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 76 章 蟹粥? ……
蟹粥?
安明珠微怔, 她哪里会忘记?
年节那日,祖父让人送来几筐东西,说是年节期间可以用,其实是逼她从褚堰那里偷消息。
也记得, 褚堰正好回府, 从筐里选了一只最肥的蟹, 说要初一给她做蟹粥,还特意将蟹带去了书房。
不过,这件事最后终究没成, 也不知那只蟹后来怎么处理的。
“你的手指还在流血。”她眼睫扇了下,不去回想那些事。
褚堰看眼手指, 遂弯下腰去, 又想用溪水冲干净。
见状, 安明珠忙道:“等等, 别碰水了。”
溪水凉,他的手已经浸泡了好些时候,夏日这么热, 就不怕恶化吗?
见他停下, 蹲在水边仰脸看她,她轻叹一声,蹲了下去。
她将他掖在腰间的帕子抽走,折叠了两下。
意识到她要做什么时, 褚堰眼中闪过欣喜,便将那根手指往前一送:“谢谢你, 明娘。”
一声简单地“等等”,一个小小的关切,让他无比开心。
他的妻子还是那样善良, 心思柔软。
安明珠没说话,只是拿帕子帮他把手指包了起来。她也知道他不是不疼,只是嘴硬罢了。
人都是血肉之躯,有感知,会疼痛。不然,当初在皇家别院时,他想追上她,可是那只伤脚就是使不上力……
简单包好,她站起来,退出去两三步,重新与他空出距离。
褚堰看着手指,嘴角弯出弧度:“现在真不觉得疼了。”
他坐去一块石头上,开始穿鞋。
安明珠无意间瞥见了他的左脚掌,在最中间的脚心处,是一个伤疤,狰狞着。
心中明白上来,那里就是他被竹签扎到的地方。明明只是一根竹签,为何伤疤这样大?甚至,相对于右脚,左脚心凹进去一些。
“回去吧。”褚堰穿好鞋,站起来整理好了衣衫。
这样的他,又变成了那副翩翩风度的样子,完全的掩饰了身上那些伤疤。
安明珠点头,自己率先转身,沿着青草间的小径前行。
后面,褚堰提着桶,桶里的蟹子还在慌张的乱爬。
两人一前一后,一矮一高,周遭蔓延的青草随风摇摆,晚霞中,有种别样的宁静感。
“听说这里狼很多?”褚堰找了话说,“你见到过没有?”
安明珠摇头,轻道:“没见过,不过夜里听到过狼嚎。”
回答完他的话,她后知后觉,他这是不是在吓唬她?
这处地方偏僻,天也开始黑了……
回到住处的时候,天边最后一线亮光也没了。
杜阿婶见着同安明珠一起回来的男子,已然知道他是谁。
褚堰提着桶进了院子,随后问:“阿婶,家里有盆子吗?”
“有,我这就去拿。”杜阿婶道,忙去了伙房。
安明珠站在屋门外,回头看了眼院中的男子,他正挽起袖子,随后坐去小凳上……
收回视线,她进了屋,一直去了自己的卧房。
去小溪耽误了些功夫,这时候有点空闲,想看看带回来的佛书。
她点了灯,坐在窗边,将书打开来看。
书上只有文字,并没有图。有描叙佛的样子,和现在很多的佛像差不多。
玖先生说想要一座不一样的佛,这到底要怎么做?
安明珠看了一会儿,便用手指在桌面上画着,想象着佛的样子与姿态。
抬头时,便看见坐在院中的男人。他身下一把小木凳,脚边摆着一只木盆,手中拿着一把剪子,正在处理蟹子。
他神情认真,手里仔细……
也不知是不是察觉到她在看,他侧过脸往窗口这边看来。
安明珠赶紧低头,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只是画的并不是佛,更像是乱画。
院中,杜阿婶端着一碗水,送去给褚堰喝。
看着盆里处理好的蟹子,果真是像模像样,又想想这位的身份,心中不经讶异。
平常男子都不一定会做这些,这位朝中三品大员却会。
“阿婶,粥熬好了吗?”褚堰喝完水,将碗放在身旁小桌上。
杜阿婶说已经差不多,又笑着道:“大人处理蟹子倒是熟练,是因为喜欢吃蟹粥?”
家里的姑娘不和大人说话,晾着人自己一个在这里洗蟹子,她便找了句话说。
褚堰垂眸,用剪子将蟹子从中间剪开,一分为二:“小时候做得多,就会了。”
杜阿婶坐在对面,摘着青菜:“原来是这样。”
“那时候小,手里没有力气,用剪子很费劲儿,被蟹子夹到也是常事,”褚堰将两半蟹子放在盘中,面色和缓,“可就算做好了,我也捞不着吃,那些都是给管事的。”
如今,他并不介意说出这些。这些终究是自己的过往,不说,不代表没有过。
他端着盘子站起来,看去屋中坐在窗户边的妻子:“明娘,很快就好了。”
说着,他大步走进伙房。
伙房中,锅里的粥已经煮开,他将蟹子全部倒进锅中,随后拿勺子搅了搅。
盖上锅盖,他蹲下,往灶膛了添了两块柴。
杜阿婶走去窗边,冲着里面笑了声:“明姑娘,大人在为你做粥,你看今晚要不要加两个菜?”
安明珠合上佛书,道:“不用了。”
很快,饭食做好了。
杜阿婶将院中的矮脚桌收拾出来,摆上碗筷。
此时,武嘉平也回来了,一脸震惊的看着伙房,半天没缓上神来。他家大人居然在烧火做饭。
“看什么看?”褚堰走出伙房,淡淡扫人一眼,“出去担水,把水缸都挑满。”
“哦,我这就去。”武嘉平赶紧应下,随后去墙边担起两只水桶,出了院子。
待饭食全摆上桌,武嘉平也担完了水。
四人在坐在院中,围着一张桌子,除了几样菜,便是中间那一盆香糯的蟹粥。
“瞧着真像老夫人熬的,很久没吃到了。”武嘉平搓搓手,啧啧赞了声。
褚堰不理会旁边随从,先去拿了妻子的碗,给她盛粥。
“这里的蟹子小,不过却很肥,你尝尝好不好吃?”他把碗给她送到手边,看她的眼神中带着期待。
安明珠捏着汤匙,发觉桌上另外三人都在看她。尤其是杜阿婶,笑得那个欢喜。
“夫人,你快尝尝,”武嘉平忙道,“不然大人不会让我吃的。”
他心知肚明,有夫人在,大人就不会发火,所以也就肥了胆气。
闻言,安明珠端起碗,匙子搅了搅。立时,蟹子的鲜香气便钻进鼻子。
以前,褚堰给她做过吃的,是白水煮蛋。相比,手里这碗粥卖相相当好,米粥软糯,蟹子混在粥里,将蟹肉蟹膏的都给煮了出来,最后还撒上绿色小葱点缀。
她舀了一匙吃到嘴里,鲜美的味道立刻在口中散开,确实美味。
“好吃。”她轻轻道声,眼眸垂着。
褚堰紧捏着饭勺的手松了松,遂唇角勾起:“慢慢吃,还有好些。”
因为简单的“好吃”,让他开心不已。就连武嘉平差点儿打翻他的茶盏,也不再在意。
只是,在武嘉平想要捞走最大的那块螃蟹时,被他给拦了下来,然后拿筷子夹着,送去了妻子碗里。
正如褚堰所说,这蟹子虽小,但是极为肥美,一肚子紧实蟹肉。
安明珠是爱吃的,这种清淡的蟹粥让她想起了京城的食物,不禁竟有些想念。那里有太多她认识的人,也不知都过得好不好?
一顿饭吃完,夜已深。
褚堰和武嘉平离开了院子,往自己的住处回去。
“大人,我有些明白夫人为什么喜欢这里了。”武嘉平吃饱喝足,悠闲的走着,手里摇着一根狗尾草。
褚堰看着前方,也就道了声:“为什么?”
武嘉平打了个饱嗝,清清嗓子道:“这里多清净自在?远离尘世那些烦恼,多好。”
“你想出家?”褚堰挑了挑眉,又道,“成,本官准了。”
武嘉平一愣,随即哈哈笑出声来:“大人,原来你也会打趣人?这样才对嘛,别那么冷冰冰的。”
他当然知道大人不是真让他出家,是因为心情好。
褚堰嘴角勾了勾:“嘉平,这些年让你跟着,辛苦了。”
“大人你……”武嘉平收起脸上的笑,神色认真起来,“别这样说,这都是我该做的。”
其实,他心里都明白,最苦的是眼前这位。平时所有心思藏在肚子里,一个人背,一个人扛,一般人谁受得了。
也就想起自己想去东海的事儿,不知该不该开口。
“你说她喜欢这里,”褚堰轻道,“那她会不会跟我回去?”
这个问题把武嘉平难倒了,不知如何回答。
褚堰自是知道对方无法回答,轻笑一声:“确实是难题。”
终归,他不可能一直留在这边,等官家的功德窟定好,他便要离开回京。 。
盛夏,蝉鸣声嘶力竭。
眼看念恩堂的壁画就要完成,只剩下一小片墙壁,快的话一两日就能完成。
安明珠去了一趟水清镇,杂货铺店主帮她进了颜料。
从杂货铺出来,她又去了老路那里。两处地方,都没有听到关于晁朗的消息。
褚堰跟着她一起来的,见她打听别的男子,心里有些发闷。他当然知道那个异族男子,就是当初妻子拉着跑的那个。
“还没回来?关外还在打仗?”安明珠站在草棚下,手里提着袋子。
她一直在千佛洞,对关外的事知道得并不多。
老路皱着眉:“说是一直在打。我这里还有他要的茶,一直没过来取。这小子,是不是真出事了?”
“也有十日了吧?能回来,他肯定早回来了。”安明珠道。
老路点头,又道:“茶叶总放在我这里也不是事儿,这不,我雇了个马车,想着直接给他送去村子。”
闻言,安明珠道:“我跟着一起去看看,说不定他已经回来,左右那里回千佛洞也方便。”
老路说好,便去交代车夫。
褚堰在一旁,将两人的话听了,道:“这个晁朗是什么人?”
“他是我来到沙州第一个认识的人。”安明珠道,往马车走去,“我还有事,大人先回去吧。”
她也不明白,来一趟水清镇,他还得跟着。
“我同你一起去。”褚堰自是不会自己回去,尤其她还是去见别的男人。
“对了,”安明珠脚下一停,像是想起了什么,“花娘,他有没有去过那里?”
前面,老路听了,摇头:“没去。”
相识一场,也都知道现在关外乱,想知道人是不是平安。
几箱茶叶装上马车,然后离开了水清镇。
车尾板上,安明珠和褚堰并排坐着,头上戴着斗笠遮阳。
“花娘?”褚堰琢磨着这俩字,“看来这位仁兄是多情之人。”
安明珠正在寻思别的事,听他莫名其妙提起了这事,便看了他一眼:“他是北朔人,脾气比较随性。”
不过,他说得倒也没错,晁朗的确有女人缘。
褚堰皱眉,很不喜欢妻子口中说别的男子,同时又有些担忧:“明娘和他很熟?”
“嗯。”安明珠点头,总算相识半年,自然算熟的吧。
褚堰眉间越发皱紧:“他接近你可能有目的,你别太信他。”
安明珠眼中闪过奇怪,也就直接道:“那大人你呢?”
怎么看,这都是在说他自己。
“我?”褚堰无奈笑了笑,遂叹了一声,“好,不说他了。”
他太知道她了,定然不是男人说好话就能哄走的,她有自己的主意。
就拿他来说,当初费尽心思才牵上她的手。
走了一个多时辰,马车到了上次的那个村子。
说明来意,村里人将茶叶卸了车。
安明珠找到上次帮她打扫房间的阿嫂,问人打听晁朗。
对方说,在前日,晁朗有信送回来,说是人还在关外,但是并没说做什么。
这厢,她才确定那厮还活着。于是,也就让车夫回去给老路少了信儿。
到了这时,已经是傍晚。
若是走路回千佛洞,路上慢,而且晚上容易碰到野狼。
于是,安明珠打算像上次一样,乘坐羊皮筏子。可是不巧,撑筏子的人不在村里。
正在为难时,褚堰道:“我来撑筏子。”
“你?”安明珠看他,心里想若不行,其实留在这里一晚,明日一大早回去也行。
只是那样的话,会耽误些功夫罢了。
褚堰点头,看着支在墙外的羊皮筏子:“我会撑船,想来这个也差不多。”
“要不还是等明日再说吧。”安明珠可不觉得这两者一样,都是水上飘的没错,可差别很大。
褚堰知她心中所想,便道:“玖先生不是就等着这些颜料吗?今晚回去,也不会耽误明天的事情。”
再者,他并不想她留在这里,住那个男子的屋子。
闻言,安明珠有些犹疑:“话是这样说,可是……”
“这样吧,”褚堰走去羊皮筏子前,手扶上那充满气的羊皮,“我去水里试试,不行咱们就留在这里。”
说完,他手一提,将筏子扛上后背,然后背着往河边走去。
安明珠追上前两步,想将人叫回来:“褚堰……”
“明娘,”褚堰在河边回头,面上带笑,“我以前也坐过羊皮筏子,看过人怎么撑的。你今日跑了许多路,先去歇歇吧。”
他没有回来,而是直接将筏子放进水里,然后纵身一跃,上了筏子,手里握着一柄木桨。
村里的孩子觉得有趣,笑着跑去河边,看那位俊俏郎君撑筏子。
安明珠的视线始终跟随着他,眼见他滑离了河岸,去了河心,然后便被水流带着往下走。
他坐在筏子上,手里的桨不时滑两下,或左边、或右边,他在找方法控制筏子。
眼见着,那筏子越来越远,最后竟飘得再也看不见。
安明珠不由担心,一直看着河面,然而并没见着筏子划回来。
“姑娘放心,现在河水平稳,筏子不会翻的。”阿嫂安抚的说道。
安明珠却不这样想,筏子是不会翻,可是顺着水流,要是不会划,他要怎么停下来?
不过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再着急也没用。
眼看着太阳落了山,人还是没有回来。
安明珠坐在河边,不时张望着河面。此时半边天被晚霞染透,连着河边也变成了红色。
她站起来,想去村里看看能不能借一匹马,然后沿着河边往下寻找。
如此想着,她便转身往村里走。
这时,有孩子喊叫出声,双脚跳起,指着河上。
安明珠快速回身,然后就见着河面上出现一个黑点儿,缓缓的,逆流而上。
她跑去河边,翘起脚尖。
身边,孩子们欢快的笑着,说着她听不懂的话。于是,她也跟着笑。
不知不觉,她长长的松了口气。
羊皮筏子越来越近,上面的人越来越清楚,不是褚堰是谁?
他这一个来回,足有半个时辰。
“明娘,猜我给你带回来什么?”褚堰盘膝坐着,已经到了岸边。
他脸上笑着,手里的桨划得游刃有余。他看着她,等着她回他。
安明珠抿抿唇,不禁往他身边看,只看见个鼓囊囊的布袋,并看不见里面的东西。
“是什么?”她问。
他在河上撑筏子,她实在猜不出他带回来什么?或者是在河上,买了渔民的鱼?
褚堰站起来,利落跳回到河岸上,几步走到妻子面前:“猜不出?”
他笑着,抬手落上她的发顶,揉了下。
安明珠脑袋一侧,躲开来:“这里有孩子们。”
褚堰也不在意,只要能离她越来越近就好,最怕就是她再次将自己推开,那样,心真的很疼。
“明娘你看见没有?我会撑筏子,”他道,“这样,晚上我们就能回去,不会耽误你明日的事。”
安明珠看去羊皮筏子,安静的躺在河边,上头放着他带回来的布袋。
几个孩子跃跃欲试,拿着桨也想上筏子,被大人呵斥一声,然后作鸟兽散。
“我们先吃些东西,”褚堰下意识想去牵她的手,才伸出来,又落了回去,“晚上回去,也不用再麻烦杜阿婶。”
安明珠察觉了他收回去的手。
要说与他重逢,他有了什么变化,便是不会在想以前那般,与她亲昵的靠近,除了他追来千佛洞的那晚。现在的他,她能感觉到那份小心翼翼……
“好。”她点头,嘴角微微一翘。
两人回到村中,用了饭食。
再出来时,天已经黑子。
褚堰承诺,明日将筏子送回来。安明珠是晁朗的朋友,村民自是信任。
就这样,两人上了筏子。
安明珠手里提着一盏羊角灯,坐在筏子中间。身旁,便是撑桨的褚堰。
“他们好像都知道你,你常来吗?”褚堰问,便看向恬静的她。
“这是第二次。”安明珠道,腿边,正是那个布袋。
现在,筏子在河中心,平稳的往前飘着。差不都半个时辰,就可以到千佛洞,并且不用担心会遇到野狼。
褚堰一只手拿起布袋,往妻子手边一送:“打开吧,都是给你的。”
安明珠低头,打开了布袋,也就看见了里面的各种水果。
“应该就在那一处,”褚堰将桨抬起,指着不远处的河岸,“有一个果园,我去给你摘回来的。园主人还帮着我,挑了最甜的,你尝尝。”
安明珠将羊角灯放下,看清里面有甜瓜、枣子、葡萄……
现在筏子平稳,褚堰干脆放下桨,同她面对面坐着,从口袋里选了一颗最大的枣。
“这一颗肯定好吃。”他下意识想往她嘴边送,到了一半改为送去她手里。
安明珠攥上枣子,手心里圆滚滚的,带着微凉:“你回来这样晚,是去做这些了?”
难怪左等右等,不见他人回来。
闻言,褚堰看向她,轻轻问道:“明娘,你一直等在河边吗?”
是吗?他没有回来,她就在那里等着。
安明珠别开脸,将那颗枣子咬了一口,并没有回答他。
见此,褚堰一笑,低下头去剥葡萄:“你说,我们这样一直飘下去,最后会到哪里?”
“会汇入更大的河。”安明珠道,口里的枣子清脆香甜。
她离开京城时带着舆图,罗掌柜准备的那张。她看过,也记得踏河,最终这些河流,会流进大海。
褚堰点头,她说的也没错。
手里剥好的葡萄给她送过去,这一次她没有接,而是自己拿了一颗剥着。
“我不会在这里待很久,”他手收回,葡萄的汁水顺着手指淌下,“千佛洞的事情完成,我就要回京了。”
安明珠正好将葡萄送进嘴里,不想这晶莹的果子却很酸,她以为会甜的。
“嗯,”她轻点下头,“大人在京中还有诸多事务,的确不该在这里久留。”
褚堰捏着葡萄,几欲从他指尖滑落。
“那么,你愿意跟我回去吗?”——
作者有话说:狗子追妻第三式:陪逛街,不喊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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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羊皮筏子稳稳的在河……
羊皮筏子稳稳的在河面上飘着, 两岸一片黑暗,耳便只有潺潺流水声。
“我,”安明珠轻声开口,嘴里的酸味儿还未散去, “有自己的事要做。”
以前的那些终归是过去了, 就算再次与他重逢, 可她现在有了自己的路,她会完成念恩堂,会画出佛像, 也会去储恩寺。
褚堰听着,虽然知道她会拒绝, 但仍会觉得失落。
安明珠深吸一口气, 笑着看向他:“大人, 我离开京城很久了, 已经习惯现在的日子。”
简简单单,身上不用背负许多。
褚堰淡淡一笑,没再说什么。心里明白, 挽回她不会那么容易。
就在这时, 筏子开始轻微颠簸,前行的速度明显快了,而且在水中旋转起来。
“不对,有暗流!”褚堰神色严肃起来, 握上桨开始稳定筏子。
安明珠往四下看看,记起了这处河弯。上回走的时候, 这是这样颠簸,那村民也说过这里有暗流,并说有船在这里翻过。
“要不, 先停下来吧。”她道,现在是夜里,根本看不清水面情况,两人都不熟悉这条河,很容易出危险。
褚堰也是这样想,他自己的话是无所谓,可是他要顾忌她,不能冒险。
而且,他明显感觉到,这筏子被暗流带着走,再继续下去,恐怕不好掌控。
“明娘,你坐稳了。”他握紧桨,开始往岸边划。
安明珠嗯了声,不再乱动,手抓着脚边的木条。
她往水里看,并看不到河面多大的起伏,但筏子就是不稳。再看褚堰,他也是在尽力控制。
终于,筏子不再有颠簸感,被褚堰划到了水流平稳的河边。
他站起来,身形一跃去了岸上:“今晚在这里凑合一宿吧,天亮我们回去。”
边说着,他边将绳子系到树上,这样筏子便不会被水冲走,而且靠着河岸也很平稳。
安明珠看去前方,依稀记得这里离千佛洞已经不远。不过,大晚上的,自是不好乱走,容易迷路,不能只顾回去,不去想别的原因。
在从京城来沙州的路上,她就学到很多,也不会觉得在外面过一宿有多难熬。
“好。”她应了声,低头看身下的根根木条。
羊皮筏子,便是用木条捆绑在一起,形成一个方方正正的框子,然后在下面绑着充满气的羊皮。岸上有蛇虫野兽,今晚定然是在这筏子上度过了。
只是这些木条绑成了一个个小框,躺在上面应当硌得很。
褚堰没有上筏子,看着坐在上面的妻子,道声:“明娘你等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在岸边转身,走去了黑暗中。
安明珠并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便就等在筏子上。没什么事做,她从那口袋拿出果子来吃。
耳边,是他问的那句话,问她愿意一起回去吗?
从他与她重逢的第一刻起,他就明确的表达了意图。所以,他留在千佛洞,一有空闲便同她在一起。
有时候,他什么也不做,就是安静等在念恩堂外,拿着书看。
舌尖倏地一疼,是心不在焉的想这些事,而被自己咬到。
她拿着吃了一半的枣子,看去岸边,人还没有回来。
遂站起来,想再看得远些。可并看不到,岸上的草很深,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夜风吹来,带着几分凉意,黑夜里的荒野总会让人产生恐惧,而身心紧张。
“褚堰!”她小小的唤了声。
“明娘,我在。”
深深的草丛中,传回来他的回应,听上去,隔着不小的距离。
安明珠小小的松了口气,便重新坐回筏子上。
又过了一会儿,岸边有了动静。
是褚堰回来,怀里抱着一卷子草,长长的草叶拖在地上。
见状,安明珠抓着绳子,然后一下下的将筏子靠去岸边。他出去这么些时候,竟是弄了些草回来。
褚堰上了筏子,然后就开始将草铺开:“我试过了,这种草叶又长又软,铺在筏子上,你躺着就不会硌到了。”
他看了看她,便继续铺着草。没一会儿,筏子中间的那处便铺上了厚实的软草,刚好可供一人躺下。
拿手拍了拍草铺,他解开自己的外衫,搭在了上面。
做完这些,他自己先坐上去拭了拭,确保没有别的不合适,这才看向她:“明娘,过来试试,很软的。”
他声音温和,面上带着笑。
安明珠心口闷闷的:“其实不用这样麻烦,一宿很快就过去的……”
他越是这样,她就总是会想起那些过往,那些与他一起的过往,好的,坏的。
原来,她根本都没忘记。
“也不麻烦,”褚堰看她,不在意道,“就地取材而已。”
安明珠移到草铺旁,拿手摁了摁:“嗯,软软的,不像别的草那样硬。”
“对啊,”褚堰看着她笑,手掀开外衫,露出里面的草,“这草软,是因为叶子薄。”
他提着羊角灯,为了让她看得清楚。
安明珠是看清楚了,也看到了他手背上的条条划痕,那是锋利草叶割的,有血丝隐隐渗出。
“你的手?”她蹙了下眉。
褚堰瞅眼手背,不在意的笑笑:“一些小划痕而已。明娘,你上去坐着试试,硌不硌?”
他下意识的就去托上她的手肘,反应上来,她应该不喜他的碰触,手落了回去。
“好。”安明珠点头,余光中看到他收回的手。
她坐上了他做的草铺,柔软的草铺了很厚,并感觉不到木条的存在,竟比一些床还要软和。
“很软,不硌人。”她道,声音清灵柔婉。
闻言,褚堰笑了,因为一声简单的赞许而心中欢喜:“你可以躺在上面看星空,很美的。”
他的这个提议,倒是合安明珠的心意。沙州这边不仅景色壮观,而且夜空很是美丽,让人觉得很近,星辰也比京城的亮。
“你呢?”她问。
他只铺了给她躺的,却没有他自己的。
褚堰一笑,心中越发柔软:“我在想明日的事,先不睡。”
看,她还是在意的。
现在,他彻底明白,张庸所说的话都是真的。他对她好,她会有感知,会回馈。
安明珠不信他说的,低头看看筏子,若是两人都躺开,她势必就要躺去边上。所以,他不是要想明日的事,他只是把中间安全的位置给了她……
“看,那颗是织女星。”褚堰手指去夜空,那天河边上,有一颗明亮的星。
安明珠仰头,看着浩瀚星空:“我爹给我讲了好多遍这个故事。”
她看着夜空,身旁的男子却在看着她。
“这个故事我也会讲。”褚堰道。
安明珠笑笑,干脆躺下来看,这样,整个星空便进了眼中。
“牛郎小时候没了爹娘,大哥大嫂便苛待他,日子过得苦,还得每日去放牛,”褚堰轻声讲着,“长大后,大哥要分家,问他要什么?”
安明珠听着,心情安宁:“对,他说他只要家里的老牛。”
她听着他的故事,看着璀璨星空,鼻间嗅着淡淡青草香,其中还夹杂着一缕属于男子的清爽气息,来自于她压在身下的衫子。
身心松缓,渐渐地也就有了睡意。隐隐约约,她听到他讲着王母娘娘的发簪,后面便就不再知道了。
褚堰看着妻子睡去,要讲的故事也戛然而止。
他坐在草铺旁,拿羊角灯映出她好看的眉眼,每一处,都想要用指尖细细描绘。
“明娘,记不记得以前我说过一句话?”他小声低喃,目光中的贪恋不再隐藏,汹涌的蔓延出来,“我说,自己的东西要收好了,要是丢了的话,可能一辈子再也寻不回。”
他的手落去她的额上,轻抚着她的发丝,指尖带着微抖。
“其实,那话不是对你说的,”他轻笑一声,指尖终是轻触一下她的眼角,“是对我自己说的。”
所以,他不想失去她,也不想她丢下自己。
在草铺旁边,他躺下去,侧着身子在一根根的木条上。
忍不住,他的手探过去,牵上她的,轻轻地,指尖探进她的指缝中,十指相扣。
她的手还是那样,软软的,暖暖的。这样紧扣着,就像当初两人在床幔中的无尽交缠时……
翌日。
安明珠在鸟的吟唱中苏醒,夜空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晴朗的蓝天。
她发现了搭在自己身上的衣裳,是她睡着后,褚堰将他的内衫给了她。
于是,她脸一转,看见侧躺在草铺旁的男子。他只着单薄的中衣,还没有醒来。
安明珠动了动,似乎察觉不对劲儿,然后看向自己的手,随之一吓。
她的手居然握着褚堰的尾指,就像小时候睡觉前,她会握着父母的尾指那样。
“你醒了?”
男子略哑的声音响起。
安明珠一下就对上一双细长的眼睛,初醒的他,眸中是清澈的,没有一丝平日中的深沉,像个孩子。
当然,现在不是看他眼睛的时候,她赶紧松了自己的手,并收回到自己身侧来。
“嗯。”她应了声,装作无事发生般收回视线。
身旁,褚堰起身,筏子跟着晃动着。
“天亮了,咱们回去。”说完,他跳去岸上,解开了绳子。
安明珠也开始起来收拾,将他的衣衫拿到手里,待他上来时还给他。
天色大亮,她也就看清了,那些草叶到底有多锋利。
褚堰回到筏子上,将口袋往女子手里一送:“吃一两个先垫垫肚子,不能吃多,肚子会难受。”
安明珠接过,又看眼他的手背,那些划痕还在,要彻底长好也得两三日。尤其,他指肚上也有伤,昨晚光线暗,竟是没发现。
也是,他摸黑拔草叶,手怎么可能没伤到?
如此想着,她忽的过去拉上他的手腕,然后翻过掌心来看。果然,他掌心上的划了更多口子,里头能看见红色的血肉。
“怎么了?”褚堰问,看着女子蹙起的眉。
“你……”安明珠抿抿唇,不忍去看那一道道伤口。
最终,她往他手里放了两颗枣子,随后松了手。
他笑着接过,两口便将枣子吃掉,然后双手握上木桨。
安明珠收回视线,低头看着手里的枣,没滋没味儿的咬了一口,嘴里涩涩的,分明昨晚吃着是甜的。
筏子重新到了河中央,也就再次感受到那份颠簸。
不过现在是白日,可以看清河面的情况。
褚堰神情认真,一边观察着河水,一边缓缓的往前划桨。待到感受到筏子晃动时,他便用力划桨,想脱离这片水流。
安明珠抓紧木条,不禁就去看他。
他双手使力,额上沁出薄汗,薄唇抿紧,眼睛看着前方。
终于,过了这处河弯,筏子重新平稳的漂流。
“我们过来了,没事了。一会儿就会回去,不会耽误你的事儿。”褚堰看向女子,脸上的笑容有些灿烂。
安明珠的眼睛像是被刺了一下,眨了两眨。
心口好似被手给攥了下,有些喘不上气,小声应他:“嗯。”
她知道,自己现在有些乱了。他对她做的这些,她不可能无动于衷。
可是,她不想回去。 。
念恩堂。
壁画即将完成,这里重新焕发了光彩,一如一开始完成的它。
安明珠站在门口,借着光亮调颜料,手中的小石杵一遍遍碾磨着,将小碟里的黄色研得均匀细腻。
当玖先生出来时,就看见她心不在焉的样子。
他走过去,将小碟拿到手里:“累了就休息。”
安明珠手里一空,跟着回过神:“对不起先生,我走神了。”
见她坦白承认,玖先生自是知道她有心事。而根源,一定是那位吏部尚书大人。
去岁,他在京城大安寺作壁画,见过他一面,那时的毗卢殿一片混乱,他心中很是生气。
“那我问你,会画出佛像吗?还会去储恩寺吗?”他问,人的家里事他不好过问,但他想确定她之前应下的事,还要不要做?
“当然。”安明珠坚定点头。
她当然会做,而且会认真的做,这是她喜欢的事。
闻言,玖先生满意一笑:“好。只是,你现在的样子,需要休息。”
一个画师作画,心情和状态太重要了。而画作,需要画师赋予灵气,注入灵魂。
安明珠点头,现在她心里有些乱,给壁画涂色是可以,可是画那幅佛像,根本画不出。
“你需要静心,或者将事情理清,”玖先生道,遂看眼手里小碟,“念恩堂这里只剩下一点儿了,我自己就能完成,你去休息休息。”
“嗯,谢先生。”安明珠道谢。
从念恩堂出来,她回了院子,对杜阿婶说了一句回沙州,便骑马离开了千佛洞。
高大的骏马驰骋在路上,马蹄踏下,飞起一片尘土。
这一回,她顺利回到了沙州。
邹家,安明珠先同祖母以及舅母、表嫂们坐在一起说话。
一圈的女人,围着她打量,硬说她瘦了。
“以前,我娘也这么说我,”安明珠实在无奈,在长辈们眼里,就希望她圆圆润润的,“可实际上,我根本没瘦。”
众女子笑成一团,仗着人多势众,非说晚膳做好的,让她多吃。
安明珠说好,等寒暄了一会儿后,便问道:“小舅舅呢?他在哪儿?”
提起邹博章,屋里的女人们瞬间安静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还是刘氏先开了口:“他在家里,此时应该在自己屋里。”
“他没去军营?”安明珠问。
想起他不日应该进京了。褚堰是提前来的沙州,宫里的人跟在后面,算算也就是这几日到,所以他是得在家中等着。
从屋里出来后,她便去找邹博章。
才走出没多远,就看见人朝这边过来。
“明娘,你舍得回来了?”还未走到近前,邹博章便道了声。
安明珠停下,笑着看人走近:“舅舅。”
算起来,自从驸马的消息送来后,两人就再没见过面。
邹博章站下,打量着两步外的女子:“姓褚的没欺负你吧?”
安明珠摇摇头,哭笑不得:“舅舅,他是朝中正三品,你这样说,被人听去……”
“被人听去?”邹博章笑了笑,“是不是就不用做驸马了?”
“那倒不是随便人就能说的算的。”安明珠怎么听,都觉得他这话中有些无奈。
或许,这件事实在没想到,因为之前说在邹家儿郎中选一个驸马,谁也没想到,选到了他。
两个同样有心事的人凑到一起,谁的心中也是憋着满满的。
“对了,咱们去关外骑马吧。”邹博章道,“已经憋在家中好些日子了。”
“关外?那么远吗?”安明珠有些犹豫。
她这边没什么事,只要在几日后画出佛像就行,可舅舅是要等着宫里来人的。
邹博章笑笑,显然是打定主意:“这时候,家里只有你会陪我出去骑马。这样,咱们不去远的地方,去明月湖。”
安明珠想了想,明月湖在大渝境内,那边一直比较安定:“行,好久没去见胡先生了,也不知道他的书写的怎么样了?”
“咱们过去,给他捎些酒,还有纸墨之类的。”邹博章边走便道。
安明珠点头,又道:“但是,还是要外祖母同意了才行,我听说关外在打仗。”
闻言,邹博章笑出声来:“只是北朔两个领主争地盘而已,他们不敢打到大渝的地界儿上。”
这厢两人商议好,便去找了刘氏。
刘氏答应了,知道小儿子后面去到京城,以后回来一趟便不那么容易了。再者,他出去走走也好,心情也会好些。
于是,这件事便定了下来。
在邹家住了一宿,第二天用了早膳,安明珠便与邹博章出了关。
一走出关门,面前的便是广阔的风景。
远处的山峦,一望无尽的原野。
曾经,安明珠想象不到的草原景色,现在尽收眼底。而那副策马图,被外祖挂在正屋里。
如此风景,两人心境顿时也觉得开阔。在天地面前,人实在太渺小了。
策马前行,六月的原野,水草丰美,耳边能听到牧羊女悠扬的歌声。
安明珠去过明月湖,当初是和晁朗一起。想起来,这厮还是没有消息,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刀口舔血,借着那俩部落打仗,他从中买卖发财,不然不会这么久不回去。
虽然他是北朔人,但是做买卖的脑子相当灵活。
在路上停下来休息了两回,眼看离着月亮湖越来越近。
相比关内,关外的天空看着更高更远,天际上,盘旋着几只鹰隼。
不管走到哪里,邹博章都会说出地名,并讲出此地以前发生过什么。
看得出,他热爱这个地方。
两人正边走边说,忽的,见前方坡上跑下来一人一马。
那人显然不怎么会骑马,马跑得费力,速度也慢,关键人好像随时会跌落下来。
邹博章骑马往前快跑一段,近了些,也就将那伏在马背上的人认了出来。
“是钟升!”他回身,朝后面的安明珠喊了声。
安明珠看去那下坡的一人一马,仔细看,那人并不是不会骑马,而是受了伤。
两人一前一后,骑马朝前跑去。
而这时,马背上的钟升也发现了二人,举起一只手朝他们挥着:“小将军,救救老师……”
才喊出声,人就再也支撑不住,从马背上滑下。
邹博章速度快,跳下马去,大步跑过去了钟升身旁。
这厢,安明珠也到了,才下马,就看到一身狼藉的钟升,嘴角还留着血迹。
“出什么事了?胡先生在哪儿?”邹博章焦急问道。
钟升喘息着,脸上尽是着急,紧紧抓着身旁人的手腕:“老师被抓走了,他们是北朔人。”
“北朔人?跑来明月湖做什么?”邹博章皱眉,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儿。
“是北朔人,”钟升肯定道,咽了咽口水,“我看到了他们衣裳下的军服。”
邹博章神情严肃起来,一边将钟升扶着坐好,并把水壶打开给对方:“若是真的,这可是大事儿,北朔军队居然私自越境?”
安明珠走过来,刚好听到他们的话,遂问:“可他们抓走御医做什么?”
钟升灌了两口水,终于算是缓上一口气,也就仔细说道:“好像他们那里谁受伤了,让老师去。老师不肯,他们就直接抓人……”
说着,竟是哭泣出声。
“我想拦,可一个人拦不住,还被打了一顿,”他懊悔的垂着地,“我就该劝老师的,早些回沙州。”
见他自责,安明珠劝了声:“这种事情谁也没想到,不是你的错。现在,我们得想办法,将御医找回来才是。”
抓走御医去救人,对方有伤,她直接想到北朔那两个相斗的部族——
作者有话说:狗子追妻第四式:睡前服务。[狗头叼玫瑰]
第78章 第 78 章 事情来得突然,邹博……
事情来得突然, 邹博章当机立断,先将钟升送回明月湖。
因为钟升受了伤,腿上被刺了一刀,仅用一条布绑着并不行, 而明月湖离得近, 那里有药。
“那老师怎么办?”钟升着急的问道。
邹博章指着西南方:“这里离巨虎山不远, 二哥他们驻扎在那里,我这就去找他。”
他清楚这边的地形,回沙州太远, 所以选择最近的巨虎山。
安明珠和钟升点头。
三人商定下,先回到了明月湖。
果然, 站在小坡上往下看, 便见着胡清的那顶毡帐倒下了, 一片狼藉。
邹博章简单将毡帐重新搭起, 便就马不停蹄的赶往巨虎山,临行前交代安明珠照顾好钟升。
安明珠晓得事情严重,点头应下。
等人走了后, 她进到帐子, 看到了地上的血迹,便从外面铲了土掩盖住,心中对胡清担心不已。
“那是我的血,他们用得上老师, 没有伤他。”钟升道,声音很是虚弱, “这群人太凶了,拿着刀就架在老师脖颈上……”
他回想着当时场景,不明白有人会对行医救人的郎中如此对待。他的老师医术了得, 在大渝朝,谁见了都是恭恭敬敬的。
安明珠走到人跟前,看着他的那条伤腿:“你别担心,舅舅已经去办了,我帮你把伤口处理一下。”
说着,她将帕子浸湿。
“我自己来,”钟升将帕子接过去,然后撕开自己的裤管,“我是行医的,这些会。”
安明珠嗯了声,遂去扶倒下的桌椅。
地上散落着纸张,那是胡清编撰记录的方子、草药,还未来得及装订。
好歹将帐中收拾好,那边钟升也将自己的伤口包扎好了。
安明珠走去门外看,夏日的阳光猛烈,照着湖面反出光亮。湖周围,散落着几顶毡帐,那是在这里居住的牧民。
“等舅舅带回来人,就送阿兄你回沙州。”她走进来。
“不,我不走,”钟升摆手拒绝,道,“我要等老师回来。”
安明珠看着他脚边的盆,里头的水已经染成红色:“可是你腿上有伤。”
留在这里没人照顾,凡事都不方便。
钟升叹了声:“明娘,我怕老师他万一回来,找不到我怎么办?我没有保护他,心中已经很不好受,我不能走。”
安明珠无奈,知道他虽然性情好,但是脾气犟。从小跟着胡清,二人说是师徒,其实更像是父子。
再者,他说得也没错。胡清只是个郎中,将人的伤治好了,那些人也可能将他放回来。
“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胡御医被带走多久了?”她问,便给人递了盏水。
刚才也只是知道胡清被北朔人带走,却没有具体说清。
钟升皱眉,脸上既懊悔又难受:“有半个时辰了,我去湖里打水,老师在帐中写字。我回身的时候,就见着七八个大汉进了帐,没一会儿将老师扯着就走。”
“没说是哪里来的?”安明珠问。
要真是和那交战的两个部落有关,到底是哪一方干的?
钟升摇摇头:“我上去拦的时候,听到其中一人用咱们的话说,给谁治伤。老师不肯,他们便动粗。”
安明珠听着,又问:“朝哪个方向走的?”
“北面。”钟升道。
安明珠嗯了声,从这些话里完全找不到什么信息,便道:“阿兄先休息,我去外面等着。”
说完,她从香炉里抹了些香灰,往自己的脸上一涂。顿时,白皙的脸变得脏兮兮。
钟升见了,开口嘱咐:“明娘,让你操心了。”
安明珠道声没有,将人扶着躺下,随后出了毡帐,将帐帘放了下。
此时已经是过晌,日头偏了西。
她心里头算着,舅舅去巨虎山,要用半个时辰,和二舅舅商议定夺也需要时候,之前肯定会派人过来这边。
所以,大概天黑以后,人会来这儿。
她坐在毡帐外,整理着那些纸张,一页页重新摞整齐。
说起来,这件事很麻烦。因为邹家军是大渝军队,不可能越境去北越救回胡清。而且,钟升说来的北朔人是军人,只是看到了对方外裳下的军衣,其余的并没有什么证据,想把人要回来,也没有办法。
关键,是北朔那边乱,很多人受伤,缺的就是医者,他们不一定肯放胡清回来。
钟升一直睡着,到了日头落下,还没醒过来。大概是因为失血,人很虚弱。
安明珠想煮些粥,等人醒来给他吃。
就在刚想进毡帐的时候,身后传来马蹄声。
她蓦的转身,看见从小坡上跑下来几匹马。当下心中一惊,因为是朝着这边来的,且来的方向不是巨虎山。
来人不是邹家军!她心中确定。
眼看着几匹马越来越近,她脑中飞速的转着,手心紧紧攥起。
很快,马就跑了过来,在她身前急急的勒住停下,马蹄踩起的尘土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抬手挥着尘土,然后仰脸看着马上的人。
一看便是北朔人,身形高大彪悍。心中生出一个念头,他们就是带走胡清的人。
“我老师呢?”她问,并在其中寻找着胡清的身影。
自然,她没有找到。
那人居高临下,看着马前的瘦小子,面上带着不屑:“收拾好药,带你去找他。”
他用简单的话说道。
安明珠立时明白上来,是胡清担心钟升出事,所以找借口,说要用药,这些人才回来的。而且,他们应当是把自己也当成了胡清的徒弟。
而真徒弟钟升还在里面睡着,要是知道北朔人又回来了,定然会跟着去,可他伤得厉害。就怕路上,这些人见他伤重,再丢下他……
“快点儿!”那人不耐烦道,手里一柄大长刀已经亮出来。
“是。”安明珠低下头,小声应道。
接着,她便转身进了毡帐,将架上的药瓶装上几个进口袋。
她看眼还在睡着的钟升,不想闹出大动静,便悄悄出去了。
外头,几匹马等着那里。
安明珠往其中一人看去,果然能看到藏在外裳下的军服。她走过去,站在对方马下,故意打开口袋来。
对方见是些药瓶,遂点头,然后示意她上马快走。
安明珠攥紧口袋,然后上了这人的马,坐在后面。
这种时候,她不会反抗,否则便会像钟升那样,被狠狠刺一刀。
坐好后,那人便骑马往前。
安明珠好似没坐稳,手里慌乱的扯了下对方的衣裳。
“老实点儿!”那人不客气道。
安明珠赶紧收回手,嗯了声。手落回自己身侧,然后轻轻一松。
一枚物什,就这么悄无声音的落去了地上。
几匹马很快上了小坡,此时天已经黑下,北面方向,更是一团漆黑。
安明珠回头,看着越来越远的明月湖,额前的发被风吹起,露出一张脏脏的脸儿。
邹家军,应该也快来了。 。
褚堰与顾岳商议了半天,包括明霞寺的主持,工部的百工,画师玖先生。
就功德窟的选址总算达成一致,在崖壁南侧。那里有五六个很小的洞窟,是早些时候,有僧人自己开凿的,用以平日在里面修行。
到现在,那里洞窟已经没有僧人用,正好可以开凿新功德窟。为此,已经派人将这事送回京城,除了官家的定夺,还要看钦天监的推算。
如此,等到京城那边定下,这件事就会昭告天下。
一直到天黑,褚堰忙完自己的事务,才有空去找安明珠。
结果到了她的院子,却扑了个空。杜阿婶告知,人头晌就去了沙州。
褚堰皱眉,那玖先生与他共事了半日,愣是咬紧这件事不说,他这跑过来才知道。就像他会把他的好学生拐跑一样。
除了无奈,他倒也没多少不自在。
有人肯向着她,证明自己的妻子出色。
想着明日自己还有许多事要做,铁定是不能去沙州找她的。明日不行,那就后日,先把手头的公务处理完。
如今,他也算得了片刻的空闲,便站去踏河边。
武嘉平跟在后面,看着人的背影道声:“大人,我想去东海。”
上次同夫人讲了这件事之后,他心里更加坚定了想法。
他没读过书,旁的营生也都不擅长,唯有这身手脚还可以。在军中挣个功名,将来也让碧芷脸上有光。
“东海,”褚堰当即明白了对方意思,回头看,“从军?”
武嘉平点头,也就直说了自己的想法。
虽然也知道,跟着褚堰的话,日后在官府中也能得个差事,但是他更想出去闯一闯。
他是从安明珠身上看到的这点儿,一个女子都可以,他一个大男人更要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