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091 只在心口种下心魔
两大仙人之境修士直接对抗, 沈知微身躯也“飘”了起来。
一条手臂牢牢将沈知微腰身扣住,自然是慕无限。
沈知微抬眼,触及慕无限双眸, 对方那双眸子之中有浓浓占有欲。
这样的时刻, 沈知微蓦然吻住了慕无限的嘴唇。
她这段日子刻意疏远、拿捏,以种种借口让慕无限不能触及自己, 冷静看着慕无限手指抚摸自己刺绣,对贪狼之傀发狂吃醋,却好似什么都不知晓般一切如常。
明明慕无限拥有那些翻云覆雨的记忆,沈知微却未让慕无限沾自己一根手指头。
而在慕无限最隐忍时刻, 在慕无限将要发疯极限时, 她给了慕无限一点儿甜蜜奖赏。
四周飞沙走石,鸡飞狗跳,人人慌乱, 还有两个仙人之境修士在掐架, 一不小心就会引起四境大战,只因各境被谢氏、容氏操纵的门派可不烧。
这样的时刻, 没人留意到沈知微跟慕无限在接吻。
她蓦然在慕无限耳边说:“我才不会让小婵去谢家。还有就是——”
“无咎, 无论我做错什么,你别离开我。”
“你以心起誓,答应我,一定一定要原谅我。”
她要趁势在慕无限心口留下一道痕迹, 让慕无限许下一个类似心魔的承诺。
因为这有益于她接下来计划。
谢倾玉剑光乍现的刹那, 凛冽气流如海啸般席卷全场。众修士只觉神魂震颤, 身躯不受控地东倒西歪,修为浅些的甚至直接跪倒在地,喉头腥甜翻涌。
谢倾玉与容月君的剑尚未正式相撞, 仅余波便已撕裂天地。只听轰然巨响,众人侧目望去,不远处的山峦竟被生生削去半个,碎石如暴雨倾泻,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天光。
周遭死寂片刻,随后响起压抑的抽气声。修士们望着那残破的山巅,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
这竟只是两人试探的一击,并非真正拼斗!仙人之境的威能,竟可怖到如此地步。他们攥紧法器,脸色惨白,只觉自己在这等力量面前,与蝼蚁无异。
这时慕无限已经放下了沈知微了。
沈知微垂着头,耳根似染上几分鲜艳赭色,她分明在脸红。
沈知微保持垂头的姿势,蓦然唇角浮起一道笑容。
那缕笑容浅浅,却似甚为动人,有几分出自真心欣悦。
因为就在刚刚,她得到了慕无限的一个承诺。
他回答沈知微:“好!”
慕无限在她云鬓间轻轻说道:“我以心起誓,无论如何,绝不怪你,一定和你一起。”
沈知微这么索要,他竟喜不自胜!
慕无限当然并不觉得沈知微言语里有何古怪。
种魂之术是四境违逆邪术,沈知微却如此施展,未免有些不是,而且还造出个殷无咎。她定是怕自己知晓了,心高气傲,断不能容,或许就会离开她。
可沈知微又有什么错呢?那时候她伤得那么重,又被那般折腾。
她没办法。
她也需要有人照顾她。
慕无限满心皆是怜意。
他岂会见怪这等小事。
他要告诉沈知微不必为之忧愁。
这时节,一片微凉的手掌抚上了慕无限的面颊,他听着沈知微欢喜愉悦嗓音:“真是太好了,无咎,我只喜欢你,我只喜欢你一个。”
沈知微一副只爱分身不爱本体的调调。
所有欢喜之情从慕无限心头消失,他如坠冰窖。
沈知微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他的快乐和不快乐都被沈知微狠狠拿捏住。
两人拉扯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但旁人并不在意,旁人在意的是容月君和谢倾玉的拉扯。
灵山宗长老素云疑似成为恨海情天的最大受害者。
他被断了一臂,跪于地上,面色苍白,搁这儿瑟瑟发抖。
之所以还留了一命,盖因方才容月君亦出了手。
谢倾玉手中仍执剑,没有半分退让意思,面上犹自笑吟吟:“月君,你我相识多年,知晓你不过性子清傲,绝不会做出杀人养剑之事。无非是太过于要强,所以非得护着自己人。”
“何必呢?哪怕这个灵山宗的素云长老指证于你,难道我还会信这个杂种,和你为难?”
“今日为了四境和平,为了还死去之人一个公道,我是一定要搜灵山宗的。你把素云杀了,足可证明清白,谁敢说你不是?”
容月君怒意上升,谢倾玉以为自己可欺?
她可不需要清白,亦不需要自证。
这厮又在这儿侃侃而谈,满口仁义道德,动不动就四境和平。
明明已有仙人之境的实力,却偏偏还要扯个道德大旗,此非生存需求,而是谢倾玉的奇怪癖好。
她冷冷说道:“如若我一定不让呢。”
谢倾玉笑容不减:“那我与你夫妻一场,情分总归是在的,断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犯错。于是,我自然要阻止你,哪怕与你一战。”
容月君后背一凉,悚然一惊,竟觉得谢倾玉大约说的是真心话。只因为谢倾玉日常总是退让,真强硬时便显得十分认真。
是了,当年是谢倾玉领着她,吃了姜仙尊的肉,从此有了那样机缘。
他其实是个极狠的人。
战,还是不战?
容月君面色数变,蓦然一挥剑,将素云大卸八块,就此杀死。
表面上是为顺从谢倾玉要求,可实则,是素云知晓太多了,这样人证不能留。
但容月君还不肯认输,她要看谢倾玉能强势到哪一步。
沈知微感慨:容剑仙还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呐。
第92章 092 是她的了!
容月君:“素云如此行事, 我不知,而今已当场正法。灵山宗既为容家看顾,自由容家拨乱反正, 似不欲旁人操心。”
说到此处, 容月君不觉冷笑:“还是谢宗主心下疑我,并不觉得我能秉公处置?”
谢倾玉:“我虽相信, 但恐旁人不信——”
容月君厉声:“旁人不信又如何?我从不稀罕旁人信。”
谢倾玉亦未因容月君抢话生闹,而是缓缓说道:“贪狼剑是个凶物,当初贪狼亦是为其所惑,乃至于坠入邪道。是故此剑要天下监督, 由着谢容两家一起看顾, 未知容剑仙明不明白?”
他一步不让,手中的剑殷红如血,没有平素的和顺, 竟让容月君有几分陌生。
容月君怔怔瞧着, 忽而明白了谢倾玉忌惮。
若无慕无限,她与谢倾玉便会是仇人。
走到这一步, 谢倾玉绝不会让。
孩子也好, 夫妻道侣情分也罢,如此种种,皆为虚妄。她固然竭力想摆脱,谢倾玉何尝不是早已割舍。
如今思之, 她让, 还是不让?
又或者而今便与谢倾玉撕破脸?
那把贪狼剑绝不能落入容家, 如若她一意孤行,今日便是决裂之时。
有那么一瞬间,容月君真想不管不顾。
良久, 她深呼吸,最后说道:“如若真有此剑,四境监督,绝不能落入任何人之手。”
谢倾玉微笑:“正是如此!”
此时此刻,在场其他修士亦方才松一口气。
眼前两位元元天的上仙总算谈好,亦不至于起四境之祸。
倒是在场几个灵山宗弟子搁这儿瑟瑟发抖。
司玉容色微冷,轻轻的扯上衣衫,最后口中说道:“还请两位上仙移步灵山宗,寻出那等秽物。”
至于那几十个无辜枉死的灵山宗弟子,似乎素云之死已足可交代。
只是司玉心底多少仍不是滋味。
若无容月君宽纵,素云绝不能如此放肆。
谢倾玉转身,似有意似无意瞥了沈知微一眼,然后谢倾玉眼神一边。
方才乱成一团,他无暇别顾,而今却窥见沈知微与殷无咎双手相牵,沈知微面颊有点儿红。
他蓦然心里一沉。
沈知微,方才一直在挑拨,一直在应付——
只不过是如此,罢了。
谢倾玉眼底蓦然流淌几分狠色,想出手将两人杀之。
当年他也这么做过,只不过殷无咎命大。
奇怪的是,此刻另一个念头浮起在他心里。当初他为何用沈知微替容月君抵挡?是爱容月君爱得不行,还是那时没有其他办法?
扪心自问,统统不是。
一个声音告诉他自己,因为,他想要沈知微死。
那女人若是死了,便彻头彻尾属于自己了。
当年他确实起的是这个狠毒的念头,只不过却连自己都骗了去。
他容色愈冷,等这件事情了结后,他便将沈小婵带回谢家。无论要不要栽培沈小婵,他已决意让那孩子离开沈知微。
他对容月君咄咄逼人,撕破面皮,似解开了什么封印,骨子里的某些凶戾气蠢蠢欲动。
沈知微面上似有些无措,不过却未放开殷无咎的手。
她心下却飞快转动。
从前贪狼剑养在灵山宗,容月君拔了一缕剑气相护,稍动之便会惊扰元元天容月君。容月君是仙人之境,心念动时须臾便至。
沈知微也想过窃剑,但终究不是安全的法子。
于是她驱虎吞狼,利用容谢两家矛盾,撬开了灵山宗的大门。
容月君亦被谢倾玉束住了手脚,不得空闲,这把藏在灵山宗的贪狼剑终于要重见天日。
不过沈知微倒是未能真心愿顺遂,心下无不遗憾,只心忖容月君未真跟谢倾玉实打实掐起来。
沈知微发感慨,两人步子不同调啊!
这谢倾玉真火被挑出来了,但容月君却十分避让。
容剑仙平时不是极强势?到底怎回事?关键时刻却亦服了软。
容月君也不过看着强势罢了。
不过沈知微也不是没有后手。
这样想时,沈知微还牵着慕无限的手。
旁人窥见,亦禁不住发感慨贵圈真乱,还有就是沈掌门胆子可不小。
沈知微蓦然侧头,嗓音轻轻:“你悄悄回碧霞派,带走小婵,我和你偷偷走。”
慕无限静静看着她,似有些吃惊。
沈知微黯然:“虽舍了这基业我很是舍不得,但如今谢倾玉和容月君已不能容我。不过区区十年而已,我以后还有另外机会。你和小婵,对我而言便是再重要不过。”
慕无限静了静,道了声好。
沈知微松开手,慕无限蓦然伸出手臂,重重将沈知微抱了一下,方才松开。
慕无限也未说什么,他很快松开了手臂,宛如一滴水一般,很快便消失在人群之中。
身为云阙天宫之主,无论贪狼死了还是活着,那柄贪狼剑一定要容他看管。
沈知微肯定会失望,可慕无限仍是要这么做。
可方才那样情意绵绵,两人牵着手,他却似舍不得挣脱。
多年前求而不得的柔情蜜意竟使得他心驰神摇,舍不得沈知微面上露出半点失望,更不愿极残忍让她知晓殷无咎已被吞噬。
殷无咎就是他,但沈知微必然不能理解的。
送走了慕无限,沈知微面色便沉静下来,深深呼吸一口气。
接下来,方才是这场戏最为关键精妙之处。
哪怕沈知微一向镇定,而今一颗心亦禁不住咚咚跳了两下,似是极快。
不过她很快静下来。
今日她虽上跳下窜,不过有两个元元天大修在此,她这个传说中的美貌外室也不那么惹眼了。
她抬起脸,如一朵幽花。
灵山派之山门倒是十分气派,为显威严,颇花了些心思修饰。不过可惜运气不好,遇着谢倾玉运气不大好。
一向温文儒雅的谢宗主倒是个暴脾气,只一剑,轰隆一下将人家大门给劈了。
山门碎裂的烟尘尚未散尽,一阵刺骨寒意便骤然席卷而来。众人只觉周身灵息一滞,下意识转头望去,只见数十道玄衣身影悄无声息地立在灵山宗山门之外,周身气息冷冽如冰,隐有杀气流转。
为首之人身形挺拔,面容冷峻,腰间悬着一枚刻令牌,正是六幽使之一的冷云。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谢倾玉与容月君身上,声如寒玉,不带半分温度:“奉慕公子之命,贪狼剑乃四境凶物,需由云阙天宫收纳看管,今日起,归于云阙天宫所有。”
此言一出,全场再次陷入死寂。刚松了口气的修士们脸色骤变,万万没想到半路竟杀出云阙天宫的人!慕无限闭关多日,连贪狼现身都未曾露面,此刻却在搜查贪狼剑的关键时刻派密修前来,显然是早有预谋。
谢倾玉握着剑的手微微一紧,脸上的笑容淡去几分,眼底闪过一丝警惕:“冷幽使说笑了。贪狼剑现于灵山宗,属第三层天事务,且已商定由谢容两家共同看管,云阙天宫何必横插一脚?”
“谢宗主此言差矣。”
冷云语气不变,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慕公子有令,凶物不可轻忽,唯有云阙天宫有能力镇住此剑。若交由他人看管,再出祸端,谁能担此责任?”
与此同时,蔺兰幽身影浮现,手指间捏着一枚冰花,晶莹若玉,冰润剔透。
也不是什么秘密,慕公子差遣幽使办事,总是会赠神息一道,以此施展威压。
若说和往昔不同,蔺兰幽今日面覆面具,遮挡住面容。
司玉跟蔺兰幽也算熟,从前还一并去过第一层天。而今司玉忽而竟舒了口气,似痛快几分。
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比起容谢两家,司玉倒是盼着云阙天宫看顾贪狼剑,并不愿意容家和谢家如意。
慕公子名声不大好,素有凶戾之名,又是冰雪之性,御下亦是极狠。虽如此,似乎因他自负,甚少行此事情。
慕无限如此吩咐,哪怕是容谢两家家主,大约也是只能依从。
沈知微亦是如此想。
若是往日,谢倾玉必然会让,容月君亦会短了声气。容谢凌三家之上,本就有云阙天宫。
然而实则今日,那却是另外一回事。
这位谢宗主关注慕无限许久了,无时无刻欲寻其破绽。慕家虽出了个大衍仙尊,但失踪许久,有传羽化登仙,亦有人传因不容于世早已化为尘埃,如此仙人之力已被天道所灭不容影响世界平衡。慕家子弟时会得其传承,然而从前之人未足几月皆已疯癫,独独慕无限竟坚持了十载!
谢倾玉怕已等疯了了吧!
沈知微唇角轻轻翘起,不觉笑了笑,宛如一道幽灵般潜入灵山宗,通身掩于漆黑披风之下,那拢着披风的手指亦是苍白若雪。
因为慕无限素来疯癫!
他以一己之力,逼迫元元天众人出入时需验血,便是谢倾玉、容月君两人皆不例外。为寻出贪狼,慕无限不惜得罪天下人,疯魔至此,而今却如此轻描淡写!
当日贪狼之傀未见慕无限现身,而今得知贪狼剑下落亦未现身,只不过派遣了两位幽使——
此时此刻,谢倾玉手握法剑,掌心不觉出了一抹冷汗,亦确实在想:他竟只派遣了两位幽使!
前日小修年考时谢倾玉已是有所怀疑,而今那种种怀疑好似野草般疯狂滋长。
他迟疑想,慕公子,是有事吧?
因有事,哪怕遇着这般大事,竟亦未曾露面。
他痴思不断,犹疑不定,面泛冷色,甚至容月君亦有几分惊讶。
谢倾玉,容月君当真不认识谢倾玉了。
谢倾玉平时极谨慎的。
谢倾玉将玄力逼入剑中,手中剑更是灿然似血,蓦然厉声:“慕公子今日为何未至,还是尔等有意隐瞒,慕公子可是功体有恙?!”
冷玉厉声:“休要胡言乱语!”
灵山宗禁地之中,沈知微叹息似笑了一声。
她知晓谢倾玉疑什么,只不过谢倾玉实是想岔了。
自作聪明。
慕无限没有现身,是因为这位慕公子彼时陪在自己身边,亲眼目睹,胜券在握,知晓所谓贪狼不过是一具傀儡。
而今要取贪狼剑,因自己心心念念,十分在意殷无咎,是故舍不得一下子拆穿这个“谎话”,想多挽留几分岁月。
譬如,那位亲临的,戴着面具的蔺兰幽。
这样想时,沈知微已宛若一片轻羽一般,轻巧落在了贪狼剑前。
气氛已一触即发,只需来一点小小添头,谢宗主便能以弱挑强,英雄一把,试试慕公子的力气和手腕。那才叫有趣,总胜过谢倾玉这厮一辈子伏低做小,装腔作势。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剑意涛涛,令沈知微四肢百骸无不舒坦。
剑息撩得沈知微情绪亢奋,哪怕沾染若干血污,却也无比亲热。
只贪狼剑前另有法阵,以此相困,种了容月君一缕剑意。凡人接触,必是会令容月君知晓。
不过沈知微也毫不犹豫,立马结印破阵。
她指尖翻飞,结印速度快如残影,一道道玄奥符文顺着指尖流淌,精准落在法阵节点之上。
容月君布下的法阵虽含仙人剑意,却早已被她摸透破绽。只听咔嚓一声轻响,法阵光华骤暗,层层禁制如碎玉般消散。她上前一步,指尖轻轻触碰到贪狼剑的剑柄,熟悉的剑息瞬间席卷全身,令她眸中闪过一丝狂热。整个过程不过数息,顺畅得仿佛这法阵本就是为她所设。
元元天方向,容月君忽然面色骤变,指尖那缕与灵山宗法阵相连的剑意猛然断裂。有人已破她之真!
她心头一沉,瞬间断定是慕无限麾下幽使所为。容月君心下一沉,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红影,裹挟着凌厉剑气,朝着灵山宗禁地方向疾驰而去,沿途灵木纷纷断裂,气势汹汹。
此举俨然打破了本来已剑拔弩张僵持,下意识间,谢倾玉蓄势待发剑意为其所引,竟澎湃泄出,直直向着戴着面具蔺兰幽狠狠劈去!
那蔺兰幽竟似不为所动,甚至分住一道灵息遥遥锁住了容月君,引导容月君连同谢倾玉一道一并攻向自己。
与此同时,沈知微亦伸出手,紧紧握住了贪狼剑剑柄。
如同久久跋涉之人终于窥见终途,两者气息杂糅,融合一道,竟将这将要沉寂法剑重焕生机。
是她的了!
第93章 093 谢宗主怎可怪我?
谢倾玉的剑气已然出鞘, 殷红剑影裹挟着磅礴玄力直刺蔺兰幽,容月君亦被灵息锁定,怒火中烧下竟与谢倾玉形成合围之势。两大仙人之境被迫联手, 剑气与玄力交织成绵绵巨网, 周遭空间骤然扭曲。
光影错乱重叠,气流停滞凝固, 地面崩裂出深不见底的沟壑,碎石悬浮半空竟无法坠落,连空气都似被压缩成实质。这等威势可怖至极,在场修士只觉神魂都要被碾碎, 纷纷匍匐在地, 不敢抬头直视。
然而预想中的轰鸣并未响起,蔺兰幽周身骤然泛起一层淡色光晕,将两道攻势稳稳接住。光晕流转间, 攻击的磅礴力量竟被尽数消融, 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下一刻,剧烈的能量冲击震得他脸上的面具寸寸碎裂, 应声掉落。
面具之下, 露出的竟是慕无限的真容。他一双冰眸深邃无波,似万古冰川,却又隐隐透着执掌乾坤的威严,纵立于此, 便如天地间唯一的焦点, 令人不敢亵渎。
“是慕公子!”
不知是谁颤声惊呼, 打破了死寂。在场之人皆泛起滔天巨浪,谢倾玉持剑的手猛地一僵,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容月君身形骤停, 脸上的怒容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惊。其余修士更是魂飞魄散,伏在地上瑟瑟发抖,谁也没想到,戴着面具的蔺兰幽竟就是久未露面的云阙天宫之主!
慕无限手指轻轻拂过,似拂去衣襟之上仿佛并不存在飞灰。
他淡然如一朵幽花,淡若冰雪,不沾半点世俗尘埃。
谢倾玉立于原地,蓦然传来咔擦几声,却是掌中殷红若血法剑就此碎断。那剑于南地血玉所琢磨,为天品法器,凝集天地灵秀之气所铸,端是非凡。哪怕谢倾玉经历过诛魔之战,一直安然无损。
可而今这柄赤砂剑却就此损折,生生断在了这儿。
容月君此刻退了一步,又一步,明明想稳住后退之势留几分体面,却竟由不得自己。蓦然哇的呕出一口鲜血,飞溅在雪白的衣襟之上,一朵朵如此绽放,万般鲜艳刺目。
容月君伸手飞快抹去唇角血丝,眼神亦微乱。
在场修士内心之中亦泛起了惊涛骇浪!
慕公子已许久未曾亲自出手,虽久闻其名,却甚少窥其威势。元元天上,反倒是容谢两家声势日盛,又暗暗流传慕公子有走火入魔之嫌。
尤其是谢倾玉,日日窥探,暗暗揣测,而今却好似被当众打了若干巴掌。
想着方才还是自己出动出击,谢倾玉更隐隐生出几分羞愤欲死之感。
两大仙人之境修士,不是慕无限一招之敌。
云阙天宫更在元元天三家之上,今日之后,无人置喙!
一时现场极静,竟无人言语。
正此时,一缕异息却若暗潮汹涌,极凶戾且狠辣掠来,悄无声息却又甚为精准。
方才那一击容月君身躯受损,元神受创,识海犹自翻腾。
偏生偷袭她的那人甚是不要脸,也不讲究什么,能干就干。
更偏巧偷袭者还颇有几分实力,更精于偷袭之道。
于是就这么猝不及防。
下一刻寒光一闪,血花飞舞,容月君竟后背生生挨了一剑!
容月君尖叫一声,顿引起所有人留意!
谢倾玉本自恍惚,此刻也生生打了个激灵,一下子清醒过来。
容月君虽受伤,可到底亦是仙人之境,此刻竟被暗算,对方是何等人物?
在场之人皆心惊,看着轻盈掠来那人。
一道冷然身影如墨,如过去那般戴着一张修罗面具,赫然正是贪狼!
在场元元天修士前些日子还在小修年考时见过此凶修,不过今时不同往日,贪狼已换下从前所使咒剑,将那贪狼剑握于掌中,且竟似并未落荒而逃。
其通身气息流转,已不似前几日狼狈,赫然正是贪狼之境!
谢倾玉蓦然瞳孔巨颤。
甚至慕无限也不觉抬抬眼,他比旁人知晓多一些,知晓眼前贪狼不过是傀儡。可既为傀儡,为何竟与贪狼剑如此契合,乃至于催出仙人之境?
某个十分荒唐的猜测涌入了慕无限的心头,仿佛离谱得可笑,却亦仿佛,不是不可能。
一道傀儡丝操纵着贪狼之傀,顺着傀儡丝如此望去,入目是一道婀娜身影,十分秀丽美貌。
谢倾玉满眼竟是不可置信之色。
那女娘正是他昔日情人,从前下界所结情缘,碧霞派门主沈知微!
亦是他而今心心念念欲对付,想要夺其女,毁其心,准备毁其羽翼的冤家。
而今她却通身仙人之境的气息,不可思议的强势、陌生。
四目相对,沈知微对着谢倾玉冉冉一笑,谢倾玉这才发现对方一双眸子深得不可思议,似并不像当初他浑浑噩噩被人救起时窥见的清纯如水双眸。
不,自重逢开始,那双眼似乎就一直这般暗沉深邃。
一时谢倾玉甚为心慌,生出几分说不出的惶恐,竟顾不得一旁负伤容月君,亦未去扶,而是向前一步:“你把知薇如何了?”
那般尖锐言语,甚为癫狂。
沈知微一笑:“死了呀,十年前便死了,我替她生的女儿,养的门派。谢宗主,你从未认出来过,何必一副情深如此样子。”
比之平素娇嫩、悦耳的嗓音,而今沈知微嗓音要沙哑一点,不过仍十分平缓,是故这略略沙哑的嗓音自带一种嘲讽感。
“怎么是我把她如何了?不是你将她拿来挡的妖兽,谢宗主,怎可怪我?”
谢倾玉双颊浮起了如血赤红,那年怀孕的女修伸手扯着他衣服角,落下一个殷红如血的手掌印。他拂袖而去,那时他心想,也未必会死。
其实他内心深处亦知晓不过是自欺欺人,可下意识亦不愿深思。后来得闻沈知微当真未死,其实亦颇为不合常理。可他内心之中却不愿深思,竟听之由之。
可眼前之人是谁?这怪物是谁?
她巧笑倩兮,心机深沉,步步为营,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中,今日谢倾玉与容月君相互掣肘也是她顶着美艳皮囊挑拨所至。
如此可怖心机,偏生隐匿于一张好看皮囊之下,她甚至可能原本并非女子。元魂夺舍,皮囊是男是女又有什么要紧?
一个可怕的猜测涌起在在场之人心头。
第94章 094 我便是贪狼
而沈知微也不负众望, 刻意发出点儿非常有反派特色的笑声,不觉说到:“诸位上天下地,恨不得掘地三尺, 不就是为了寻觅凶修贪狼?”
她嗓音略顿了顿:“我便是贪狼。”
虽早有预料, 但由着沈知微这样亲口道出,在场之人亦不觉风中凌乱, 甚是震撼。
当然吃了这么个大瓜时,亦有人禁不住拿眼暗戳戳打量谢倾玉。
也是不能不留意,毕竟片刻之前,谢倾玉给人一种跟沈知微一直暗通款曲之感, 仿佛早将这位碧霞派的沈掌门养为外宅。
如今对方顶着一张如花似玉容貌, 皮囊里掩着个男子,为达到目的,私底下如此拿捏谢倾玉, 此剧情确实甚为奇诡。
如此凝视沈知微时, 眼前女子虽貌美如花,加上那层联想之后, 糅杂而今略略沙哑的嗓音, 竟有几分雌雄莫辨的诡异可怖之感。
沈知微倒是甚为照顾大家情绪,极熨帖说道:“谢宗主亦不必惊惶,诸位可知,从前的姜仙尊至始至终, 只有一个徒儿。”
那贪狼之傀一直戴着面具, 这张面具从未被摘下来过。
哪怕贪狼风头最盛时, 亦未曾展露真容,为人所窥。
旁人皆言贪狼样貌丑陋,心思深沉, 心胸狭隘,这一切秘密皆掩藏在一张面具之下。
而今沈知微轻轻抬起了手指,动了一下傀儡丝,那眼前傀儡就轻轻摘下了自己面具。
面具摘下瞬间,贪狼之傀的体型亦发生变化,咯咯作声之余,竟仿佛缩小几分,露出几分女子体态。
除了遮掩面容,那面具更是一件法器,如此遮掩间,更能令人掩住体态。
一张空灵雪净容貌露出来,赫然正是姜聆另一个女徒天枢。
就是那个受尽宠爱,被师尊师兄宠爱有加的四境第一美人儿天枢。
至始至终,慕无限一直都未说什么话,可他一直瞪大眼睛,这般直勾勾的瞧着。
那张熟悉面孔润入了慕无限的眼中时,忽而许许多多事情就清晰起来。
贪狼就是天枢,天枢便是贪狼。
天枢仙子体弱,鲜少现身于人前,可却十分受宠。
因为受宠,天枢在姜家说一不二。就连当初慕家被剿,她非要留下慕无限,贪狼和姜聆也不管她。
那时姜家声势极盛,天枢也在姜家很能说得上话,宛如公主一般。
贪狼为人刻薄狠辣,不能容人,也不许姜聆收别的徒儿。可不知为何,偏偏容得下这个师妹。
因为,贪狼就是天枢——
因为人都是会爱自己的。
所以天枢方才体弱,鲜少出现在人前,她很长时间里要扮另外一个人。