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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妻 望烟 18173 字 17天前

第26章 第 26 章 安明珠的手有些抖,……

安明珠的手有些抖, 才将经历过艰险,现在心情难以彻底平静。

手指尖上沾着血迹,是两人牵在一起时留下的,还未来得及清洗。当她捏上那片被血浸透的袖角时, 油然而生一股怯意。

“疼不疼?”她问了声, 因为实在太安静, 必须说句话,以减轻心中的紧张。

褚堰视线上移,从女子的手到了她的脸上。

烛火耀映中, 她紧抿着唇瓣,眼睫轻微颤着。明明自己都在怕, 却还问他?

“还好。”他回了声。

安明珠嗯了声, 接着手里轻轻提起袖角。男人沾血的手臂便露出来。她忍不住皱眉, 实在是没有给人处理伤口的经验, 担心二次伤到对方,也担心自己做不好。

袖子彻底掀开,然后露出了小臂上的伤口。

她呼吸一滞, 不由被吓得松了手, 跟着往后退。

后知后觉自己不该如此,便拿眼去看褚堰。

后者倒是无所谓,自己将袖子撸起来,盯着那条狰狞的伤口, 好似不知道疼般。

“我来。”安明珠重新上前,拿起桌上的干净手巾。

她弯下腰, 拿着手巾帮他擦拭小臂上的血,动作轻柔。然而那条伤口真的无法不看,血还在汩汩往外冒, 切纸刀的确太锋利了,伤口不大,却是很深。

“把药撒上就行了。”褚堰道声,自己去捞桌上的药瓶。

“嗯?”安明珠看他,“可是伤口都没清理好。”

他坐着,她在他面前弯着腰,两张脸正好平视,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褚堰手里动作利落,拇指一掰,单手便将瓶塞给掀开了:“小时候也是这样,过两日就好了。”

安明珠一怔,眼看他将药往伤口上到,反应上来一把给抢了过来:“小时候的伤口能和这种伤比吗?”

小时候不过就是磕着碰着,去点儿皮而已。可眼下的伤不好好处理,会恶化的,更何况天这么冷。

也不知是不是抢瓶子太突然了,褚堰竟是楞了一下,然后就这么看着她,眼底闪过什么。

“仔细处理好得快啊。”她给了声解释,没再理他,继续给他清理着伤口。

这样近看,伤口的皮肉着实吓人,血腥气更是直往鼻子里钻,搅得胃里翻腾。

褚堰不再说话,任由她帮着处理。视线落在她脸上,精致的五官无比清晰,连着眉间那一小团蹙起。

外面的风雪还在继续,扑簌簌的拍打着窗纸。

墙上的画作,架上的香炉,桌上的茶具十二先生,无一不表明着她时常来这里。原来她并不是整日无所事事,到处游玩,也会有自己认真要做的事情。

眼下,他看得出她怕血,可还是忍着,一点点的帮着擦拭处理。

安明珠并不知道褚堰在想什么,专心着自己的事。

她将药粉撒上他的伤口,然后小心看他的脸:“疼吗?”

褚堰摇头,心中不由想笑,比这疼得多的时候都有。如今的刀伤不过是深了点儿,也就是她当做了了不得的大事。

他命硬,这点儿伤算什么?

但是女子的手指在手臂上的触感,是真切的轻柔,带着微微痒意,与伤口的疼形成对比。

实在无法忽视,

药粉很管用,眼可见的便止住了血。

安明珠轻舒一口气,然后双手扣在一起,活动着。因为太紧张,指头有些僵硬。

“我给你包起来。”她说着,拿起桌上的剪刀,就开始剪自己的斗篷。

斗篷已经破了,刚好用柔软的里子做绷带。

剪好的布条用手扯了扯,相当的结实。

再次看了眼他的伤口,因为不再流血,便也就不再那么骇人。

安明珠在他前面的凳子坐下,开始小心缠绷带:“先这样简单处理下,等回去找郎中换下来。”

她轻轻的声音,带着微微的气息,拂过他的手臂。

褚堰眼眸低垂,视线里的女子低着头,因为太过仔细,发顶几乎顶上他的胸口。而她小小的后脑更是看得清楚,乌黑的发,晶亮的珠花,还有一截白皙的后颈。

忽的,安明珠觉着耳边一痒,似有什么擦过,于是一抬头。

然后便对上褚堰的一双眼,他的手里捏着一条干草叶。

“粘在你头上的。”他道,然后手一落,将草叶放去桌上。

安明珠想着可是混乱中粘上的,便也没在意。

心里想着刚才的场景,要不是褚堰出手,自己应该会被修画师劫持,到时候少不了受罪。想想也是后怕。

现在她几乎可以确定,褚堰是有些身手的,至少是会打架。

“好了。”她将伤口包好,最后打了个结。

褚堰看着缠的歪歪扭扭的绷带,还有那的突兀的死结……

“先将就下,”安明珠有自己的认知,看着男人小臂,“虽然不好看,好歹也能止血。”

褚堰将手臂放下:“有劳你了,一会儿我出去看看,找辆车。”

“这么晚了,还下着雪,应当不好找。”安明珠道,心里想着,要是走回府里还有一段路,没有斗篷御寒不行。

而且褚堰有伤,再给他冻着恶化了。

“既如此,便就等等,”褚堰又道,“武嘉平应当会找过来,我留了记号给他。”

安明珠点头,指着靠墙支着的一张木榻:“也好,你先过去休息下。”

那是一张单人榻,供她平时休憩用。冬天冷,罗掌柜特意铺上一张柔软的绒毯。

接着,她又走去墙角边,想把炭盆点上。房中没有热乎气儿,实在是太冷。

她蹲下,嘴里吹出一口气,手里的火折子便燃了,然后便凑近木炭,想要点上。

可是并不顺利,那木炭就是不燃。因为平时都是碧芷做这些,她实在是不会,也没想到这么难。

不由就小小叹了声:“怎么弄啊?”

“我来吧。”头顶上落下一道声音。

安明珠仰脸,发现褚堰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她身后。

他在她身旁蹲下,将一把废纸屑送进炭盆,又用铁夹子轻轻在上面压了两块炭,虚虚的并不压实。

“先要引火,然后才将炭点上。”他解释着,从她手里拿走火折子,点了纸屑。

火苗升腾而起,在炭盆中跳跃着,而支起的两块炭也被引着点上。

安明珠双手凑近炭盆,烤着火:“难怪我点不上。”

褚堰将火折子熄掉,脸一侧,看见女子嘴角软软的笑:“有些事太直接反而艰难,借些旁力便有意想不到的容易。”

“这样吗?”安明珠看着火焰,想起他与张庸的对话,他其实本就想借着修画师,来引出后面的人。

那么,他是不是故意将事情做成很棘手的样子,其实他根本就很有把握,故意为之?

想到这儿,她又记起祖父的话,说她拿捏不住褚堰,又想将二房庶女送进褚府……

蓦的,她脑中闪过什么,随即眼睛跟着瞪圆。

所以,其实真正拿捏不住褚堰的人,是祖父。而她和二房庶女,就是所谓的旁力。

而旁力,不过就是用来牺牲的。

“明娘?”

耳边似乎有谁叫她,她木木转头看去。

是褚堰,他还在她身旁,眉间皱着……

下一刻,他抓上她的手,她回神。

“会烫到手。”他道。

安明珠看去炭盆,果然见着里面的炭都已燃透,冒着通红的光。

她抽回手,然后站起来:“我烧些水,咱们洗洗手。”

说着,便走了出去。

出来后,她深吸一气,想将脑中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都抛掉。

不管是安家的事,还是褚家的事,她都不想再管。既然祖父已然当她是弃子,她便顺势为之,后面与褚堰和离,从此,谁跟谁斗,谁输谁赢,都不关她的事。

再回去的时候,她提了把水壶,然后栽在炭盆上方的铁架上。

水热了,手洗干净了,甚至头发也打理了整齐,还是没等来武嘉平。

安明珠手臂支着桌面,打了个哈欠。

对面,褚堰找了本书看,气定神闲,像是晚间的那场打杀与他无关。

“是什么书?”她强打精神,找话说。

褚堰将书封对着她:“前朝的《顾子略》,没想到在你这里。”

“嗯。”安明珠没看过这本书,但一听书名便是那种枯燥无趣的,干脆闭嘴不再问。

说起来,这些无趣的书,有时比那些名画更贵,原本、孤本更甚。

虽然这里全是些纸张书籍,却真真比黄金都贵重。如此一想,她手里的资产还真不少,可以说一世无忧了。

褚堰见对面人不再说话,偶尔抬眼看她。发现她的眼皮越来越沉,小巧的下颌一点一点的,根本就是扛不住睡意了。

果然,她双臂抱着往桌面上一搁,便将头枕上,睡了过去。

安明珠迷迷糊糊间,感觉到身子一轻,用什么东西硌着后颈,她不舒适的动了动……

褚堰身形一僵,站在原地不再动,低头便见她嘴角动了动,但是并没有醒过来。

他是见她趴在桌上,才想将人抱去窄榻上的。而她后颈下,枕着的就是他有伤的小臂。

好在她并没多点儿分量,两步便送去了榻上。

仔细将人放平,拉了绒毯给她盖上。好似能感觉到那份柔软,她当即身形一侧,双腿勾起,脑袋往绒毯里缩。嘴角柔软的弧度,代表着她此刻的舒适。

她面朝外,神情恬静,只是嘴角似乎轻轻动了动,可能是梦里在说话。

褚堰想起自己在她面前举刀时,她居然喊了爹。

“应该很害怕吧?”他小声说着,而后回去桌边坐下。

这么晚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武嘉平。

安明珠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清晨。

她从榻上坐起,完全记不起自己是什么时候上榻的。

晨光从窗纸透进来,房中的一切清晰起来。

窗边,褚堰站在那儿,将窗户开了一条缝儿,正往外看着。

察觉到她这边的动静,便看过来。

“醒了?”他将窗户合上,走到床边,“嘉平来了,就在门外,我去看看。”

安明珠刚醒过来,人还略带点儿迟钝,视线里是血迹干透的袖子:“伤好些了?”

“嗯。”褚堰低头看眼手臂,不在意的垂下,“桌上有吃的,你用些。”

“你买的?”安明珠看着桌上,一碟蒸饺,一碗杂粮红薯粥。

褚堰往外走,在门边回头看她:“在前面街口买的,粥里放了糖。”

说着,人便消失在门边,然后是下楼梯的咚咚响声。

安明珠双手揉揉脸颊,有些不习惯碧芷不在身边。

刚想到这里,一个人便跑了进来。

“夫人!”是碧芷,红着一双眼,二话不说跑到床边蹲下,上下仔细打量。

这一切快到安明珠都没做出反应,看着还在流泪的婢子,她轻轻一笑:“我没事儿。”

“真的?”碧芷吸吸鼻子,又是委屈又是害怕,“这一晚上吓死我了。”

安明珠将人拉到自己身旁坐下,拍拍对方的肩膀:“你呢?没伤着吧?”

碧芷擦干眼泪,边道:“都是那个车夫胆小,驾车掉头就走,我都没来得及下车。后来出去一段,我才下来,反正车费我不会付的。”

“后来呢?”安明珠见人好好的,也放了心。

“我就往回找,后来碰到武嘉平了。”碧芷松口气,“我就说要找你,他说大人和你在一起,我回到府里也没见着你。武嘉平那厮心大,一口咬定你没事,我这等到天亮才出来。”

昨晚上的凶险终究是过去了,这件事看似也有了结果。

可是安明珠总觉得,另一件更大的事情跟在后面……

简单吃了些东西,几人便从书画斋离开。

罗掌柜早早的过来,让人安排了一套新衣,安明珠收拾整齐,走出门边。

外头的寒冷之气扑面而来,让人不禁想缩脖子。

一宿过去,雪下得老厚,踩上一脚,咯吱吱的响,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子。

街两旁店铺里的伙计,纷纷拿着扫帚,清扫自家门前雪。

褚堰就站在门外阶下,此刻换上干净的常衣,清素的淡色,像一个平常的读书人。

他正与武嘉平交代着什么,后者偶尔点头。

安明珠看看天空,仍未见晴。云彩依旧压着,也不知这场雪是否还未下完?

“夫人,你交代的事查清了。”罗掌柜走到身后,将一封信送上。

“有劳掌柜了。”安明珠拿走信,在空白的封皮上看了眼,而后收进袖中。

罗掌柜道声应该的,接着道:“我与京中各家的掌柜多少有些来往,查一查倒不是难事。这卓家是去年来京城做买卖的,经营一些南货、丝绸布料之类。”

所说的卓家,正是表妹尹澜相中的卓公子家里。

虽说这是人家男女两人的事,但姑母现在估计难出侯府。而她,手底下两个掌柜皆很能干,查一查并不难。

这件事她插过手,自己明白些,也算是一种责任。

“买卖之中见人品,卓家在这方面如何?”她问,若是在买卖中用些奸邪手段,那是不行的。

罗掌柜详细说着打听回来的:“这方面倒是好的,没有问题。我是觉得,这位卓家公子将来说不准还是一方人物。”

安明珠一听,来了兴趣:“何以见得?”

“夫人想想看,那卓家本也就是平常商贾,这两年都把铺子开到京城了,全是卓公子一人之功。”罗掌柜话语中带着欣赏,“听说还是如今卓家的家主。”

“这么年轻?”安明珠多少有些惊讶,她也算见过卓公子,从面上看是个懂礼道的青年。

罗掌柜笑:“英雄出少年嘛,咱家大人不也是不到双十年华,便高中状元?”

安明珠不禁看去褚堰,那张脸上大多时候没有表情,可就是能将所有事情在心里盘算好。

“卓公子的事,你不用再查了。”她收回目光。

罗掌柜称是,随后离开去做自己的事。

“什么公子?”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安明珠转头,见是褚堰走了过来。可能昨晚流了不少血,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没什么。”

褚堰抬脚走进门,站到女子身旁,与她一同看向外面:“你先回府,我要去一趟刑部,可能晚一些回去。”

安明珠说好。

“还有,”褚堰看着她,“昨晚事情突然,是我吓到你了。”

“我明白。”安明珠浅浅一笑,这种事她也不会去计较。

“嗯,”褚堰嘴角弯出一个弧度,是淡淡的笑意,“斗篷,我给你一条新的。”

冷风卷着屋顶的雪飘落,细细密密的,暂时迷蒙了视线。

说完,他走了出去。

外面,武嘉平已经牵了马过来。两人翻身上马,然后骑马而去,在街上留下几串马蹄声。

眼见两人离去,安明珠亦是出了门,马车就在门外阶下。

碧芷赶紧跟上,不无惊奇的说道:“夫人,刚才大人笑了。”

安明珠走到马车前,抬脚踩着马凳:“笑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碧芷伸手去扶人,剩下的话却不知怎么说。直到安明珠进了车,她还是没想好。

车内。

安明珠坐下时,才察觉座子铺了软垫,角落里还规整叠着一床软毯,用于冷了搭盖保暖。就在昨天的时候,还没有这些。

碧芷后面跟着上来,将袖炉送到安明珠手里:“我就是没怎么见过大人笑。”

“还在想这事儿呢?”安明珠捧着袖炉,手心暖暖的舒适,“他不爱笑,又不是不会……”

声音轻轻的就此断掉,跟着有些回忆的画面出现在脑中。确实,他笑起来很好看。

马车往前走了好一段,碧芷掀开窗帘往外看:“夫人你看,方才的蒸饺就是这家的吧?”

安明珠顺着看出去,见到一个经营朝食的摊子,蒸屉正冒着滚滚热气。

恍然,她记起来,书画斋下个街口的摊子没有蒸饺。所以,褚堰是走到这里买的? 。

刑部。

褚堰今日穿着便服,并没有从前面大门进入,而是从一道后门。

要去的自然还是地牢,昨夜一场雪,里面怕是又冷成冰窖一样。

武嘉平不时瞅眼自家大人,见他总看受伤的那条手臂,担心的问了句:“要不先找个郎中给瞧瞧吧?”

“不必,明……”褚堰轻咳了声,抬头看去前路,“夫人帮我上药了。”

武嘉平听了,反倒更觉得不放心:“夫人一个望族千金,应该不太懂上药包扎这些。”

可能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说法,他指了指褚堰手臂上的一个明显凸起。

正是袖下,安明珠打得那个死结。

褚堰不耐道:“说得好似你懂。”

“行行,”武嘉平拉长着音调,“反正你自己身上的伤,自己有数,小的不说行了吧。”

不就让他去看个郎中,搞得跟要砍了他手臂一样。

“不过,夫人能为大人做这些,是真的难得,我一个大男人都不想看那血粼粼的东西。”武嘉平不禁感慨一声。

褚堰脚下一慢:“我也没想到。”

武嘉平奇怪的看着男人:“有什么想不到的,夫人是大人你的妻子,当然会帮你上药包扎。”

“是吗?”褚堰声音放轻,眼前浮现昨晚的帧帧画面。

灯下,安明珠帮他清理伤口,帮他上药、包扎,告诉他好好处理伤口好得快……

“当然是,”武嘉平肯定道,“哪有娘子不向着夫君的?不过就是夫人姓安,大人对她有偏见。你仔细想想,夫人嫁到褚家,做过一件不利你的事吗?”

褚堰沉默。

自己的随从就这么一针见血的说出来,简单明了。

武嘉平瞧见人这幅样子,干脆清了清喉咙又道:“其实中书令也没见的对夫人多好,看他对自己亲生女儿的态度就知道了。老匹夫只是为了自己而已。”

“莫要胡言。”褚堰出声制止,然后顿了顿,像是问自己般低声着,“她,是和别的安家人不同。”

武嘉平脑袋凑近些,压低声音:“大人,你说什么?”

褚堰平复了神色,重新看去前方:“你自己先娶到妻再说吧。”

说罢,自行迈步往前。

“嗯?”武嘉平抓抓自己脑袋,看着前面人的背影,“我没有娶妻,但我有眼睛,谁好谁坏分得清啊。”

前面,褚堰嘴角上扬,眸光柔和了些:“莽夫,居然也有讲出道理的一天。”

是了,就算姓安又如何,她已经嫁给他,是褚家的妇。况且,她在安家的处境,他能看出一些,并没有外面传得那样好。

她对母亲和妹妹的照顾,对家中的打理,其实做了许多。

既她都做到如此,他这边怎可视而不见?

虽说娶她是不得已,可终究是他的元妻——

作者有话说:褚大人,你是真想多了。

第27章 第 27 章 快要走进大牢的时候……

快要走进大牢的时候, 一名刑部的小吏远远跑来:“褚大人等等。”

就见一片白雪中,那人略臃肿的身材晃晃悠悠,随时会摔倒一样。

“平日里来也没见刑部的人拦着,今天怎么了?莫不是大人你没穿官服?”武嘉平疑惑了声。

褚堰闻不语, 只等着来人跑至跟前。

“褚大人, ”刑部小吏气喘吁吁, 脸上勉强挤出个笑,“我家大人有事与你谈,在厅里等着呢。”

“我知道了, ”褚堰应下,看眼地牢大门, “我先进去看看, 让你家大人稍等片刻。”

说着, 就准备往里走。

小吏赶紧往中间一站, 有些阻拦的意思,可脸上分明又有无奈的笑:“知道褚大人事忙,奉官家令来咱们刑部的。只是我家大人这事儿也挺重要, 要不你先过去一趟?”

说的话带着小心, 眼前的是官家身边的宠臣,他一个小吏自是不敢得罪。可是上头的刑部尚书也说了话,不能一件跑腿小事儿都办不成吧。

虽然平日只是在衙门做些抄写文书,整理卷宗的琐碎事, 可也明白官场上的一些你来我往。

“好。”褚堰也不多问,答应下。

倒是武嘉平察觉出不对劲儿, 走近一步道:“大人……”

褚堰手一抬,示意对方不用再说:“你先去牢里,将我交代的事情做了。”

说完, 就同刑部官员一起离开。

从较偏的地牢,到了前面宽阔的庭院。两人没去刑部官员们平时做事的安邦阁,而是继续往里走,到了一间安静的茶室。

刑部小吏将门打开,做了个请的动作。

待褚堰踏进去,对方便将门给关上,然后离开了这里。

甫一进门,迎面而来一股暖意,亦能听到内室传出的说话声。原来,等在这里的并不只有刑部尚书。

褚堰还未进内室去,倒先是有人从里面出来。

他的眼睛微不可觉得眯了下,而后弯下腰,拱手作礼:“下官见过中书令。”

竟是安贤,他也来了刑部。

“褚堰啊,”安贤往那里一站,高扬着下颌,眼中带着高位者的睥睨,“天这么冷都不在家好好养伤?今日上朝没见到你,从同僚处才得知,你昨晚去西子坊办案了。”

褚堰双手放下,神情自若:“一点儿小伤不碍事,查案子本就是下官的分内之事。”

“看看,”安贤转头跟一旁的刑部尚书笑着,并抬手指着面前的年轻官员,“这就是年轻有为,官家好眼光啊!”

刑部尚书附和着笑道:“中书令同样好眼光,招了褚大人这个孙女婿。一个老当益壮,一个前途无量,安家是真出人才啊!”

这些话一字不落的进了褚堰耳中,这刑部尚书拍安贤马屁也就得了,还把他带进安家的阵营。是不是,这番话很快就会传出去?

安贤哈哈笑了两声,回来看着褚堰:“莫要一直忙碌,家里的事也多顾顾。眼看明年春闱在即,老夫也想看看,届时能不能继续出几个青年才俊,为朝廷加以培养。”

“中书令识人的眼光不会错的,”刑部尚书赶紧道,“官家器重,这些年都是你来做主考,想来明年也是。如此,这些个学子,都算是你的学生。”

安贤摆摆手道:“可不敢这么说,官家没定下的事情。”

刑部尚书忙说是,然后感慨道:“虽说这一年年的新老官员更迭也好,升降也罢,还是中书令一直安稳的维持着咱们朝堂。”

两人你来我往,一句接一句。

褚堰晓得,这些话多少是说给他听的。让他识时务,甚至归至安家门下,因为在外人看来他就是安家的女婿。

同时,也暗含警告,他可以随时被取代。安贤是当朝中书令,明年春闱,很容易就会从中挑出新的人选加以培养,如若是个识时务且听话的,说不准连安家的姑娘都无需嫁过去。

“自然,”他薄唇一勾,眼神淡淡,“中书令为朝堂付出很多。”

安贤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有空带着明娘回家里看看。”

说罢,人就往外走。

褚堰随之转身,开口问道:“我有一事相问,岳母的病总是不好,要不要换个郎中看看?”

“都看了,”安贤跨出门槛,“可是身子不争气,也没办法。”

人已经消失在门边,徒留下一点儿声音。

“中书令慢走!”刑部尚书追出去,对着安贤的背影行礼,又示意方才小吏,“快去送送大人。”

小吏闻言,赶紧抬步去追前面的人。

褚堰看着这一切,心中不由发笑。面前的刑部尚书,堂堂正三品大员,却如此一副卑躬屈膝的姿态。

这也看得出,安贤在朝堂的经营之深,朝廷一大半的官员都站在安家一边。也难怪,官家会忌惮。

而他问岳母邹氏的病,安贤的态度根本就是无所谓。可见,一字一句说着家里如何,不过就是些表面话罢了。所以,也就不意外安明珠一个嫁出去的姑娘,在操心这件事。

想起安明珠,他低头看看自己手臂。她,现在应该已经回到褚府了。

“褚大人别站着,去里面坐。”刑部侍郎直着腰板儿进来,抬手指指内室。

褚堰颔首,而后与人一起进了内室。

立时,鼻间嗅到淡雅的香气,看过去,见是墙边的花架上摆着一盆娇兰。

兰花娇嫩,冬日里开花实为罕见,需要水分和适宜的温度,他只知道安贤的书房旁有一间温室,里面养着兰花。

“是中书令大人给的,”刑部侍郎宋耀道,一边走到花架旁,眼中满是喜爱,“瞧瞧这花,养得真好。”

他深深一嗅,一脸心旷神怡的样子。

褚堰走过去,看着兰花:“好看是好看,只是这花娇贵,万一屋里没了热乎,一会儿就会冻死。”

虽说本朝的官吏俸禄不少,可是为了养花而日日烧炭,却不实际。

只见宋耀一笑:“褚大人说的是,我这也就是欣赏它两日。倒是你,是安家女婿,中书令看重,想要兰花只管开口。”

“这话倒让我不太明白,”褚堰眼帘微垂,视线锁着那盆兰花,“我自问从仕以来,并没有靠过谁。”

没有靠过安家,甚至唯恐避之不及。

宋耀可不理会这套,笑道:“所以啊,你和中书令本就是一家人,分得那么清楚做什么?夫人夹在中间,也不好做不是?”

褚堰跟着一笑:“说起来,夫人昨晚受了惊吓,我需得赶紧做完事,回家看看她。”

他巧妙而轻松的顺着对方的话,就将话题给岔开。

“这……”宋耀肚子里编好的话被掐断,脸上的笑跟着慢慢消失,“那至少吃盏茶再说。”

褚堰拱手抱歉:“实在是惦记着,不想耽搁功夫。”

说完,便转身往外走。

见他这般,宋耀哪还有心思看花,追出内室来:“褚大人,仕途艰难,你可好好想清楚了。”

到此,谁也不再掖着藏着,挑开来说。

褚堰站在门边,看着外头白雪,下一刻抬步而出,没再说一句话。

外头,有人在清扫着落雪,一堆堆的聚拢。

褚堰大步走着,远远地看见武嘉平朝这边走来。

“问出来了?”他问。

武嘉平有些沮丧,上前道:“也是怪了,今儿这帮刑部的小子很不配合,让开个牢门都不行。问是问了一些,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用。”

边说着,边将几张纸交出来。

“不意外。”褚堰接过纸张,简略一看,“到底是刑部的地方,虽有官家的命令,但是一些事情上定然不会顺利。”

他不知道这桩案子到最后能查到谁,也不知道是谁能请动安贤。但是可以肯定,利益都是相连的,查下去就能扯出来。

而方才在茶室,他也算明确态度。以安贤的作风,可不会静等不管。 。

安明珠休息了半日,精神好了许多。

徐氏和谭姨娘本来是今日回府,但是这一场雪下得,怕是路上不顺当,便让人回来送信儿,说明日回来。

过晌没什么事,安明珠便开始准备画画。

万事开头难,因为很在意这份礼物,所以事前的准备也做了不少。

包括看书,查找上面关于大漠草原的描写,树是怎样的,山峦是如何的;然后就是相关的画,看看别人笔下如何呈现。

“这要是亲眼去看过,也不至于这么麻烦。”碧芷说着,手里将一副西域江河图收起,“昨晚那样凶险,夫人你现在还能安心画画,也不好好休息。”

安明珠站在桌前,看着空白的纸,不知该如何下第一笔:“我作画,不正好不用去想昨晚的事?”

碧芷道:“那倒也是,现在想想我都后怕。”

“怕,”安明珠眼睛闪烁,低低喃语,“经历一些困难或许是好事,左右以后要独自面对更多。”

虽然和褚堰关系冷淡,但是好歹有褚府的四面墙,给了她这份安稳。可是和离之后,安家和褚家都会切断联系,只能靠自己。

“夫人说什么?”碧芷没听清。

安明珠握着笔的指尖发紧:“我要画了。”

“嗯,奴婢这就出去。”碧芷将画轴放好,然后轻着动作出了西耳房。

这是夫人画画时的习惯,需要绝对的安静,不能被打搅。有时候,人就在屋里不声不响的大半天。夫人说,这要投入,作画的时候,人就像处在那片世界里,然后将看到的通过手展现出来。

自然,这些她是不懂的,只晓得别打扰夫人,尤其是别让褚昭娘来。

整个正院安静下来,院墙外,家仆们在扫着雪,不时哈气暖手。

西耳房,火炭燃着,案角的香炉飘出烟丝,直直的一条线,一点一滴都那样安静。

身心感觉舒适,手里的画笔亦是顺畅,于纸上描绘着,宛若鱼儿水中畅游。

安明珠以前也是花鸟鱼虫画得多些,画风细腻柔和。而奔马图是将士于草原上策马奔腾,要的是那股豪迈与雄壮,她担心画得柔和,而少了阳刚。

因此,她选择先画山峦,一点点进入意境,接下来也会更为顺利。

也不知画了多久,她觉得口渴,便停下了画笔。

她打开门,看向烧水间,那里好似有人,便道:“泡盏茶来。”

然后,她关上门,拿起书继续看。

“雪山是怎样的?”她盯着书上的字,“那边到底什么样的景色啊?”

脑海中有着自己想象的画面,可还是好奇沙州真正的样子。

没一会儿,门被敲了两下,那是下人来送茶。

“进来。”她道声,继续看着书,拇指和食指轻捻着书页,这是她的小习惯。

门吱呀一声开了。

“放桌上就好……”安明珠抬头,下一瞬直接愣住。

来人是褚堰,手里捏着一盏茶,听了她的话,便进到屋来,把茶盏送去桌边。

然后,他看到了桌上的画。画纸崭新,墨迹半干……

这是她画的?

他单知道她会作画,却不想画得这样好。

“我,”安明珠回神,放下书站起来,“你怎么回来了?”

还给她来送茶?

褚堰看向她:“事情做完就回来了,也不知怎的,院里没有人。”

安明珠一猜就是碧芷所为,怕有人在院子里打搅到她,就给全安排去外面了。

所以,她看到在烧水间的人,其实是褚堰。说不准他也在找水喝,然后她喊了一声,他把自己泡好的茶给了她。

“可能都去扫雪了。”

褚堰颔首,也是头一次进她布置过后的西耳房。最开始,这里闲着放些杂物而已。

如今,倒是另一番样子了。有一张格子架,一张案桌,干净的墙,整洁的地,弥漫着淡雅的香。

“可能茶有些苦。”他示意桌角的茶盏。

安明珠看去,心中有些不好意思,抢了他的茶水:“是东州的茶?”

她记得徐氏那里的东州茶,味道相较涩味儿重一点儿。

“不是,”褚堰道,跟着解释道,“以前读书容易犯困,泡的茶浓些,可以提神。”

安明珠道声原来如此,于是想起另一件事:“娘让人回来送信儿,说明日回来。”

“可能雪后路不好走,等明天也好。”褚堰颔首,不禁又看去那幅画,“这山倒是有些像边塞的山,高大险峻。”

“能看出来?”安明珠精神一震,眼睛亦跟着明亮。

“能,”褚堰肯定道,手指点着画上一处,“看山上积雪未溶,应当是早春时候吧?”

安明珠点头:“是早春。只是山还能画得出,草原却有些难办。”

到这里,褚堰似乎能猜出她的画因何而作,应是邹家了。

“你没见过,自然有些难下手。不妨问问去过关外的人,他们应当会告诉你一些。”

安明珠眨眨眼睛,觉得这个建议不错:“的确是这样。”

瞧她的样子,便知是在思忖着有谁去过关外。

“我去过。”褚堰道,眼角不自觉的带了丝笑意。

安明珠微怔,她可真没想过问他。

“草原是怎样的?”人都这样说了,她也就顺着问了句。

褚堰端起桌角的茶,往女子递过去:“再不喝就凉了,我来跟你说。”

“好。”安明珠接过茶,轻巧取下茶盖。

下一瞬,浓重的茶味儿钻进鼻间,而茶水颜色明显偏深,果然是泡的浓茶。她将茶盏送至唇边,小小的抿了一口。

的确,比她平时喝的茶苦太多,苦得舌尖一缩。

褚堰看到她脸上表情微微的变化,便道了声:“下回会泡淡些。”

“什么?”安明珠看他,没听清他说什么。

“其实草原,”褚堰说回正题,视线落回画上,“真的就是无边无垠,水草丰茂时,一眼望去全是绿色,与天空橡相接。”

安明珠认真听着,问道:“草呢,我想的是很大的京城草地的样子。”

褚堰不由笑了笑,她果然是这么想的。也难怪,这是最直接的法子:“可是京城的草地里不会藏着狼。”

这时,武嘉平进了院子,到了正屋外。

“大人,官家让你进宫一趟。”

褚堰在西耳房听见了,对安明珠道:“你不妨先把京城的草地画出来看看。”

说完,他恢复了以往的面无表情,推门走出去。

外头,武嘉平没想到人从西耳房出来,惊讶的张大嘴巴:“大人你……”

“什么事?”褚堰问,一边走进了正屋。

武嘉平跟着进去:“没说什么事,但是晌午后,有几个老头子进宫了。”

褚堰想回卧房换上官服,到了房门外才想起,他另一套官服放在书房里:“没想到这么快。”

早上才在刑部说话,过晌这就让他进宫。看来,水部郎中的案子,是不想让他继续办了。

既然官服不在卧房,两人只能去书房。

如今才发觉,原来在府中,正院与书房是隔着最远的。

“大人,”武嘉平压不住心中的好奇,两步走去人身侧,“夫人让你进西耳房了?”

他可再清楚不过,这俩人是夫妻不假,但是绝对的泾渭分明,谁的地界就是谁的地界,像是一种默契,彼此不会踏足。

可如今,大人会让夫人进书房,今儿两人还在西耳房……

“下回带你一起进去,可好?”褚堰扫了人一眼。

“不不不,”武嘉平忙摆手,脑子转着想编个理由,“我是以为夫人帮你换药呢?”

不过瞧这样子,应该没给换。

“嘉平,”褚堰脚步一慢,“你说安家是否已经放弃了她?”

武嘉平一愣,嬉皮笑脸瞬间褪去,眼神变得认真:“还不明显吗?都要把安修然的闺女送来了。”

褚堰不语,继续往前走。

其实有些事她也是身不由己,从小养在闺阁,为了母亲和弟弟委曲求全。而且,自始至终,她没有因为安家而在背后伤他。 。

晚膳,是安明珠和褚昭娘两个人在正院用的。

饭后,两人坐着一起说话。

“我没想到后面发生了那么多事。”褚昭娘有些被吓到,缩了缩脖子,“幸亏大哥有两下手脚,能招架得住。”

安明珠也没想到:“学些本事防身挺好。”

闻言,褚昭娘若有所思:“可能是大哥住在庄子里的时候,有人教的吧?”

“庄子?”安明珠不解,一想可能是为了安静,而去那里读书。

褚昭娘吃了口点心,一边道:“大姐和大哥都是出生在庄子里的,后来才回的褚家。不过,那座庄子早已经卖掉了。”

这话让安明珠很是吃惊,褚家的儿女在庄子出生?实在匪夷所思。

又联系到徐氏的白丁身份,事情好似并不简单。

“喜欢吃,回去的时候带上。”她不再多想,横竖她要走的,那许多事又不归她管。

褚昭娘高兴的点头。

褚昭娘走后,安明珠去西耳房画了一会儿,然后就回来进了浴室。

热气袅袅,浸泡在热水中让人很是舒适,尤其,碧芷还在水里加了些舒缓神经的香料。

沐浴过后,她穿着里衣回到卧房,坐在床边拿起一本书看,想着头发干了便就寝。

下人收拾完,便关好门出了正屋。

这两日越发冷了,她惦记着母亲的病。以及,卢氏那边会不会因为她,而对母亲不好。但转念一想,应该不会。

外祖马上就会回京,安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对母亲不好。

正想着,外间的门开了,有人进了屋。

这是时候,也只有碧芷会来。

可是等了一会儿,人并没有进来,反而外面有些轻微的动静。

她站起来,走出卧房:“你在做……”

剩下的话断在舌尖,因为外间的并不是碧芷,而是褚堰。

他在桌子那里站在,正解着手里的油纸包。听到她的声音,他看过来。

“吵到你了?”他道。

安明珠摇摇头表示没有,并走到桌边:“你没用晚膳?”

她看到油纸包里是两块冷掉的酥饼,也不知放了多久,已经没了油酥香。

褚堰倒是不觉,手里撕开一片酥饼:“事情有些多,交代了一下,不想就这么晚了。”

“饼凉了,让苏禾做碗小馄饨吧?”安明珠觉得吃冷饭,身体会很不舒服,况且他还有伤。

正好,有婆子端着铜盆进来,她顺便吩咐了一声。

看着褚堰放下那块饼,她心中寻思着,要提和离的话,需要什么时机?总不好他伤着提吧?

“正好,我这里有件事要与你说。”褚堰看着她,“找到胡御医了,并不在洛安,在离京城很近的地方。”

他说着,安明珠的视线则落在他的颈上。

因为说话,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可一侧的颈脉上,有一条明显的伤疤……——

作者有话说:褚某人:夫人,我想以后都在房里睡[可怜]

第28章 第 28 章 或许是过去很久,那……

或许是过去很久, 那条伤疤颜色已经很浅,可是着实骇人。

因为就落在大颈脉上,万一伤得再深一点儿,那么颈脉就会破裂……

“在哪儿?”安明珠视线移开, 问道。

“莱河, 在京城以西, 离着二三百里。”褚堰道。

屋中暖和,面前女子刚刚沐浴过,一把青丝带着湿润, 软哒哒铺在背后。轻便的里衣,让她越发显得身段玲珑。

他视线下落, 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的, 顿了顿又道:“他是从洛安直接过去的, 应当是有事, 也许办完事就会回炳州。”

“他要回去了?”安明珠生出着急,也就是说之前的两次信,都没有到胡御医手里。

见着她眉间一皱, 褚堰道:“你不用急, 先想想办法。”

安明珠点头,眼下也只能这样:“知道他在莱河哪里吗?”

“这倒不知道,他离开的时候什么也没说。”褚堰说着属下送回来的信息,“不管怎样, 知道人在哪里,就算是好消息。”

“是这样的。”安明珠浅浅一笑, 刚洗过的脸颊柔嫩如脂。

这时,屋门敲响,传来苏禾的声音。

“大人, 夫人,吃食来了。”

接着,屋门开了,苏禾利落的进来,手里端着个托盘,径直送到桌边。

安明珠很是欣赏苏禾做事利落这一点儿,尤其是厨艺,很得她心:“大晚上的,劳烦你了。”

“夫人莫要这样说,都是奴婢该做的。”苏禾脸颊上笑出两颗酒窝。

安明珠不禁想起之前褚泰那桩腌臜事,如今他不在褚家,果然平静多了。虽说是同根兄弟,但是褚泰完全比不上弟弟褚堰。整日吃喝玩乐不说,毫无进取心,偏偏又爱欺负弱小。

说到底,就是个狼心兔子胆的,真碰上硬的,是断然不敢上前的。

至于身旁的这位,心思却极深,让人无法参透。

待苏禾摆好碗碟,安明珠才发现自己面前也有一只小碗儿:“我用过晚膳了。”

“夫人尝尝吧,这回是用藕子做的。”苏禾收起托盘,退后两步站好。

“坐下吃几个吧。”褚堰看她,随后捏上汤勺,自汤盘中捞了几颗馄饨,舀去了她的碗中。

安明珠低头,自己面前的小碗里的馄饨看着柔嫩可口,便说好。

而苏禾,轻着动作离开了正房。

正间的两人坐在桌边,各自拿着调羹。

安明珠舀了一颗馄饨送进嘴里,齿间轻轻一咬,里面鲜嫩的汁水便在口中蔓延开。

果然好吃,鲜香美味。

再对比褚堰手边的那两块冷饼,实在是无法想象怎么能吃得下去。

不由,也就想起褚昭娘的话,他出生在褚家乡下的庄子。那什么时候回褚家的?褚家不知道有这个儿子吗?

“你在看什么?”褚堰抓到她打量的眼神,回看向她。

安明珠眼帘一垂,神情自然:“你的伤怎么样了?昨晚要不是我,你也不会伤到。”

褚堰看眼手臂,淡淡道:“又不是你的错,是那贼子狡诈。况且,要不是你,还抓不到他。”

如今,他也算明白上来,安贤为什么会将安明珠嫁给他,定然是因为她的聪慧,遇到事情能妥善处理。可是,安贤错估了一点儿,那就是她虽然聪慧,但却不是个狠心之人。

她不会害人,所以那些阴暗手段根本不会用。

大安寺,他当时何尝看不出是怎么一回事?只是那时,他并不愿意为她辩解……

与她相比,他才是那个阴暗且心狠的吧!一张人皮下面,全是肮脏的丑恶!

“明娘。”他唤了声,嗓音清朗轻和。

安明珠咽下口中吃食,后知后觉他叫的是她的名字:“嗯?”

“馄饨,”褚堰捏着调羹,朝她一笑,“是很好吃。”

安明珠唇角一弯:“是啊。”

只可惜,她应该也吃不了几回了。和离后,她就会离开。

正想着,就见面前小碗中,又多了两颗馄饨。是褚堰拿汤勺送过来的。

等吃完了,她放下调羹,拿着帕子擦手:“要是去一趟莱河,路上得走多久?”

方才她想了好多,最后决定亲自去一趟。既然人隔着这样近,她断没有再错过之理。甚至,她想万一能将人请来京城呢?

“如今是冬天,碰上下雪可不好说。平常顺利的话,一日多就到了。”褚堰身子坐直,眼睛看向她,“你要去莱河?”

她一个相府千金,应该很少出远门,还是自行打算。不过,倒是有份胆气。

安明珠点头,言语肯定:“我要去。”

这时,婆子们提着水桶进来,往浴室里送热水。

“天寒,书房那边烧热水不方便。”褚堰道,边开始撸起自己袖子,露出小臂上缠的那一圈绷带。

安明珠明白上来,他这是要回正屋来睡。

书房那边的只有个烧水的炉子,喝水泡茶还可以,大量的热水确实不方便。这么冷的天,要是仆人一桶桶的往那里送,也的确是折腾人。

一个婆子过来,手里端着个笸箩,里面是剪刀和布条之类,是来给褚堰换药的。

见状,安明珠站起来,自己先回了卧房。

既然打定主意去莱河,便要好好打算一番,虽说二三百里的路看似不多,可她还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

头发干了,她拿发带简单一系,便上了床躺下。

外间也安静了,那是婆子们都已出去,而褚堰进了浴室。

安明珠平躺着,静静看着帐顶:“去了莱河,如何打听胡御医下落呢?他能去哪里?”

想着想着,困意来袭,慢慢合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间,感觉到被子掀开,外面的几丝凉气钻进来。她缩缩脖子,身体习惯的向里面转去,跟着还移得远了些。

褚堰坐在床边,双腿还未上床,低头便看见她腾出来的一大片位置,如同之前一样。

他的手一松,床帐便落下来,外头桌上只剩一点儿残烛底子,很快就会燃尽,便没有动,由其自动熄灭。

手臂上的绷带包扎整齐,小小的结扣都可忽略不计,别说穿上外裳看不出来,就是如今只着里衣,都难看出。

“你会离开安家吗?”他看着她的后脑,说得小声。

“嗯……”

迷迷糊糊的女子声音回应了他。

褚堰眉间习惯的一皱,眸中闪过怀疑:“夫人?”

这次倒是没有回应了,应当是梦话吧。他心中将自己笑了一通,不过一个小女子,紧张成这样。

“对,”过了一会儿,女子的声音又传过来,“我还没睡。”

安明珠缓缓睁开眼皮,本来差点儿睡过去的。这不将睡未睡间,他就说话了吗?

“你说的,”见此,褚堰干脆直接问,“是真的?”

之前他对她确实有误解,如今她既然听到了,也便直接问。

这些日子,他也算看明白了一些。安贤选择放弃这个孙女儿,那么她以后只能留在褚家。

毕竟是拜过天地的夫妻,他不会不管她。一个小小的女子,他以后养着便是。

安明珠眨巴两下眼皮,脑中清明了点儿:“是真的,我要去莱河,安家不会管的。”

她的回答,让褚堰有些哭笑不得。所以,她方才将他的话听岔了,以为他问的是离家出门?

于是,他低低笑了声。

“怎么了?”安明珠慢慢回过身,看向床边位置。

外头的烛火透进来,能借着看到男子倚着床柱,脸向着他这边,却看不到表情。

“可能会和你顺路。”他看着那颗小小的脑袋,有种想伸手去揉的冲动。

安明珠的脑子转着,恍然记起在正间时,她与他的话还未说完,被送水的婆子打断了:“你也去莱河?”

褚堰颔首:“过晌进宫,便是官家让我跑一趟莱河。”

谁能想到事情就这么巧呢?躲在暗处的那群人想办法让他离京,然后水部郎中的案子便顺理成章交到别人手里,说不定等他回来后,案子就已经草草了结。

“原是这样。”安明珠坐起来,想正正经经谈事,“你几时走?”

“很快,就这两日。”他答。

安明珠拉了拉被子,遮到胸口处,被子下,双臂环着双膝,软软的一团。

闻言,轻轻嗯了声。

褚堰见她不说话,于是道:“我可以带上你一起去。”

“一起?”安明珠心知是官家指派的公务,她一起跟着,似乎不妥。

许是猜出她心中所想,褚堰又道:“这次就是简单走一趟,并不会大张旗鼓。”

安明珠不想过多去问他朝堂上的事,只道:“方便吗?”

要是有认路的人领着,路上可以省掉不必要的耽搁。如今赶紧找到胡御医才是正事,别再去得晚了,与人错过。

“可能去了莱河后,你得自己找胡郎中。”褚堰说着。

朦胧中,看着她认真的点头,长长的发便随着动作到了身前。可能是发太过顺滑,系绑的发带已经滑至发尾。

“这是自然。”安明珠应下。

话音才落,外头的烛火熄了,帐中陷入黑暗。

外头的梆子声咣咣响了两下,不知不觉间,已经是子时。

“不早了,大人早些歇息吧。”安明珠心中松快,事情定下了,明日准备下就好。

说完,她重新躺下,面朝里。

随着她的动作,被子撑起落下,一些属于她身上的香气便钻出了被子,在帐中散开。

也就不知不觉间钻进去别人的鼻间。

褚堰嗅到一缕甜香气,不是花香,不是熏香……

他躺下来,脸侧似乎有什么轻扫了下,抬手摸上,竟是一缕发丝。

看去床里的女子,那是她的发松开了,落在了他枕上。柔柔的,软软的,而方才嗅到的甜香,此刻分外明显。

他的指尖捻过,随即轻轻给她送回背后。

成婚近三载,夫妻之礼还未曾行过…… 。

雪没有再下,只是没有日光,积雪也没法溶化。

好歹,徐氏和谭姨娘从清月庵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