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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么说了,甚至还补了一句:“上界些许心意,也不知本境修士可曾领会?”

沈知微立马抓住下一个挑点。

第46章 046 这容仙子怎么这般容易破防?……

在沈知微看来, 这位容仙子还真是天真无邪。

第二层天能苟着的哪个不是人精?个个对上界动向费心打听,绞尽脑汁琢磨。

沈知微得了些物资,旁人怎会不知?不过大家关注重点跟容盈以为不一样, 都绞尽脑汁想沈知微背后有什么靠山。

沈知微:主要是靠明雪幽借口慕无限欣赏自己给调了资源。

如今容盈却生怕别人受了沈知微的“蒙蔽”。

好了现在大家都知晓容仙子想自个儿攒这个名声。

攒名声是人之常情, 可众人一品,也品出这位容仙子看似精明, 其实不通俗务,被捧久了也不是很聪明。

只不过人家身份在这儿,总归是要捧一捧。

沈知微亦态度端正,反应也快, 捧出一本账本。

“容仙子请放心, 上界拨下来那点儿物资,件件都记录在册,亦不怕落实去查。这条条去向, 都可向相关修士求证。”

容盈本来说话绵里藏针, 言语里点名沈知微欺世盗名,沽名钓誉。

但沈知微反应却有点儿怪, 一转头露出一副自证清白, 委屈无辜样。

容盈一惊,心思也转得快,琢磨沈知微可是特意卖惨?这是刻意做出一副出身下界,于是平白被上界仙子欺辱污蔑的可怜样儿?

众人瞧在眼里, 还不知晓怎么想。在场第二层天的修士也不少, 说不得便会心有戚戚, 觉得自己将人给欺凌羞辱了。

那些心思流转间,容盈心里亦一下子转过好几个念头。

不过在场围观群众其实跟不上容盈心里弯弯绕绕,这些基本是容盈一个人的内心戏。

围观群众肯定跟不上容盈脑补, 沈知微的打算也不是容盈所想那样。

沈知微送上账本,做足功夫,转头便说道:“容仙子意思是上界赈济之物,是用于受兽灾门派,这一分一毫,皆要追踪去向,不可令人中饱私囊。碧霞派肯定是一片赤诚之意,可旁人呢?”

沈知微慷慨陈词:“第二层天门派遭遇兽灾,又因窍心树关系被绑得死死,不能随意迁徙。这些门派已是十分可怜,如若再贪墨些上界赈济之物,岂不是狗都不如?”

姜邠面色铁青:骂谁是狗呢!

但沈知微是明骂,她迅速把火烧在姜邠身上:“碧霞派离受灾处远些,多有不便,其实上界大半物资也是拨给琉璃阁。”

“姜阁主,不如你也让容仙子查查物资去向?想来也记录齐整,不怕追溯细探。”

容盈无语哽咽,她可不是这个意思。容盈本来只是不愿沈知微白占善名,想要受灾修士知晓恩泽何来。

结果让沈知微这样一说,闹成纠察贪墨了。

这算个怎么回事儿?

沈知微针对的还是她并不喜欢的姜邠。

容盈都好奇了,这姜邠究竟把沈知微怎么了,惹得沈知微追着他咬。

容盈不耐烦沾这些下界烂事,又不愿意当沈知微的枪,但面上也要装一装,是故说道:“姜阁主也将账本送上,择日再看。”

容盈也没准备真较真儿。

不过话一说出口,周遭气氛也有点儿异样。

就连容盈也察觉似乎有点儿不对劲,可也不知晓自己哪里说错了话。

她不知道第二层天比较野蛮,素来不讲究这些。

沈知微把账目记得很详细,是因为沈知微是个奇葩。

下界是个烂糟地儿,那可不是虚的。

元元天有时会给本境拨点儿资源,但基本就是谁能争取到就是谁的,拼的是在上界门路。

沈知微从上界撸了些资源,没有私吞,反倒分给受灾群众,受惠修士都挺感激沈知微的。

容盈显然就是太较真儿了,在动不动就可灭门的地方,没那么多讲究。

姜邠皮笑肉不笑,说道:“容仙子可能不明白,在第二层天行事,并没有那么讲究。做一些急事时,是不会有闲心去记什么。”

他言语里便透出几分不恭顺,有点儿你不懂,这事儿你别管的调调。

姜邠如此大胆,周遭修士都有些意外。

甚至容盈也不觉怔了怔,没想到一个下界修士敢这般和自己说话。

容盈不觉怒意上头,面做忿色:“你说什么?尔等下界门派行事,就是这般乱七八糟吗?”

姜邠笑了一下,一副不与人相争样子,容盈也为之气结!

阿姊曾跟容盈说过,容月君外出办事,最厌恶的是旁人做出一副你不懂的样子。通常这个时候,容月君剑会说话,一剑一个窟窿。

那时容盈听了,还觉得阿姊性子也未免太偏激些。

真等自己遇到了,容盈却被气得心尖儿发颤,甚至隐隐亦有此冲动。

不过容盈终究没有容月君的气性,而且近些年甚少与人动武。

她内心浮起的第一个念头是——

等回到元元天,一定要告诉阿姊。

阿姊不会饶了此等狂徒的。

沈知微明挑将双方真挑出了火气后,又在一旁继续加柴:“姜阁主说话好生无礼,想来是在本境霸道惯了,也不把上界放在眼里。若你问心无愧,何妨去查一查,旁的不说,这次随容仙子而来的还有几位刑台弟子,容不得你嚣狂。”

姜邠眼底深处似有几分火光流转 ,冷笑:“原来容仙子这次还领了几位刑台弟子前来?”

就连容盈也微微错愕,不甚明了。

沈知微一笑:“当然如此,瑶光门那位梅薇仙子去刑台哭诉一番,说什么前任门主明面上是兵解而亡,实则也是死得不明白。而这凶手,怕便是得利之人。”

这瓜容盈都没听过,听到了也轮不到容盈管。阿姊早就叮嘱她,说这些下界宗门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是是非非说不清楚,不必理会。

但姜邠信了,他觉得而今刑台与沈知微沆瀣一气,已经连成一线,刻意针对。

抛开这些,还因容盈从前并未亲临下界。

如今破天荒第一次,姜邠自是会多想。

姜邠觉得其中必有阴谋。

最重要是沈知微说的事他真有做过。

贪墨上界物资也好,私底下搞死瑶光掌门也好,姜邠是当真做过。

虽不知梅薇从何处知晓此事,但若不是梅薇告密,这桩秘密也不会从沈知微口中说出来。

沈知微估摸着姜邠正怀疑所有人在对他做局,所以才跟容盈说话这般不客气。

平时姜邠在上界仙修跟前乖顺得像条狗一样,而今这种态度,说明有点儿破防,说通俗点儿是破罐子破摔。

沈知微也不客气,打铁趁热,拿出最后一击,准备让姜邠情绪崩溃一把。

她说道:“除开这些,我还要揭发姜阁主杀妻之事。阿瑶,你将青芷姑娘领来。”

姜邠脸色骤变,容色愈发阴鸷。

那青芷被碧霞派收罗,他本以为沈知微会送去刑台,未曾下居然搁这儿搞舆论。

当年处理完齐鸾父女,他曾下令追杀所有知情人,自也包括齐鸾身边的女侍青芷。

那时齐鸾和青芷争执一番,随即将青芷逐走。

那时姜邠并没有怀疑齐鸾演戏,不过斩草除根是他良好谨慎的个人习惯。

他先在青芷身上下了恶咒,之后又令人追杀。

杀手们未寻着青芷,搜寻数月无果,他也以为青芷已中咒而亡。

不过沈知微却将青芷给领来。

厉瑶领着一名身着素衣、面容被白纱遮掩的女子现身。其身形纤细,步伐沉稳,虽看不清全貌,依稀能看出几分当年青芷的轮廓。

如此一来,更显得沈知微是有备而来。

容盈眼里厌意更浓几分,这齐鸾是天池宗长老之女,被几句好听话哄得下嫁,结果居然如此惨烈。

因容盈也是出身尊贵,这档子事她比较敏感,多少有些代入感。

容盈言语阴阳:“自来女子下嫁死得不明不变虽不是什么稀罕事,但总归要查明白,姜阁主,是不是?”

姜邠容色阴骘,张口便骂:“你这个贱妇住口!”

容盈一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在场众修士亦纷纷风中凌乱。

沈知微在一边劝:“姜阁主是乞儿出身,没什么个人素质,一急就说点儿脏话,容仙子别跟他计较。”

不过容盈没来得及给什么反应,她而今还在蒙蔽中。

她此生还没被人如此辱骂过,而今还未缓过劲儿来。

看着容盈没调理好,沈知微也感慨她心理素质比较差,不过被骂一句,用得着破防成这样子。

青芷走到众人中央,目光直直落在姜邠身上,声音沙哑却清晰:“奴婢青芷,当年齐鸾仙子偷偷将我送出,乃是因旧主被姜邠所囚——”

她话语未落,姜邠已眼露凶光,分明有掀桌之意。

第47章 047 为何发癫

下一刻, 姜邠化伞而出,当着众人之面重重向青芷袭去。

沈知微也未阻止。

青芷言语一顿,身躯被姜邠轰杀成渣, 却无众人以为的血肉横飞。

片片木屑纷飞, 眼前青芷竟是木制人偶。

当年姜邠心细,青芷离去时已种下恶咒。再之后, 青芷已中咒而死。

沈知微也想搜罗个人证,不过并无结果。

散开的木屑纷纷扬扬,其中一片落至沈知微手背之上,沈知微凑过唇瓣轻轻吹去……

她笑了一下:“姜阁主如若问心无愧, 何须这般急着动手, 杀人灭口——”

姜邠那把艳伞展开,伞上一朵玫瑰花鲜润欲滴。

在场众修内心亦隐隐有些古怪,沈知微固然是特意引姜邠入彀, 但这位姜阁主素来隐忍狠辣, 为何今日竟是这般沉不住气。

沈知微:“姜阁主沉不住气,这乃是因为有些事, 姜阁主当真做过, 经不住细查。譬如从前瑶光门主也是半仙之境,为何竟随随便便,为之所杀?再来就是,第二层天兽潮, 当真与你无关?”

姜邠蓦然冷笑:“元元天逼我太甚!”

“是我做的又何妨?尔等想知晓, 我无妨告诉你们。阿鸾死后, 我用她的皮制了这把伞,炼其魂魄,死了都为我所用。这生前死后, 皆是惠泽于我!”

他冉冉一笑,恶意满满:“你瞧阿鸾背后那朵玫瑰刺青,如今也开在伞上,受千人万人观赏,是不是很是有趣?”

沈知微知晓的类似这等事不少,也不算多震惊就是,但姜邠当着众人的面侃侃而谈,这样说话,也是难得一见。

容盈终于缓过劲儿来,娇美面颊泛起了一层铁青之色,怒斥:“果然是姜氏婢仆出身,竟凶狠如斯!真真儿上不得台面。”

她想这身份尊贵女修是绝不会往下择道侣,否则还不知晓能择出来个什么。

姜邠蓦然嗓音转戾:“尔等元元天可曾给我什么选择之机?”

“若无谢倾玉恩许,本境之中,原本不会有什么门派能顺利升境。从前林雪岸得他喜欢,养成本境第一大门派。可林雪岸又是什么好人?”

“无非是林雪岸会忍气吞声,在谢倾玉面前扮乖顺,甘愿做九嶷仙宗的狗。于是谢倾玉愿意赏赐个恩典。而我!可是我呢!任我如何的在他跟前扮好,于他而言,我皆不可信。”

“因为我是仆人出身呢,因为我狼子野心,因我不肯顺服。我面前安顺都是假的,怎么扮乖都没人会信。”

“于是,我的前程也就看得到顶,我这一辈子都已困与笼中。”

姜邠在这儿发癫,剖析自己是如何的被打压,又是如何的命运注定,是全世界压迫不给他这个奴仆出身的人一个好机会。

不过沈知微听着也就那么回事儿,在场共鸣的人也基本没有。

姜邠这等人设,放小说话本儿是劲劲儿人设,因出身问题一开始命运注定。

但故事里看看就好,要是身边真有这么一个人,他又发了狠要吃你家大米,恐怕你你不会同情他。

姜邠是怎样一副凶狠的德性,第二层天的修士皆是十分清楚。

甚至在场的琉璃阁弟子也无语哽咽,觉得自家阁主话怎么这样密?

本来不过是区区杀妻而已,齐长老死得骨灰都扬了,计较起来也没什么好计较的。

谁想姜邠居然发起癫来,这样凶凶狠狠的折腾。

姜邠这是一点儿后路也不留,简直未将本派弟子如何的放在心上。

不过有人就看热闹不嫌事大。

沈知微就一脸严肃:“你这样指责谢宗主,总归得拿出证据来。”

姜邠可以大胆说,放心说。

搁这儿人多,正好使他直抒胸臆。

姜邠看了沈知微一眼,眼神甚为怪异,容色亦愈发癫狂。

“他不会让琉璃阁顺利升境,重要关头,忽而寻出些我的错处,将琉璃阁打压一番有何稀奇?开启兽潮,我正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吸纳弟子,超越两万之数,方便顺利升境。”

“我要让他阻也不能来得及阻。”

“这是我唯一破局之策。”

此语一出,在场一片喝骂之声,指责姜邠狼心狗肺,是狗都不如的东西。

第二层天的修士比较简单粗暴,说话比较直,听得容盈面红耳赤。

容仙子可是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多粗话。

沈知微却微微有些不耐烦,这开启兽潮之事固然是沈知微扯出来,但并非沈知微目标重点。

姜邠跟谢倾玉之间肯定有些外人不知的微妙。

姜邠心理素质倒是挺好,被人这般辱骂,面上一点儿看不出来在意。

他反倒轻轻抬起手掌,看着自己手掌心,冷笑说道:“我有何错之有?是谢倾玉不能容我!他名满四境,怎容我上第三层天?怎许我这个卑劣无耻的下仆离他不过一界之隔?任我如何讨厌,他嘴上不说,心下却是待我极厌恶,绝容不得我出头。”

沈知微仔细的竖起耳朵,恨不得让姜邠多说几句,但姜邠却似忽而住了口。

涉及那样一个大秘密,哪怕姜邠而今怒及,却亦未再多说什么。

经姜邠这样一番解释,众人方才知晓姜邠今日为何发癫。究其原因,主要根子是在谢倾玉身上。

原来谢倾玉不待见姜邠,又眼见琉璃阁规模颇大,已准备寻把柄将姜邠压一压。

这沈氏又上跳下窜递把柄,而且这些把柄很可能是真的。

有些事儿不上秤二两,上秤千斤,也不怨姜邠居然崩了。

那把艳伞张开,轻盈浮空旋转,所系之铃叮叮咚咚,不绝于耳。

其实熟悉姜邠的琉璃阁弟子皆知晓,这是阁主心浮杀人之年的鬼样子。

一时琉璃阁弟子只觉姜邠大约是要跟沈知微厮杀一场。

不过出乎众人预料,姜邠居然握住伞柄,往后一推,轻巧掠向屋顶。

沈知微口里问:“姜阁主,那瑶光门主也是半仙之境,你是如何杀了他?为何竟无折损,又使他呈现兵解之状。”

姜邠深深看了沈知微一眼,一时眼神微微恍惚。

沈知微这时节还问这些做什么?难道她真是那个人?

那是姜邠的一个梦,是少年时难得有点儿干净的一个梦。

可旋即姜邠眼神冷下来。

他告诉自己,此生此世,最爱之人永远是自己。哪怕是曾经旧梦,也应毁在这里。

姜邠没有深问,他宁愿自个儿是糊涂的。

他深深呼吸一口气,双眸冰冷若雪。他亲手杀死自己妻子齐鸾时,就是这般眼神的。

姜邠足尖一点琉璃阁的飞檐,后心一枚传送符光辉流转,容盈惊呼:“他是要逃!”

旁人亦有所觉,可姜邠早有准备,下一刻身躯化光,已在容盈所结天品阵外。

接着姜邠方才足下的传输阵眼也噼啪炸开,顺势毁之。

一系列行云流水举动,足见姜邠是蓄谋已久。

艳伞在姜邠掌心骤然暴涨数倍,伞沿流转的猩红阵纹与伞面玫瑰交相辉映,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气。

他低头瞥了眼阵内哗然的众人,微微一笑:“私纵妖兽?我确实是做过的。”

话音未落,他握紧伞柄猛地往虚空一刺。艳伞尖端破开一道漆黑裂缝,裂缝中瞬间涌出浓郁的腥风,伴随着无数妖兽的嘶吼声,震得整个琉璃阁都在微微颤抖。姜邠手腕翻转,伞面旋转间,裂缝被硬生生撕得更大,一只只形貌可怖的妖兽顺着空间间隙疯狂涌入。

这些妖兽皆是经历过兽潮淬炼的凶物,且身躯庞大。有颅生着三只竖眼、獠牙外露,有身覆厚鳞、口吐酸液,亦有背生双翼、身形庞大者。虽形貌不一,但皆身躯庞大,形容狰狞。

咚!是容盈所布下天珠法阵被重重一冲。

下一刻,是络绎不绝冲击。

姜邠手执艳伞,那柄艳伞又恢复如初,被他握于掌中。

他性情不是很好,失意时会脾气暴躁,逮着谁都乱骂甩锅。

但得意时,姜邠倒是有几分翩翩佳公子的风度。

如今他浅浅含笑,倒颇有点儿冷艳神秘之姿。

现场乱成一锅粥,沈知微扬声安抚:“姜邠亲妹姜翠是他倚重信任之人,今日却不在场。我看留在现场的琉璃阁弟子并未姜邠真正心腹。也无非是些祭品,并布知晓姜邠计划。”

本来姜邠一走,在场的琉璃阁弟子顿成众矢之的。

而今沈知微这样说,其他人对琉璃阁弟子敌意倒略缓和了些。

姜邠瞧在眼里,容色微凉,似有几分古怪。

沈知微大约是人群之中最冷静一个吧。

她虽狡诈无耻,但确实颇沉得住气。反倒是那个容盈,说是什么上界仙子,而今已是花容失色,神魂无措。

四周星腥风阵阵,容盈确实脑内一片空白。

这时节,一人凑至容盈跟前,握住了容盈发颤的手腕,说道:“容仙子,你静下心,开始快些催动法阵抵御兽潮。”

说话的正是沈知微。

沈知微还有用得着容盈的地方。

容家果然是资源丰富,天品阵珠果真是上品货,质量杠杠的。

不过而今此阵只是被动催动了自动防御,尚未发挥全部实力。需得天阶阵珠认主的主人容盈催动,方才能发挥全部实力。

不过容盈没缓过劲儿来,她双眼发直,一时甚至未能分辨出眼前之人是沈知微,容色甚急:“棠儿,棠儿在哪儿!”

作为母亲,容盈甚急。

沈知微当然也担心沈小婵安危,不过要护住女儿,首要就是防住妖兽。

容盈这么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看着不是很好沟通。

第48章 048 这孩子跟前,是能干杀人的勾当……

沈知微无语凝噎, 难道要她杀人夺珠,强行换主?而且还有孩子在场呢。

沈知微虽素来不大讲究,不过在孩子跟前, 总归有些不好意思。

而且这么干只怕会刺激现场其他修士, 造成被困修士内讧,总归不算上上策。

她步步为营, 各种造势,加以逼迫,也不是说没算到姜邠会发癫。

但沈小婵在现场确实是出乎沈知微意料之外,是沈知微未想到之事。

女儿在此, 沈知微当然亦有些束手束脚, 忍不住想吐槽究竟是哪个天才想出来主意,居然让天元府的小修来第二层天刷经验。

这个问题很快便有了答案。

容盈六神无主,在一旁自曝:“若非我一番安排, 棠儿怎会来这下界。”

沈知微忍不住感慨不愧是你, 不过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些时候了。

她正欲再劝,现场一阵惊呼, 容盈面容亦因震惊微微扭曲, 搞得沈知微有点儿好奇——

沈知微也不觉扭头望去。

阵外妖兽如潮水般分开,如迎接什么凶物一般,生生的分开了一条道。

一道如小山般身影缓步而来,赫然正是那只黑麟兽。

这只凶兽在四界战绩颇为了得, 无他, 只吞过两个半仙修士罢了, 算得上兽中翘楚。

如此凶名,能吓得人尿裤子也不稀奇,更不必提现场被困修士宛如惊弓之鸟。

姜邠悬浮在半空中, 看着阵内慌乱的众人,尤其是容盈惊怒交加的神色,笑得愈发畅快:“容仙子,你的天品阵珠确实不凡,可惜啊 !挡不住我为你们请来的这些客人!”

姜邠本来便心性扭曲,如今内心这点儿变态心思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艳伞上的玫瑰在血腥气中愈发鲜润:“尔等不是要查我吗?不是要定我的罪?今日便让你们尝尝,被妖兽撕碎的滋味!”

他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随着妖兽的嘶吼声传遍四方,让阵内众人无不心头发凉。

不过在场琉璃阁弟子对自家阁主还心存幻想。

虽然沈知微都点明了大家都是牺牲品,但这些个琉璃阁弟子还存在一点儿侥幸心理。

这些弟子纷纷跪下,如此哀求:“我等皆是对阁主忠心耿耿,愿为阁主驱使。”

沈知微说姜邠处心积虑,但在场琉璃阁弟子都没怎样听进去。

这些弟子骤遇此事,内心还比较单纯,觉得姜邠是骤然被逼导致的心性癫狂。

如果不是沈知微已是半仙之境,他们只怕还会想要杀了沈知微以此来讨阁主欢心。

但下一刻,这几只路人甲立马被打脸。

姜邠也不装了:“旁人也罢了,折了一位容家千金,还有这么些天元府小修,惹了容家剑仙,谢家宗主,琉璃阁总要陪几个弟子,这故事方才像这么回事,是不是?”

那些个琉璃阁弟子死了心,个个面色丧丧,鬼哭神嚎。虽然第二层天弟子命如草芥,大家平时也习惯见死不救欺凌旁人,真轮到自己要死了还是比较伤感的。

姜邠不去理会自己那几只走狗,他好似漫不经意,目光落在了沈知微身上:“沈掌门可还满意?”

沈知微背后伤口火辣辣痛起来的,不过她倒也不甚在乎。

姜邠这样问,沈知微琢磨一下,露出认真思索样子:“虽有黑麟兽,但大约并非此物杀了瑶光门主,不知姜阁主用何手段?”

她这话问得颇有逻辑,若是黑麟兽,虽可杀了瑶光门主,但不能没动静。

这打起来肯定叮叮咚咚,少不得惹瑶光门弟子关注。

当初沈知微略问过梅薇,梅薇其实并未听得什么动静。

沈知微求知欲强,心里有什么疑窦,便直接问出来:“为何竟悄无声息,那瑶光门主竟似是兵解之状。”

姜邠面色变了变,显得颇为难看,显然并不是很满意。

沈知微这副求知欲强的模样并非他想看到的。就如那日沈知微在林雪岸跟前淡定,之后林雪岸也就莫名其妙没了。

姜邠恨不得撕破沈知微这等无所谓淡定,令她狠狠哭出来。

他冷冷一笑,容色略冷,甚为可怖。

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姜邠干脆一语不发。

旁人苦苦哀求也好,狠狠咒骂也罢,姜邠容色似如枯井无波,已无任何波澜。而今他什么都不在意,眼前这些人已是他眼中死物。

沈知微无法,只回过头,对容盈说道:“容仙子还是快些驱动阵珠,加以防御。”

没想到容盈心理素质是真不行,直至现在,也是一动不动,宛如痴了一般。

沈知微虽知晓她容易破防,未曾想能容盈居然废到了这个底部。

人群之中,容棠脸白若纸,不单单是容盈,现场小修差不多皆是如此,譬如谢珏也好不到哪儿去。

小孩子无论多早熟,毕竟经历太少,更何况天元府小修每个皆是天赋出众,被家里护得很。

这平时虽有些历练,也不至于安排此等阵仗,眼前现身的可是能吞噬半仙修士的九品妖兽。

这吃苦教育也不是这样整的。

沈知微瞧瞧那堆小萝卜头,又看看容盈,也看出几分端倪。

容盈面上神色和她女儿容棠如出一辙。

容盈从前也是天元府小修,诛魔大战时年纪不大,容家将她护得极好,竟双手干净未沾半点血腥。

容盈并无半点实战经验。

眼前场景又太过于生猛。

换做旁事,容盈可能比女儿成熟许多,但实战基本无甚差别。

这容仙子真是单纯得不得了。

沈知微也不是抱怨环境的人,暗戳戳想怎样搞个事情激发一下人家潜力。

正在这时,那黑麟兽却开始动了。

咚一下,黑麟兽狠狠冲击,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一道裂痕从中央蔓延至边缘,天品阵珠的光芒黯淡许多,摇摇欲坠。阵外的妖兽们似乎察觉到法阵即将崩溃,忽发出兴奋嚎叫,此起彼伏,令人心惊肉跳!

容盈蓦然望向了沈知微。

她想起那日慕公子验血,自己无意之间窥见,沈知微雪白后颈往下似有几道狰狞伤痕。

那年谢成璧从下境归来,被狠狠的咬下了一只手臂。

医修说过,谢成璧便是遇到这只古怪凶残的黑麟兽,方才受此重伤。

沈知微背后伤痕如此,显然是与谢成璧受了同样的伤。

这二人曾在第一层天同生共死,也不知晓经历了什么事——

容盈内心泛起了几道酸嫉之意。

但这不是重点,眼下也不是捻酸吃醋的时候。

重点在于凡遇这只异兽修士基本无幸,本境能有仙人之境的修士又能有几个?

哪怕偶有漏网之鱼,据说便会打上血食印记,沦为黑麟兽标记之物。

那兽凶狠贪婪,不死不休,据闻会追踪猎物多年,最后一定捕猎成功。

是故那年谢成璧伤好之后,就被叮嘱一番,绝不能再去下界。

是故这么些年过去,谢成璧总在元元天走动,连第三层天也甚少涉足。

容盈本已淡忘此事,如今心里却蓦然想起来,好似喘不过气来。

她蓦然有一个念头,心想说不准这黑麟兽就是沈知微招来的。

这念头初起时十分荒唐,毕竟姜邠已自认是他搞的阴谋。

但与其放手一搏,容盈心里下意识的去寻别的理由。

她想沈知微装什么,此刻背后旧日伤口已经宛如火灼,黑麟兽靠得越近就越是疼痛。但沈知微却做出一副恍若无事的模样,这样岂不十分可笑?

若不是心虚,沈氏装什么?!

再来就是姜邠也不是第一次在第二层天制造兽潮了,怎么从前就没有黑麟兽出现,这次偏偏出现了?

这几个念头一转,容盈忽而一下子便笃定了。

沈知微是故意隐瞒,此兽是因她而来!

可自己怎么办?她该怎么办?又能怎么办?

难不成杀了沈知微?

那念头一浮起来,容盈顿时打了个激灵。

她有些怕。

虽耳濡目染,但因她此生从未双手沾血,倒未必能一下子便能杀人。

更何况,这样仿佛,仿佛很是卑劣。

她是很不喜欢沈氏,但是杀人——

奇怪的是,她很快亦找到了理由,为了棠儿!

为了棠儿的安危,她双手染血也是在所不惜,是不是?

做母亲的,这样做才伟大。

容盈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嘴唇。

她想到容月君教的,说人生在世,别的什么拘束规则都是假的。关键时刻,最重要的是保住自己的命。

最要紧是活下去!

容盈泪水夺眶而出。

她想最重要的是她跟棠儿娘俩要活下去。

咚!却是黑麟兽重重撞击第二击。

阵照出现了第二道裂痕,这次是蜿蜒展开的横纹,观之触目惊喜。

沈知微已凑过脸,恶狠狠对容盈说道:“容仙子,你还是清醒些。”

外人眼里,容盈还是呆若木鸡的样子。

容盈心生杀念,她瞧着眼前沈知微面孔,这沈掌门还真是个绝色美人儿。

她拼命去想,谢成璧就是与此女厮混过,还孕育一女。想着这些事,她便能攒怒气。

然而电光火石间,又有一个念头在她心头浮起,杀了沈知微,黑麟兽真会离开吗?

其实,她并没有把握的。

好像并不会?

沈知微也防着她的,论狡诈狠辣会杀人,十个容盈加起来也抵不过她一根手指头。

若真要杀人夺珠,让阵珠重新认主,也需占据道德制高点,比如让容盈率先无耻之类,让别人知晓她是被迫反抗,免得阵中修士应激咔咔互相乱杀。

不过小婵在这儿,当娘的肯定诸多顾忌。

所以沈知微眼中含泪,情切:“容仙子,你想想你女儿,你做什么,她都看着你呢!”

这孩子跟前,是能干杀人的勾当的吗?

第49章 049 容盈的手轻轻发抖

虽然现在的小修都挺早熟的, 也是不大好的吧。

容盈似清醒了几分。

棠儿,正在一旁看着呢?!

女儿的一双目光仿佛落在了容盈背脊之上,令容盈通体发凉。

阵内忽然爆起一声凄厉的尖叫, 打破了死寂。

“你疯了!柳如眉你敢对我动手!”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两名身着青霭峰服饰的女修扭打在一处,其中一人发髻散乱, 胸口插着一柄寒光凛冽的法剑,鲜血顺着剑刃汩汩流淌,正是青霭峰弟子苏晚晴。而握着剑柄的柳如眉双目赤红,脸上满是扭曲的恐惧, 另一只手还死死掐着苏晚晴的脖颈, 力道大得指节发白。

“是你!是你引来的黑麟兽!” 柳如眉嘶吼着,声音尖锐非常.

“当年你被那畜生咬伤了肩头,医修都说你身上留了它的血印!它是来寻你报仇的, 要把我们所有人都拖下水!”

苏晚晴气息奄奄, 嘴角溢着血沫,却仍拼尽全力反驳:“胡说!血印早就被师尊用清心咒驱散了!柳如眉你分明是怕得疯了, 想找个人当替罪羊!”

“驱散?那为什么它偏偏这时候出现?”

柳如眉眼神愈发癫狂, 脚下猛地一踹,将苏晚晴往法阵边缘推去,“只有杀了你,把你献给它, 我等才能活!我是为大家安危, 不得不让你牺牲小我。”

这般同门相残, 竟让她说出几分大义凛然的味道。

她的话音未落,便狠狠拔出法剑,苏晚晴惨叫一声, 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般撞向布满裂痕的阵壁。更可怕的是,那处恰好是第一道裂痕的边缘,被她这一撞,裂痕骤然扩大,一道缝隙豁然张开。

柳如眉脸上的疯狂还未褪去,便见三只体型矫健的狼形妖兽顺着缝隙钻了进来。

妖狼显然被阵内浓郁的血腥气刺激,第一时间便扑向了离缝隙最近的柳如眉。她甚至来不及催动法诀,便被领头的妖狼一口咬住了脖颈,骨骼碎裂的脆响伴随着凄厉的哀嚎响起,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其余两只妖狼则扑向了尚未断气的苏晚晴,锋利的爪牙瞬间撕开了她的皮肉,惨叫声戛然而止。不过瞬息之间,两名女修便沦为了妖兽口中的血食,场面血腥得令人作呕。

阵外,姜邠看着阵内的混乱景象,艳伞上的玫瑰似乎又鲜艳了几分,他低低笑了起来,声音带着病态的愉悦。

那咬死柳如眉的妖兽凶性颇重,杀人似为取乐而非为裹腹,咬死柳如眉后并为啃死,而是继续扑前取乐猎杀。

兽类有一种机敏直觉,总会挑最薄弱的地方进攻。

妖狼眼露凶光,竟朝那些天元府小修扑去。

十来岁的孩子年纪尚幼,个个又天赋极高,自小以各种名贵药材滋养。落妖兽眼中,便是绝佳好肉。

第一个挑中的竟是容棠!

容棠小脸儿发白。

妖狼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容棠只觉浑身血液都似冻住了,她攥着法剑的手止不住发抖,连最基础的防御诀都忘了催动。

这时一道黑影骤然从斜侧窜出,挡于容棠跟前。

掠来容骁周身没有半分同龄人的鲜活气,墨发用一根素绳束着,脸上连半点惊慌都没有,唯有眼底翻涌的冷意。

也不知容月君平素是如何训练他,这小修好似个冰坨子。他拈诀而催,一抹黑色锐芒飞快掠来。

一切发生极快,两者只距三尺之刻,那道黑芒毫不犹豫地刺入它的眼窝!

“嗷 ——!”

妖狼痛得狂啸,巨大的身躯剧烈扭动,黑芒在其眼窝里搅动着,带出红白相间的秽物。他甚至没顾得上身旁被妖狼冲撞得摔倒在地的另一位小修南思思,那小修的衣袖已被狼爪划开,渗出血迹,他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般手拈法诀时,容骁袖下露出几道墨色咒纹。

下一刻,容骁催动法剑,法剑空中一化为三,直直向妖狼掠去。

旁人皆掠开,就受伤的南思思恰巧挡在狼妖跟前。

南思思也不是不想让,不过遇到此等阵仗被吓坏了,她又受了些伤,危急关头连御剑都忘了。

思思是个漂亮的孩子,虽年纪尚幼,却是唇红齿白,长大后必然是个美人儿。而今她眼睛里噙着些泪水,愈发显得可怜兮兮。

眼瞧着这个可爱的女孩子要命丧剑下,沈小婵御剑掠至,动得飞快。沈知微从小对女儿悉心教育,所谓修行一途,最要紧是跑得快。沈小婵刚刚入天元府时,就靠从冰瀑之中捞了江映雪攒下第一枚学分。

她没去管发狂的妖狼,反而先伸手将摔倒的南思思捞起。

那妖狼却蓦然弹起,往一旁掠去。容骁所御之剑也随之一折,不过变得晚了些,三柄剑有两柄刺了个空,只余一柄刺中。

妖狼暂且未死。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骤然闪过!容盈终于从方才的怔忪中回过神来,她手腕间镯子凝聚起浓郁剑息,剑身嗡嗡作响,一道凌厉的剑气直劈妖狼,妖狼的头颅应声落地,滚烫的鲜血喷溅了一地。

有三只虫子也从狼耳里爬出来,慢悠悠地爬回沈小婵的袖口。

容盈实力其实并不差。

她是玉液境,离半仙之境只是一步之遥。容盈天赋是中上之姿,但心境差些,是故始终难以踏进这最后一步。

但上头有个宠爱她的阿姊,容月君自然为她这个宝贝妹子殚精竭虑,想了许多办法。

于容盈而言,什么绝世名剑,上品法器,皆一样不缺。

譬如容月君为她寻的这柄弦月剑,其中有上古剑魂,又与容盈功体十分投契。两相加持,能让容盈施展出半仙之境效果。

只是容盈手生,虽有无数宝贝,又有投契宝剑,却未杀生开荤,与她那个征战无数的阿姊截然不同。

杀区区妖狼本不算什么,容盈手却忍不住轻轻发抖。

但她毕竟成功了,于是她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那种感觉似乎并不坏。

自从离开天元府,后嫁给谢成璧,她无非是生儿育女,又替阿姊管理容家上下庶务,又譬如人情望来等等。

如今容盈亲手杀了一只狼妖,那等感觉真是说不出的奇妙。

忽而间,她身子好似轻快了不少,整个人也不似方才那般木讷呆滞了。

容盈蓦然向前几步,将女儿搂在怀中,感觉到容盈身躯还在轻轻的发抖。

她只以为女儿怕得厉害。

而另一边,沈知微早已身形一闪,伸手就将沈小婵拎进了怀里。她掂了掂女儿的重量,又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没受伤后才松了口气。她面上却没好气:“你呀,真出了事,也不知晓怎么办。”

沈知微蹭蹭妈妈,认真脸:“主要还是学的老沈。”

这就叫家教。

沈小婵伸手挠了挠袖口,沈大、沈二、沈三正从里面探出头来,她的好宝宝们像是在邀功。她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容骁,悄悄跟沈知微咬耳朵嘀咕:“那小矮子也太无耻了。”

该说不说果真是母女连心,沈知微会板起脸,做出一副正经样子,让女儿别给小修们取外号。

但女儿一声小矮子,沈知微秒懂,目光瞬间望向容骁。

容骁就是小矮子。

方才容骁驱剑甚急,险些伤及南思思。

旁人看在眼里,也不觉得如何,总归觉得容骁不会是故意的。

那样时刻,大人都未必有容骁反应快。这急中出错,有什么岔子,也是在所难免。

容骁只是来不及险些误伤罢了。

但沈小婵可是心里有数,容骁不是不能够,而是不愿意。

为了杀敌,伤及同伴也不值得在乎。

更何况大家只是同班同修而已,可能在容骁眼里也根本算不得是同伴。

念及容骁对自己一番威胁,估摸着独独容棠才算人。

若不是沈小婵关键时刻,让沈大沈二沈三钻入妖狼耳朵里,恐怕容骁根本不会转剑。

沈小婵心里有点儿生气,小矮子还真是狠毒!!

沈知微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心想小婵乖呐!

她怎么能生出小婵这种善良又勇敢的好妹宝?

沈知微这个当娘的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方才她权衡利弊,觉得此刻跟容盈互杀并不划算,决意用亲情唤醒容盈的道德品质和做人勇气。是故她弹了一滴吸引妖兽的凝香露在容棠衣衫之上。

以容盈实力杀个妖狼还是手拿把掐。

是故沈知微也在一边看戏。

结果没想到小婵一把跳出来,虽沈知微怎样也来得及,不过还是吓了一跳。

这时节另外两只妖狼亦是已被制服。

其中一只已然死了,另外一只重伤。

容棠蓦然挣开母亲怀抱掠去,她化出青鸾引,一咬牙,狠狠一刺——

容盈察觉女儿颤抖,以为容棠在怕。其实容棠并不是怕,而是觉得羞耻。

她比不过容骁,连沈小婵反应也比她要快。

容棠心高气傲的,肯定觉得不快,且引以为耻。

如今容棠报复似的狠狠一刺,杀了妖狼,想要洗清自己耻辱。

一蓬鲜血染了几滴在容棠的裙摆之上,她蓦然狠狠擦去了脸上的泪水,脸色倔强又尖锐,不觉说道:“我自然绝不会怕!”

第50章 050 容骁他没想过会被拒

容盈呆了呆, 有那么一刻,她只觉女儿神态有些像阿姊容月君。

沈知微趁机鼓动,趁热打铁:“是了!容小修小小年纪都不害怕, 咱们这些成年修士更不应怕。”

然后她才侧过头, 对容盈说道:“容仙子,还请你催动阵珠。”

这是沈知微今日第三次请容盈催动阵珠了。

容盈心理素质是差了些, 不过而今终究是缓过劲儿来,也提了几分精神。

容盈剑上犹自有血,她方才斩杀了妖狼,又被女儿几句话激起容家女儿的凶性, 看着也没那么木。

毕竟有容月君这个剑仙在前, 容家女修一向是出名的生猛。

容盈催动阵珠,人也活泛起来,指点在场修士按法阵位置站位, 共同护阵。

这样一来, 法阵由被动防御化为主动提升,防御能力大大增强。如此一来, 就连之前的裂痕也缓缓愈合, 重新修复。

容月君给亲妹子的果真是好东西,就是方才容盈受了惊吓,使用严重不当而已。

如此黑麟兽再行冲撞几次,虽震感强烈, 却未似之前那般冲撞出裂痕。

容盈先诛杀妖兽, 而今又顺利护阵, 渐渐也有了底气和自信,本来惊惶的容色渐渐缓和。她指点众人站位护阵时,也渐渐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招摇气派。

沈知微倒是不出风头了, 搁一旁当群众。

沈知微还在心里发感慨,所谓为母则强,这母女情真是感天动地了不起。

姜邠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面色也禁不住沉了沉,隐隐生出了几分狠色。

而今容家母女比较扎眼,但姜邠留意的却是沈知微。

表面上看来,是容盈缓过劲儿来力挽狂澜,可实则是这位沈掌门暗暗控场。

沈知微跟姜邠以为的不一样,或许也与姜邠从前以为的不一样。

至少在姜邠心里,从前那位温柔狡黠,却似不通俗务,被护得极是干净纯粹。

纵有相似的小动作,似乎也不似同样之人。

姜邠眼里得意之色微敛,也不知晓在想些什么。

方才一切发生太快,众人收到的信息应接不暇,而今大家情绪缓和下来,也开始慢慢的缓过劲儿。

现场有三具狼尸,还有两具尸首。

柳如眉尚算是全尸,苏晚晴几下功夫已经被啃了小半,血淋淋的搁地上,看着不大令人舒坦。

法阵尚未攻破,这个伤亡纯属自己窝里反。

在场有些上界修士,今次随容盈而来,偏巧困于此地,心里也不免窝了些邪火。

于是便有人开口:“这下界修士也是可笑,好端端的,自个儿同门相残。”

若是往常,容盈必然会赞同,觉得此言大有道理,毕竟下界修士一向短浅庸俗,可笑不堪。

可而今容盈却不是滋味。

死去柳如眉的想法竟与她如出一辙。

容盈瞧着眼前两具尸首,她心尖儿好似扎了根刺,不是很舒坦。

不过是片刻之前念头,容盈都仿佛不识那时的自己。

她压下面上燥热,继续催动阵珠。

在场的青霭峰派弟子面上却泛起了惭愧之色。

其中一个年轻女弟子小小声:“我青霭峰弟子也不是如此,是柳师姐寻个由头,特意发作。她原跟薛师兄有一段情,闹了别扭,后薛师兄又与苏师姐相好,于是便有几分记恨。这是原本有旧怨——”

这般说着,女弟子还狠狠瞪了那位薛师兄一眼,颇有埋怨之意。

原来这薛师兄皮囊虽好,性子却软绵温吞,给谁都留了三分念想,两个女子平素就掐得厉害。

青霭峰带队的陈长老也不阻止,任由旁人对那位薛师兄投去不满眼神。

沈知微感慨,这男人不检点可是真要命啊,还是要修身养性,洁身自好才是。

不过说到底,在场之人这么议论,都是因为内心惶恐缘故。

困于此地,外有异兽,若内里还自相残杀,大家心理上也扛不住。

于是便有人指责,说是下界修士不堪。如此一来,那等事就是下界修士才会做,拼命将自己给摘出来。

青霭峰弟子拼命甩锅桃色纠纷也是同样的心态。

其实哪怕没有这个桃色纠纷,压力之下会发生背刺之事也并不稀奇。

好在容盈出身仙门世家,防身的法宝也很硬核,抵御住攻击之后,在场修士情绪也平稳起来,初步恢复了秩序,使得彼此之间没有咔咔乱杀。

开始甩锅是道德感复苏表现,沈知微也乐见其成。

如果当时容盈没绷住,也因情绪激动开始动手,那可不是现在这副光景了。

沈知微虽耍弄了一些小手段,但对自己控场结果十分满意。

旁人眼里沈知微挺爱出风头,而今她却是深藏功与名。

而今出风头的却是容盈,容盈此刻温声说道:“好了,大家一起共历此劫,也是一种缘分,也该彼此扶持,不分什么上界下界。如若能顺利脱身,岂不是一桩善缘?”

平时容盈可无此胸怀,可她方才心存卑劣之意,可谓心里有鬼,于是居然说出这么一番宽宏大量的话。

这番话造成的效果还是挺好的。

下界修士肯定是受宠若惊感激涕零,而上界修士亦是觉得容盈很有从容气度,不似平日里的那般小心眼儿,觉得不愧是仙门世家教出来的仙子,关键时刻就是沉得住气。

大家也对容盈添了点儿世家滤镜。

别人眼里爱出风头的沈知微此刻却未去出什么风头,更没去刷存在感。

她想着自己计划,另有一番算计。

她猜姜邠心里必是在想,如若久久未能攻破,会有什么后果。

容谢两家可都是各有一位仙人之境修士,若知晓在场这些个人出了什么状况,必然是齐齐出动。

若不能遮掩,姜邠必然是粉身碎骨。

容盈等人不死,姜邠赔上些琉璃阁弟子有什么用?

姜邠必然会猜测容盈可有什么秘法通知其姊?再来就是,哪怕通知不到,若容盈迟迟未归,谁都知晓必是出了什么事儿。

沈知微如此思之,一双眸子禁不住灼灼而生辉。

如此一来,姜邠只能使出自己底牌,那就是他用什么杀了瑶光门掌门?

瑶光门没了半仙之境的门主,才被姜邠这么肆无忌惮的吞并。

姜邠大约也是想到了此处,面上戏谑欢喜之色渐渐收敛,转而生出几分凝重之色。

他冷冷望向人群之中安安静静也不出风头的沈掌门,面色晦暗莫名,似在思索什么。似姜邠这样之人,此刻面上亦是神魂不属,好似有什么事委实难断。

这时节,沈小婵也与江映雪背靠背贴一起打坐,安安稳稳的。

本来沈小婵是想偎依着老沈说话的,当然她会拉着小雪一起。

不过看到容棠亲手杀狼决绝模样,沈小婵顿也有了点儿竞争意识。

容棠都这么杠,她可不能做偎依在阿娘怀里的小宝宝。

这样调息时,一人却靠近她。

沈小婵抬头,看见居然是容骁。

容骁冷着脸,仍一副小冰坨子的样子,小小年纪似并无情绪波动。

他却撇了沈小婵的手臂一眼。

沈小婵方才救人时也擦伤了手臂,沈知微已替她上了药,细细的包扎过。

容骁心想下界修士也没有什么好药。

他递过一个白玉小盒,缓缓说道:“药!”

这是给沈小婵送药来了。

一旁的江映雪也有点儿受宠若惊,有点子纠结。

虽然江映雪也觉容骁十分讨厌,不过话说回来,跟容家小修树敌心理压力还是蛮大的。

如今沦落险地,有缓和机会,以后纵不是朋友,至少不是敌人。

似乎,也还不错。

沈小婵却不收:“咱们不是说要比试?是不是输了的还要给个彩头?”

然后沈小婵用口型说了小矮子三个字。

容骁面上容色更冷了几分,已收回手。

他未想过沈小婵居然还会拒绝自己。

沈小婵想了想:“你可把药送给思思。”

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沈小婵也不好这时候拆穿容骁杀狼妖时候不顾其他小修性命。

如果容骁知道错了,然后对南思思表露一下歉意,她倒是肯缓和一下彼此之间关系。

下一刻,容骁手中那盒药就此化为齑粉。

容骁转身归于原位。

沈小婵赏给他一个大大白眼儿,只觉他自我感觉良好。

小修们置气并未引起什太多注意,小修们彼此闹性子而已,而且毕竟未曾打起来。比起地上躺着两具尸首间同门相残,也算不得什么。

这时节,偏又是异变顿生。

姜邠面上亦浮起几缕诡异之色,那艳伞流转间,所系金铃叮叮咚咚作响。

从前,他是那人仆人。

他那主人十分任性,使唤的事也很琐碎,摇摇铃铛,他必然要过去服侍。

但现在时代却是变了。

从前人唤他,而今他唤人。

妖兽聚集,四周已凝一片雾,那些雾渐渐浓了,浓雾里却掠来一道身影。

沈知微面容也有一些细微变化,她一双眼睛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