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嫂,张家送了帖子来,你看。”小姑娘晃着手里的红色帖子,小跑着过来,“小公子满月,让咱们过去。”
“张家?”安明珠接过帖子,展开来看。
这一看也就明白了,是礼部尚书家的大儿子张庸的孩子满月酒。褚家在京城交往的人家不多,张家算一家。
褚昭娘点头,靠着嫂嫂一起看帖子:“娘在清月庵,我只能来问嫂嫂了,咱们可以去吗?”
安明珠在小姑娘眼中看到期待,显然很想去。
可是,这个张尚书和祖父的关系实在谈不上好,简而言之,就是朝中明显的对立。她过去,不太合适。
“就是晚上去吃个酒,很快就回来。”褚昭娘又道,生怕嫂嫂会拒绝。
“什么吃酒?”
从院墙外传进来一声清淡的话语。
眼睛看向院门处,下一瞬走进来一个修长的身影,紫色的官袍修挺,完美勾勒出人的细腰长腿。
“大哥。”褚昭娘唤了声,情绪显而易见的低落下去。
要是和嫂嫂商量事,八成会成,而大哥的话,那几乎不可能。
褚堰哪里看不出小妹的变化,在看到安明珠手里的帖子后,心中了然:“这件事张庸同我说过,明日晚上。”
安明珠不确定他这话是对谁说的,见褚昭娘没有反应,便道:“上面写的是明日。”
“那便去吧。”褚堰道。
“真的?”褚昭娘蓦的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褚堰点头:“去可以,不能吃酒。”
“不吃酒,不吃酒,”褚昭娘忙摆手,又问,“嫂嫂一起去吗?”
褚堰看着妻子:“娘不在家,夫人去一趟张家吧,看顾着下昭娘。”
安明珠看看褚昭娘,点头说好。这个小姑娘也快及笄了,不能一直憋在家中,可以出门走动走动。
这下随了褚昭娘的愿,人高兴的离开了正院,说是要去找苏禾,晚上做小馄饨。
院中剩下安明珠和褚堰,简单说了下明晚满月酒的事,两人便分开,一个去了西耳房,一个回了正屋。
等褚堰换上便服,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正看见碧芷抱着一捆纸走进院子。
他一眼便看出那是上好的画纸,贵且难得。
“这么多纸做什么的?”他问了句。
碧芷停下步子回道:“是夫人画画要用的。”
说完,便将纸抱去了西耳房。
褚堰是知道妻子用的东西都是上品,如今看到那些画纸,才记起好似从未看过她作画,之前只是一直听小妹说她的画好。
他穿过院子,在出院门之前,回头看了眼西耳房。
正巧,那儿开着半扇窗,能窥见里面女子的一片身影。
她手里捏着笔,举在眼前,借着光线,指尖仔细的捋着笔尖。
夕阳的光落在她的脸上,那张精致的脸越发柔和。
“大人,有眉目了。”武嘉平跑到正院门前,额上挂着细密的汗珠。
褚堰收回视线,迈过门槛,出了正院:“说。”
武嘉平跟在人身后,喘了口气:“照大人说的,已经查到修画师去过的妓馆……” 。
翌日过晌。
安明珠将褚昭娘好好打扮一番,领着出了门。
少女羞赧,几次低头看身上的新衣:“真好看。”
“好看就多穿。”安明珠笑,平日没怎么在意,原来不知不觉间,那个干巴巴的小姑娘,已经出落得如此水灵标致。
“嫂嫂你都不知道,在东州的时候,我可没有新衣穿。”褚昭娘双手攥着两边垂下的发辫,说道。
安明珠看她:“是你太皮,总把衣服弄坏?”
虽说褚家是寒门士族,但不至于没有新衣穿吧。
“才不是,”褚昭娘摇头,然后小声道,“是爹不给我们穿,他对我们并不好,只是娘从不让我说。”
安明珠一怔,而后没说什么,只带着人出了大门。
外头,褚堰等在那儿,手里握着一条缰绳,他今天骑马去张家。
两个女子上了马车,一切准备妥帖,便出发前往张家。
去张家要经过半个京城,路上,褚昭娘不时掀开窗帘往外看,对什么都感到新奇。
“嫂嫂,那是什么地方?怎么人的头发不是黑的?”小姑娘指着外面问道。
安明珠不用看也知道,正经过西子坊:“是西域来的,和咱们模样有些差别。”
褚昭娘一边听着一边点头:“看起来又高又壮,大冷天的就穿一件薄衣。”
安明珠跟着往外看了眼,寻思着回来时去那间西域铺子,买一些好颜料。既然给外祖作画,当然要用最好的。
马车停下,已经到了张府外头。
安明珠带着褚昭娘下车,抬头便看见大门上方的门匾,刚劲有力的写着“张府”二字。
这位张尚书的书法是一绝,匾上二字便是出自他手,当初父亲还曾夸过。
她看到褚堰被张家管事领着先进了大门,然后就站在那儿回头看她。她知道,他在等她和褚昭娘。
此时的褚昭娘也收起了好奇,规规矩矩跟在她身旁。
“别太拘谨,”她笑着道,“咱们一桌的都是女子。”
她和褚昭娘一起上了门台,然后走进大门。
才进去,就看见一个女子盈盈走到褚堰面前,柔柔的唤了一声。
“褚大哥。”
是夏谨,她也来了张家。如今正笑靥如花的看着褚堰,一双水目含羞带怯。
安明珠立刻猜到买走的那幅画,应是当做礼物给了张家。不过以张尚书的行事作风,收不收就另说了。
她没上前去,也不想就这么等着,看起来像在偷听,于是问一旁的张家仆从带路去女宾席。
仆从忙称是,走去前面带路。
就这样,安明珠走下门台,沿着游廊往内院走。
边上,褚昭娘紧紧跟着。
“夫人。”
身后有人唤了声。
安明珠回头,见是褚堰跟了过来。
不禁,她看去他身后。游廊外,夏谨还站在门台下,往这边看着,模样楚楚。
“大人还有事?”她转过身,眼见他到了跟前。
这里是去内院的路,他跟来做什么?还丢下柔弱的小青梅。
褚堰停下,先对自己妹妹说道:“昭娘,你先进去,我同你嫂嫂有话说。”
褚昭娘乖巧点头,跟着张家仆从继续往前走。
安明珠生出些疑惑,不知褚堰要说什么:“怎么了?”
“是这个,一直忘记给你了。”褚堰说着,手往前送出去,然后摊开。
安明珠眼帘微垂,看去男人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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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天阴着,游廊下光线……
天阴着, 游廊下光线有些暗,可是男人手心那抹绚丽的绿色,却很是透亮。
“坠子?”安明珠眼睛一亮,立刻就认出这是当初自己准备送给安绍元的孔雀石坠子。
还记得是姑母被罚那日, 她慌乱中不知掉在了哪里, 后来实在无法找到。
她从他手里拿走坠子, 手指尖立刻感受到石头天然的润感。因为是花了心思的,心中一股失而复得的喜悦。
褚堰看着她嘴角泛起的微笑,有别于她平日中唇角惯常的和缓, 更加自然和柔和。
“那日你跑得急,掉下了。”他手臂落下, 并未察觉自己不自觉放轻的语调。
只是后来他便将这件事忘了, 要不是今早打开了书案的抽屉, 他还不会发现这枚坠子。
安明珠手心一攥, 冲他一笑:“谢谢你。”
这一声感谢,让褚堰觉得过于客气,转念一想, 他和她从来都是保持着距离, 只不过最近几日稍微走近了些。
“我就在前院儿,有事儿的话就让人来找我。”
安明珠应下,知道他是惦记褚昭娘,毕竟算是第一次正式做客。
“大人今日还有别的事?”她瞅眼他的衣装。
和以往不一样, 他今天穿了件窄袖衫子,看起来相当利落。去客人家赴宴, 一般不会这样穿,当然要说是为了骑马方便,也没什么问题。
褚堰眼中闪过什么, 而后道:“那副松林图的修画师没找到,宴席过后,我便不同你们一道回府了。”
安明珠心道,原来是要去找那画师,可不穿得利落些好。
“既然找不到他,那就不是平常的修画师,”她想了想,“我从罗掌柜那里听过,有一种修画师专门赚见不得光的钱,大人找的应该就是这种。”
“夫人还知道这些?”褚堰生出些兴趣,便又问,“这种修画师是怎样的?”
安明珠心中寻思了一番,而后慢慢道:“一般修画师都是靠着自己手艺,也会得到属于自己的声誉。同理,别的古玩修复师傅也如此。他们自然不会去帮着贪官伪造名画,一来会毁了名声;二来,物品贵重,可能是杀头的罪。”
她说着自己知道的,而褚堰则耐心的聆听。
“给戴滨修画的,肯定只能呆在暗处,然后藏身也在鱼龙混杂的地方。至于是谁?可能是跟修画师学过本事,犯错了被赶走的;也可能是家里本身有这本事,一直靠这个挣过活。”
褚堰听着,心中略略惊讶:“你也这样想?”
呆在暗处,藏身鱼龙混杂之处。外表平平无奇,出手行事却很阔绰。平时见不得光,可一定有地方挥霍,赌坊、青楼……
居然,她同自己想得一样。
“无外乎就是这样啊。”安明珠道,不过看他的样子,应该是早已有数。
“的确是这样。”褚堰微点下颌,“不早了,快进去吧。”
安明珠道声好,遂转身,往游廊深处走去。
褚堰看着女子身影渐渐消失,手掌中似乎还残留着孔雀石的凉润。
看起来,她还是有些头脑的。
他缓缓转身,沿原路往回走,一抬眸,看见夏谨正站在游廊出口,往这边看了眼。
恍然,他记起在门台那儿,她好像有话要对他说。只是他看到妻子走远,于是留下一句“稍等”,便追着妻子至廊下。
眉头不觉皱了下,他停下来,眼看着女子柔柔的走过来。
夏谨步子小小的迈着,微微低着下颌,走去了男人身前:“夫人走了?”
褚堰颔首,神色清淡。
“这几天冷,”夏谨嗓音软着,较一般女子更轻更弱,“褚大哥可得注意……”
“你适才说有事?”褚堰问,至于那些嘘寒问暖,似乎并不合适眼前人说出。
夏谨的话被打断,唇角颤动两下,然后扯了一个笑:“是关于来京城的事,一直没找到机会感谢褚大哥。我跟阿兄商议,想设宴邀请你。”
“不必如此,”褚堰轻声道,“只是顺路,若是别人,我也会捎上的。”
闻言,夏谨脸色一白,这是他拒绝了?
“可阿兄的脾气是这样的,”她垂眸一笑,尽显柔弱,“其实我也知道,一顿饭怎么可以答谢完?那要不,我让阿兄安排别的?”
褚堰并不想在这种事上耽搁,今日还有诸多事等着他。在这些小事上你来我往的,真真是浪费功夫。
“夏姑娘。”他唤了声,语调微高。
夏谨一怔,抬眸看着男人:“褚大哥。”
男人的脸太过好看,身形英武挺拔,五官精致无暇,偏偏完全不显女气。不禁,胸腔中的心跳愈发急。
褚堰看去前方,声音平淡:“夏兄他现在要以春闱为重,这两三个月何其重要,不要拿这些小事去烦扰他。你身为妹妹,更该督促才是。”
“我……”夏谨张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无事的话,我先走了。”褚堰扫人一眼,而后迈步离开,很快就出了游廊。
夏谨怔在原地,双手紧攥,指甲深陷进掌心里。
藏在不远处的周玉目睹了这一切,赶紧跑过来:“表姐你别哭……”
话未说完,便断在了嗓眼儿里。她的表姐并没有哭,反而脸上安静的很。
“阿玉?”夏谨抬起脸,声音带着轻抖。
那一双眼睛只眨了一下,两串泪珠子便簌簌而下,好生可怜。
周玉赶忙将人扶住,开口安慰:“褚大人说什么了?怎么丢下你一个人就走了?”
她刚才可是看得清楚,从始至终褚堰都没怎么看表姐,甚至人显得有些不耐烦。为什么,表姐这么好,他却毫无怜惜之意?
别说男子会对表姐动心,就是她,都觉得想保护和爱惜。
“想是我说错话了吧?”夏谨抽泣着,拿着帕子擦拭发红的眼眶。
周玉心中觉得气,不禁道:“表姐,我看那褚大人冷傲的很,你这么好,多少好郎君等着求娶,何必……”
夏谨眼睛一瞪,小声道:“你莫要胡说,我与他只是感激,让别人听去这话,得编排成什么样,他可是朝廷官员。”
“行,我错了,”周玉赶紧道歉,“你也别哭了好吗?”
她怎么会不知道表姐的心思?时不时提起进京路上,那位褚大人如何如何,不是动心是什么?
不过,这也不怪表姐,那褚大人一副好皮囊,是个女子都会喜欢,更何况还得官家重用,前途无量。其实,表姐的眼光可相当的好。
可问题是人娶妻了,还是中书令的孙女儿,真真的金枝玉叶,高门贵女。就算最后跟了褚堰,也是个妾侍。
除非,是人家夫妻和离。
“说也奇怪,这个安明珠来此作甚?中书令和张尚书可是水火不容。”周玉仍觉生气,又道,“恐怕一会儿张家人不会给她好安排,能坐上最后一张桌子,就不错了。”
夏谨不语,只是抿着唇,任凭身边表妹带着走,娇娇柔柔。
张家小公子的满月酒,请的人并不多,多是些亲戚好友,场面也并不奢华。
女宾们聚在花厅,三张圆桌摆开,桌面上盘盘盏盏的。
安明珠和褚昭娘安排在最前头的桌子,就坐在张庸妻子旁边。这令她没想到。
不过也由此看出,张家人确实行事清明,不在一些小事儿上算计。
而同样吃惊的还有周玉和夏谨,两人站在花厅的门边,看着褚昭娘坐在最里面,正与旁人说笑。
“两位姑娘的帖子呢?”婆子问,审视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夏谨垂下头,拿眼睛示意周玉。
周玉自然没有帖子,便说:“妈妈不记得了?我祖母同府里老夫人是表姐妹,过年都会来府里走动的。”
婆子有些难办,这种亲戚都不知道多远了,但是上门来又不好撵走。今儿是个喜气日子,也就另外安排了一桌。
“两位姑娘,你们的桌子安排在隔壁的。”婆子脸上笑着,丝毫不显露出别的。
周玉脸色登时变得难看,可又不能说什么,只能出了花厅,跟着婆子走。
至于夏谨,应是没想到会如此,一时怔住,还是周玉拉了她一把。
她看看周玉,又看向安明珠,僵硬的抬起步子,出了花厅。
安明珠并没注意到那边发生了什么,是褚昭娘偷着拉了拉她的袖子,说夏谨被人带出了花厅。
“你想找她说话?”安明珠问。
褚昭娘点头,毕竟这里她只认识嫂嫂和夏谨。
安明珠拍拍对方的手:“去吧,记得开席的时候回来。”
褚昭娘高兴地应下,接着规矩起身,出了花厅。
“褚夫人尝尝这个。”张庸妻子柳氏推过来一碟点心。
安明珠对这声褚夫人觉得别扭,便回以一笑:“谢谢张夫人。”
柳氏才坐完月子,身形丰盈,脸盘圆润水滑的:“我家夫君提起过你,说是你发现了那贪官戴滨画的秘密,案子才能往下走。”
“凑巧而已。”安明珠当初可不知道那幅画是戴滨的。
若是知道的话,会不会就不想淌这些浑水了?
柳氏可不这么想,哪那么多凑巧?就是人自己的本事。拿她来说,想要相助相公,可自己不懂啊!
于是,对这位褚夫人更多了几分好感。虽然是安家的姑娘,可是嫁的是褚堰,日后是可以相处走动的。
一场宴席热闹而喜气,等到散席的时候,张家又给准备了回礼,一些点心和喜饼、喜蛋之类,皆是好的寓意。
天早就黑了,属于冬夜的寒冷降临。
宾客们三三两两离开,张家人各个忙着送客。
安明珠带着褚昭娘走在后面,今天这位小姑表现得规矩懂事,竟有夫人来打听。果然,姑娘大了,姻缘也就跟着来了。
小姑娘懵懵懂懂的,多少也能猜到一些,小脸儿红红的。
在经过隔壁小厅的时候,里面传来说话声。
安明珠无意间一看,是柳氏和周玉,后者拿着一副卷轴,往柳氏手里塞。
柳氏不肯接,绷着脸道:“这时作甚?我可不能收。”
“只是一幅画而已,嫂嫂收下给哥儿玩,咱们是亲戚,不必这样见外。”周玉只当对方客气,一个劲儿的往对方推着。
“哎呦。”柳氏轻呼一声,原是推让间被周玉给抓伤了手。
顿时,人就皱了眉。
对于周玉的手,安明珠也是领教过的。不但手里没有轻重,而且留着尖利的指甲,不给人抓破手才怪。
而周玉吓了一跳,还在塞着画:“嫂嫂要是收下,也就不用挨这一下了。”
柳氏一听,再好的脾气也生出火气,这怎么还成她的错了?
“周姑娘,这画是断然不会收的,”她脸色严肃起来,说话也没了之前的客气,“或者,你认为我张家也是像戴滨之流,随意收受名贵画作?”
这才几日?水部郎中戴滨的事全京城都知道了,这个时候,居然还借着孩子满月酒来送画?
别说张家从不准那些坏习气,就是她自己,也不会蠢到收下,届时连累的可是自己男人。
一句话将周玉吓醒,手里头一个没拿住,那画直接掉去地上。
柳氏更加往后站开两步,看去外面:“天色不早,两位姑娘快回去吧。”
边上的夏谨不曾见过这种场面,本以为可以借这次机会看看京城官宦人家的场面,却不想将面子里子掉了个干净。
原来这里是京城,并不是她家乡那个小地方。要是她生在京城贵门里,什么都好,便不会处处被轻视了。
尤其,她看到安明珠正好经过,心里更加不甘。
有的人一出生就什么都有,想什么要什么,自有人帮办……
出来张府。
安明珠和褚昭娘上了马车,从下人处得知,褚堰先走了。
定然是去找那个修画师了,她这样想。看来水部郎中的案子没那么轻易结束,总归是从六品的官员,一切都要明明白白。
虽然天黑了,但是还不到戌时。
马车很快到了西子坊,街上还有不少铺子在营业。
安明珠在一处街口下了车,想着去前面的西域人铺子买些颜料,是一种紫色颜料,产自遥远的西方海边。
说是一种螺身上的某处取得,一万多只螺才能取到极少的颜料,极为珍稀。先前她来过两次,胡人店主说过些时候。既然正好经过,就去看看,万一要是错过就很可惜。
左右,还有些别的颜料要买,给外祖的画,届时可会用上不少。
因为不知要花多少工夫,她就让褚昭娘随马车先回去,自己这边也不用太紧张。等自己的事情做完,租一辆马车回去便是。
人多的地方总是热闹,虽然是晚上,但是路边摊子仍然不少。
尤其,胡人的店一般都和家连在一起,所以会经营到很晚。
“晚间的西子坊还真是不一样。”碧芷看着四周,却仍不忘仔细护着自家夫人。
“大部分西域来的货物,都会先送到这里,自然热闹。”安明珠道。
正说着,几头骆驼就从身边走过。
碧芷忙拿手扇了扇,皱着鼻子道:“就是味道难闻。”
走了一会儿,便到了那家胡人店铺。与那胡人店主也算相熟,甫一进门,便被热情的招呼坐下,并送上一盏热乎乎的奶茶。
有道说就是来得巧,安明珠想要的颜料就在昨日送来了店里。
“今日还真是沾了张家小公子的喜气了。”安明珠很是开心,将所有紫色颜料买下,又去挑选别的。
碧芷听着店主说出的价格直咋舌,当真是比黄金还贵重,恐怕都要赶上书画斋那些名作了。
“碧芷,你和店主去银庄换银子,”安明珠掏出银票,交给婢子,“我去前面铺子看看。”
胡人只收现银,因为银子太多,不方便带身上,去银庄最稳妥,左右也近便,就隔了一条街。
“夫人你别走远,我拿了东西就去找你。”碧芷说着,便同胡人店主一起去了银庄。
安明珠走到街上,到处都是明亮的灯盏,前方不远就可以租到马车。
忽的,她看见前面跑过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武嘉平。
再往前看,便是一群人围着,听着有些喧闹。
左右无事,她干脆走过去看。
到了近前,原是一队官兵拦住了准备出城的商队,双方正在吵吵嚷嚷。
而不远处的城门下,一男子身穿紫色官袍,站立不动,正是褚堰。
安明珠了然,原来他要找的修画师藏在西子坊。
的确是个完美的藏身处,这里人多,要是想离开京城,可不就跟着商队最容易?
眼见官差将商队的人全都赶至一旁,开始一一询问。便能知道,那修画师还未找到。
这样的商队本就是几方人聚在一起,一起上路互相有照应,有的根本之前都不认识,自然也无人知道对方是不是修画师。
有个胡人性子急,大声喊道:“城门就要关了,快放我们出去!”
人家是正经商人,自然不能过多为难,强行扣下人,也有损大渝声誉。
褚堰从城墙往这边走,很快站到那群商人面前。武嘉平上前去低语几句,他面不改色。
安明珠正站在他的侧面,虽然他毫无焦急之意,但是显然不确定那修画师是谁,不然早就命人拿下。而给他的时候并不多,城门关之前,商队是一定要放出城的。
这时,天上飘下细碎的冰凉,竟是落雪了。
她想着碧芷应该回去店里了,准备转身的时候,她试到腰间轻轻硌了下,是那枚孔雀石坠子。
同时,她发现褚堰看了过来。
没一会儿,就见武嘉平跑过来,显然是得了褚堰的授意。
“夫人,大人让你过去。”
安明珠应着,走出人群,走向褚堰。
细碎的雪絮,高大的城墙,嘈杂的环境,着实是个不一般的冬夜。
“你怎么在这儿?”褚堰开口,火把的光亮映着他的面庞,惯常的冷清神情,声音却比以往轻和。
安明珠知道他在查案,不好多耽搁,简单说道:“我来买些颜料,准备回去了。”
褚堰嗯了声,而后转身对武嘉平说了什么,后者点头跑开。
再跑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伞。
“下雪了,带上伞,早些回去吧。”褚堰接过伞,转身来面对女子,手往前一送。
安明珠低头,双手接过:“好。”
褚堰见她应下,便正过身去面对那群商人,迈开步子。
雪下大了,开始飘下轻软的雪团,商人们着急的抗议,想要出城。
安明珠看着褚堰的背影,知道他要亲自去找那个修画师……
“大人。”一片杂乱中,女子柔婉的声音响起。
褚堰停步回头,薄唇微启:“怎么了?”
安明珠走去他面前,脸庞微扬:“我试试把他找出来。”
褚堰不语,只是一瞬不瞬看着面前女子。近三年的夫妻,这张脸说熟悉却陌生,仔细想来,他真的从未认真的看过她,只是粗浅的以为她是安家的女儿,傲气、娇气、耍性子、不讲道理、不辨是非……
最开始,他以为安贤把她嫁给他,是想控制和利用他。只是这么久了,她没有将他这边的消息给过安家,甚至从来不进他的书房。
这些以前不怎么想的问题,就因为她方才轻轻地一句话,而扯露出来。
“事情复杂,况且这些人有的底细并不清楚。”他劝道。
毕竟是个女子,对面的可是一群大男人,保不准有恶人在里面。
“不会耽误多少工夫,”安明珠道,声音柔软清晰,“你只需让他们站成一排。”
她的神情认真,眼睛闪着清澈的亮光。
“让他们站成一排。”褚堰大声吩咐,目光却是盯着妻子。
得到命令的官差迅速行动,将商队的人排成一排。
安明珠往前走去,几步外的一排人,全是胡人,眼睛俱是看向她。
或许因为她是一个弱女子,他们有些放肆和无理。
褚堰眉间一皱,跟着站去妻子身后,冲着一干人冷冷道:“都站好!”
安明珠到没去在意那些目光,而是继续往前,直到站到离着商人只有一步的距离。
“明娘!”褚堰不禁唤了声。
安明珠没有回应,只是站在那里,然后到了下一个人面前,一句话也不问。
后面,武嘉平很是疑惑,不禁问道:“大人,夫人这是做什么?”
褚堰不语,只是目光一直追随着女子身影。
就这样,安明珠一会儿的功夫已经从五六个人的面前经过。天冷,雪落在脸上,鼻尖凉凉的发痒。
她稍稍一停,鼻子吸了吸,一股淡淡的味道跟着进了鼻腔。
手心轻轻一攥,她仰脸便对上一张胡人的脸……——
作者有话说:是坠子,恭喜答对的宝宝!
因为周二要上夹子了,也就是明天,所以下一章更新就是周二晚上十点哈,照例六千字。本章留评红包雨哈[墨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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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欢烬》BY玥玥欲试
太医院苏太医之女柔兮,温婉娴静,美貌出众,让人见之难忘,虽出身不高,却也因着这张倾国倾城的脸惹得无数贵胄子弟倾心。
柔兮终是被许给了平阳侯嫡子。
未来夫君温润如玉,品貌皆佳,柔兮很满意这门婚事。可眼见着婚事越来越近,她却梦魇缠身,近来常常做一些旖旎之梦,梦中与一个身姿挺拔健硕,眸若寒潭的冷面男人夜夜红烛燃尽。
每每醒来,柔兮都会被吓哭。
所幸,梦中的男人她从未见过,并不存在,一切只是虚幻罢了。
直到百花宴上,她第一次见到当今天子……
帝王玄冠束发,萧萧肃肃,疏离清冷之气四溢,威压自生,无论是身姿、脸庞亦或是神态,竟是皆与那梦中人一模一样!
柔兮当时便软了腿。
半月之后,帝王寝中……
殿内檀香萦绕,烛影摇曳,男人缓步向前,朝她步步逼近。
柔兮连连后退,泪凝于睫,声音发颤,含着哭腔,蕴着乞求:“臣女……已定了亲事了……”
第25章 第 25 章 安明珠面上不变,自……
安明珠面上不变, 自然的将目光移开。
接着,就像前面一样,从这个人面前走过,去看下一个人。然而心里已经抑制不住狂跳, 她找出来了, 可不能现在惊动他。
夜晚, 下雪,混乱的场面,以防他再逃脱。
才迈出去两步, 忽的,她的手快速扬起, 朝着方才那人洒出一把粉末。
“啊!”
“明娘!”
一声惨叫和一声呼唤交织在一起。
就在别的人还未反应上来发生了什么, 褚堰已经往前跑去, 一把拉上妻子的手, 直接护至身后。
而面前的胡人正痛苦的捂着眼睛,身体左冲右撞,脚下没稳住, 重重摔到地上。
四下的人一下子散开, 场面开始混乱。
“都别动!”褚堰大吼一声,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而官差们很快行动起来,上去几个人将地上的男人给摁住。其余的,暂时赶到一旁。
如今, 商队再没人嚷嚷的放行,真等官差们亮了刀, 心里也是害怕的。尤其是被摁在地上的那个,就在出发前还一起喝过酒,这厢就被捆了个结实。
空气中还飘着些许粉末, 让眼睛很是不适。
褚堰回头看了眼,女子正安静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他给的那把伞。
“你没事吧?”他皱着眉。
安明珠摇头,看着地上的男人:“大人要找的应该就是他。”
褚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既是将人找出,合该先告知他,居然自己出手对付,就没想到对方是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
“咳咳。”他轻咳两声,喉咙和鼻子亦开始不舒服。
“是不是觉得辛辣?”安明珠这才收回视线,看面前男人。
褚堰眼睛蹙眉:“确实如此。”
下一瞬,女子的手拽上他的袖子:“往后站开些。”
褚堰看她,她的力气实在微乎其微,然后便顺着这点儿力气,跟她往后站开了一些。
“你用的是什么?”他想起她扬出去的那把粉末,后面那人就痛苦的捂眼。他只是沾了丁点儿,就已经觉得不适,可见兜脸撒上一把,会有多难受。
安明珠抿下唇,呼气平复着心中的紧张:“是番椒粉。”
“番椒?”褚堰了然。
番椒来自西域,果子呈尖角状,又红又亮,在不少人家当做盆栽欣赏。不过,听说西域人是用来做调料食用的。
安明珠点头,抬起自己的手,五指伸开着,柔嫩的指肚上还残留着红色的粉末:“适才我买了一包番椒粉,因为觉得颜色好看,想回去试试能不能做颜料。”
“颜料?”褚堰鼻间仍是痒痒的,声音略有些变。
安明珠没想在颜料这个事儿上继续探讨,道:“给他用清水洗洗,会好受些。”
褚堰看去那地上男人,声音发冷:“不必,这么冷的天让他用水,再冻伤眼睛,忍一忍吧。”
安明珠一怔,看着那辣得一脸泪的男人,心想着番椒粉哪那么容易忍过去?所以,褚堰是故意的?
她不太打听他的事,可是多少能听到一些。说是在案子上,他对犯人的审讯可谓凶残,重刑实在是家常便饭,不过效果很好,少有犯人能抗得过他的刑。
当然,另一种说法是,他屈打成招,残害忠良……
“冤枉啊!不知草民犯了什么罪,被你们抓起来!”男人在那里嚎着喊冤。
商队一起的也跟着道:“无凭无据的抓人,大渝就是这么对待我们外邦商人的?传出去,还有谁敢来你朝行商?”
其实,不论是胡族商人还是在场官差,都不明白安明珠为何认定这个男人是嫌犯?她也就是在一排人之前走过,根本就不问话。
褚堰也在看她:“怎么看出是他?”
与旁人的怀疑不一样,他是对过程感兴趣。这段时日的相处,他能看出她不是一个瞎胡闹的人。
安明珠也不急,等着气息平复下来,而后往前两步:“是你身上的味道。”
“什么?”男人仰起的脸好生精彩,红一块白一块的,一双眼睛闭着根本睁不开。
所有人看着路中央的小娘子,她生得纤细单薄,一张脸儿柔嫩白净。这种养尊处优的贵女,会帮官差找出嫌犯?怎么看,都不靠谱。
别的耽误人家商人启程,还给大渝的名声抹黑。
褚堰也知道这个道理,要是安明珠弄错了,这件事势必被人捅到官家那儿去。其实仔细盘算一下,若这样,他不会有多大影响,无非就是纵容妻子,简单领个处罚。
真正影响的是安贤。
安明珠是安贤的孙女儿,今晚这一出儿,一来她在案子现场胡闹,二来她这般插手案子,不免让人联想到中书令……
雪大了,女子身姿亭亭。
“你身上有西域一种树脂的味道,很特别,像是萝卜烂了的味道。”安明珠也不急,仔细解释,“这种树脂经过熬煮和提炼,会成为修画用的胶。透明柔软不伤画作,可以平整的将两张画粘在一起,分开时亦不损坏。”
这厢一说,众人便明白上来,为何她在一排人前不问话,只是挨个走过。
“我衣裳穿久了,有味道怎么了?”男人梗着脖子,根本不认。
安明珠弯下腰吗,手指着男人腰间位置:“这种树脂做成胶后很好用,根本不是简单地浆糊能比。但是,在熬树脂的时候,一旦沾到布料上,便会结在上面,再也洗不掉。”
当即,有官差将男人的衣裳扒下来,送去褚堰面前。
褚堰目光往那脏乎乎的衣裳一瞅,便看到了上头结硬的那处。而且,当真如她所言,有一个烂萝卜的味道。
也就是,她每经过一个人,是用鼻子嗅对方身上的味道。
她一个女子家的,这……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他走去男人面前,眼神冰冷,“京城也有别的修画师,再找来问问,便会验证方才的话。”
男人垂下头去,仍旧哗哗躺着眼泪。万没想到,藏得这样好,居然折在个小娘子手里。
既然嫌犯已经抓到,同队的商人自是没办法离京了,谨防队伍中还有同伙,亦或是赃物之类。
“诸位放心,我们大人已经安排好地方,大家今晚住过去,明日这件事情查清,就放你们离京。”武嘉平扯着嗓子道,“并且这么大雪,你们出了城,要赶到下个镇子不会那么好走。有道是磨刀不误砍柴工,休息好了再走也是一样。再者,你们商队里万一还有歹人呢?查清楚的好。”
胡商们相互看看,想着也只能如此。毕竟谁都想平平安安的,正好趁这个功夫,也好好查查其他人的底细。
城门关了,一行商队被官差领着,去往准备好的客栈。
至于嫌犯也准备押解去刑部大牢,官差们训练有素,分散着围观的人群。
“想不到,给事中大人行事厉害,夫人也是个有本事的。”人群中有人道。
有人应着称是:“好歹是中书府养出来的姑娘,你当是平常人?”
“可我听说中书令和给事中两人可不对付……”
安明珠经过的时候,刚好听到一些。所以,祖父与褚堰的对立,已经到了如此表面吗?
由此看来,和离真的是两人唯一出路。
“上车吧。”褚堰走过来,从女子手里接过伞。
安明珠一愣,下意识抬头看着伞,想起了在他回京的第一天,她在四锦绣坊门前看到的那一幕。
他给夏谨撑伞,不过那时候还是深秋,下着冷雨。
算算也就是一个多月前的事儿。
伞面沙沙作响,那是雪絮落下,砸在上面的轻响。
“我自己来就好。”她手抬高,想接回伞柄。
她的指尖碰上他的手,他没有松开,一双眼睛深邃到看不透。
“走吧,小心脚下。”褚堰提醒着,将大部分伞面遮去女子头顶,“我送你回府。这个修画师不止是我在找,还有别人,晚上,小心些好。”
周遭全是人,安明珠不想在这里因为一把伞耽搁,便没再说什么,同他一起往前走。
“没想到修画师是个胡人,”安明珠道,心中有些可惜这人的本事,要是用在正处,定然会有些名气,“难怪一直查不到。”
褚堰也没想到,前些日子守着城门严查,没想到是想混在胡人商队里出城:“有可能父母有一方是本朝人吧,不然这种修画的技艺,他们学了也无甚用处。”
这一点安明珠是认同的,后知后觉,方才的事褚堰居然会让她去做。
马车已经找了来,碧芷等在车边。
见着安明珠,赶紧将人扶上车,一边嘟哝着就不该来这里。
安明珠笑:“我又没发生什么?”
两人坐到车里,壁上挂了一盏羊角灯。
租来的马车自是比不上府中的舒适,好在也能挡住落雪。
“夫人,方才你和大人一起撑伞走着,真是郎才女貌。”碧芷不由道,也就是看到两人那般接近,她才没有过去。
安明珠看着膝上的小匣子,里面是她买的颜料。闻言,接了句:“我们碧芷眼神就是好,下这么大雪,也能看得清?”
还郎才女貌?亏她说得出。
碧芷仔细看着安明珠的脸,完全看不出欣喜与羞赧。三年,人真的不再是当初那个充满憧憬的闺中女子了。
队伍往前走,褚堰端坐马背之上,任风雪簌簌,仍脊梁笔直。
那名嫌犯被推搡着,走在队伍中间。
中途,武嘉平敲响了马车的门:“夫人,那嫌犯说见过你,非要见你。”
安明珠在车内听得清楚,然后脑中并没有这个修画师。莫不是和书画斋有什么联系,亦或是罗掌柜认识?
想着这人万一扯上书画斋,她便下了马车,决定去看看。
队伍停下,嫌犯坐在街边的一处台阶上。
褚堰则站在雪中,看到安明珠下车,便回走几步:“他在你的书画斋做过事吗?”
他神情严肃,眉间是轻轻的蹙起。
“我不记得有这人。”安明珠摇头,同样晓得事情严重。
要真是扯上她的书画斋,这桩案子可不就会顺带着往她这边查,然后就是安家。
她走到男人面前,仔细打量,确认从未见过,而罗掌柜也没有提到过这号人。罗掌柜行事稳妥,不会用不明底细的人。
“你想说什么?”她问。
男人抬头看她,眼睛肿的不像样子:“看来你也懂修画,我栽了也不冤。”
安明珠不想同他废话:“你知道我?”
男人低下头去,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像是胡语。过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开口:“那你知道我是谁?”
安明珠不知道,便就不回答,只盯着男人的脸,接着便转身离开。
是了,这人只是想拖延,并不知道她。他眼睛被番椒粉伤了,怎么还能看清人?只不过是诈唬一两句而已。
可才往前走了两步,就看见前面褚堰面色一变。
“明娘!”他大喊一声。
安明珠意识到什么,猛然回头,就见到那男人忽的挣脱了绳索,从石阶上挑起,然后伸手就来抓她……
说时迟那时快,她立刻拔脚跑,只是斗篷的一角却被对方抓住,往后拽着她。而前方,一片飞雪中,一只手朝她伸过来。
她想都没想就去抓那只手,当指尖相接的时候,那只手将她牢牢拉住。
是褚堰,他大步过来,顺手从官差手里抽过一把刀,高高举起。
安明珠只觉眼前寒光一闪,他的刀竟是朝她而来,一时间什么都忘了,大脑中一片空白。
耳边有什么擦着风声而过,她下意识闭上眼睛:“爹……”
黑暗中,她感觉到斗篷被松开,身后力道的猛然撤去,她被身前的力道给带走,接着撞上一堵肉墙。
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冲进鼻腔,腰间被一只手揽紧。
“放肆,给我拿下!”冰冷的声音道。
声音带着他的胸腔震动,也让安明珠睁开眼睛。
“没事了。”褚堰低头看她一眼,轻道了声。
安明珠还略略发懵,就被腰间的手一带,整个身体起来,两只脚就这么离开地面,转了个弧。
再落地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他身后。
腰间的手离开,她看见他大步向前,朝着那个胡人修画师。不禁,她想起在戴滨的府门前,他是怎么打那刺客的。
而今日的这个胡人显然也有些身手,也知道谁容易对付。
不错,就是安明珠。
他猜出这个女子身份不一般,只要将她抓着做要挟,就可以离开京城。就算离不开,让一个美娇娘陪着死也值了。
所以他冲过来,尽是些拼命的狠招。
褚堰要护助安明珠,自然要多想一些。
恰在这时,黑夜中飞来一支箭,安明珠亲眼看着从眼前飞过,堪堪擦着褚堰肩膀,然后咚的一声,钉在了街边的木柱子上。
又是一支箭,只是这次被褚堰和官差们查到了来的方向,就在街对面的屋顶上。
显然,是另一方寻找修画师的人。
那箭就是冲着修画师的,想灭口。
褚堰手里佩刀一砍,将飞来箭矢斩为两截。而也就是这一点儿分神,便被修画师抓住机会,用什么在褚堰的胳膊上一划。
褚堰往后一退,顺势抬脚,脚尖又快又准,踢中对方的腰窝。
对方踉跄着后退,终是没站稳倒去地上,立时,武嘉平跳上前,将长剑架在了那厮的脖颈上。
这厢,街面又开始混乱,制服嫌犯,追捕放冷箭之人。
好在一队人马赶了来,是张庸。
张庸跑到褚堰面前,大惊失色:“褚大人,你这是怎么了。”
“无碍。”褚堰瞅眼自己的手臂,而后垂去身侧,“不要让放箭之人跑了。”
张庸点头,一脸认真:“放心,跑不了。果然不出褚大人所料,揪出这个修画师,藏在后面的人就坐不住了。”
听着两人的对话,安明珠不晓得自己该不该回避,她不想知道太多。
“明娘,你没事吧?”褚堰回身问。
同时,张庸也看到了安明珠,一脸吃惊:“褚夫人也在?难道在西子坊找出修画师的就是你?”
虽问着,实则心里已经肯定。毕竟上次那副雪景松林图便是她找出的答案。
“凑巧而已。”安明珠心中惴惴,在当前这样险恶的地方,不想张庸还能如此平静的说话。
她这样说,当让张庸更起了几分敬佩:“这可不……”
“噌”,话未说完,一支箭便从他面前飞过。
立即,他不敢再好奇如何辨认修画师,神情严肃道:“这里不安全,褚大人还是赶紧带嫂夫人离开,剩下的我来办,不会出岔子。”
褚堰看去那只箭,辨别出来的方向和前面不一样,不知道是已经换了位置还是不止一人?
敌暗我明,不能冒险,左右已经引出下面的人,便交给张庸来办。
“明娘,我们走。”他不耽搁,拉上女子的手腕,便带着她走。
安明珠回头去看:“马车呢?”
“应是马夫害怕,驾车走了。”褚堰回答,知道她担心什么,又道,“我会让武嘉平去找,碧芷不会有事。”
安明珠也知道眼下很乱,马车离开这条街其实还算好事,至少这样不会伤到碧芷。
前面的男人走得快,她被带着小跑。刚才的种种场面心有余悸,他举起刀不是砍她,而是砍身后的斗篷,这样她就不会被修画师拽回去。
忽的,她的手试到一股黏糊糊的温热,于是看去他的手,当即明白上来。
他方才受伤了,她如今试到的是他的血。
“你的手?”她开口,声音很轻。
“无碍,先离开这儿。”褚堰看着前方,肩上落了一层雪絮。
安明珠亦是往前看,想看看有没有能租的车子,抑或有间药堂也行。
可是别说现在是大晚上了,就算有药堂,方才街上那架势,也早吓得将门关紧。
手心里越发黏腻,她低头去看地上。薄薄的一层落雪,有血滴落在了上面。
“他用什么伤的你?”安明珠问,当时她是有些呆住,但是也算看得清楚,修画师手里没什么明显的武器。
褚堰脚下稍微一缓,停下,而后另只手往前一送:“是这个。”
安明珠看向他的手心,然后手指捏起那柄小小的刀刃。
是真的小,还没有手掌长,形状就像一片柳叶。
“是修纸刀,”安明珠倒吸一口冷气,“是修画师用来切纸裁纸用的,虽然小,但是极为锋利。”
她似乎能想到他手臂上的伤口有多深。
褚堰留着这把刀是想做物证的,他也是头次见这么利的刀子:“回去包一下就成。”
“回府太远了,”安明珠道,心中焦急,“书画斋,我的书画斋离着近,去那里!”
说着,改为她拉着他走。
可是她力气小,才迈步就没办法再走,是褚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快走啊!你不晓得自己流了多少血啊?”她拽着他。
褚堰手臂上的伤口被扯到,疼痛传来。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听进耳中。她的斗篷破了,只剩下一半;发髻松了,落下的碎发给她添了几分脆弱。
她看起来可真弱啊。他第一次见到她时,便在心里告诉自己,娶就娶吧,反正这个女子不可能拿捏住他。
很快,他会让她成为无用的弃子……
“嗯。”他冲着她颔首,应下。
就这样,两人在雪夜里走过两条街,远离了那片杂乱处。
安明珠身上带着书画斋的钥匙,动作利落的将门开开,带着人进到里面去。
外头的寒冷隔绝,扑面而来的是淡淡的墨香,不禁让人的心跟着宁静。
“你等等,我点上灯。”她在柜台上摸索着,想找到烛台。
豁然一亮,那是灯烛点上了,墙上的画作也都清晰起来。
安明珠手持烛台,站在楼梯口冲褚堰勾手:“这里太冷,去二层吧。”
褚堰遂走过去跟上她,一起踩着楼梯往上走。
她的书画斋,这是他第一次来。
上了二层,安明珠领着人去了自己常呆的房间,将烛台摆上桌面。
褚堰站在门边,看着女子从一进来就开始忙活,点灯,生炭,拖凳子……
“你坐下,我给你看看。”她指着凳子示意。
他照做,坐上凳子,问道:“你会看伤?”
安明珠摇头:“不会。”
“你倒实诚。”没来由的,褚堰竟有些想笑,薄唇松缓一些。
“虽然我不会看伤,但我有伤药。”安明珠解释道,指着对面的房间,“我的修画师傅,被刀子割到过,所以备着药呢。”
说完,她在他面前弯下腰,看着他的手臂。
这样近,也就看到完全被血浸透的袖子,鼻间是浓重的血腥味。
她看他一眼,然后手指去掀开他的袖子——
作者有话说:明天开始恢复晚八点更新,不见不散[比心]
推一下预收文《妻色可餐》,宝宝们点个小收收呀!
宫宴上,文臣武将又起了争执。皇帝借着酒意,拉住吕丞相和将军蔺坤:你们二人是朕的左膀右臂,得和睦,干脆结亲吧……
一句酒后言,吕芝芝就这么许给了蔺坤。丞相夫人哭晕了好几次,说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定会被那蔺家活阎罗给折磨死。
吕芝芝也吓得要命,忐忐忑忑的嫁去了蔺家。
至此,文武之间又添新仇,便是这相府夺美之恨!
蔺坤顶看不上吕芝芝。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说话细声细气,怕冷怕热怕虫子,喝口水都能噎到。
他稍微大声点儿,她就眼眶泛红,随时会晕厥过去一样。
真是和她的奸臣爹一个德行! 。
这些日子,吕丞相在朝中的事物越来越少,传言准备告老还乡。相反,蔺坤倒是愈发风生水起。
武将们欢欣,纷纷觉得不用再受文臣的气,并说下一步肯定是蔺坤休妻。
他们去蔺府道贺,正看见蔺坤在厅里来回踱步,似有心事。
当蔺坤听到“休妻”二字时,顿时黑了脸,当即撇下众人,骑上马往相府的方向去了。
有人道,他定是去相府休妻的。
相府,蔺坤大跨步去了书房,见到奸相正在喂鸟。
他走过去,腰身一弯,咧开嘴笑:芝芝都回娘家三天了,今日能让我带她回去吗?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