潮涌来,如同蝗虫过境,寸草不生。吃食在短时间内横扫一空,将士们都在狼吞虎咽的吃着饭。
他们现在训练很疲惫,压根没有多余精力,吃饭的时候话都不想说,就想赶紧吃完能找个地方歇一下,毕竟后面还要继续训练。
火头营众人好一通忙活,等歇下来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
沈愿和落云二人被楚大平喊去和他手下的五人一起吃饭。
那个叫阿鹰的少年,吃饭很快,像是随时都有人同他抢一般,一阵风卷残云。
沈愿怕他噎着出声提醒,阿鹰知沈愿是伍长认识的人,之前听到对方喊伍长大平哥,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点头,但速度一点也没慢下来。
楚大平道:“这小子以前养的习惯,缺食吃,到手的食没吃肚子里就会被抢。他又几次差点饿死,弄的他手里有吃的必须第一时间吃进肚子里,不然比杀他还难受。小愿别担心,没事的,噎不着他。”
说罢到底也是担心阿鹰,楚大平声音严厉,“说多少遍了叫你慢点吃慢点吃,你在火头营里还能饿着不成?别饿不死你了,再给自己噎死。真噎死了。那么多好吃的没吃过,你也不嫌亏得慌。”
阿鹰嘴巴里塞的鼓囊囊,笑的眼睛弯弯,一个劲的嚼嚼嚼。
沈愿和落云在火头营待到太阳落山,不得不道别。
楚大平带着阿鹰送了二人一段路,临别之际,沈愿问他们,“你们最想要什么?”
楚大平不假思索,“最想要大家都能吃饱饭。”
阿鹰想了一下,“所有人都可以睡个安稳觉。”
离开火头营,沈愿琢磨了三日,开始动笔书写新的故事。
李幸在这三日里,将军营又大变样,沈愿当时说的那些全都安排上。
接下来的日子,将士们开始了更高强度的操练。
很累,但效果却很显著。
短短半月,将士们不仅是力量,速度和敏锐度也全都提上去了。
这对李幸来说是个好消息,军营那边有好事,朝中也有一件好事。
一直以来处于内乱的幽国,内乱终于平息了。
过去的幽国改了名号,现今叫幽南国。
幽南国的大长老给武国来信,说是听闻武国戏剧《捉妖》,里面有很多密林里植物、虫、动物相关。
他们幽南国境地也在密林之中,想来里面会有许多能学习的地方,便想与北国一样,拿东西来换取学习的机会。
不过不需要武国人千里迢迢去幽南国,他们幽南国派人来学。
幽南国官位与其他诸国有些不太相同,那边连选皇帝的标准都与诸国不一样,不是人来选,是蛊虫选。
总之怪的很。
幽南国的大长老,地位相当于各国丞相。
信中大长老态度诚恳,与周边国家友好建交,对武国来说是好事。
李幸本也大大咧咧,看信里态度觉得满意,当即同意。
没有在意幽南国皇帝不吭声,只让丞相来和他说事。
建交这事,自然是越快越好。
武国和北国迟早要打一仗的,能拉拢幽南国,对武国百利无一害。
武帝允许幽南国来使进入幽阳城学习的消息,快马加鞭送到幽南国。
得到消息的幽南国大长老,比武帝还要激动,拿起早就备好的包裹,亲自带着一群人裹的严严实实踏上了去武国的路。
第127章
《捉妖》相关周边卖的很不错,尤其是木雕盒子。
庆云县那边,秦小元收了三个徒弟,一起做木雕。
因沈愿今非昔比,他的身份地位足够高,让纪兴旺也能和庆云县以及周边几个县,会木雕的合作,不过人手依旧不够。
超过范围,不是主场。各地人际关系盘根错节,极其复杂,纪兴旺怕有什么意外,便安稳行事,没有冒险找其他地方更多的人。
这也是沈愿的意思,眼下所处环境到底不似后世那般。
现在连科举都没有,一切都是世家门阀说了算,他手底下产业也不少了,生意更是做到了诸国。
木雕暂且不急,还是先稳妥些的好。
《捉妖》木雕的产量虽然依旧有限,至少能产出来。
之前的几则故事,相关木雕已经停售,再贩还不知道排到什么时候去。
说书工会一应售卖事务,全都有纪霜打理。
沈愿和沈东三个负责教人戏台所需道具、布置相关用到的写字、画画、设计,沈愿和沈南额外再负责写故事。
上回在皇宫里,沈愿答应李幸要写一个和军营相关的故事。
在火头营待了一日,又构思一段时间,已经能开始下笔。
要写出来,还要一段日子。
沈南倒是完成了自己第一个故事。
写完后第一时间拿给沈愿看,等沈愿看的过程中,孩子脑袋低下去双拳紧握,紧张的不要不要的。
沈愿仔细阅读,眸中藏着惊艳。
故事文笔比较稚嫩青涩,但是一个好故事。
写的是一个从战场上归来的将士,九死一生回来后,以为能见到心心念念的父母妻儿,结果确是他们简陋的坟墓。
原来,在他上阵杀敌的时候,他的家人被苛捐杂税,一一逼死。
酷吏日日上门,以刀相向,逼他们拿出钱来。
家中早已无银钱、粮食,孩子饿的几度昏厥,父母为了赚钱去干活摔伤了身体,却不得不咬牙忍受。
最终不仅没办法赚钱,反而越伤越重,身体过于疼痛没干好活还赔了三日工钱。
失魂落魄回家,就见酷吏又去,他们抓着饿的不能动弹的孙子,逼着儿媳掏钱。
可家中哪里有钱?
家里的地只有儿媳一人操持,他们天不亮就要去县里给大户人家刷恭桶,回来要去山上挖野菜、砍柴挑水。
就那十亩地,还要交这个税那个税,到他们手里的粮食,能有三成就很不错。
拿着新粮换旧粮,才能勉强糊口,不饿死就已经是大幸。
税收刚收,又来收税。
说是要去打土匪,可土匪一个没死,他们要饿死了!
酷吏抽打妇人,老两口上去阻拦,本就有伤在身,也长期吃不饱,竟是被他们活活打死。
妇人惊呼,哭喊着爹娘。
酷吏将人打死后,却无半点悔意,反而逼妇人交出钱财,不然连子也杀。
妇人没办法,只能将家里最后的一点粮食,都给了酷吏。
只是,那天晚上,妇人埋葬了爹娘,又好不容易借回粮食,孩子已经饿死了。
妇人大恸,抱着孩子的尸体,一头撞死在墙上。
村民帮忙收的尸,四人埋在了一块。
将士得知前因后果,只身来到县衙。
他夺取刀吏的刀,一刀劈开大门。衙门里歌舞升平,官员们聚集在一处,桌上是吃不完的粮食、肉、美酒……
将士眼睁睁看着一人丢了一个完好的鸡腿给狗吃,还有人打饭一碗白花花的米饭,觉得米有些硬。
地面的箱子里,是夹杂着血的铜钱,几十箱,就那么摆在那。
他们甚至连装模作样都不再,在这高悬明镜,为民做官的衙门里,便开始了欢纵。
何其可恶,何其可恨!
将士举起刀,杀红了眼。
他看着这些人狼狈奔逃,看着他们跪地求饶,看着他们将带血铜钱捧来,求他收下放他们一马……
将士停顿片刻,久久未发一言的嗓音很是干涩。
他问:“我亲人求你们时,你们放过他们了吗?”
“什么?”
“壮士,没人求我们呐。”
将士不由觉得可笑,他家人的求饶声,甚至都没能传到这些人的耳中。
一刀落下,哗啦啦啦——
头颅滚落,铜钱散了一地。
故事就此结束,沈愿看着沈南的文字,前面字字泣血,最后文字又像是利剑像是将士手中的刀,破开黑暗,嫉恶如仇又犀利无比。
文字与故事的表达,同沈南平日里沉默寡言,安静内向完全相反。
沈愿看完故事,他将沈南轻轻抱在怀中。
“南南的故事写的特别特别好。”沈愿首先肯定了沈南的故事。
这个拥抱,是安抚。
从沈南的故事里,不难看出,他一直不能忘记当年小吏来家中收税的场景。
即便是教训过那些小吏,也不能够抹平对沈南心中的伤害。
不过沈南不需要忘记,记得也好。
因为他记得,所以小小年纪就写出如此有力量的故事。
当沈愿说要把这则故事放在茶楼里面讲,还要印刷出来的时候,沈南眼睛瞪的大大的,满眼惊喜。
“大哥,我的故事,真的会有人喜欢吗?”
沈南很不自信的说。
“当然,你的故事一定会有很多人喜欢。”沈愿再次肯定道。
故事需要抄写一份送到郭明晨、许康符所在的审核司进行审核,过了之后再送去庆云县的印刷工坊印刷。
听说新送来的故事是沈南写的,负责审核的许康符连忙看起来。
他审核完,郭明晨会复核一遍。毕竟这个部门就他们两个人,但是故事影响力极大,要是出现一点差错,他们两首当其冲。
看完故事的许康符很是惊讶这竟然是一个孩子写出来的故事,尤其是他见过沈南,故事的风格和沈南本人可谓是天差地别。
许康符将看完的故事递给郭明晨,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故事不错。”
接过抄录故事的纸,郭明晨专心看了起来。
故事并不长,但郭明晨看了一整天。
“别看了,天都黑了。”许康符进来将郭明晨从屋里拉出去,二人站在月色下,清风阵阵,明月高悬。
郭明晨突然道:“小叔,我想再试试。”他一字一句,认真的说:“我要张为缘,要护他的瑞王,为我惨死的父母、幼弟,血债血偿。”
边上的许康符早有预料,在看到沈南那则故事的时候,他就知道郭明晨会说什么。
“你都叫我小叔了,我还能说什么?”
许康符问他,“你想怎么做?按着之前沈国师说的那样做,还是按着沈南写的那样做。不过瑞王现在被主上盯着,不管是什么方法都不太方便动手。”
郭明晨仰头看月,他突兀道:“这么些年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
“无亲无故,不问世事的瑞王,当年为什么要出言护张为缘。”
许康符也觉着奇怪,却也并不难理解。
“张为缘在皇城中身份尴尬,瑞王看见他,许是想起自己。”
理是这么个理,但郭明晨总觉得奇怪。
他之前在张为缘的院子里待过一段很长的时间,平成并不是一个多富庶的地方。但是张为缘府上的用度,可以说是极其奢华。
有些东西,甚至是皇室才能用上的。
若是说他之前差点成为新帝,那也是差一点,最后不是没有成。
可他院子里的东西,哪怕是当今陛下,都没用上那么好的。
“你是有什么猜测?”许康符问道。
郭明晨点头,“我怀疑张为缘是瑞王的孩子。”
“啊?”许康符吃惊,很小声的说:“你这怀疑的也太过了吧,瑞王他不是不能生。”
瑞王有妻有妾,却一直无所出。
总不可能进瑞王府的女子都不能生,那只能是瑞王不能生了。
这是个不是秘密的秘密,不过碍于瑞王地位,加上他不能生对皇位上的人是有好处,没人会讨嫌提起这些。
“还有,如果真的是瑞王之子的话,你以为先帝会放过张为缘?瑞王之所以能够在皇城里面安安稳稳做他的王爷,除了是先帝的亲弟外,就是因为他无法有子嗣。先帝猜疑心重,尤其是后期他甚至是知道几个儿子搞那些事,不仅放任还暗中添火,最终导致皇子全死。若是张为缘是瑞王之子,以先帝的能力怎么可能查不出来。”
许康符拍一下郭明晨肩膀,“你是当局者迷。”
道理郭明晨也知道,也许小叔说的对。
“我想去找沈国师。”郭明晨道。
“想用沈国师的办法?”
“是因为用沈国师的办法,主上才会出手相助。”郭明晨看向许康符,确定的说:“助沈国师。”
许康符倒吸一口气,“你连主上都敢算计,别玩火自焚。沈国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主上定会将你我剥皮抽筋,生吞活剥了。”
“不过此间若是还能有人帮你我,除了沈国师外,也再没旁人了。”
郭明晨岂能不知道沈愿之于谢玉凛的意义,又怎会不知这件事危险。
可血海深仇,他是真的没办法了。
“即便是我死,也不会叫沈国师受一点伤。但此事终归是危险,即便沈国师不受伤,主上也会责罚。小叔,这件事你别插手了吧。”
郭明晨心意已决,无法更改。
他说:“父母、幼弟于我是血亲。小叔是祖父养子,少年离家也未曾改名入籍。我不想因为郭家的事情,让小叔也不得安生。”
话刚出口,郭明晨就被许康符一顿好锤。
“当初老子救你的时候,你不说老子是养子,不说是郭家事。这节骨眼上,你倒是开始分的清了。是不是找打?”
郭明晨站着没动,硬生生受着。
许康符也没打多久,身上邦邦硬,打的他手疼。
“咱们得事主上都知道,所有人在主上那都没有秘密。之所以咱们从庆云县回来,还能有这么安生活计,是因为那时候咱两够老实。你要去找沈国师,你以为我不参与其中,主上就会放过我?”许康符眼珠子转了转,想到之前的事,“那瑞王前面让一众朝臣替张为缘索要说书工会,看似是想分一杯羹。依我看,他想借此拿捏威胁的,是主上。”
“小叔的意思是,瑞王那边知道些什么?”
“主上和沈国师从一开始就没有想隐瞒,就算是隐瞒也隐瞒不住。不知瑞王出于什么原因,会拿沈国师来牵制主上,但不管原因如何,依主上的性子绝对不会放这么个危险在沈国师身边待着。就算是你我不去寻沈国师相助,主上也会想办法解决瑞王。”
许康符思忖片刻,真心实意的劝郭明晨。
“想要报仇,最好不要牵扯到沈国师。你我去找主上,今时不同往日,瑞王得罪了主上,主上大概率会将事情交给你我去做。届时,我们还能动用主上给的人手。”
“沈国师性子爽朗,待人诚恳。你我若是利用他的真心,便再也不会有这般真心对待你我的人。明晨,别利用沈国师。”
“且主上费尽心思,让沈国师能够随心所欲,即便是在幽阳这么一个充满危险和算计的地方,都能安心创作自己的故事,不用思考其他。你我若是去打破这份宁静,后果不堪设想。”
郭明晨不惧结果,不畏怒意。但他的确带着愧意,不该将待他们很好的沈愿牵扯进来。
“是我心盲了。小叔,我们寻主上吧。”
暗中的暗卫来无影去无踪,无人察觉,消失于暗夜。
谢玉凛听着暗卫回禀上来的话,指尖点了点桌面。
庆云、平成……
若是要去平成,有一条路便是会经庆云。
不过那条路相比起其他来说很绕,而且中间还有一段极为偏僻的山路,十分危险。
谢玉凛将这个信息记下。
许康符倒是个聪明的,没有依着郭明晨去寻阿愿。
至于瑞王一事,交给二人去做也不是不行。
只是这两人的心思太多,需要磨一磨才行。
故意在外说,这是生怕暗卫不知道。
倒是没利用阿愿对付瑞王,利用阿愿来拿他呢。
……
沈夜在静园里住了一个多月,终于好全乎了。
这些日日夜夜里的折磨,沈夜实在是不想回想。
好了之后就赶紧回西城,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舒坦。
但话又说回来,要是在静园没有病症困扰,那还是静园更舒坦。
小黑也开始精神奕奕,每天时不时出来,在沈夜身上爬来爬去像是巡视领地一样。
根据覃老说的,小黑下一次发情是在冬日,蛊虫一年两次发情。
第三次发情结束还没有**的话,那就会死。
沈夜摸着小黑,看它欢快的晃悠自己的尾巴,不由叹一口气。
还乐呵呢,都要死了。
说实在的,沈夜对找到和小黑差不多蛊虫的希望并不大。
可以说,他不抱希望。
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当初老者和他说,这是世间仅有的一只,十分厉害,让他好好保管,能够保他性命无忧。
不过就算是没希望,去找找万一呢。
万一就有呢。
沈夜心里很矛盾,一边绝望一边又想着万一呢。
就这么纠结着过了几日,幽阳城来了一群怪人。
这些人浑身用黑布裹的严严实实,露出来的手上带着银饰,做工繁复,看着很漂亮。
路过时身上会有叮叮咚咚清脆声,不过被黑袍罩着,听不大真切。
有人转头无意看到其中一人的眼睛,觉着有些奇怪,仔细一瞧,豁!好家伙,好大一条黑蜈蚣趴在对方的眼皮子上。
吓的那人直接尖叫出声,往后连退好几步。
沈夜大白天没事干,在窝里睡大觉。
跟着一起睡大觉的小黑突然动了动尾巴,朝着一个方向晃了晃。
沈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睁开的眼睛看小黑,“你这孩子不好好睡觉瞎晃啥呢,现在你是兼职暗卫,晚上还要去盯人,辛苦的很,赶紧休息。”
知道有小黑这么个利器时,谢玉凛在静园就与沈夜谈过,要小**忙去盯着瑞王。
王府里守卫森严,虽然谢玉凛也有安插人在里面,不过那些人用一个少一个,得用在紧要关头有才行。
小黑是蛊虫,晚上爬出去黑灯瞎火的也看不见。
别人不知道小黑表达什么意思,但是沈夜能知道。
沈夜又是沈愿的小叔,两人感情也好,说什么也不可能害沈愿。
于是,小黑刚出发情期,就被抓去做苦力。
暗卫小黑深觉主人说的对,它是暗卫了,很不一样,辛苦的很,要睡觉。
那就先不管那些来找它的子民们了吧。
小黑趴着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去感应。
唔,来的有点多。
主人要它帮忙打架的时候,不愁没有虫用了嘿嘿。
小黑没忍住,又轻轻晃了一下尾巴。
幽南国人到来,很快就被接进宫去。
大殿中,站着一群裹着黑袍的人,实在是显得怪异。
李幸也看不清谁是谁,便叫他们摘下兜帽。
幽南国人们面面相觑,最后大长老说:“那还请武国皇帝、大臣们莫要惊慌。”
说着,便带头摘下了兜帽。
大殿中隔了一小会,然后响起了尖叫声。
幽南国人,有的脖子上缠绕着蛇,有的头上趴着蟾蜍,有的肩膀上蜷缩着奇怪东西,尾巴长长的眼睛很大,看起来很光滑,但模样怪吓人。还有人头发上有树枝,结果那树枝会动。蝴蝶、蜘蛛、蜈蚣、螳螂、各种奇怪昆虫,数不胜数。
这些,是摘掉兜帽能看见的,黑袍下不知道还藏着多少。
关键是,这些都有剧毒啊!
实在是太骇人了。
话已经说出口,李幸也不好叫他们再把兜帽带回去。
于是,就只能这样了。
幽南国大长老主动表明诚意,“此番我等是代表幽南国前来,不仅想要学习《捉妖》中的知识,也想要与武国建立友好关系。我们两国相邻,应该做关系最好的邻居。为了表明我们的诚意,我们愿意献上万只蛊虫。”
“我们要蛊虫干什么!”有武国的官忍不住脱口而出,实在是这些玩意太可怕了,他们也不会操控,一个弄不好这一万只蛊虫要的是他们武国人的命。
虽说说话人的态度不好,但这话有理。
李幸也不想要蛊虫。
专业事专人干,他们要了也不会用啊。
他也不想耽误功夫,不喜拉拉扯扯,磨功夫。
直接了当就说:“蛊虫武国用不着,要是可以的话,幽南国倒是能拿粮食或者金银铜铁盐煤来换,你们那的名贵木材和香料也挺多,也能换。”
那么多好东西不往外拿,拿什么蛊虫啊。
大长老很不理解。
幽南国人都很不理解。
蛊虫很难培养,他们的蛊虫效果奇多。有能治病的,有能延年益寿的,有能缓解病痛的,还有能杀人、保护、操控人、听虫语、挡灾、祈福……数不胜数。
武国人竟然都不要,要那些随处可见,不值的东西。
可能是武国人善吧。
幽南国人这么想着。
“那好吧,我们幽南国同意。”
大长老没多犹豫就答应了,能够省下万只蛊虫,多好啊!反正是武国不要的,可不怪他们不诚心。
第128章
幽南国派来了大长老,相当于是他国丞相亲自前来,武国这边也不好怠慢。
李幸琢磨着好久没有办宫宴,就办场宫宴热闹热闹吧。
正好叫戏楼那边的人来演戏,《雪灾》、《捉妖》都演一遍。
自从李幸登基后,除了开始的时候办了两场宫宴,后面就再没办过。
他不办宫宴,搞得下面的人也不太好意思明目张胆在府上办宴。
后来还是谢玉凛提醒,长期以往,世家会有怨言。不同的宴,是维持往来,认识新人的重要场所和媒介,也不是犯王法的事,本来是喜事办宴最后弄得偷偷摸摸,谁都不痛快。
李幸当时就觉得这些人脑子不好,大事上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在这些小事上竟然怕越了皇帝去。
这是诚心做给他看呢。
李幸直接在朝上说了,他不办宴是因为私库没钱,你们自家有钱改办就办。不过朕呢因为没钱,是没办法给你们的喜事给什么赏赐的,也别见怪。
朝臣们一边嫌弃李幸粗俗,怎么把钱不钱,给不给礼这种俗事拿到台面上来说。
这是一国之君改说的话吗?就算是说,那也应该委婉一点,优雅一点,不那么直白一点。
李幸就不,他不会。
他想到什么说什么,高兴了夸人,不高兴了骂人,有时候气狠了还打人。
张为缘就被他打过。
当初一群权贵子弟闹市纵马,还死了人。
事情捅到李幸眼面前,当时就把一群人全部叫来朝上,让这群权贵子弟的亲人出列,叫他们去教训。
结果一个个同他打马虎眼,说什么孩子年纪还小,已经知错,罚他们回去跪祠堂。
年纪小的,是死掉的孩子,不是他们。
可牵涉众多,李幸根基不稳,为了武国安定,李幸硬忍着没把人给宰了,却也没有真听那些朝臣所言,带回去跪祠堂。
而是叫人取了棍子,他亲自揍,下了狠手揍。
谁来阻拦,他上去就是一棍子,谁出声说话,上去也是一棍子。
李幸凶悍之名也就此传开,这个皇帝和以往的皇帝都不同。
有事他是真揍人,一点脸面也不给。
好不容易说要办宫宴,世家贵族们那是将一切能彰显自己尊贵身份的,不同于旁人的珍贵之物,全都往身上戴。
尤其是还有幽南国人在,说什么也不能丢了面。
幽南国人脱去罩在外面的黑袍,里面的衣物其实很漂亮,布为玄色,在阳光下会反出五彩特别好看。不仅如此,他们身上挂满了银饰品,手指,手腕脚腕,大臂小臂,脖子头上,叮叮当当一堆漂亮又贵气神秘。
尤其是他们的银饰制作极为繁杂,一看就是上等工艺。
李幸好说歹说也是一国之君,关起门来对着自家朝臣可以耍混,对外嘛还是要脸。
他难得也给自己穿金戴玉,极少这般穿戴过,李幸看着腰间的玉佩发愣,若是换成糙米,不知能喂饱多少百姓。
李幸动了结束后就将其卖了换糙米的念头,转念一想又不行。
下次还得靠着这玩意撑场面呢。
此番宫宴沈愿一家都被邀请而来,沈安娘带着沈北去女眷那边。
武国宫宴男女虽不同席,却只隔着一个屏风,两边说话都能听见,也能看见人。
分开区域也是因为人多,谈论的事宜不同,一边由皇上主导,一边由皇后主导。
对于参宴,沈安娘仅有的记忆就是以前范家家宴。
宫宴让她有些恐怯,但她得知受邀后,也并没有退缩,说不去。
她是沈愿的亲人,在外言行与胆意,都是与沈愿所挂钩。
她真的退怯,躲在院子里不出来,别人说的她听不到,可是沈愿会听到。
沈安娘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下马车之前都在深呼吸,紧张的手都在颤抖。
而下马车后,她便稳稳的抱着沈北,目视前方,跟着引路的宫女朝着宴会所在的御花园走去。
新面孔自然是吸引人的注意,尤其是幽阳城许久没有出现新面孔。
有些人不屑一顾,有些人好奇的看了两眼,也有些人笑脸迎来,与沈安娘问好,又夸小北是漂亮可爱的孩子。
沈安娘先时还紧张,后面来的人有些多,一人说一句也要费些时间,加之有孩子的都带了孩子,一来二去便不紧张,正常相聊起来。
虽说国师在武国没有什么实权,有的国连这个位子都没了。
但沈愿不同寻常,弄出来的东西好些人喜欢。即便是眼高于顶的大姓,对无根基只有虚名的沈家,虽没有放在眼中,倒也没说什么让人不自在。
沈愿带着沈东三人,三个孩子没有参加过这样的宴,除了沈南以外,就是稳重的沈东,也忍不住环顾四周。
“南南,你不看看,后面写相应的故事,脑子里可是没有画面的。”沈愿鼓励沈南,一听说会影响写故事,沈南也不再低头,眼中充满谨慎防备,快速的看向四周。
形形色色的人,不同人不同反应,不同地位不同言行举止,沈南都在快速的看快速的记。
看到幽南国人的时候,沈南多看了一会。
不同于武国的服饰装饰,透着一股神秘感,沈南又见盘踞在幽南国人身上的蛊虫,小脑袋瓜里接收到新的东西,开始神游天外不知在想什么。
沈愿牵着自家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弟弟,来到他的席位。
宫宴分餐,官员席位身后另有小桌,是其带来孩子的位置。
一般只允许带一个,沈愿是特例,身后排出去老长。
不过也没人说他什么,如今武国靠着沈愿的东西赚钱呢,谁和财神爷过不去。
这钱暂时没有落他们口袋里,不过嘛,迟早的事。
最前面坐着的是李幸的左膀右臂,文谢玉凛,武常临延。
后面是幽南国一行人,接着是武国朝臣。
沈愿坐在幽南国大长老对面,甚至排在了出身显贵的朝臣之前,可见李幸对其之看重。
他边上的人都是去戏楼的常客,也时常请戏楼的人去府上演,平日沈愿埋头写故事,很少出来。
这会逮着人,都问沈愿下个故事什么时候出来。
还有问《捉妖》木雕的。
刚出来的五百套木雕,没够分的。庆云县那边说书工会虽说没有演戏剧,不过《雪灾》、《捉妖》都以说书的形式在茶楼里讲,喜欢的人不比幽阳城这边少。
他们家中都有会木雕的家仆,问的木雕事宜,是问沈愿会不会上新其它的角色。
之前的那些他们都买了回来,让家中会木雕的照着去雕刻不同动态,摆的整整齐齐。
直接按着故事里的去雕也不是不可以,可他们总觉得沈愿手里出去的,才是故事里本就存在的样子,他们就想要看故事里本就有的样子。
沈愿说了目前不会考虑上新的角色,若是他们实在喜欢故事里的角色可以自己刻着放家中看。
知道沈愿那边不会再出新角色木雕,几人还有些失望。
他们自己家木匠弄出来的新角色,不知怎么回事,好看也好看,但就是差了些味道。
不如说书工会出的那些,每一个都很有特色,还好看。
他们自己画的模子雕刻的木雕,就总觉得似曾相识,没有那种惊喜感,这个角色就是这样的感觉。
考虑到说书工会虽说赚钱,但根基到底薄弱。
几人没有再多说什么。
宫宴张为缘也来了。
明明之前还在说书工会大闹过一场,这会看到沈愿像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也没有正眼瞧,直接坐到自己的席位上。
他坐下后,那一片便“热闹”起来。
一会要水,一会嫌热,一会腰酸,一会腿痛……没完没了,内侍围了七八个,全是在伺候他。
纪平安最近很忙很忙,比沈愿都要忙。
他升官了,还是在禁军,不过李幸隐约有将禁军交给他掌管的意思,一直在培养他。
甚至派常临延教导操练他的武艺、战术。
常临延的知识,全是战场上学来的,比起那些只会嘴上说的不知要强多少倍。
纪平安知道这是一个绝无仅有的机会,就算是累死,他也要抓住,学会。
今日宫宴,他需要带人在周围防守。
身为上官,他带着亲信在里面,要近身护着武帝和众人安危。
纪平安带着人进来,将士们一个个分别站在朝臣们身后不远处,纪平安带六人继续往前,路过沈愿的时候,脸上还是严肃神色,实际眼神偏下微微一挑。
沈愿竖起大拇指笑着点头,全是对纪平安的肯定。
他平安哥真的超级棒,来幽阳之后就一直很努力。给他的每一个机会,他不仅抓住,还做的特别好,为此换来了一个又一个机会。
兄弟两偷摸用眼神打招呼的时候,后面传来一声咒骂,“狗东西,叫你来给本公子捏肩那是抬举你,你竟敢不听!”
张为缘嫌弃内侍没力道,要站在后面的禁军将士来给他按。
结果喊了两声,对方一动不动,连个眼神都不曾给。
这可把张为缘气坏了。
幽阳城谁都看不起他,都利用他。这么个小兵也敢给他脸色,不听他话了。
张为缘满心怒火,满腹委屈,直接动起手来。
他可是差点就做了皇帝,武国最最珍贵的人!如今,却连一个小小禁军都使唤不动,叫他在幽南国人面前丢了脸面,失了尊贵体面,凭什么他要忍?
小兵硬是站着挨了好几下,才伸手按住张为缘,皱眉忍着不悦,“我等在此是奉命护安危,不可随意走动。”
“你们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张为缘觉得就是所有人都看不起他,不尊他,所以连禁军小兵也有样学样,不把他放在眼里。
这群禁军是什么德行,他能不知道?
全都是一群酒囊饭袋送进来镀金,往上升的。
真正有血性的那些,都在底层待着。
能够进御花园,接触到身份尊贵之人的,都是为了来皇帝跟前混脸熟。他们反而也是被保护的,真正护卫的禁军,在外围。护着里面的,是眼睛看不见的暗卫。
能看见的这些,都是幌子。
张为缘自以为看清楚一切,更觉这些人不将他放在眼里,连一个好一点的理由都不想一下,随便找出一个鬼都不信的话来打发他。
真当他是蠢吗?
幽南国人的视线很快也被吸引过去,大长老木言稍微看一眼,便觉得无趣收回视线。
实际上,他压根就不想来参加什么宫宴。
他们幽南国人这次前来,为《捉妖》不过是其次,是借口。
为了不让武国人有所察觉,说谎也要做全套,不得不来参加宫宴。
《捉妖》的内容,也确实有些感兴趣。
准确的说,是对书写故事的人感兴趣。
一个没有去过密林的人,却知道里面有什么,了解一些毒物,还将其画出来告知大家。
虽然密林中的动植物成千上百,非一人之力能画完,就算是画完也不可能都了解知道其性。
但他看过那册子,至少常见的都在上面,而且他知道的部分,册子上写的是对的。
可以说,只要有这个小册子,外人想要进密林,不会再像以前那么难。
最起码,可以避开一些危险。
木言还发现,这小册子要是给幽南国的孩子们看,那他们肯定学的更快更好。
走的时候,得多带些回去。
他们幽南国可没有纸。
纸册比起竹简方便许多,孩子们还能随身携带。
也不知道武国皇帝能不能卖些纸给他们,以前北国的皇帝倒是卖,不过开价太高,那时候的幽国买不起,现在刚建立政权的幽南国更买不起。
就是知道纸贵,最开始他都没有问纸的价格。
可他实在是喜欢那小册子,要是带些纸回去,他也能将一些东西记录弄成册子,不然还是问问武国皇帝吧,贵的话就少买一点。
木言心里盘算着,没注意到那边越演越烈。
幽南国好些人本来也没放心上,最后也是瞪大眼睛看起戏来。
自己看不行,还将他们的蛊虫也捧出来看。
前面张为缘揍人的时候,沈愿就已经起来过去。
禁军现在的训练有多累,沈愿是知道的。
有时候他会给他哥送吃的,给那些禁军也带一些,不多就是吃个味道。
人吃着吃着都能睡着,他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庞,布满汗水和疲惫,却也知这是他们的路。
现在禁军中能留下的,都不是养尊处优的少爷们,是能吃苦,家中不丰的。虽说没有穷的吃不上饭,但也只是能足温饱,再多也就没了。
身为禁军上官,纪平安也及时赶去。
沈东兄弟三个紧随沈愿,不是他们在人多的地方害怕,而是担心沈愿会有什么危险,而时刻跟着他。
“我说你行了吧,人什么也没做,你上去就揍人本来就没理。打也打了,怎么还不依不饶?”
沈愿拦下像牛一样往前冲的张为缘,看到沈愿,张为缘更气了。
到手的皇位飞了,他不能拿皇帝怎样。
到手的说书工会飞了,他竟然还不能拿这乡野村夫怎样。
他派出去的人,全都没有了音讯,自己睡好好的觉,醒来时候光溜溜在院子里,不远处石桌上用剑刻着字。
再动,杀。
那段时间他动的只有沈愿,也不知道这乡野村夫傍上了谁,竟然进他的院子像进自家一样。
石桌上的字刻的深,可见来人功力。
张为缘摸摸自己脖子,这可比石桌脆弱很多。
那人就是故意在石桌留字,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竟是只能忍气吞声。
真是气死他了!!!
谁承想,他不去找沈愿麻烦,对方竟敢来找他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